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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风筝的小说:《迹》《溪的感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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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2-11 16:27: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欧阳关雪 于 2014-2-11 16:31 编辑

风筝小说:《迹》


  我进入餐车时候,时间还早,里面空荡荡的,雪白的桌布在灯光下耀眼。我选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提包拿出两听瓶啤放在桌上,并对跟来的一位服务员,点了一个鱼香肉丝和一盘醋泡花生米。不等菜来就闷头喝起来。

  列车咣当咣当有节奏的响,窗外黑暗中无限遥远处,充满神秘和孤寂的灯光刷刷的滑过,那些亮点好象眼睛,被抛在荒郊野外,大大的瞪着。

  我双手护着易拉罐,嘴巴压在开口边缘,倾斜一个角度,低着头小心努力地往下压以使里面的啤酒流进我嘴里而罐子不倒,我用这个消磨时光,等菜上来。

  在我低头和啤酒较劲,前方忽然有一只苍白枯槁爪子一样的手,四指在桌子上轻轻磕了磕。我一把握住啤酒罐,抬起头。正和一人四目相对。那是一双深邃光亮目力让人一懔的眼睛,眼眶周围肌肉松弛,遍布皱纹,而眸子精光四射,强力十足。这是个精神的老人,须发全白,瘦的不成样子。

  我奇怪他怎么一眨眼就出现我面前,一点响声也没有,并且偏偏坐我对面。餐车还有很多空位置。

  他就象拿起自家啤酒似的,拿起我旁边的那瓶,晃了晃,打开,向我微微一笑,举杯示意我一下,喝了一口。开口说:

  “这位是做技术工作的吧。”

  “嘿,老爷子说对了。”

  “看你面相你有糖尿病,还喝酒啊。”

  这个老人,想喝酒还找折,好象他是帮我喝。心里这样想,但也很愉快在这旅途中和谁说两句。

  “老人家会看相?”

  他没回答,依旧盯着我看一会儿,自言自语说:“你这大半辈子过的还行,没当过官是吧,连组长都没当过。可也很好。不缺钱。儿子学习用功,老婆也很贤惠,要珍惜啊。”

  他说“要珍惜”的时候充满深意,似乎是忍不住提醒我一下。

  我40年的生活一直风平浪静,老妻也是自己找的,过的再塌实不过。既无吵闹也无激情,岁月马上要见底,生活就象倾注瓶口的液体,靠惯性就能倒进去,路将一直走下去。我确信。用不上珍惜两字制造紧张空气。

  他看我不在乎,也没说什么,让我把手摊平,放在桌子上。他皱着眉头看了会,连连叹气,并叨唠“人啊人”,我被他弄的摸不着头脑,晕晕忽忽。

  他又说:“你快发财了,准备书包盛钱吧。”

  “你是说我去买彩票?”我很感兴趣地问。

  “那不用。你就等着钱找你,会多的让你拿不动。”

  这样天方夜谈的话姑妄听之,毕竟是好话,我听的高兴万分,冲着服务员一招手,大声说“再来一个红烧鸡翅。”

  老头对我的兴奋不以为然,歪着头斜眼静静地相我,象是暗自估量,一个行进物体的轨迹,他很想告诉我什么,但他一直没说。希望我能明白。我对算命从来不信,只当玩呢。看老人了然于心,神神秘秘的样子不以为然,更不刨根问底,象通常人们做的那样。

  车就快到遂另,我双手握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晃悠晃悠腰部。老人忽然说:“你将要遇到一个知己。当心啊。”我低头,看着桌边抬头仰视我的老头的前额,发现上面居然光洁无比,一条皱纹也没有,皱纹都在周围。这里仿佛连皱纹也风化了。象沙土地中间裸露出的岩石。笑话,在这离家一千多里地的车上,在这漆黑的旅途夜晚,我居然会遇见一个知己。老头怕是喝多了。

  咣当一声。列车刹住。车门打开,冷风一下吹进来,我深吸一口气,迈腿跳上站台。

  站台上几个手推车零散停在上面,我买了一盒烟,溜达溜达就准备上车。这是个小站,只停三分钟。

  我走回列车,一手刚拉住火车的扶手,就听背后有人叫我:“郝工—”

  我心里咯噔一下,回身望了一眼,只见同事许美丽站在远处向我招手,我怔怔地看着她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时列车启动,我只好上去,来不及和许美丽寒暄。

  我快步向餐车走去,打算找老头问问.这太神奇,也许是个巧合,许美丽也许也出差.但我还是觉得心里怪怪的,发虚。只是有一点,我和许美丽同事多年,交往泛泛,她比我小10岁,不是我的知己。老头说的是她吗?

