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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关注:东篱:追忆我的三个诗人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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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25 19:06: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空中键盘 于 2013-12-26 09:22 编辑

东篱:宛如昙花,宛如烟火 ——追忆我的三个诗人兄弟




  周建歧

  周建歧,1971年生于河北省滦南县。17岁写诗,19岁发表,诗歌散见《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等刊。2005年11月11日下午6点许,在家中自缢身亡。

  “白菜到秋天才有了心脏”。建歧说出这句诗时,我们正走在倴城的大街上。
  深秋的小镇,有些冷清。除了临街几个零星的店铺偶见人影外,似乎就只有脚下旋飞着的满是不甘心表情的枯黄落叶了。
  建歧的步子很大,记忆中他总是这样。不是匆匆,而是必须省略或跨过什么,似乎前方永远比此地更重要、更惑人。
  “白菜到秋天才有了心脏”,他说,我想出了一句诗。微黑的脸上泛着光,眼里漾着笑意,浓密的八字胡微微往上翘了翘。看得出,他因偶得了一句诗而内心装了一罐蜜,甜蜜又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不错”,我不咸不谈地说,心里实际上并没感到多么惊奇。相识一年多来,我真正夸过他吗?好,很好,漂亮,精彩等字眼,可曾有一次用在他的诗上?身边的兄弟姐妹,张楚、荣书、小米、香木、山上石、天岚,等等,我好像都夸过,何以独对建歧吝惜那几句可怜的溢美之词呢?
  “白菜到秋天才有了心脏”,事后读来让人不寒而栗。大抵世间万物一出生就应当有心脏的,何以独白菜到秋天才有了心脏?是本该如此,还是建歧赋予的?有了心的东西才算成熟,成熟就一定意味着死亡吗?那我宁愿建歧是没心少肺的,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事实上,建歧确有孩子般的天性。
  记得2004年11月20日我的诗歌朗诵会的那场晚宴。觥筹交错、众宾正欢时,建歧竟然上演了一出“吕布戏貂婵”。脸也红了、眼也离了、话也不整了、步子也不稳了的建歧,叫喊着非要抱抱外省来的一女诗人,女诗人又惊又怕又不好意思地绕着酒桌躲闪,建歧踉踉跄跄在其后紧追,醉态十足的情景,想起来令人捧腹的同时又是那么温暖!
  建歧比我率真,他喜欢谁讨厌谁,都能把一颗滚烫的心捧出来,示予众人,而我更善于或者说习惯性地掩饰、躲藏,那点可怜的面子固然得维护,但内心的怯懦又岂敢暴露在阳光下,这算不算一种虚伪?
  他能在任何场合,无论面对懂诗的不懂诗的写诗的不写诗的,都敢说诗,而且嗓门大,眉飞色舞,理直气壮——
  “半路上周建歧又和刘荣吵起来。起因是刘荣劝戒周建歧不要在酒店谈论诗歌,这是件丢人的事,而不是光荣的事,也就是说,如果让另外一些食客,听到酒桌上衣着光鲜、神态正常的几个男人探讨诗歌,会怀疑自己不小心进了精神病医院。这样做非常不好。周建歧反驳说,那我们谈论什么?我本来就是个诗人!”
  这是张楚一篇小说中写到的,用的是建歧的真名实姓。
  小米在回忆建歧的文章中也曾提到这样的细节:建歧在公共汽车上手舞足蹈地向网兜里的那些螃蟹,大声说诗歌,说青春诗会,像个纯真的小孩儿,兴致勃勃地谈论自己喜欢的事情,毫不顾及场合和旁人的白眼。那些睡觉的人都扭过头来看他,像看一个稀有动物。
  痴迷若此,也算少见!
  我缺乏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建歧那种勇气。我始终认为,跟那些不懂诗不写诗甚至讨厌诗的人说诗,对自身是一种伤害。尽管建歧因诗而受的伤害并不少,嘲笑也好,讥讽也罢,但他依然孩子式的屡教不改,明天还是老样子,似乎并不曾发生过什么。
  “诺大的小镇上,来往的白丁中,竟然走着一位诗人,而别人完全不知道这是一位诗人,这是多么隐秘的快乐!”
  这就是建歧,以诗为乐,以诗人的身份自豪,将写诗与生活混淆,把诗歌看作比生命还重要的人。
  建歧走的那年,我写了篇相对全面的纪念文章,题名《乡村画匠周建歧》,因为他的诗擅长以朴实的笔调,精心描摹他所经历和看到过的乡村的人、事、物,而且做到了人传神、事逼真、物形象。自此,很多人提到建歧,都习惯说乡村画匠。其实,我当初这样命名,也不过是以偏盖全、自圆其说的书写策略而已。建歧诗的内涵,远比我的命名更全面、更深刻,提炼的是生活的盐,揭开的是生命的疤,是一部苦痛远远多于欢愉、类似屋檐下麻雀和乡间冬白菜生活的底层小人物的精神史。
  建歧走后,唐山这拨儿兄弟姐妹每次聚会时,常常发出“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感叹。我也常想,现在身边写诗的兄弟姐妹越来越多,俊男靓女们对诗的认识也越来越独到,如果建歧还在,肯定少不了因诗而掐个昏天黑地的,那该多有意思啊!
  2004年4月27日,那时尚未与建歧谋面,他在我的诗生活专栏留言道:“东篱兄,别把唐山写绝了啊,留点给志强与我啊,哈哈。”现在,要是建歧泉下还有知,我会这样回复他:
  建歧,你若能回来,我把整个唐山以及你爱的祖国任何一个地方都留给你!
 


