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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隙记(小长诗,欢迎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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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25 15:30: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铁匠徒弟 于 2013-11-27 19:47 编辑

缝隙记

墙壁的缝隙
比门更适合看见:阳光
满含汹涌尘埃,月光
挺拔、险峻。扫帚、风车、
和竹席如空无之物。麻雀,
如漏下的星粒。屋檐的缝隙
比枝桠更适合看见:蜘蛛
乐于守株待兔的小日子,从不
奢望捕获更大的食物。它静静
吐出的蛛网,明亮、粘重,
仿佛撕裂后的空气。轻盈蚊虫
好象故意不飞过蛛丝,故意成为
它小小生活的部分。桑叶的缝隙
比孔洞更适合看见:“蚕食”
何其疯狂,空叶片的经络,
如具具尸骨体,似乎要唤醒
隐匿的惊骇。沙沙声如细雨,
却令人隐隐害怕。桶的缝隙
比堤坝更适合看见:水,
悬坠的弧线,暗合
着光荫的秘密。雨的缝隙
比云团更适合看见:静寂
清晰的脸。那人从更深处回来,
敲打你。松驰的不再是雨棚。
摇晃的不再是白铁皮。蚂蚁的缝隙
比道路更适合看见:沙粒,
闪烁着惊雷,滚动着辉煌落日。
而深深的脚印,那么执拗,
仿佛在呼喊!窗玻的缝隙
比酒瓶更适合看见:透明
的悲伤,锋利、孤绝!而裂痕,
让它在被忽略的位置粗砺地
显身,那么倔强,象一场报复
象奋不顾身的反扑。瓷器的缝隙
比花朵更适合看见:美
如此脆弱、易碎。裂纹,仿佛
喧哗不安的时光,无处逃逸
的记忆。又象从荒芜之中,
爬出来的响尾蛇。香火的缝隙
比沙漏更容易看见:烟消云散
那是天空的事。人道,无非妖道;
人生,无非鬼混;人间,无非戏场。
所谓芸芸众生,无生也无死,频添
累累尘埃和牛皮烟火。毛衣的缝隙
比丝绒更容易看见:千针万线,
柔软、细密,仿佛从呼吸中
抽出的枝条。如此贴心、温热
脱下时爆发的噼啪静电,异常
惊艳、灿烂,如镜子吐出的小舌,
如突然开放的大丽花。乳间的缝隙
比胸脯更适合看见:阴影,
幽微的波涛,肉身,陡峭的美
和嗖嗖的星云。私处的缝隙
比耻骨更适合看见:谜团,
不过主观的卵子和精子。
呼啸而来的并非幻像,而是嫩芽
裹挟的风霜、沧桑。阴茎的缝隙
比指间更适合看见:权柄,
贪婪、孤独和无助。它挟带着霸道
专横,也挟带废弃之物。白发的缝隙
比皱纹更容易看见:日子
狂猛、无情,无常的老虎咻咻疾走。
铁板,终于弯曲、摇晃,放弃
与时光的较量、争吵。头顶风霜,
任时光翻阅。牙齿的缝隙
比老年斑更容易看见:风声,
多么含混、吃紧,仿佛翁翁蜂鸣。
仿佛在酝酿,谋划一次单枪匹马的
久远出行。疾病的缝隙
比死亡更容易看见:活着,
不外吃喝拉撒,迷人之事,一碗米
一碗汤。而隐痛,会蜕去华丽衣袍,
并将浩荡之心,从纷繁宇宙收回,关心
器官、骨头和血压。发呆的缝隙
比注目更适合看见:恍惚
那空白的神妙之处。身在此地,
心却在那里游弋,回神之处,
仿若一梦,眼前事物陌生、讶异,
似乎在打量外星人。一闪而过的缝隙
比驻足观望更适合看见:岁月
漏下的瞬间之物,如鱼跳水、如星划过。
时间风火轮,巨大而静谧地呼呼转动,
从不停歇,从不出现故障。而人类,
依旧打瞌睡、发梦呓。猛抬头的缝隙
比清闲更容易看见:缠丝
细密,茫然庞大。显示屏如大海,
游泳,则如剥洋葱。上岸,
已成茂盛芦苇!阴影的缝隙
比光更适合看见:不可见之物的面孔,
可见之物的另一幅面孔。譬如:
灯光投下的阴影,落在桌上,
那斑驳,如潮汐明明灭灭。譬如:
树叶投下来的阴影,打在长条椅上,
似乎要填补抽身而走的人
留下的空白。当你行走,
你本身是一道缝隙,你呼吸
也是缝隙,但永远不知,万物,
透过你瞥见了什么?你完整时
渴望缝隙,让事物见缝插针,窥视
自己的生与痛、悲与欣。甚至,
缝隙越来越多时,你又热望
完整。不惜用缝隙,插入缝隙。
当你离开, 你是携带着缝隙
的缝隙。而未来,你又会在哪里,
成为谁的缝隙?任凭白云变苍狗,,
只管往缝隙,深处去,
探切事物轻灼的火苗,
跳动的脉腕。让风吹糠见米,
让星云丝丝入扣。过隙之处,
即缤纷之处:松果也有
辽阔星系。银河也有灼灼胡须
和汗腺。就象时光有消散的逝水,
也有牢固的金汤。缝隙关闭了
一些事物,但也相应打开了
隐秘星球和翩翩化蝶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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