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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朝圣路上的艺术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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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7 09:42: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发粉 于 2014-1-17 09:44 编辑

  李金发至死没有想到,历史把他幽默了一回。曾经的雕塑大师,本想“做一个能在历史上留痕迹”的他,却要永远活在中国象征主义诗歌第一人这一尴尬的光环下。人们总是通过他的晦涩难懂的诗歌,才知道他曾经的确给历史留下了一些值得令人注意的艺术追求:精装印刷的《美育杂志》、孙中山像、伍廷芳像、邓仲元像等。
  作为诗歌界的“一支异军”,李的诗歌以与人迥异而出名。周作人一接触到他寄来的诗作,便以“国内无有,别开生面的作品 ”为由,将李金发推向了中国现代诗坛文艺思潮的前锋,李的诗歌《微雨》、《食客与凶年》也顺理成章地由北新书局编入《新潮社丛书》中。后人都在称赞周作人独具慧眼,但仔细想想,李金发的晦涩难懂诗歌能够轰动当时诗坛并为许多年轻人所模仿,又何其不是因为它的新,它的绝无仅有呢。应该说,作为中国诗歌界中吃“象征主义”这只螃蟹的第一人,李金发更多的是获得历史的侥幸通行证。但无论这是历史的不幸还是幸运,历史都会为他留下一个相应的位置,毕竟,他是中国象征主义诗歌的开山鼻祖。正如台湾诗人痖弦在论及李金发时所言,前卫作家不一定是最好的作家,但前卫作家往往是影响较大的作家,作为一个诗人他也许是失败了,但他所提出的方法都开拓和丰富了诗的视野。
  李金发的诗名虽然响亮地留在文学史上,但是,在他人生的76个春秋里,狂热投身诗歌创作事业却不过那么一个多年头。23岁的他在柏林完成《微雨》、《食客与凶年》,又在秋天完成《为幸福而歌》。之后,诗歌之与他,只是一种生活的点缀罢了。晚年发表的零散的诗歌,也再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可以视为衰老的心的信笔涂鸦。
  但在象征主义已经成为历史的今天,我们穿过在他一生中所有过的一段短暂的诗歌创作的辉煌时期,那些心灵夜半颤抖着吟唱出来的激情,那些在诗人进行自我救赎时所进行的对生命的本质的拷问,那些在时光的淘汰下所留存下来的智性光辉,都无疑是李金发昙花一现的创作能量的诗性注脚。
  《弃妇》被收录在诗人第一本诗集《微雨》之首,难免被研究者认为是李金发的代表之作。“长发披遍我两眼之前,/遂割断了一切羞恶之疾视,/与鲜血之急流,枯骨之沉睡。/黑夜与蚊虫联步徐来,/越此短墙之角,/狂呼在我清白之耳后,/如荒野狂风怒号:/战栗了无数游牧//靠一根草儿,与上帝之灵往返在空谷里。/我的哀戚惟游蜂之脑能深印着;/或与山泉长泻在悬崖,/然后随红叶而俱去。//弃妇之隐忧堆积在动作上,/夕阳之火不能把时间之烦闷/化成灰烬,从烟突里飞去,/长染在游鸦之羽,/将同栖止于海啸之石上,/静听舟子之歌。//衰老的裙裾发出哀吟,/徜徉在丘墓之侧,/永无热泪,/点滴在草地,/为世界之装饰。”在李金发眼中,人生如弃妇,最终只能被命运所抛弃,“徜徉在丘墓之侧”,无人同情与理解,只有“衰老的裙裾”为她“发出哀吟”。我个人也认为这首诗没有一种被诗人刻意安排过的诗意的整体感,更多的是体现了语言组织的随意性和独立性。全诗共四节,数第三节写得最好,将“弃妇之隐忧”与“时间之烦闷”联系起来,又想到“时间之火”将“时间之烦闷”化为“灰烬”,并跟着烟飞起,最后“将同栖止于海啸之石上,/静听舟子之歌。”这种丰富而持续的想象在当时新诗界中还是难得的新丽。