  餐车空无一人。

  写到这里,厨房里我妻子叫我:“快来,把吊柜上的酒杯拿下来,我够不着。”许美丽毛巾包着头发站在新装修的厨房门口叫我,背后厨房的吊灯通明。

  我发妻死了,许美丽终于和我结婚。但老妻不走,她和许美丽总是交替出现我梦境之中,打个没完。我为此睡眠不足,但无能为力。我很想找到老头,问问他后面的我会被拨楞到哪去。



风筝小说:《溪的感情生活》


  到达J大学的时候,已经中午。车停在学校外面的门口。溪打开车门,走下来。司机是个刚30岁的男人,拙嘴笨腮,因为给女人开车而钱也挣的不是很多,所以总觉得自己有理由皱着眉头,以示尊严。溪也不怎么理会他,看着他把车开到一边。抬头看看太阳,已经是六月,太阳照到脸上,有一种辣热的感觉。溪举起手包挡在脸上,一步三摇地进到校园里。正是午间,校园里静悄悄的。沿着宽阔的大路走来,一股一股的花香随风飘过来,令人沉醉。转过主楼,穿过一个看似门洞的高大的建筑,前边绿树环绕几间平房。溪站下,向四周打量。这个就是要见的人所在的地方。
  侧面忽然来了许多的人,唧唧喳喳的。溪侧头看,看到许多花花绿绿的衣服,中间是一个高大魁伟着笔挺西服的男人,被簇拥着向这边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风轻轻的吹,柳枝曼妙的舞动,溪只觉的周围的一切仿佛从镜子里映照出来,反着白光。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样熟悉,难道从梦中走来不成?只见他身材高大,双肩笔直,面目整洁,目光圆润。夹着一本书,态度谦和的随着他的学生们走过来。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溪不知怎么就向前走了过去。:“请问,庞老师在哪里办公?”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然后眼睛一亮:“你是溪?来来来……”溪脸笑的花一样,但心里诧异,眼神忽闪忽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拧着身子杨着脸跟着庞走。有几个女生偷偷的拿眼扫溪。
  一群人走到一颗大树下的门口,庞站住,对学生们点点头,你们去吧。随即对溪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溪迈步走上台阶,回头向庞一笑。庞微笑着,边走边示意溪向前。过道里有些昏暗,两边为办公室,中间走廊。有一股陈年的气息。老房子了。溪边走边看,只见一个个办公室里大敞着门,人不多,窗户外爬满蔷薇。红红绿绿。“到了。”庞走上前来,拿钥匙开门。这已是走廊的尽头。这间屋子锁着门。庞老师开门的时候,溪偷偷的盯着他的背影,看他簇新的西服一尘不染。两肩曲线如时装杂志男模一般,无可挑剔。溪忽然有一种伸手拂一下的冲动。但她没敢。看着他把门打开。
  令溪没想到的是,这是一间会客厅,靠墙放着黑皮沙发,旁边放着一盆绿色植物。溪走过去,坐在三人沙发上,眼睛明亮的看着庞老师给她倒水。她的目光跟着他走到墙东边一排柜子,抬头看他从最高处拿纸杯,然后转身,优雅的端着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溪坐直身子,双手交叉,盈盈的注视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面如桃花,目光迷离。庞端着杯子微笑着向她走来,看她眼光如水流转,婷婷袅袅的坐着,很大度的微笑,然后递给她杯子,坐在她旁边。溪转过来,依旧看他。庞是很习惯这种眼光,他温和的微笑着表示理解配合。