  揣 摩

  揣 摩,原名揣玉东,1974年5月2日生于河北省迁西县一个叫米城庄的村庄,后一直在煤城(开滦赵各庄矿)工作和生活。有作品在《诗选刊》等刊发表。2012年参加第五届河北省青年诗会。2013年1月6日晚,因车祸去世。

  “老大笨鹅似的在冰面上滑行”。最后一次,揣摩在文字里这样描摹和形容我。  时间是2012年12月30日下午,在南湖。一年一度的凤凰新年诗会后,我和揣摩、张楚、杨荻、志萍、茂明、写意,在铺满厚厚白雪的冰面上游玩。
  我像儿时一样打着滑刺溜。打滑刺溜并非易事,要助跑,两腿间的距离既不能过大又不能过小,大了会劈叉,小了会前趴。众人善意地嘲讽我要注意老胳膊老腿儿……
  我的动作真的像鹅一样笨拙吗?在揣摩眼里。而且此“鹅”一定是黑黑的臃肿的家鹅,而非洁白的灵动的自由飞翔的天鹅。我猜想。

  揣摩在文字里自称生活在煤城。我则习惯称其所谓的煤城为“小煤镇”,当然也是在文字里。其实煤城也好小煤镇也罢,就是现在的赵各庄,因煤而起而兴的一个自然村庄。
  赵各庄,对于外地人而言,自然是陌生的,但知道刀劈鬼子兵的抗日英雄节振国的人,就应该对这个村庄约略有个印象了。脏、乱,民风纯朴而彪悍,这是我对这个葬送我十年青春年华的村庄大体的印象。我曾在《搬家记》这样描绘他:“到那样一个空气烟尘迷漫、人们粗鲁愚昧、接近蛮荒地带的小煤镇,与其说是分配,不如说是发配,或者说是沦落。言“葬送”也并非全是埋怨。最清苦的日子往往又有着最甜蜜的记忆。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
  和揣摩相遇,是因为文字,是因为写诗,是因为同在矿文联自办刊物《墨玉》上发表东西。时间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
  我们偶尔相见,但话语不多。之所以如此,我猜想,彼此的性格是一方面,身份差异可能是最主要的原因了。那时我是教师,后来成为人们所谓的“干部”。而揣摩始终是最底层的工人,靠自身的苦力和些许小技艺吃饭。
  也许是一直生活在最底层的缘故,他有底层人的朴实、正直和善良,偶尔也表现得有点木讷、有点油滑、有点无所谓,一副不修边幅、不拘小节、自由往来的样子。他喜喝酒、抽烟,尤其是喝酒。他的诗中,多次出现“酒”的字眼。“你喝不喝无所谓,我肯定/杯杯见底,不欠这个世界一分一厘”。而我对烟酒兴趣都不大。我们在一起话不多,可能也跟这个有关。
