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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剽窃”的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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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30 11:17: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关于“剽窃”的断想》

老子说:“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这话说得机智。商鞅在秦国变法那会儿,使用重典,一个寻常小偷若被抓住了,是要被剁手剁足甚至剁下脑袋来的。而那些超一流的窃贼则景况殊异。王莽刚偷了汉家天下,下边就有人山呼万岁,为他歌功颂德,连当时的大文豪杨雄也不能免俗,立马为新皇炮制锦绣文章,着实奴才了一把。到了唐朝,模样儿可人、手段毒辣的武则天公然窃取了李家的天下,结果呢?大家伙儿都知道了,她在中国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以一介女流之辈登基称帝,废唐祚于一旦,改国号为“周”,其政绩是斐然的,围绕在她身边的“面首”也不少。

如此看来,剽窃之道也讲究个高低层次问题,“窃钩”与“窃国”,还不都是个“偷”?但那层次高了,境界上去了,结果大抵总有所区别。仿如当下民间的小偷,与政府内某些善于贪污腐败的高官一样,从他们的生活质量上,是能够分辨出其中手段和境界的高下的。

说到民间,不能不提孔乙己先生,他有名言道是:窃书是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偷呢?”仔细琢磨,可不就是,凡事与文字或书沾了边,那就是“雅事”一桩,与那偷窃的词儿似乎便毫不相关了。咱中国地大物博、疆域辽阔,象形文字更是博大精深,玩弄个把词语还不是小菜一碟?不过有许多人目光短浅,他们要把孔乙己似的雕虫小技发扬光大。在这个盗版横行的年代,他们忽然感受到压力,性急起来了。许多科学界、学术界、文学界的人,不知怎的,把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理解成了“照抄主义”,纷纷然粉墨登场了。他们整段整段抄袭别人的原文或观点,却忘了给个说法,莫非在抄袭过程中他们渐渐把它们当成了自个的独创?这事真要不得。

急功近利驱使某些人偷了思考的懒,全是名和利在作怪呀。如此手法是低下的。

美国现代语言联合会《论文作者手册》对剽窃(或抄袭)的定义是:“剽窃是指,在你的写作中使用他人观点或表述,而未适当注明出处。……这包括,逐字复述复制他人的写作,或使用不属于你自己的观点而未给出恰当引用。”这个定义下得比较准。不是不能引用,但总得标明出处吧;可以拿来为自个的文章或观点服务,但总不能自个没有观点,全赖别人的观点来支撑门面吧。

好吧,既然已经说到文学方面的剽窃问题,何妨把话题铺开些儿,听听那些我们所熟知的名家是怎样看待这个问题的。

爱默生说:“一个人一旦显示出他有独创的才能,他就有资格从别人那里任意剽窃,实际上已经成了文学上的一条规矩了。”但是请注意,爱默生所说的“剽窃”并非逐字逐句地生搬硬套,若缺乏“独创的才能”,不能转化成新鲜的观点,不能通过借鉴引出新意,那这条文学规矩就不适用。所以弥尔顿说:“作家间的相互借用,如借用者不能运用得更好,那就成了剽窃。”因此我把爱默生所说的“剽窃”理解为点石成金术,首先得具备独创精神和独创能力,然后那文学规律才会来青睐大家呢。最好的例子之一,是阿根廷伟大的作家博尔赫斯,他许多小说的情节,均是从各国历史或一些不入流的小说家的故事内得来,结果那些原作无一例外,全被遮没于博尔赫斯光芒万丈的文字后面。

古往今来的文学,不论体裁如何,出发点和着力点都在“真善美”上边,主题也不外乎生死、爱情、存在与非存在、道德秩序、时间和空间等等。它们被多少人拿文字反复歌咏过、演绎过、剖析过、叙述过?而每个有志于文学者,谁个不是打小饱读群书、学习各种写法、接受并思考各类观念,从传统出发的?话似乎都被前人说尽,文章似乎也被前人写尽了。想要说点写点新的东西,还真有些难度呢。但这依然不能成为抄袭的理由。在这难度之上,方能体现一个真作者的独创性和能力来。某罗马批评家说,“货物的分享与共有,在诗人和别的作家中间常是许可的。”关键是,在这种许可制度下,必须有自己的真知灼见,要对得起你引用或借用的那些文字或观点。

天才诗人艾略特曾有惊人之语:“不成熟的诗人模仿,成熟的诗人剽窃。”

美国作家阿特拉斯干脆说:“文学即剽窃。”

或许只有歌德的话能为他们做出解释。歌德说道:“如果我把应归功于一切伟大前辈和同辈的东西除掉,剩下来的东西也不多了……严格地说,可以看成我们自己特有的东西是微乎其微的……我们身上有什么真正的好东西呢﹖无非是一种要把外界资源吸收进来,为自己的高尚目的服务的能力和志愿﹗”

曾有某观点说:自远古以下,文学全是剽窃之物。连莎士比亚和荷马的作品也被归于此列之中。但是评论家们同样承认,大师之所以为大师,是因为他们剽窃得妙,不露蛛丝马迹。想想吧,人世间关于生死、爱情、变迁等主题,虽然后人依此创作了那么多诗歌、小说或散文、戏剧,若是去《诗经》、《道德经》、《论语》或《古兰经》、《圣经》内查查,里面全有,往往里面的一句话就概括了一部小说的含量。


不过我们不必因此而气馁,这正是文学产生的正常方式。我们应该学习怎样更好地站在那些巨人的肩膀之上。墨西哥诗人帕斯说过:“我不是我,也没有我,永远是我们。”古人早就说过,做诗有三偷:偷意象,偷句法,偷节奏。王维、杜甫都曾偷别人的,莎士比亚、荷马或艾略特,保管也剽窃过他人。而高下之别,正在于有没有脱胎换骨出新意的能力。如若只会一味照搬全抄,逐字逐句地挪用,那可真蠢得连猪都不如了。

所以说,违反了艺术规律的剽窃,人所不齿。而真正具备独创性的“剽窃”,其实乃一种积厚薄发型的再生。真作家总能从别人的文字内看到他想要的东西,并且能更好地发挥这些东西,使之生彩发光,而非生硬地拼装凑数。谁能一个跨步就直接登上峰顶呢?所有前辈的成果,皆是后辈们上山的基石呢。

再回到老子的话: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我们不妨拿到文字方面来偏解一回。那些个照办全抄者无疑当是“窃钩者”,他们自然当诛。而大师们讲究策略,即便“窃国”也变化莫测,所求者大,所以他们成为文学史上的诸侯。

□□  2006,11,16   中午,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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