  “上午学千来电话,説你要来,没想到你来的这样晚。我这里不好找吗。”溪几乎忘了自己是来作什么的,她只顾盯着他看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看他开口和她说话,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脸微微一热。“我来想看看你的企业。看我们的产品你可以用吗?”先前,説这些话时,会有许多铺垫,但今天她忘了她的生意,赚钱几乎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那么苍白,那么不完美。象一个有裂缝的蛋鸡腻腻歪歪总往外渗汤,拿着手不干净,心也不干净。“哦,现在中午了,吃完饭去吧。”他抬腕看看表,表链亮光一闪。一个大学的老师是不会有这样的好表的。他有自己的企业。
  庞站起来,从桌子上拿出钥匙,领着溪出去。溪站在柳树下等,庞从房子的后面开出一辆黑色锃亮的轿车,无声的停在溪的身旁。溪弯腰进去,就坐在副驾驶位置。心如6月的春风一般热而温柔,荡来荡去。
  车停在饭店的门外。高大的玻璃门明晃晃的,两旁的柱子直伸上去,通体金光灿烂。溪和庞被领到一个包间。一进门也觉得明晃晃的。圆桌上的刀叉金色,摆在专门放筷子的架子上,架子也金黄,象一个如意的形状,显然定做的。
菜上的很快,摆了一桌子。根本吃不了。但庞很乐意多点。溪也不反对。气氛是欢乐和暧昧,暖融融的。吃了一半,庞喝了大  半瓶红酒后,松弛下来,解开暗紫红衬衣的领口,把领带结往下拽了拽。他忽然很亲密的把胳膊支在溪坐的椅子背上,踌躇满志的说:“你有什么问题,找我。我一定帮你。一定帮你。”溪微笑,脸色粉红,幸福的要命。
  忽然,门响,服务小姐开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穿银灰西服套裙,半高跟黑色漆皮鞋,头梳短发,整理的一丝不苟的女人。手里拎一个精致黑色小包,绕过溪的背后,坐在对面,侧身走时腰身毕现,很优雅。庞立时有些高兴不起来,也有些意外的问:“你怎么来了。”
  她婉尔一笑。淡淡的说:“门口看你车了。”然后微笑着转向溪。“听说你要来。”
  “这是我夫人。”庞不得不介绍。
  溪刚才滚烫的脸忽然凉下来,内心有些恼怒。觉得这个女人盯到这里来干吗。也没怎么,凭什么啊。但看她彬彬有礼,不得不应对。
  “我和庞老师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谈。”
  “我知道。欢迎你来。”
  这顿饭吃的很拘谨。庞不怎么说话,就听她不失身份而又殷切的劝慰:“多吃点吧,这个瓦罐鸡汤很好喝。”
  草草的吃完饭。离开桌子,溪先出门,走出门两步,微微回头,看到庞也正回头,他老婆狠狠的盯了他一眼。
  溪赶快转过脑袋,内心有些失落。
  庞的老婆中途下车了,当她站在车门外冲溪挥挥手嫣然一笑转身走时,溪看到,她背后便道上的槐树新长出的叶子已经不是新绿,颜色浓重,而不是鹅黄.可刚才还是鹅黄呢。
  庞的车开很久才到工厂门前。下来时溪踩在麦秸上,地下都是烂泥。一条不太宽的水泥路伸向工厂大门。周围看看,远处有几处农舍,最近的一家看的见狗坐在院门外摇尾巴。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着乡气的衣服。溪伸伸腰站直,坐三个小时的车很累。抬头,面前的大铁门紧闭。庞正坐车里打电话让人开门。
  庞带着她先到自己的厂子转了一圈。庞很客气,又恢复了刚见面时的优雅和不紧不慢。他带着白手套,领着溪爬上反应釜的操作平台上,溪问了几个问题,并记下来。有几个操作工缩在角落里,一个满脸雀斑的女人束着大辫子,见庞来很不自然的勤奋工作。这些人好象都是庞的七大姑八大姨,要么就是外甥大叔沾亲带故,走对面会很腼腆的在嗓子眼里嘀咕一句,然后赶紧低头工作或溜走。
  看了一个小时,整个工艺流程都差不多弄清楚。回到厂房对面的办公室。溪坐在庞的办公桌前,望着窗外不算太高大但整洁干净的一排厂房出神。阳光已经偏移,室内光线昏暗。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在这凌乱陌生简陋的办公室里,溪的心境也忽然有些疲惫。
