诗生活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查看: 4065|回复: 2
收起左侧

涅槃之歌(七首)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4-5-13 19:18: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李知行 于 2014-12-27 01:12 编辑

         涅槃之歌

我感到时间停滞,我感到了涅槃;我感到在几代人的跨度内,
仿佛几秒钟,我的祖父、父亲、我儿子,竟成为同代人,
互相僭越,称兄道弟;我感到的两个世纪仿佛两小时,
才死的又生了,才生的长出胡子;
我感到时钟在午夜、四十年前我出生的那一刻停摆,
我老家的那台座钟,早已散架忽然又响起来,
像髑髅长出血肉;我感到已消失的从未离开。
我又回到恽代英在汉口租界活跃的时代,回到叶挺的英雄时代,
在贺胜桥,吴佩孚,这个有气节的人,刚刚登上时代杂志封面,
他的军队被撕成碎片,扔进历史的废纸篓;
我又回到那个自以为在进步的、摧枯拉朽的时代,
地主的土楼被占领,他的兄弟背着银元逃走;
在那场由胸怀天下的公子少爷引进的革命中,
一群地痞爬到他姐姐的象牙床上打滚;
那个腋下挟着油布纸伞的小伙子对革命生意上了瘾,
李立三的工人阶级却迷惑了;党的领导人向忠发刚刚结束
意气风发的日子,他白天是洋场阔佬,晚上是恐怖大王;
受共产国际秘训回国的那个帅哥,在遇见他命定的老大之前,
对着一小撮人南面称王,使上海的警察局不寒而栗,
那时他还不算成名,还没会见尼克松;而公开称王打架的,
是一对把兄弟:诗人荆轲、基督徒王阳明,作为劫难之
天平的两端,汉奸,或民族英雄,不久也要脱离大陆人民的视线;
在那个急走的时代、消极等于投敌的时代、活埋的时代,
一些人出书,一些人演讲,这将是最后的机会;
很快就要万马齐喑了,很快就要合成一个话筒了,虚云的肋骨
将被打断,熊十力从辛亥沙场,转战佛祖道场,却没想到
只能在自己家的墙上、床上、洗手间贴满纸条:“打倒唯物主义!”
这句反动口号竟将我和他冻成一块,将两个百年冻成一块,
他更没想到,他的亡魂还会遇见一群练气功的人!
东方三圣。梁樕溟向伟大领袖拼死忠谏,
马一浮倒在书籍字画的青烟下,哪一个更好?
他们的胡子从我脸上长出,这不对头,我照了又照,还是剃掉了。

在两百年的果冻内,我的祖父,离开了奶奶和父亲,逃到广州,
作为难民,他发了财,娶了妾,他真是不识时务,居然还梦想
“大鹏展翅”;留下我奶奶,雨夜一双小脚给大队送信,
在荒野的鬼火中间拔不出来;我的父亲不敢相信地主也翻身,
咬牙切齿送我们兄弟读书;我的弹弓,我的弹弓,如此准确,
从我家后山到应山打靶场,再到我失业后的台球桌子,
在一群混混中间,为我赢得过“枪王”的美名;
我射出的石子、子弹却陆续弹回来,打断我应说的话;
与支部书记的冗长发言和出口腔一道,
与小学语文的开学第一篇《你办事我放心》一道,
与初二挤过我课桌的肥荡的胸脯一道,
我埋头,仿佛从未接受过这一切。

为何从未离开,像阳光下融化的雪?我吃惊地瞪着窗外
万事皆空的晴朗。为何从未超越、从未忘失?
我栖身的操场、大学,我消遣的网络、商场、步行街,重复同样的喧嚣;
我甚至听到从抗日战场、或三大战役、朝鲜半岛传来的喧嚣;
我感到无聊是一切理想的终极;烈士,英雄,如果这名号没有掺假,
我不应玷污你们的美名,在你们迎向枪口的一刻,迎向坦克的一刻,
或许还提着塑料袋;那被碾碎的和来不及享受的,我享受;
在几代人中间,直到今天这停滞的,万物伏待如蚕茧、如太极图的一刻;
从陈独秀、吴宓到我儿子,或今年春晚旋转的小彩旗,
三皇五帝擂平了,孔庙推倒了;从中山陵、八宝山
到出租车上播放的红歌;毕业二十年后,我见到的同学,
与我的同事没有区别;退休老人的谈话,与翻墙后的感觉没有区别;
虔信十年后,我痛苦于毫无神秘,痛苦于无聊;
情人和老婆没有区别;内和外,空和有,或许生和死
也没有区别;一切竟平等、同时地,在一场春雪消逝之前,
冻在眼前,成为零度,或某种字眼后的破折号,插入时间的脉管。