  李金发是在与中国新诗坛相对隔绝的异国环境中,以自己的方式“接受”法国象征主义。由于语言的半文言文化,词语的随意组合使他的诗歌中到处显示着一种超越的“句秀”优势。如《有感》里的:“如残叶溅/血在我们/脚上,//生命便是/死神唇边/的笑。”死神唇边的笑,是一抹风轻云淡的又带着生之诡异的笑,既是快乐的天使又是痛苦的魔鬼。《琴的哀》里的:“微雨溅湿帘幕,/正是溅湿我的心。”由描写外物景象“微雨溅湿帘幕”出发,由“溅湿”这一动词将诗意的表达转到“我的心”,关联里的奥妙足以体现李金发的忧郁之性情。再如《律》的短诗:“月儿装上面幕/桐叶带了愁容/我张耳细听,/知道来的是秋天//树儿这样清瘦,/你以为是我攀折了/他的叶子么?”可以说,这首诗不过是表现了外在客观事物和自然环境所给予诗人的某种感觉——一种“对于生命欲揶揄的神秘及悲哀的美丽。”
  李金发在象征主义这块艺术的处女地上的勤恳耕耘,后人对他的历史作用颇为赞赏。台湾诗人痖弦在《中国象征主义的先驱——“诗怪”李金发》一文中说到:“如果没有李全发率先在作品上实践了象征主义的艺术观点和表现手法,以及稍后的戴望舒、王独清在理论、翻译、创作三方面的倡导,可能就不会有一九三二年在上海成立的,以戴望舒、杜衡、施蛰存、穆时英、刘呐鸥、侯汝华、徐迟、纪弦等为中坚的现代派之水到渠成。”而当时的教育家蔡元培也曾经写过对联一副给李金发:“文学纵横乃如此,金石刻画臣能为”表示对他文学与艺术才华的激赏。
  的确,李金发在诗歌方面被誉为中国象征主义的第一人是无可厚非的。他以灵魂为依据来塑造现代汉诗可能的形象,其诗歌语言的肉体逻辑是内在的,并不出于文化策略的外在考虑。他奇崛的诗心和深受波德莱尔《恶之花》影响的诗歌意识,由于无可借用一种现成的汉语,而发为了变相的无词之吟唱。但在艺术方面,我却不敢恭维。李金发学习雕塑,除了出于诗人的心对美的向往,还有另外的原因,一是“(雕塑)在中国是没有的技术,可以出人头地,二是“受了五四运动的鼓吹认为文艺是崇高的学问,历史的结晶,值得一生努力,可以在历史上留些痕迹”,三是“在法国已读了两年死书,是要学专门技术的时候了。”可以说,李金发学习雕塑有着很强的功利性。这和他后来通过陈立夫的关系在广州市立美术学校任职,两年里就将学校葬送在自己手里的行为有着极大的相似性。学校在日寇入粤之前可以随政府迁粤北,李金发却想迁香港,认为那是外国人的地方,但政府不批准。李金发为自己平安,卷起包袱逃到安南,学校随之解散,成为美术教育史上的罪人,后来学生称他为“机会主义者”,遭世人诟病。
  也许有许多人都不知道李金发这个名字的由来。李金发原名叫李淑良,据说1922年李在法国读书时曾大病一场,梦见白衣金发女神领着自己邀游大空,李觉得这是“天使的帮忙”,因此将名字改为“金发”。从朱亚凤,到德国女郎屐妲,再到后来的梁智因,李金发一生便是在这样三个女人中做着人生的美梦。在一首诗里,李金发曾公开标明自己是一个“爱秋梦与美女之诗人”(《自挽》)。其非常态的诗歌语言所固有的张力和它的个体意象的奇幻运用、对女性世界的偏僻开掘充分地给予了读者不少怪异、令人眩晕的情感境界和别致的感染与启喻。
  1976年12月31日,《纽约时报》刊登李金发逝世消息《雕塑家、外交官、诗人李金发在纽约长岛逝世》,是当时唯一见诸报端的李氏逝世消息。但无论如何,谈及中国现代诗歌,李金发还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人物,他留给后人的是那些如衰草、落叶、秃树,短墙、残碑、古墓,半死的月、萧瑟的风、干枯的池沼、苦辛的钟声等悲惨的景象。他的象征主义的中国半文言文诗歌,成为一代模仿的经典。


