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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革命中的地下文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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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3-21 08:28: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化大革命中的地下文学》(下)

来自: 小宁

  1969年5月14日,从盈江小平原出发,一伙知青将"雪球"越滚越大,到瑞丽双印,队伍已显得浩浩荡荡。经过几番聚散,到达潞西三台山邦滇寨时尚有30余人。整个德宏地区的边境五县,处在被闪电射入的新的动荡之中,红卫兵用"走串"来增加他们的行动感,尽管果敢者仍是少数。采取实质性步骤毅然出走的人将一面旗帜扛走了,竖在异国丛林上空,猎猎飘响。"纵横谈"主持人宣布:所有问题都有了明晰的结论,只剩下了一个议题,即最终归结为"行动"的方向:中国红卫兵向何处去?其实,参与者们都处在巨大的滑坡上,"重心"被一批果敢的先行者沉沉地坠着,只能往一边去--国境那边的消息从未断绝:首批到达的红卫兵已在缅共"人民军"营地接受训练,根据地南沿的游击战早就打响。对于忠诚、勇敢和具有相当文化素养的中国红卫兵,"人民军"持欢迎的态度,况且其中不少"汉子"都早早接受过动乱中枪炮的洗礼,摆弄一只美制M16自动步枪、Ml卡宾枪或40型火箭筒,不过是一件稍觉新鲜的玩艺儿。这消息使大家欢欣若狂。聚集在三台山邦滇寨的30余人开始向勐戛转移,在小石桥村汇成了近50人的队伍。运宽将《缅甸共产党党章》念了一遍,他的嗓音低哑。缅甸人民正在受苦受难,中国红卫兵值得为之栖牲--其实,有的人--你的战友和弟兄已经上去了--而你呢?玉成,1948年生,昆明第11中学高67级学生,校足球队中锋,标准运动员身材,性情活泼开朗。小伙子长得英俊、帅气,有-双女孩般媚人的大眼。潜云,1947年生,昆明第8中学高66级学生,性情温和,说话好压低嗓音,有一脸黑楂楂的连鬓胡子。津德,1947年生,昆明第8中学高66级学生,我的同班同学。还有谁?良宁。良福的胞弟。站在这一大群人中一点不显身材。他要上前线去寻自己的哥哥。三天来不言不语。人们已经看出他那与胞兄一般无二的倔犟性格。场地上所余的大半是女孩。够了,暂且是够了;一次捐出去4条男儿之躯!女孩子们默默地站着,有人往暗影里埋下头--有谁是他们的恋人?他们之中任何一个都值得热辣辣地爱的。谁去取?那火中的荆棘。5月17日晨,这批人向芒海边境出发。罗毅、钟秋、鲁生、运宽及安波等人"代表"大家送行。从尖山、兴隆寨至马脖子、崩龙寨而下邀放,到达排鹿寨时,又聚集了30来人。排鹿的一群女孩拥出来了,摆下了她们忙乱中煞费苦心做好的菜饭。壮士们以水代酒,敬这些素不相识的小姐妹,谁也没有想到,排鹿的女知青户差不多是一个完整的红卫兵小队,她们还珍藏着一面旗帜,于是,在茅草屋前面的院场上,重新竖立了旗杆,举行了旗帜告别仪式。这是-面褪去了鲜红颜色、染着汗迹墨迹而显得沉重的旗帜,十几双女孩的手贴上去熨平了岁月的折皱。于是,壮士们蘸着烟墨,用竹笔、钢笔留下了姓名,环绕着这些姓名,女孩子们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象花瓣紧簇着花蕊。
 

  该有一段誓言--红旗左上角用大字斜书:

  牺牲换人类幸福,

  革命乃吾辈生涯;

  且将点滴血和泪,

  洒遍天下自由花。

  
  旗帜在正午升起。热带的炎日照着几十张满是泪痕的脸。黄尧、赵力、毛昆明、宝章在乘车前往中缅边疆的途中,被扣留在保山县。保山专署安置办公室姓蓝的军代表宣布:"你们有严重政治问题,按规定不能到边境五县插队……"并排民兵看押他们。黄尧回忆说:当晚,我们认真策划:由赵力即刻与芒市长途电话接上联系,速派一名缅共"人民军"战士带军装及证件赶到保山接应。4人分两批走,以免引起注意,只要乔装一番,相信可混过关卡。如若接应失败……把行李都扔了,泅过怒江。"怒江已到洪水季节,听说有知青"无证"过桥被阻,不得已泅渡怒江,已被淹死。但那是别人。各自报了一下情况,水性都还不错。如果空身泅渡,加上选好摊头,测准流向流速,估计有六成以上把握。"书!书怎么办?"赵力想起来了,我们还有整整一大箱书,《约翰•克利斯朵夫》、《战争与和平》……"扔了!全都扔了!一本不留!"我说。"能不能带到江边……再扔……到最后的时刻……"赵力说。第二天,在已加入缅共人民军的中国知青纪隆带领下,黄尧等4人偷渡成功,到达缅共游击队兵站。"我们一脚踏在那湿润的土地上,空气是绿色的,远处的大青树上有成群的白鹭飞过--梦中自由的领地。""瞧,都来了!"纪隆点了一支烟。都来了!沿着公路,在浓浓的林荫里,在中央大道阳光泼洒的路面上,成百弟兄呼拥而来,喊着、叫着,叫着、喊着……时间:1969年7月5日。