通往打印社途中

近于在结硬的细沙港滩上。
近于非醒非睡,躺了一个上午的脸。
近于旧门廊。
近于剥漆的桌面。无言以对。
这老水泥路,以羞愧的硬度,承纳
新橡胶底。
近于老妓,以从良的心情接客。
你走过这里,以近于没有
通往一年的尾声。
这风化的残余物像脏围巾
挂在翻修过的大楼前襟。

这雨后残阳只赋予
决不停留的事物。
比如汽车尾汽、通过
减速障的叭嗒声,或匆匆赶往
幼儿园门口的红羽绒服。
这带上锁的毋庸质疑的拒绝,
忘了上一刻、一小时前
只是唱歌似地响。
你的停留是成问题的。
她在高悬铃木后悄悄西斜,
以稀疏阴影回避寻找。

但你仍然可以选择落在暖晖下。
你也并非没有目的。
一个在几秒内失去的目的复苏了。
靛青、藤黄的颗粒面尽头,
打印社的胶门帘忽然映在
几根瘦枝下。这件敏利事从岁末的
走散一空、水落石出中,以一抹淡灰
将你抹过几条街,却被阻在
暗香浮动的、悲泣的一隅:腊梅
无为地开着,紧绷身体,
她那么倔强地画上许多句号,
却分明在每一次再见后
旋起褴褛的小黄裙,
在顾盼无人的虚空下自照、撅嘴。





这一滴露,颤动了一个晚上。
我的嘴唇,颤动了一个上午。



明字

鸟声 映出黑灯笼 
胆怯 但清脆的低语 
汇集 杂一二犬吠 
像壶底的水泡 在沸腾之前

明 模糊 摇晃 已显示出确有晨雾 
因此不会熠然显示 
平流层无蔽的大光 到思维叆叇的底部 
也只好如此 这确定 无言 无曜 如此深入 
力透纸背 白墨的反写 蘸得太多 滴在过去 
因此处处都是 明字跃动

无往弗届 无处可藏 书写 吞没了纸
已没有过去 黑 或任何幽灵 记忆 
颤动于现在 也没有 只是笔划 这讲究 这
弯折 如此遒劲 如此丰赡 
这洒脱 逍遥 高风亮节

明 天地之间 直立的书写 
袖口沾上 光墨 也没注意



马年献诗

光的躯体肥大 吼叫 在绿茵上 不 在瓦砾的
旧垫子上 示现幻象 日晷 忽然晃向 
马这一边  昨天还是蛇呢 腰肢扭过 
沟壑 高原 在群峰之间 昂首 吐舌 
我还是不肯回到 极地的 乳沟中 
我拒绝睡眠  因此我品尝了 也测试了 
流沙 处女的阴阜 我原是潜行者 有毒 斑斓 
用灵舌感知世界 舔她 我喑哑

              这是昨天。

现在 为何光变形 化身为马?其实还是龙
王者 在正面照中 我喜欢以乌云 
隐藏身体 我喜欢不敬 利爪 猥亵 
这瓦顶 居所 在光的巨掌下 晃动 
宛如龙宫 冲天炮呼啸 这强行的天地之交 
黑沉沉的 母性 在积雪下翻身 
她求爱 以浓烈的性 泥土味 
光 微拍她张开的嘴 紧闭的眼

              安静,安静。

这么多动情的 机会 享受 唯有今日
我抖身 跃出隐蔽所 你们不怕我
撕裂平静 我原是失败者 但依然戴着王冠 
以猛烈的四蹄打击 趋于疲惫的时刻 
冲锋向今日 内心 黑泥的言语四溅!
大脾气的马 喷气 吐白沫 在
雾的时间 无所指的时间 画出箭头 
火马 在一年的开始 蹋碎屋顶

              我冲开了! 