作者: 李金发著, 张国岚选编
isbn: 7202007223
书名: 生之疲乏 李金发的诗
页数: 211
定价: 2.65
出版社: 河北人民出版社
装帧: 平
出版年: 1990-08-01

 楼主| 发表于 2014-1-17 09:49:40 | 显示全部楼层
李金发:中国现代象征派诗歌的开山鼻祖


   他的雕塑作品不多,却成为第一个在法国最高艺术沙龙中展出雕塑作品的中国人,他一生不大与文坛往来,却以风格迥异的诗歌,成为整个20世纪中国现代主义诗歌潮流的一个源头,他,就是梅县籍中国第一个象征主义诗人李金发。

    作为我国现代象征派诗歌的开山鼻祖,与戴望舒、徐志摩等诗人齐名的“诗怪”李金发,其名对普通读者来说并不陌生,年少时,我就迷恋过李金发那些“读不懂”的诗。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的是,除此之外,李金发还拥有多重身份,比如,他是我国开一代风气之先的雕塑家。前一段时间,我到广州越秀公园寻访民国时期著名外交家伍廷芳墓地时,发现伍廷芳雕像基座上便赫然刻着“李金发造”。一手写诗,一手雕刻,在这两个领域同时留下了不灭的痕迹,李金发堪称异数;他还曾作为外交官出使过伊拉克,曾在美国办过养鸡场,亦政亦商……所谓诗如其人。李金发的人生经历也像他的那些诗一样,给人意象奇特之感,进而产生“阅读”的冲动,尽管,读懂他,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

    童年埋下忧郁的种子

    李金发在一首怀念故乡的诗中曾这样写道:“我的故乡,远出南海一百里,有天末的热气和海里的凉风,藤荆碍路,用落叶谐和,一切静寂,松荫遮断溪流。”这“远出南海一百里”的地方,就是客家人聚集之地的广东梅县。1900年11月21日,李金发出生于梅县梅南镇罗田径上村的一个华侨之家。

    李金发原名李淑良,又名遇安,“李金发”是他用得最多的笔名。据他在《我名字的来源》一文中说,他1922年在法国患病时,老是梦见一个白衣金发的女神领他遨游天空,他觉得自己没有病死,或许是由于她的帮忙,因此就把自己那“俗不可耐”的名字改为“金发”,并自诩它是“有浪漫色彩的名字”。

    李金发的曾祖父和祖父都以务农为生。父亲李焕章年轻时曾在一个堂叔的盐店里做工,后冒险到毛里求斯岛去谋生路,并在经营“糖房店”上取得成功。于是他一面在海外经营他的事业,一面则在家乡梅县购置田土和兴建房舍“承德第”。

    “承德第”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典型的客家四堂屋,至今保存完好,大门外有一块百多平方米的禾坪和一口池塘,洋灰浇铸的花窗围墙和壁上的西洋式浮雕,可以看出承德第当年的气派。李金发就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1919年11月,李金发和他的同乡林风眠等多位青年一起,登上一艘英国商船离沪赴法。与一些抱着认识世界、改造中国的宏愿赴法勤工俭学的热血青年不同,李金发是带着一定的好奇与冲动卷进这场赴法留学大潮的,只是朦胧地觉得要去寻找一种新生活。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忧郁的岭南客家青年,从踏上轮船甲板的那一刻起,其诗人、雕塑家的身份就似乎在冥冥中注定了。