  庞被车间的一个工长叫走说事儿。过了半个小时,庞回来,边摘手套边微笑着对溪说:“等着急了吧?”溪笑笑,没有说话。一丝忧伤象气泡一样冒上来,一点点充满溪的心。在这灰暗的光线里,溪的眼睛湿润了。庞看溪茫然的注视前方,以为她累了,不愿说话。也就不说什么。洗洗手开车载着溪回到了市区。
  当晚,溪就从J大学所在的城市走高速返回家里。
  下车已是第二天上午,溪坐的周身麻木。但她依然快步上楼,敲响了自家的门。
  门开,母亲湿着手看着她,嘴里说:“郁郁正念你呢。”话还没落,四岁的郁郁踢踢踏蹋一路踉跄跑来,嘴里高喊:“妈妈-,想死我拉。”溪蹲下,皮包落在地上,她迎着孩子伸出手,郁郁扑进来,双手紧紧搂住。只有这时,也只有这时,溪才是踏实的,放心的。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可以放弃,唯有孩子是最后的可以抓住的东西。
  她抱起郁郁,站起来。眼角扫一眼卧室。卧室门紧闭。门口放着拖鞋。虽然已经10点,但丈夫苏还在睡觉。苏回到这个屋子的目的好象就是睡觉和看电视。整天黑着一张长脸,不发一言。自从苏闹了一场风花雪夜的故事以后,溪和苏就成了这个样子。彼此憎恨,不说话,但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怨气。这种怨气象沼泽地里发出的毒气,弥漫在两个人的四周,时刻腐蚀他们的情感,把他们的婚姻拖到无底的黑暗之中。人也快憋死。
  门里,苏根本没睡,他就那样眼望天花板躺着。门一响,苏的耳朵就灌满了溪的声音。他甚至能看到溪的一举一动。眼前满是她的身影。他转了一个身,心里烦。他现在就一个字,烦!每天,开着大切诺基独自上班下班,他都觉得全世界就自己最孤独,凄凉,最倒霉。他恨溪,是溪毁了他的一生,溪没给他幸福的生活。溪总瞧不起他,嫌他丑嫌他笨。他怎么可能笨,笨能当单位一把手?不好看倒是真的。可当初也是两相情愿。他受不了溪不看他脸说话的习惯,也受不了溪总是什么也不干,等他洗衣做饭。可当他偷着去追求幸福的时候又怎样呢?他爱的女人为他离了婚,他还为此一度被降职。可乱到最后,他不仅没离,而且把官职还想方设法夺回来了。他背叛了别人也背叛了自己,现在连自己也看不起自己。苏是个有心计的刚硬的可以老练处理各种问题的男人。但在自己的生活问题上一团混乱,无计可施。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和那个娇小的,时髦的女人结婚,就因为她不如溪漂亮?没受过高等教育?有个一脸仇恨瞪着他的大儿子?他说不清。现在他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他自己的生活将来会好。他唯一的感觉就是烦,看什么烦什么。只有上班出了这个家门,一切都抛到脑后,才好些。因此他能不回家就不回家。
  溪占据着这个家。她吃,喝,工作,孩子,父母,玩具,衣服。全部充斥在家的每一处。苏被逼到一个角落里。但只要他出现,她就想办法躲开。他们就象非洲丛林里的老虎和狮子,谁都不服谁但谁也不敢轻易挑衅。苏有时会成心治溪,他仗着自己一米八的大个子,不动声色地设计一个小冲突,激怒溪。然后开吵,但往往吵到最高潮时,苏以为自己有理由抬胳膊动手打人时,溪会突然打住,一语不发,转身走开。剩他一人生闷气。他真希望痛痛快快的大打一架,然后或死或生。但溪也很狡猾,他弄不过她。她很会看火候,一次溪就说:“我哪能让你打着我?!没等你抬手我早溜掉。不给你机会。除非你不要脸耍无赖。”这是她受过教养的地方,也是他们没有打到绝望心死离婚的原因。
  溪坐在沙发上吃苹果,她一宿没睡很困。但她没有过去。她看了几次卧室的门,觉得快该开了。果然,门开了,苏穿着兰格睡衣趿拉着鞋去刷牙。溪站起来等他进到卫生间她才进去,并迅速地脱掉衣服,躺在床上。等到苏进来,看到她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苏换换衣服也没有说话。拿起写字台边上的一副羽毛球拍子出去了。溪偷眼看着他全身耐克运动装,小平头头发锃亮。心想:“哼,不定和谁去玩呢。”溪发现,苏最近的爱好是打羽毛球,经常开车去某个健身馆打球。显然不是一个人,溪也不相信他的“和同事玩”的鬼话。和同事哪有那么大的劲头。