皈依 皈依 动态的皈依!嘎哑 满怀情欲  
以厌弃的滋味 转向平淡!宁静的手术刀 
划过噪音 落在居民楼 晃动的基础 
送奶人将白血 搁在做过标记的门口 
我饮下慈悲 忍着 光的耳光 我发愿回向
乳汁  马蹄落在 众人头上 这和平 
原是 不敢抬头的享受 敌意扫射 转向的
图腾 未知 在淌汗的胸脯下 我坦然无惧

              一跃骑上。 



华厦之殇

这华厦已是空壳,甚可畏也。
门窗朽坏,墙垣倾圮,废井蹋仓。奈何犹有炊烟,犹有人民生活于其间。
硕鼠纵横,狼藉满地。难怪有鸱鸮低飞,倏倏然像刀出鞘。我诧异他们是正义的,且自称为屋主。
麻雀群到哪里去了?莫非都绝后了,像蛙鸣,螽斯,鸡啼……我称麻雀为“喜鹊”,因为在丰收的时日,赶也赶不走他们。
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的喧闹声,到哪里去了?
奈何时犹有人民生活于其间。

这华厦已是空壳,甚可畏也。
不堪回首往昔,这华厦落成时,熠熠然如熔金,巍巍然像巨人矗立于大地。
他平等地给孩子们讲授传家之道,又坦然地向四邻展示他的财富。因此发生了抢夺,数易其主。
此地总有刀光剑影,在和平的人民头上。这也证明她是丰饶的。
但夺嫡者手捧契约,他们懂得这屋。他们进屋前,洗了手,跨过火盆。
他们装修这屋。他们称之为“父亲的胸膛”,因此爱惜这屋。除非死,决不迁走。他们是孝顺的。
昭兮穆兮,我敬慕他们。

这华厦哟,我也记得他没落的时光。我,一介凡夫,读书人,我几乎,但从未离开此地。
不堪回首。我眺望远处高塔,那里睡着一代代贤圣。昭兮穆兮。我渐次翻开他们的书,试图从字里行间,读懂这屋。
智慧像火焰,无从掌握,但也决不可转面不顾。智慧告诉我:此地原是火宅,你当生出离心。
如何出离?我含悲瞻视断壁残垣,奈何犹有人民生活于其间。

这里是拆迁之地,他们已迁无可迁;
这里是重建之地,他们手捧蓝图,就更是客了;
他们想重申自己身份,但守不住;
有新的法律。这华厦的契约在哪里?远处有喷火的铁兽。他们开近了。因此地狱提前到来,不再是来世。



土地公与基督

一条细沙路铺在我当年赤脚踩过的黄泥坂上。红大理石村牌,模仿牌坊的样式,在这个满是打工妹的村子。村中有凉亭,但未完成,已做好的水泥桌面翻倒在地。我为此而喜悦。池塘砌以围栏,像城中湖,当然了,不会再有黄牯、水牯够头喝水,也不会有光屁股男孩冒然跳入。他们如今只在镇上读书,包括上幼儿园,每天接送,或随父母在各个城市的边缘地带。乡村小学、中学都废了。我蓦然看见他们,依然有我熟悉的表情,即使那是掺杂了玩过游戏、手机的。我不是说他们该永远像我曾经的那样,那么土,那么野,而是,我诧异他们这么快地被输入到,那种复杂的经验中。乡村不再是力量,不再是人格。乡人——人力资源,一个已彻底客观化、物化的对象。他们是物,却又够不上客观的物,用不着科学地对待他们。乡人是一根永远被试探着的底线。这是中国的底线。也是中国艺术的样式。我应该在一双耐克鞋的针脚中寻找他们,在每一部手机、每一台电脑拆开的电路板上寻找他们。在每一个重复的劳动中。乡人是禅。
我遗憾我被扯得这么深。我站在山冈上,山冈有放过“茅光”的痕迹。我欣赏这个坏习惯。但是真的不能再烧了,茅草太密了,危险。我曾怀抱一团火,站在同样的高度,闷在嗓子里喊:“愿他们全体属于基督!”他们何止属于基督,在这么深的地方!我奇怪他们总是在十字架的影子后面,躲闪。这一片热火朝天的公社农田,不知是哪一个贪官的主意,全被栽过意大利杨,现在意杨还没成材,又被全体拔出,某公司的机器彻底翻弄了一遍,不知要干什么。在一丛灌木中间,我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土地庙,且有不久前烧过香的痕迹。土地公啊土地公,你怎么这么被动,这么袖手旁观。基督只是驱鬼,他不会下到畜牲和饿鬼中间。因此此地不仅属于基督,她还属于地藏王。