    梦想做一名雕塑家

    李金发晚年在美国纽约定居后,曾写了一部长篇回忆录《浮生总记》,发表在马来西亚的《蕉风》月刊上。从这本回忆录来看,李金发最初的梦想不是做诗人,而是当雕塑家。

    从粤东梅县山区走向世界的李金发,在弥漫着现代主义艺术气氛的巴黎拉丁区美术学校学习期间,一直面临这样的问题:如何在精神探求和获得谋生技能这两者之间找到一条兼具的路。他择定主修雕塑专业明显出于这一考虑:“我在第一次游卢森堡博物馆就醉心于美丽的石像,即有意从事雕刻,一是这在中国是没有的技术,可以出人头地,二是受了五四运动的鼓吹认为文艺是崇高的学问,历史的结晶,值得一生努力。”不过,令李金发想不到的是,他致力西方现代雕塑,刻意“做一个能在历史上留些痕迹的艺术家”,最终却以诗名世,并且是在被后人奉为中国象征派诗歌开山鼻祖之后,才零星记起他在诗歌之外的其他艺术追求。这是后话。

    刚开始,李金发与林风眠一起进入第戎国立美专。后来,又在国立巴黎美术学院师从布谢教授和画家高尔蒙深造。为了学做肖像雕塑,李金发经常将黏土带回拉丁区的小旅馆里练习。他在《我的巴黎艺术生活》中回忆说:“那时我的生活真简单,一天食两餐,花六毛钱,早餐也不常食,衣服冬夏皆是一套黑哔叽”,“全是自己死用功,自己摸索,没有物质的享受,所谓花都的纸醉金迷,于我没有份儿。”1922年春,他做了一个石膏像,并请法国工匠,把石膏像做成花岗岩像,同学看后建议他拿到法国艺术沙龙去展览,结果竟然入选了。他由此成为中国人中第一个在法国最高档艺术沙龙中展出雕像,一时引起轰动。

    1924年11月底,李金发取道意大利回国。回国后第一个意想不到的打击是,上海美专当年招生时竟无一人报名学雕塑。当时,国人对雕塑之无知,一如李金发所描述的:“当民国十四年,我回国时,说起雕刻这名词,人们都误以为是刻图章。其情状颇令人哭笑不得。”由于没有学生,上海美专对李金发的雕刻教授之聘无法兑现,他这位“学成归国”的艺术家很快就成了一个失业的艺术家。

    这年12月,李金发的长子明心出世。有了自己的小家,他不能再长期依靠家里的接济,所以生计问题严峻地逼到眼前。他开始关注当时社会上各种塑像招标项目,南京中山陵孙中山铜像、广州中山纪念堂孙中山全像、上海南京大戏院巨型浮雕乃至装饰性建筑浮雕等,均成为他投标的对象。不久后被孙科聘为孙中山陵墓图案的评审委员,并应孙科之请试做中山胸像。1926年春末夏初,李金发在上海见到蔡元培,蔡元培为李金发的《意大利及其艺术概要》和《雕刻家西米盎则罗》两书题写了书名,并写了一副“文学纵横乃如此,金石刻画臣能为”的对联相赠。李金发则应《申报》的要求,为蔡元培塑造了一座内铅外铜的胸像。

    这其间,李金发留下了大量的雕塑作品,同时,感谢手中的这把雕刻刀,使他得以保持一种相对从容丰裕的生活。我曾在一篇讲述民国文人生活状况的文章里看到,李金发当时算是文化圈中的“富人”之一,一尊雕塑的报酬最高可达上万元。李金发也曾不无自得地说,幸亏自己有一技之长,可以不用看权贵的脸色。这使我油然想到,前一段时间,不断传出诗人陷入经济困境的新闻,不管真相如何,商业化时代,坚持诗歌写作必得面临更大的生存压力却是事实。生存是琐碎的又是神圣的,“像上帝一样思考,像平民一样生活”,如何寻求艺术理想与现实生存之间的平衡,应该说,李金发在这方面对我们不无启示。