  但溪懒得问也懒得管。自从那个女人找上门来而他也当着她面说爱她,她那一刻心就变成了比冰还硬的石头,所有的柔情全部灰飞烟灭。无法原谅任何人。在今后的世界里男人从他的生活中消失,她内心里再也不会爱别人,但她没有意识到,爱已被害死。还以为自己还会恋爱。
  苏不是被阉的公猪,他不但活蹦乱跳而且有权有钱,现在苏和溪成了同志一样的关系,互相连手都不碰,能相信苏高高兴兴是和男同事去打球?溪不会那么愚蠢。
  她决定等他差不多的时候教训教训他。她在等机会。
  一觉醒来,快晚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被子上。黄昏总是令人孤寂。特别是溪的黄昏,简直有些伤愁。她坐起来静静的待了会儿,然后拿起电话给庞拨了一个。那边是一个很陌生的声音:“你好,你是谁?”溪的心一下就凉了。她硬着头皮说:“我是溪。”那边想起来了,淡淡地说了几句生意上的事情。溪挂断。忽然觉得很郁闷。他不能确定庞的意思。
  溪的心仿佛被一根线拉向远方,思绪也飘的远远的。她就这样无聊地躺在床上,一直到夜深人静。
  半夜,溪依旧圆睁着两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雪白得压花石膏线冰冷地泛着惨白。这样肃穆的白,总让人联想到死亡。  休息的很好,溪的身体开始春潮涌动,波浪翻滚,她渐渐地烦躁不安,几乎不能自持。
  门忽然响,苏回来。溪躺在床上,侧耳听他的动静。
  苏开开电视。平常,他总是把自己撂平了摆在沙发上,半睡半看,一直到很晚很晚,几乎黎明。但今天,他很异常。他象一个兽一样来回走动,不是倒水就是拿烟。溪的心象是踩在他脚下,走过来走过去,不能平静。
  苏就在客厅待着,溪此刻愿长一个风一样长的手伸过去把他拽过来。然而她不能,要那样的话,苏一定会咆哮着让她走开。她知道苏象她一样内心充满渴望,但苏恨她,讨厌她,宁肯自虐也要惩罚她。他的残酷就在这里。想到这些,溪的冲动变成忿恨。“是的,他可以出去找小姐,我能找谁呢!”
  她起来,打开电脑,把近日生意上交往的单子往机子里打。键盘噼噼叭叭,在黑夜的寂静里单调乏味。溪渐渐地进入工作状态。
  溪忽然听到很微弱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几乎是靠直觉听到了声音。苏说话声很小,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什么。这么晚不是亲密关系的人不会打电话,不是女人也不会打电话。溪想,机会来了,她要教训教训他。
  第二天是星期六,溪照例早早地坐到客厅沙发上,她专心候着,估计门要开了,她走进去。
  苏醒了,还躺在床上,正要起床。
  溪直立在床前,看着苏冷冷的说:“我要跟你谈谈。”
  苏半靠在床头,不耐烦地说:“谈什么谈,有什么好谈的。”
  “昨天晚上,谁的电话。”
  苏一下警觉起来,他呼地坐直了,鹰一样的眼神瞪过来。
  “你傻逼,瞎想什么。”
  溪对这样的谩骂没理会。她早已熟悉他的心理。只要他骂人,说明他心虚,也说明他在告诉她一个这样的信号,我不过是玩玩,不会象上次一样。
  “上次”已经是他们之间的永痛。
  因为是结发夫妻,苏内心里还是对溪有一种说不出的带恨的歉意。毕竟他当她的面对别的女人说了:“我爱你”三个字,那个女人当即大哭而去。溪无论怎样不好,他们毕竟有那么几年粉红色的初婚记忆,有两家父母的交往,最重要的,她是孩儿她妈,这年头女人好找,孩儿她妈不好找,因此,关键时刻,他还没作绝,留下一丝路给两个人走。