  他说在煤城时,曾找我喝过酒,还说我喝一两酒脸就会红。“我大哥喝酒不行,忒软!”对旁人他这样说,一脸不屑的表情。但我对跟他一起在煤城喝酒的情形似乎没一点儿印象了。
  我离开煤城后,揣摩也曾到新单位找过我。找我也没什么事,就是看看,就是待会儿。
  我们再次相遇,是在2010年夏天的一次文学座谈会上。我当着煤城众多文学爱好者的面儿说:“揣摩的诗写得很好,尤其是写煤矿生活的诗,只不过人太过懒散和浪荡!”那一天,我把揣摩介绍给了同来参加座谈会的凤池兄。两个诗友兼酒友的相识,彼此的交往该会有另一番趣味吧。
  据凤池兄讲,揣摩想喝酒了就打电话给他,说待会儿就到,让他先准备点儿下酒菜。然后,边喝酒,边扯谈。喝完酒,还要帮凤池干活。时间一长,凤池的家几乎成了揣摩的第二个家。
  2012年9月,我推荐揣摩参加了第五届河北省青年诗会。诗会上,他并不喜欢大家谈诗。他说谈诗远不如喝酒、扯淡有意思。但会后,他有两个变化让我惊喜:一是诗写得勤且更好了;二是常来我办公室待着。
  每次一进门,他总要说:“大哥,我刚下夜班。”然后,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抽烟,喝茶,看书,并不影响我照常工作。直到午饭的时间临近,我带他到食堂要几个小菜,陪他喝几两酒,说是陪,也无非是他喝酒我吃菜。有话无话的,他酒足饭饱后,我便打发他坐车回煤城。
  我并不表现得很热情,但他也并不觉得我多冷淡。或许在他心里,兄弟间,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来去自如、两相安然,这样的交往更好。
  揣摩是有心人。一次,我无意中说迁西板栗很好吃。不成想,过了几天,他居然给我拿来半尼龙袋板栗,并说:“可惜现在过了季节,明年吧……”满脸的遗憾之情,似乎亏欠了我什么。
  除了书写煤城,揣摩多次写到他的家乡米城庄。这是诗人的精神沃土和灵魂归宿。只有到了那里,诗人才是自由的。他跟他的母亲说:“妈妈/我累了,从肉体到心灵/我想睡去,不再三班倒。跟狗日的世界说再见/妈妈,我真的累了,倦了/我想走,回米城庄,睡在山坡上/留下骨头,不要血肉;留下叹息,不要眼泪。” 

  那一天,我看见揣摩躺在铺满白雪的冰面上,四仰八叉地,仿佛睡着了一样。众人都会意一笑,但没人愿意猜度一下那一刻揣摩心里想的是什么。是要刻意回味,进而再体会一下儿时的顽皮?还是要借着松软的白雪和光滑的冰面,让孤独的心,飞翔一会儿?