  黄尧记录下了几个中国红卫兵阵亡时的情景:他背着枪消逝在黑色土丘之后,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就是一个死者--战争的魔法变幻似乎只间隔了一秒钟!他的两条腿自腹股沟下血肉模糊,密集的枪弹打断了两侧动脉,几乎整个地截断了他的腿--敌人使用的是达姆弹,枪口出处撕去大块肌肉,他的绿色军用挎包和冲锋枪弹夹上涂满了他自己的皮肉和碎骨。他的血顷刻就流光了,在将近二百米的山坡上,血象涌泉一样喷洒。那样地慷慨、无私,迅疾。在马恒昌栖牲后,游击队军中曾有这样的流传:是两个克钦族战士(其中一个是救护员)将他从枪弹下抢出来的。马恒昌当时还清醒。他的上身还在拼命挣扎,要挺起来向前冲。过后他明白自己不行了,安静地依在一棵小小的红木树上,他伸手往下一按,整个下肢完全浸泡在血洼里,被枪弹撕碎的破布筋下,炽热的血柱突突地喷涌,象由他无端地捧着的血的泉眼_"我的血!我的血!"他兴奋地大叫,两颊出现淡淡的红晕。他从未见过这么多血!这是他的血!中国的血--只是由他一次地奉献了。

  他被火力压得发疯了,他紧紧地贴着地面,低得不能再低,他几乎嵌进土层里,枪弹的网还在往下压,他嘴里全是泥,鼻子埋进草根里,他忍受不了这样的呼吸和压抑,他就冲决似地弹起来了……"同志们,冲啊……"他喊道。他喊了一句从他六岁起就挎着木枪喊的口号。一模-样。他飞翔起来的时候,两只臂膀张得挺开,不知道他是怎样投弹和射击的。在那一两秒钟之内,正面及左侧的敌军火力点居然懵了、哑了、沉寂了,象空出了一个舞台。他一人独据了两军对垒的舞台,他打出了整整-梭子弹,他在疯舞和高歌之后倒下,敌军清醒过来,二挺机枪一齐向他扫射,密集的枪弹将他冲顶起来,然后象-片软软的羽毛飘然落下。他--张益海,北京红卫兵,1968年10月到云南插队,1969年3月参加缅共"人民军",牺牲时年约21岁,其余不详。

  "杂种!让中国爷来单干!中国人可以解放全世界!""冲啊--"跃出战壕,向浓烟滚滚的坡下扑去。看不清敌人,只管搂死了扳机,泼水般泼出子弹。"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中国人的喊声,一个战士将枪一扔,捂住眼睛在阵地上乱撞--一发敌军的枪榴弹在他的枪体上爆炸,他两眼一黑,没有倒下,他往左侧冲,又往坡下冲,他高举着两只血淋淋的手去扑杀看不见的敌人……猛然,津德推倒炮筒,抓起死者身旁的一支冲锋枪,倏地蹿了出去.连打了几个连发,班长一跺脚喊道:手榴弹、齐投--掩护!他迂回成功了。当敌军发现背侧遭到攻击时,他已经挺立在一座岩石上。"来吧!中国爷爷爱你们……这些龟孙子!"他大骂着,单手挟着中锋枪,畅畅快快地泼出去-梭子;又一纵,依着-棵大树。又是-梭子,"来啊!老子不想打屁股!"......他是完好无损归来的。但,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战斗。"我想吃莓子--黄刺莓……"他念叨着。他被毒蜂螯伤的右臂已经发黑。他死于另一场无声的遭遇。

  