  溪在和他多次交锋中已经试探出脉门所在,她在必要时刻只需轻轻一探,便会制服苏。这点男人永远比不了女人,女人不但善于总结,而且观察敏锐,天生能控制男人。她已经看出“上次”给苏致命的打击,使他丧失了再爱任何人的能力。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生意越来越好,挣钱越来越多,苏已经完全摆脱了离婚的念头,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什么也不想,就这么混下去。他不能便宜任何人,让溪这样有增值可能的小富婆落在别人手里。这,就是他的软肋,也成了溪的武器。溪觉得时机到了,她要用一用这根棒子。
  溪依旧目光如刀似地盯着他说:“你不和我谈没关系,我找人和你谈。”说完,她的目光象鸟的翅膀一样,在他脸上晃了晃。苏听出了话外音,感觉到溪的威胁,大怒。溪的耳朵立时灌满了苏空洞的,暴风雨般的污言秽语,她转身出去。
下楼,出门走了。
  苏没了心情出去,干躺在床上整整一天。
  溪半晚回来,悄声问女儿:“爸爸今天出去了吗?”女儿张着小手说:“妈妈--爸爸真懒,一天都没起床。”
  溪顿时心花怒放,她觉得在这场长久的二人战争中,自己又赢了一次。她甚至有些兴奋地想:“我也许早晚让他听我的。”
  这其实是不可能的。一个男人如果不能驾驭女人,他通常选择的不是顺从而是逃跑。男人只有在感觉到爱的时候才会听女人的。溪不懂这个。她用生意场上的价值观念来分析自己的战争输赢,认为之所以打胜仗是因为现在挣钱多,事业如日中天。也许有这样的因素,但胜不是赢,输掉人,胜不胜又有什么意义。
  溪的内心空洞犹如蜂窝,每一个洞都渴望被爱填满。这种感情如此迫切,从她的浑身上下往外渗,在和每一个男子交往中暴露无疑,好象随时准备吸住谁索取爱情。这种挚热初时会撩拨人,继而会把人吓坏的。
庞就一直被她惦记着。
  几天后,溪外出办事,中午到麦当劳吃饭。坐在宽大的玻璃窗下,她又想到了庞。她的意识里,庞是她的爱情,能拿到手就作为下辈子的依托。但其实,她已经不会爱,也不知道如何表达爱意。
  她拿起电话,又一次给庞打。
  “喂--是我。”
  接通后,溪不知道说什么。几天来所有的思念,丝一样,透过听筒传了出去。准确无误的把庞裹了起来。庞感觉到。他觉得有一团白雾氤氲漫过,心里忽悠忽悠的。双方沉默半晌,他开口说:
  “我其实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庞一改往日的优雅,直白地说。
  溪听的一愣,这和她看到的庞神态自若文质彬彬太不一样。他们的距离一下拉近。透过光滑的外表看到了疙疙瘩瘩的内心。
  庞之所以能在大学里边教书边开工厂最关键的是娶了校长的女儿,她的老婆在学校办公室,看报纸,业余时间用来看庞。庞本来没什么想法,然而让她看来看去没有想法就对不起老婆。于是后来就有了一个女人,小美--有着蛇一样柔软身段和猩红的唇。这是个妖艳的姑娘。庞对她的情感就象一种业余爱好,说不出原因。迷上就不能离弃。他们和庞的老婆蝶戏花一样,捉着迷藏,暗地里享受着情色生香的生活。但地下活动到底累,庞总有一种应接不暇的疲惫。有时候就想:我这样折腾什么呢?
  好在庞的老婆有着超人的自信。她象佛祖观悟空一样,认为庞跳不出她的手心,因而对庞疏于明察。
  庞不是一个精明的人。他快儿大心疏,谦和稳妥,对妇人又敬又畏,对小美则少嫌愚笨,打理起来不够自如,总受埋怨。加上生意繁忙,不免焦头烂额。
  但庞象一切已婚男人一样,对于投怀送抱无意拒绝,暗自笑纳,多多益善。一时左顾右盼,不知道怎样才好。溪的一切行为庞很是受用。越发觉得自己高大英俊,魅力无限。溪以为是爱情而庞其实仅认为是邂逅。
  溪在电话里不说话,庞没了主意。只好跟溪说起自己的不如意。在一个爱慕自己的女性面前,男人很爱说自己生不如死,其实他过得好好的。
  不如意也不算是瞎说。小美的难伺候,老婆的周旋,生意场上的算计,一切一切够他受的。人的外表总是比内心光溜。
他想出门旅行,缓解一下压力。
  “我去看你吧。”庞平静地说。
  溪一愣,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的感情得到反馈。庞对自己太好了。他忍不住要来看我呢。溪的眼神停留在窗外火红的山茶花上,眼睛里充满笑意。
  “你来吧。”溪温柔地说。
  溪浑身是劲地出了麦当劳,去“跑”生意。