  邓 华

  邓 华,1962年10月生。当过大学教师、流浪者、专栏作家、策划专家、教育总监、营销公司CEO。写过诗歌、杂文、小说和美学文章。1988年流浪到西藏。1997年辞去大学教职。2010年5月罹患癌症,同年12月13日皈依藏密。2013年11月28日,因肺癌去世。

  2013年7月,古枫兄到我办公室递给我邓华的一本诗集《我生于洪荒的一九六二年》,说:“邓华知道你。”我约略理解古枫所说的邓华“知道”的含义,就是说邓华知道我写诗,或者说在唐山这片土上(文学圈)有我这么一号,并且应该含有写得不错的意思。要不,在并不相熟的情况下,何以签上我的名字并托人专程来送给我呢!
  我知道邓华,是缘于他的一篇诗歌理论文章《诗歌之屋:与神共居的空间》(刊于1996年第2期《开滦文艺》)。那时,我还是一名初学写诗的作者,于诗歌创作是懵懂而茫然的。坦率地说,我当时被邓华的文章吓住了,因为在我心底,能够操刀理论的人一定非常了不起,虽然我根本不懂邓华在文章里说些什么。
  都快二十年了,我与邓华见过面吗?如果见过,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又因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丁点印象呢?如果没见过,他的有些事情何以那么清晰地烙印在我脑海里呢?难道仅仅因为我是诗人,就会有人隔三差五地跟我转述另一位诗人的故事吗?记忆有时真是个神秘的黑洞,我不知道该赞颂他还是该诅咒他。
  邓华的媳妇如何如何俊……
  本土一名女诗人的诗集中有一半的诗是邓华所作,云云。
  邓华得肺癌了。但,这个是真的。
  我还相信患癌的邓华得到了朋友们的相助。
  据说,邓华拒绝治疗,而是只身去南方某个山里隐居起来了……是智慧,是胆识,更是勇气,我辈自愧弗如!
  从此与山林日月为伍、与溪水小鸟唱和。我感觉邓华才真正是一位践行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的诗人。

  睡在石头上的人
  以开放的姿态缓慢收缩自己。
  ——《睡在石头上的人》

  每天早、中、晚,
  候鸟们络绎到百魔洞右侧的大树下取水。
  ——《候鸟》

  盛大的落日 寒风吹落树上灰红的尘埃
  众鸟的歌吟如海浪拍打之下的
  泡沫 空虚而嘹亮
  ——《在黑暗中我开始看见》

  那里的月光比别处安详。
  山峦生在海上。
  偶尔有鸥群翔集。
  我试着朝远方喊了一声。
  婆娑的树影 飘落
  一片月光
  两片月光
  三片月光……
  ——《东山》

  一只绵羊吃草是吃草
  一百只绵羊吃草是一百块移动的石头
  一千只绵羊吃草是一朵朵白云在蓝天上飘
  ——《羊群》

  多少次我攀登上山崖
  多少次我跋涉到天边
  抬头望望
  天,依旧遥远
  并高过我的信仰
  ——《天空》

  多好的诗句啊!
  当渺小的个体投身到自然万物的母体中,死亡就变得不那么可怕了。连死亡都不惧的人,什么地位、权利、金钱、名誉,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抔粪土、一片浮云。
  当我捧读《我生于洪荒的一九六二年》,我坚信:这又是一位被埋没的优秀诗人!被埋没的原因也仅仅是他远离了诗坛,远离了名利场,远离了这个浮躁的社会。
  后来听说,邓华终因无法忍受肉体的疼痛,于2013年9月回到了唐山某医院。
  我没有及时去看他,而是把他的诗集交给茂明,嘱茂明从中选取几首佳作,刊在《凤凰》下半年刊上。我意待刊物出版后,再拿着登有邓华诗歌作品的刊物去拜望他。
  2013年11月28日,我在海口。茂明来电话说:“邓华走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叹息道:“唉,《凤凰》终究没能赶上邓华,真是憾事!”
  
    2013-12-25




发表于 2013-12-26 00:16:42 | 显示全部楼层
白菜到秋天才有了心脏,绝
发表于 2013-12-27 09:05:47 | 显示全部楼层
周建歧、揣摩、邓华这三个诗人兄弟长什么样子
作者能否配上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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