发表于 2014-5-14 16:16:36 | 显示全部楼层
抽象艺术在中国

  ——李旭、李建春专访

  [采访、整理/雷祺发]

  李旭

  艺术评论家、策展人。曾就职于上海美术馆,任策展人、学术部主任、馆长助理。2006年就任上海张江当代艺术馆馆长。曾策划上海双年展,“形而上”——上海抽象艺术展,“龙族之梦”——中国当代艺术展,“线”——中国当代抽象艺术展等展览项目。

  李建春

  诗人、艺术评论家,湖北美术学院美术学系教师。1997年获第三届刘丽安诗歌奖。2006年获首届宇龙诗歌奖。著有诗集《出发遇雨》等。

  李旭访谈

  艺术+(以下简称“艺”):在中国当代艺术创作语境下,如何看待西方式的抽象艺术?中国自己的抽象艺术的根是否存在?

  李旭(以下简称“李”):西方式的抽象艺术,也可以说是一种国际化的抽象艺术。我认为,在世界各地都有它的呈现。国际化的抽象艺术一直受到各国学术机构的关注,一直在发展演变,在艺术市场上也一直占有比较稳定的份额,但那个类型不是我关注的重点。从2001年起,我开始关注有没有一种中国式抽象艺术的存在,后来经过长期的研究和观察,我认为中国抽象的根其实有两个:一个是理论上的根,即道家哲学的影响;另一个是视觉上的根,在中国书法美学里面可以找到。

  艺:抽象艺术在中国整个发展过程来说,可以分为几个时期?各时期有哪些代表艺术家?

  李:中国大陆的纯抽象艺术开始得比较晚,从严格界限上来讲,应该是在改革开放之后的八十年代初期,像余友涵就是一例,他启发了九十年代的丁乙等人。其实在文革时期,湖北的李青萍、上海的吴大羽都在地下状态偷偷地创作过不少抽象、半抽象的作品,但那些创作行为比较孤立,还不能被完整地看做一种抽象艺术现象。“八五新潮”时期,全国各地都出现了学习、模仿抽象表现主义绘画的趋势。当时整个前卫艺术界的形势是比较反叛的,都觉得写实比较保守,抽象比较前卫,但当时的那些抽象艺术绝大多数都是策略性的、阶段性的。九十年代以后,在上海开始形成了一个比较大的群体,例如张健君、周长江、丁乙、申凡、秦一峰、陈墙、黄渊青、曲丰国等人。此外,像北京的谭平、孟禄丁、闫振铎、张国龙、路青、陈光武、徐红明、孙凯,天津的祁海平、张羽,杭州的施慧、张浩,深圳的梁铨、刘子建,以及四川的李华生等艺术家都是代表人物。到了九十年代后期,全国各地有很多艺术家都开始了各自的抽象艺术探索,并在此后的十多年间不断成熟。

  艺:如果我们想梳理一下湖北抽象艺术的发展历程,您觉得有哪些艺术家可以列入这个范围中来?