  3.《献给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勇士》和它的创作源起

  一个红卫兵在越南作战牺牲的故事,在1968年就已在北京红卫兵中间悄悄地流传,在这个传说中还有-段,关于烈士墓前摆放着一个血染的红袖章的细节。这个故事令红卫兵们为之"神往"。昆明、北京的红卫兵越过中缅边疆,在缅共人民军中作战的事情,也确实曾经在文革中在全国泛围流传。关于当年投身"国际共运"的红卫兵是否有什么文学创作,还不得而知。但据当年广州中山大学学员陈建军(原云南军区某医院护士)提供的情况,1968一1972年间由缅甸迁至国内医伤的缅共游击队员中,有不少中国红卫兵。缅共派过来慰问伤员的文艺宣传队,也大部分由中国红卫兵组成,当时,就有护士发现说:"报幕的不是昆明×中的××吗?"演出节目全是中国文革中的节目:《×部队战士想念毛主席》、《北京的金山上》、《远飞的大雁》和《望北斗》等。不过歌词有相应改变,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创作"吧。《望北斗》一歌出自歌舞剧《井岗山的道路》,在1966--1968年,是红卫兵中最走红的歌曲之一。歌曲中有这么一段歌词:"赣江边你领导我们反围剿,打败蒋匪百万兵……",在演出时被改为:"伊洛瓦底江边你指引我们反围剿,打败奈温百万兵!"以及"缅共""××大捷"等等。自云南省革命委员会1968年8月成立之后,江青、林彪直接下令搞清查运动,大批老干部及红卫兵被判为"站错队",仅昆明地区的中学生红卫兵两万人,被判"站错队"。到处"划线站队",刑讯逼供,街上贴满"枪毙"布告。在缅共部队中有不少"黑帮"子弟,因为无法洗刷掉自己身上的罪名挺而走险。在游击战中阵亡的红卫兵,许多没有留下父母姓名、家庭地址,一些留下姓名的则发一纸阵亡通知给其家庭,政府对其家庭并不给予"军、烈军属"待遇。陈建军向中山大学的朋友描述了当时一些伤愈出院,重返缅共游击队的红卫兵含泪向她们道别时的情景。还有人让昆明藉的护士向家人转告自己还活着的信息。以上这些事实及各种传闻,是否直接影响和导致了《献给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勇士》一诗的创作,现在还不得而知。但这一切,必然与此诗的诞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在《献给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勇士》之前,已有不止一个、两个红卫兵诗人,发出了"世界革命"的呐喊:

  

  呵,涅瓦河,你为什么这样欢腾,你看见,

  克里姆林宫当年的红星闪耀在中南海。

  让阿芙乐尔的炮口再对准新沙皇的宝座,

  开火,轰出新苏维埃的河山。

  --《涅瓦河之歌》四川赵荷华

  井冈山的土铺出中国革命胜利的大道呵,

  全世界革命列车都在这条大道上奔走!

  --《捧一捧井岗山的土》北京夏春华

  当代,我们的毛主席立在马列主义的珠穆郎玛峰颠,

  文化大革命的号角调遣了全世界无产者的革命大军,

  从中国这块红色根据地出发,向旧世界举行全面围歼!

  ……

  整个地球必将在斗争的烈火中炼得红光闪闪!

  --《神圣的十月》河南东方


  《献给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勇士》(政治幻想诗)不过是这些诗歌的登峰造极之作。《献给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勇士》(作者:佚名),至少在1969年秋,就已经从北京传出,开始在全国各地流传。全诗共240余行,共分5段。在诗的开头,诗人--一位参加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毛泽东的战士,在战后向自己的战友、红卫兵、老同学的墓前献花:
 

  摘下发白的军帽,

  献上素洁的花环,

  轻轻地

  轻轻地走到你的墓前。

  用最诚挚的语言啊,

  倾诉我深深的怀念。

  北美的百合花开了

  又凋射

  你在这里躺了一年又一年,

  明天

  朝霞升起的时刻,

  我们就要返回那亲爱的祖国,

  而你

  却将长眠在大西洋的彼岸

  异国的陵园。

  

  诗人由此回忆起和"勇士"共同的往事:在"公园里一起\'打游击\',井冈山一起\'大串联\'。"并一起"在那令人难忘的夜晚,"收听国防部的宣战令。"在这最后消灭剥削制度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编在同-班。""在战壕里,我们分吃一份面包;含吮着一把咸盐,低哼着同一支旋律,同盖一条旧军毯。……"在冲天的火光中,我们肩并肩突进敌人的三百米防线,冲锋枪向剥削者喷吐着无产阶级复仇的子弹。
  

  还记得吗?