  随着溪越来越明朗的脸在家里走动,苏象一只猎狗一样嗅出一丝不寻常。他现在成心在客厅晃悠,回家也早,气壮如牛地坐在沙发上,行走坐卧处处和溪撞车。平衡被打破,战争的序曲开始。
  溪的心思不在吵架上。她漠然地看着苏无事生非。
  晚上8点,溪看着苏铺排地占据在三人沙发上,摆开架势。她退回到门厅。通常这个时候苏还没回家呢。她在门厅里转了两圈,转身溜进卧室。抱出一本书,坐在写字台前,扭亮台灯,准备看书。
  苏听着声音跟进来。
  他走进门,狠狠地把门“哐”地一声在身后摔上,两步走到床前,坐下,往后一仰,平铺在床上,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壳。溪立刻烦躁的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你别以为你干的好事我不知道。”苏阴阳怪气地说。
  “我干什么了?”
  “你说你干什么了,你他妈的天天在外面跑还要这个家吗?”苏有些来气。
  “那是我的工作。不挣钱你能养着我吗!”溪恨恨地说。
  “我没养着你吗?电话费,水电费,托儿费都谁交?我每月没给你钱吗!你办这个企业我没看到一丝好处,就看到你出去浪。”苏越说越生气。
  溪听着不顺耳。她怒斥苏:“你说话干净点儿。”
  “干净?我他妈的知道你天天干什么去了?你Y别欠揍,我还是你丈夫。”苏恶狠狠地威胁。
  “你也算我丈夫?”溪冷笑一声。
  苏呼地起来,坐在床沿上,怒视着溪质问:“你说,我怎么不是?我怎么不是?”
  溪看他一副要动粗的劲头,忍了一下,鼻子一酸,想起先前。他们都想到“上次”。
  良久,溪哽咽着伤心而痛恨地说:“你问问你自己!”。
  “我没什么好问的。你Y别以为你有理,不是你野去我怎么会找别人。你妈的,老子没什么对不起你的。”
  苏有些狗急跳墙。他恨女人的眼泪。这东西能让黑的变成白的,让有理变成无理,让自己和痞子流氓没什么区别,让所有教养都见鬼,让情绪失控。他开始暴躁,迁怒于溪使了这件法器,令他心虚光火。他拿起床上的枕头向溪掷去。溪躲闪了一下,哭的声音大了一码。
  溪的哭令他无法进行下去。
  这种无休无止的争吵总是在这个时候停止。他没有把柄,还不能把溪怎样,其实他也不想怎样。就这样对峙一会儿,溪也不哭了。稍停,一个开口,就又开始互相责骂,进行下一个轮回。
  其实溪和苏都烦透争吵,吵来吵去毫无新意。除了把两个人弄的疲惫不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将近11点,战争还在继续。两个人情绪都上下好几个来回,累的要死,但谁也不示弱。
  郁郁一声不响光着脚走进来。她已经习惯这种场面。站在门口,闭着嘴看着爸爸妈妈。一个四岁孩子的冷静令人害怕。她眼里,妈妈满面通红,泼妇一样气愤地侧坐在桌前。爸爸铁黑着脸,凶狠地瞪着妈妈。
  一见到郁郁,他们就都不吵。少顷,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溪,拿起车钥匙摔门走了。溪一边把孩子抱起来,一边看着窗外无边的黑夜流泪。“我过的叫什么生活。”她想。

  春天让人迷乱的过去,夏终于来临。庞要来了。溪的心也越来越热。象增高的气温。
  电话来了。庞马上就到。溪少女怀春般盛装前往。坐在车里,眼睛迷离的笑。心飞扬的老高老高。
  忽然手机响,溪微笑着低下头,看看号码,是苏的。打开,听筒里传来苏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他妈的快来,我撞••••••树了。腿好象折了。”
  溪一听就急了,怒吼:“你干吗不小心点,你除了给我找事儿还会干什么!”
  “你别来了,滚回去吧。”
  电话一下挂断。溪歇斯底里,命令司机掉头,拼命地向苏奔去。阳光刺目,内心焦烤,溪想:“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苏  不会让我好过的。我们一起坠下去吧。”
  “唉,庞。”她又想,“他就象天上的星星,我没有办法抓住。”
  溪象一艘被无数铁链子拉住的大船,无法远行。在汽车的奔驰噪声里,深深地孤独和绝望涌上心头。无数滴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听得见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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