  李:傅中望的许多雕塑作品中其实一直都有抽象艺术的成分,他是在全国层面上具有影响力的重要人物。另外还有一批年轻的艺术家,他们中间的有些人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可以说是湖北的地域特色,2010年在武汉举办了一个名为“无物之阵”的展览,这批艺术家的作品曾有一个集中亮相。

  艺:2010年,武汉继上海、北京、杭州、深圳之后开始成为抽象艺术的一个全新的发展基地,与其他地方相比,武汉有哪些自己的特色?

  李:特色的话,就是年轻一代的抽象艺术家很多都有留学的背景。武汉自古以来有着荆楚文化的底蕴,清末、民国时期,武汉曾是全国受西方文化影响最早的城市之一,八十年代武汉曾是新潮美术运动的重镇,现在湖北美术学院在全国也是有影响的,这都是很理想的人文基础。所以我认为,武汉其实有很多资源可以挖掘出来。

  艺:目前或在将来,武汉所面临的问题或者说出路是否和其他地方一样?

  李: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湖北美术馆能够作为抽象艺术的主场之一,定期举办比较固定的品牌化项目,把抽象的理念持续性地做下去。湖北的抽象艺术活动在不断推出本地艺术家的同时,还要持续邀请国内外的艺术家、批评家和策展人,不断提高展览、研讨和出版质量。

  李建春访谈

  艺术+(以下简称“艺”):关于“抽象艺术”这个概念,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就您个人而言,您是怎么理解它的?

  李建春(以下简称“李”):我们谈这个抽象艺术,应该把抽象艺术和艺术中的抽象性要区别开来。就后者来说的话,所有构成艺术的东西,都有一定的抽象性。如果没有某种抽象,艺术是不能成立的。绘画跟照片不一样,照片是事无巨细的展示出来,但是如果你把一张照片转成油画,即使是超级写实的,为了达到某种效果,你会省去某些方面,把某些方面突出来,这个过程就是抽象。抽象是人的一种思维方式,是思维的一种天性。但是抽象艺术,或者说抽象主义,却是20世纪的一个发明。自康定斯基1910年画出了世界上第一张抽象水彩画之后,抽象主义就诞生了。抽象主义是有一个很明确的界定的。它是现代视觉革命的产物。如果我们按艺术史的文脉来谈的话,可以比较清晰地追溯到印象派特别是后期印象派,像塞尚就直接影响了立体主义,而立体主义则启发了第一批抽象画家。蒙德里安觉得分析立体主义没有完全摆脱对事物的描摹,还不够形而上,虽然它已经摆脱了对事物外观的显现,将视觉碎片化了。但是毕加索却拒绝走向完全的抽象。我们今天看立体主义的一些作品,实际上已经很抽象了,特别是后期立体主义中,德劳内追求的韵律美(阿波里奈尔称之为奥尔弗斯主义),已经是完全的、标准的抽象艺术了。抽象主义在以康定斯基和蒙德里安为代表的现代主义阶段,已经有了一些明确的特点,这些特点在后来的发展中并没有失去。其一,是对自成一体的材料个性的重视,抽象艺术始终是很重视材料的,并且因此而发展出后来的观念艺术。在今天看来,材料,即媒介的问题,仍然是当代抽象艺术的一个核心问题。另一个特点是倾向于以几何的形式表现情感,也就是沃林格所说的视觉的结晶化。这个特点在当代抽象是以不同的程度、不同的方式存在。当然,抽象主义发展至今已有100多年的历史,不是几句话可以说得清楚的。

  艺:现在我们国内有“准抽象”“半抽象”以及“意象”这些说法,这些概念能否放在您理解的“抽象”这个范畴里?

  李:鉴赏抽象艺术的方法,我认为首先要看是否具有抽象艺术的思维,其次是个人化的方法。比如用前面谈到的两个特点,材料个性和结晶化。“准抽象”“半抽象”以及“意象化的抽象”,应该说是受到抽象艺术影响的产物,有些是停在视觉表面上的。但也有本质上是超越了抽象主义的,比如德国新表现主义大师安塞姆·基弗的作品,我认为他已深得抽象艺术的精髓。这要具体地谈,不能一概而论。

  艺:如果要对湖北的抽象艺术进行一个相对系统的梳理的话,哪些艺术家,哪些艺术事件、展览等是绕不过去的?