  我们曾饮马顿河岸,

  跨过乌克兰的草原,

  翻过乌拉尔的高峰,

  将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再次点燃。

  我们曾沿着公社的足迹,

  穿过巴黎公社的街垒,

  踏着国际歌的鼓点,

  驶骋在欧罗巴的每一个城镇、乡村、港湾。

  瑞士的风光,

  比萨的塔尖,

  也门的晚霞,

  金边的佛殿,

  富士山的樱花,

  哈瓦那的烤烟,

  西班牙的红酒,

  黑非洲的清泉。

  这一切啊:

  都不曾使我们留恋!

  因为我们有

  钢枪在手,

  重任在肩。
 

  经过厂无数"不眠的日日夜夜","浴血的南征北战",我们不可战胜的队伍"紧跟红太阳,一往无前!"星星之火,在全球燎原。最后,世界-片红,只剩下"白宫一点"。夜空中升起了3颗红色信号弹,你拍拍我的肩膀:"喂!伙计,还记得不,\'中美战场上见娃娃们的红心\'--这20年前,一位政治局委员的发言?""记得!"我说:"这是最后的斗争,人类命运的决战!"军号响了,我们红心相通,疾步向前……
 

  一手是绿叶,

  一手是毒箭

  --这横行了整整两个世纪的黄铜鹰徽,

  随着人们胜利的欢呼,

  被扔进熊熊的火焰。

  金元帝国的统治者,

  --一座座大理石总统的雕像,

  那僵硬的假笑

  紧舔着拼花地板。

  冲啊!

  攻上白宫最后一层楼顶,

  占领最后一个制高点。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你扑在我的身上,用身体挡住从角落射来的一颗罪恶的子弹,你的身体沉重倒下了......

  白宫华丽的台阶上

  留下你殷红的血点斑斑

  你的眼睛微笑着

  是那样的安祥坦然

  你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似乎在命令我

  向前!

  向前!

  看啊!

  摩天楼顶上

  一面赤色的战旗

  在呼啦啦地迎风招展

  火一般的红旗

  照亮了你目光灿烂

  旗一般红的热血

  湿润了你的笑脸

  我将你紧紧抱在怀里,

  痛苦直播进我的心田,

  空间--消失了,

  时间--停止了,

  胸中仇恨在燃烧,

  耳畔雷鸣电闪。

  山岳沉默、大海呜咽,

  秋叶飘落,湿云低缓……

  

  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勇士的墓前,诗人向战友告别:"安息吧,亲爱的朋友!战后建设的重任有我们来承担,共产主义的大厦,有我们来创建!"海洋上,天水相联;胸怀中,激情万千。毛泽东的战士们返回祖国。他们将向祖国庄严汇报:母亲啊,你优秀的儿子,为了人民的幸福、历史的必然,而长眠在大西洋的彼岸、那异国的陵园。《献给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勇士》一诗,与迟到十余年的越南、缅甸的红卫兵行动报告相比较,显得"浪漫";"朦胧"、"诗意"。整首诗充满了对共产主义"新世纪"的美妙、幼稚的憧憬。

  

  太阳啊,

  从来没有这样暖

  天空啊

  从来没有这样蓝

  孩子们的笑容

  认来没有象今天这样甜

  毛泽东的教导

  罗里奇的遗嘱

  马克思的预见

  就要在我们这一代手中实现

  这是-种圣洁的情感。整整一代青年人把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当成他们的红色圣经。毛泽东早巳向他们发出了号召;"我们这-代青年人要亲手参加埋葬帝国主义的战斗。""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要扫除-切害人虫,全无敌。"他们相信文化大革命中国的今天,就是世界的明天。相信共产主义的胜利会在有生之年到来。他们满怀着对世界上三分之二受苦人民的同情,蓄积起自己的全部勇气,准备迎接一场随时会到来的战争。他们甚至盼望着这一天。《献给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勇士》集中表现了整个群体在1967--1978年期间的一种"梦境"。所有心态:迫不及待、浮躁、革命饥渴、兴奋、渴望牺牲与自我升华、期望从运动困境中解脱、纯而又纯的世界、永远年轻……等等,都曲折地折射在这首并不"复杂"的长诗中。所有不同的种种愿望和解脱,都可以通过"世界革命"--国际间战争的方式达到。希望打仗,在众多青年心中往往是一种"下意识"。反映出他们对周围环境开始产生出一种焦虑、拒绝、愤怒。  

  《献给》一诗适合了当时的"思潮",它应运面生,并且红极一时。形式上,它吸收了贺敬之政治抒情诗的手法,韵脚绵密,朗朗上口。它的忽发奇想,它的叙事性,它的通俗风格,都注定了它会是一首走红的诗歌。它作为一个思想标本留存下来,已超过了它自身原有的文学上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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