    弱冠之年的文字游戏

    作为象征主义诗人的李金发出场了。留学期间,从枫丹白露到巴黎,李金发漫游了德国和意大利。在发生过文艺复兴的欧陆大地,李金发度过了从19岁到25岁的青春岁月。这个时期,正是以莫奈、雷诺阿等人为代表的印象主义画派,以塞尚、凡高、高更为代表的后印象主义画派等新派艺术风靡法国艺坛的时候,同时也是法国象征主义诗人波德莱尔所开创的象征主义诗风在西方世界取得统领地位的时候。埋头于工作室的苦差役并没法真正安抚多愁善感、躁动不安的李金发,于是他“雕刻工作之余,花了很多时间去看法文诗”。

    自幼形成的与象征派诗人类似的孤独忧郁的性格,使李金发自觉不自觉地走到了象征派的门下。受法国象征派诗人波德莱尔,特别是兰波、魏尔伦、瓦雷里等人的影响,1921年秋,在巴黎拉丁区小旅馆那间“仅堪容膝”的房间里,在做那些《未腐之先》的雕塑的同时,也开始操起波德莱尔和魏尔伦的声调,唱出他“对于生命欲揶揄的神秘,及悲哀的美丽”了。他的第一本诗集《微雨》就主要写于这一时期。

    在雕塑领域,李金发稳重、扎实、严守法则而又略嫌保守,他钟情的是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米开朗基罗式的强调写实、讲究力度的风格。在诗歌领域,他却是一种新潮的、怪诞的、颓废的、叛逆的形象。《微雨》大量营造血污、寒夜、泥泞、死叶等丑恶的意象,带有明显的“以丑为美”的美学倾向。相对于中国古代“温柔敦厚”的传统诗教和五四时期写实派、浪漫派的诗歌风格来说,完全是一种陌生古怪的东西,他也因此被人冠以“诗怪”的称号。

    这部来自法国巴黎的诗集的国内第一个读者是当时任北大教授的周作人。收到这部诗集后不久,周作人就给李金发回信了,在信中,周作人称他读到的这些诗“国内所无,别开生面”,并很快将这部诗集编入了由他主持的新潮社丛书,交由北新书局出版。《微雨》出版后,《语丝》当即刊出广告称这部诗集“其体裁、风格、情调,都与现时流行的诗不同,是诗界中别开生面之作”。从这最早见诸文字的对李金发诗的评价中,我们可以看出李金发初登诗坛时所形成的冲击力。后来,朱自清在《中国新文学大系》评价李金发的诗时,进一步这样说道:“他的诗没有寻常的章法,一部分一部分可以懂,合起来却没有意思。他要表现的不是意思而是感觉或情感,这就是法国象征诗人的手法,李氏是第一个介绍它到中国诗里的人。”中国新文学第一本最权威的诗选中,李金发的入选数量仅次于当时极富盛名的闻一多、徐志摩、郭沫若之后而位列第四位。

    接下来,李金发又出版了《食客与凶年》、《为幸福而歌》,为新诗界留下一个不识时务、桀骜固执的印象。在李金发的影响下,中国诗坛先后涌现出一批师承象征诗派的诗人,如创造社的王独清、穆木天、冯乃超、戴望舒、胡也频、姚蓬子、冯至、施蛰存等人,最后形成了一个比较大的新诗流派——象征诗派。这一派的风格完全不同于中国诗坛上已有的浪漫主义和写实主义,当初曾经遭到不少非议。

    但不管对李金发的新诗如何评论,当“红的花,黄的花,多么好看呀,怪可爱的”(此诗出自胡适的《尝试集》)之类的诗在国内盛行时,远在异国的李金发却以风格迥然不同的新诗震动了中国诗坛。他留给后人的那些如衰草、落叶、秃树,短墙、残碑、古墓,半死的月、萧瑟的风、苦辛的钟声等景象,成为一代诗人模仿的经典。令人难以理解的是,李金发以象征诗出尽风头,可这种写作热情只维持了一年多就消退了,晚年更是将其称为“弱冠之年的文字游戏”。终其一生,也不大与文坛往来,大有独行侠之风。