  李:就下意识的渊源来说的话,我们楚地的文化传统,应该是有些影响的。这个话题不是那么容易谈得清楚,但我可以列举一些有名的艺术家,我们一个一个的谈,仅就材料来谈,不谈玄的。像出自我们湖北的抽象画家苏笑柏爱用大漆,他是在用大漆之后,才真正找到了自己的语言。在我们省博物馆里,大漆艺术的遗存是很丰富的,湖北美术馆也把大漆艺术展作为他们的保留项目之一,可见大漆在湖北是受到广泛的重视的。我不好说苏笑柏用大漆与上述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说这么一个现象。像肖丰的油画,当然是意象性的抽象,他的表面,磨得那么平,用了那么多层,是不是跟漆艺的方法也有点关系。像傅中望,我认为他其实是一个了不起的抽象雕塑家。他在九十年代创作的著名榫卯系列,他的榫卯结构,来自中国古建筑,这是从文化传统上看,尽管不能狭义地归结为楚文化。徐勇民近期的一些抽象作品,让我联想到湖北省博物馆里面某些青铜器的视觉意味。他画的那些圆状的作品,像花瓣一样的东西,某种植物的叶子,他的画是靠用笔的气势和格调。他整个的审美品味是很高的。老一辈艺术家中,像周韶华的国画,作为气势派的大师,因为他不再强调笔墨,偏离了水墨画的主流,所以必然要突出画面的结构方面,这是一种抽象因素,也是他的现代性方面,当然他完全不算抽象画家。他的气势是靠着构成的力量来实现的。谈我们湖北从事抽象的前辈,刘一原先生是一个绕不开的人物,他是一直坚持下来了,而且不是东搞一下西搞一下,他做他的称为“心象风景”的抽象水墨,也是意象性的抽象。可以说他是我们湖北从事画抽象画的先驱,资格比上海的周长江、申凡等人都老,属于中国第一代抽象画家。从我们湖北走出去的刘子建,辈份比刘一原老师要晚一些。至于说艺术事件、展览的话,我与朗雪波2010年1月在湖北美术馆合作策划的“无物之阵:当代抽象艺术学术邀请展”,到现在为止还是湖北唯一纯粹的抽象艺术展,当时在全国的影响很大,最重要的画家都来了。我觉得唐骁在我们湖北称得上是一个推手式的人物。他精力旺,能力强,对艺术的审美理想执著,只要你跟他谈,就没有不被他“洗脑”的,他就是这么一个能感染别人的人。

  艺:与北京、上海相比,湖北的抽象艺术相对边缘化,从事抽象艺术创作的艺术家也不像上海那样形成一个群体,您个人觉得原因是什么?

  李:与北京就不好比了,因为你不能把真正由北京本土的抽象画家和外面去的分别开来。北京只是一个艺术活动的中心,大家都要去那里露面。上海的抽象画家群,是唯一有传统承续的,且成了气候的一个地方。但近年来我们湖北已渐渐地形成气候了。我这里要补充提一下詹蕤,因为他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他承接的是极少主义后期的传统,这很重要。当然还有搞“反抽象”的龚剑,这是我给他的命名。关于群体的问题,我们不主张抱团,而是俱乐部式的,各自独立的。像上海的抽象艺术评论家李旭先生说的,在我们湖北,搞抽象的氛围其实很好。尽管从大的方面讲,从外部讲,好像比较冷清,但是我们的艺术家们,可以说是相当地专业,现在已有更年轻的一代,已加入到这个行列中来了。从这里面会产生一些大师,这是必然的。
 楼主| 发表于 2014-5-14 20:05:58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山雨亭,你这是在注解我散文诗《土地公与基督》中提到的“中国艺术的样式”?

手机版|诗生活网 ( 粤ICP备18148997号 )

GMT+8, 2021-12-9 18:57 , Processed in 0.039699 second(s), 10 queries , Gzip On, File On.

Powered by Discuz! X3.4

Copyright © 2001-2021, Tencent Clou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