    但无论如何,谈及中国现代诗歌,李金发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人物,大半个世纪过去了,现在国内对于李金发的历史地位的评价已渐趋一致,那就是,李金发是中国象征诗派的开创者。他的诗不仅开创了中国新诗中的象征派,而且也是整个20世纪中国现代主义诗歌潮流的一个源头。

    值得注意的是,李金发的诗歌创作资源并非只有法国的象征主义诗歌,他其实也深受中国传统诗歌的影响。1923年5月,李金发在柏林写了《食客与凶年·自跋》一文:“余每怪异何以数年来关于中国古代诗人之作品,既无人过问,一意向外采辑,一唱百和……惟每欲把两家所有,试为沟通,或即调和之意。”确实,李金发不少诗作富有中国古典诗歌的意境,他在《屈原》一诗中写道:“气息构成的长叹,永为民族幽晦之歌。汨罗的呜咽,终荡漾我生命之舟?”岂止生命之舟,李金发的“诗歌之舟”在一定意义上亦是荡漾在民族诗歌先贤所开创的传统之中。从这个角度说,李金发之于中国现代诗歌的重要性还有待进一步发掘。

    从外交官到农场主

    1938年秋,日寇在大亚湾登陆,经淡水而至惠阳,直逼广州。其时,李金发刚被任为广州市立美术学校校长不久。在广州于10月21日沦陷之前,学校已自行解体,李金发也被战争抛入了难民的行列。可以说,李金发作为诗人与雕塑家的生活就从这个时候结束了。就像他的象征主义诗句常常想象奇特、大胆夸张一样,他此后的人生跨度也看起来颇为“夸张”。

    1938年10月,李金发在兵荒马乱之中经过长途跋涉,逃难至越南,经朋友介绍在中国设在海防市的战时物资运输处服务,不久被任为人事股长。两年后,李金发又历尽艰险,由越南回到广东省战时省会韶关,被任为广东省文化运动委员会委员、广东省革命博物馆馆长。

    接下来,李金发开始了自己不算太短的外交官生涯。1944年,他被任命为驻伊朗大使馆一等秘书。1946年6月,李金发又调任驻伊拉克公使一等秘书,代理馆务,在这个任上一直干了四年。在出使“两伊”期间,李金发除了写过《近代波斯文学》、《巴格达的素描》等几篇介绍伊朗、伊拉克使馆文化及风土人情的散文和短篇小说《鬼屋人踪》,寄给家乡的《文坛》月刊发表,似乎没有留下什么可以被历史记住的痕迹。图为1946年李金发调任国民政府驻伊拉克大使馆一等秘书时与夫人梁智因的合影。其夫人梁智因是黄遵宪的外孙女。

    接下来,国内政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国民党政府大批原驻外使馆人员一下由地位优越的外交官变成了无根的浮萍,面临出路问题。由于次子猛省尚在美国新泽西州读高中,李金发决定全家移居美国。

    初到美国的李金发,再一次尝试新的人生跨度,变成了一位农场主。当时他发现市场上的鸡蛋供不应求,当年秋买下了位于新泽西州林湖的一家农场,决定经营养鸡业。这位农民家庭出身,名噪一时的诗人、艺术家,在经过欧洲文化的长期熏陶之后,终于绕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祖辈和父辈的生活道路。

    买下林湖的农场后,头几年李金发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他从银行得到一笔不小的贷款,将原农场加以扩大,还配了不少机器设备,一跃成为美国的中级农场,利润相当可观。但没过几年,由于全美鸡蛋生产过剩,李金发只得将农场转手,重新操起了雕刻刀,到一家雕刻装饰公司任职。当初在国内时,雕塑技艺使他过上了一种相对富足的生活,如今,走投无路之际,这一技之长又使他得以过着一种无求于人的独立生活。只是,诗情不再,诗意远去,个中悲喜,冷暖自知。

    1972年的圣诞节,李金发在美国纽约长岛惨淡离世,结束了他神秘的作为中国第一个雕塑家、第一个象征主义诗人、美学家以及外交官的不平凡的一生。

    (转自《晶报》李跃/文)
发表于 2014-1-20 11:37: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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