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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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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5-28 23:52: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徐立峰 于 2013-6-22 19:3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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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忍受无聊的一代人,将是平庸的一代人。不能忍耐无聊,生活就会变成持续的对无聊的逃离。(罗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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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德在 gaudier-brzeska中写道:“三年前在巴黎,我在协约站离开地铁车站,突然间看到一张美丽的脸孔,然后又看见一个,又看见一个。一整天我都在搜寻能达意的文字,我没能找到我以为相称的,或像那种突发感情般可爱的词语。那天晚上,我继续试着搜寻,突然,我找到了表现方式。我意思不是说,找到了词语,而是一种方式。不是用词语,而是用小色块。这种‘单意象诗’,是一种叠加的形式,即是说,一个印象,解脱了地铁情绪引起的短路。我写了30行诗,并否掉了。一个月后,去掉一半。一年后,变成了日本俳句式的句子。”

———抄自钟鸣《旁观者》P181,注释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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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被每天像垃圾一样堆积的客观事实,合理地蒙蔽着,没有信仰,时间凝成了一堆肉。光中产阶级悠闲的生活和富裕的前景,就够他们苍蝇似地忙碌劳顿了。光为一顿有咖啡,麦片,面包的美餐,恐怕就得牺牲一个空气清新的早晨。而同一个早晨,牛顿却在苹果树下发现了引力;保罗.布鲁卡,已坐在离埃菲尔铁塔不远的露天咖啡馆,给福楼拜讲了一大堆笑话(福楼拜的宣言是:一切政治我只懂反抗);莫扎特写完了带葡萄酒味的E小调奏鸣曲;喜欢穿灯丝绒睡袍的王尔德,已和一个乳房更大的女人接上了头;黑塞裸体躺在石凳上,一边玩玻璃球,一边又开始了新的绝食和印度式的修行体验;阿尔贝特.史怀泽在非洲某地,也完成了敬畏生命的布道;布莱克的上帝观念,因出现在窗口上的一抹曙光和一匹嫩绿的树叶,而异乎寻常地改变了;而莫里斯,又画完了一大堆以雏菊、忍冬藤、小树枝为纹样的,洛可可风格的墙纸或地毯;凯撒打败了布列颠;鞑靼人攻克了新的城邑;希特勒占领了波兰……正是为了不让我们被陈腐的生活速度吞没,苏格拉底打着光脚片丫子,在广场上跑来跑去讲他的哲学;而孔子却希望在他所能到达的每个国家,找到一群,能像鸟儿那样乖乖地与他和鸣的听众;王国维,却一头扎进了颐和园的鱼藻轩。

———抄自钟鸣《旁观者》P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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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国土》 阿赫玛托娃

我们不用护身香囊把她带在胸口,
也不用激情的诗为她放声痛哭,
她不给我们苦味的梦增添苦楚,
她也不像上帝许给的天国乐土。
我们心中不知她的价值何在,
我们也没想到用她来做买卖。
我们在她上面默默地受难、遭灾,
我们甚至从不记起她的存在。
是的,对我们,这是套鞋上的污泥,
是的,对我们,这是牙齿间的沙砾,
我们把她践踏蹂躏,磨成齑粉——
这多余的,哪儿都用不着的灰尘!
但我们都躺进她怀里,和她化为一体,
因此才不拘礼节地称呼她:“自己的土地。”


《阿赫玛托娃百年祭》 布罗茨基

书页和烈焰,麦粒和磨盘
锐利的斧和斩断的发——上帝
留存一切;更留存他视为其声的
宽恕的言词和爱的话语

那词语中,脉搏在撕扯骨骼在爆裂
还有铁锹的敲击;低沉而均匀
生命仅一次,所以死者的话语更清晰
胜过普盖的厚絮下这片含混的声音

伟大的灵魂啊,你找到了那词语
一个跨越海洋的鞠躬,向你
也向那熟睡在故土的易腐的部分
是你让聋哑的宇宙有了听说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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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号
十三———专注于这个数字使我感到一种无法抵抗的快感。(马塞尔.普鲁斯特)
封得很严实的一本书,还没有人打开过,反正等待着成为使先前几卷书的红色切口流出鲜血的祭品;插入一件武器或裁纸刀,以实现对它的占有。(斯蒂芬.马拉美)

I.书籍和妓女都能被带上床。
II.书籍和妓女使时间交叠在一起。她(它)们将夜晚当作白天,将白天当作夜晚。
III.没有人会看到时间的分分秒秒对书籍和妓女来说都极为宝贵。但与她(它)们的近距离接触就会发现,她(它)们是多么怜惜时间地对待我们的。在我们深入到她(它)们体内去时,她(它)们却在暗自数点着分分秒秒流过的时间。
IV.书籍和妓女之间总具有着一种对对方的不幸爱恋。
V.书籍和妓女都有各自的男人,这些男人以她们为生,同时也骚扰她们。就书籍而言,这样的男人是批评家。
VI.书籍和妓女都是对公众开放的,都是由学生去研读。
VII.书籍和妓女:占有过她(它)们的人很少目睹过她(它)们的结局。她(它)们往往努力在凋零之前自行消失。
VIII.书籍和妓女都如此喜欢编造性地去讲述她(它)们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对此,她(它)们自己实际上往往并没有什么察觉。“出于爱”人们会数年之久地到处追随她们,有朝一日,她们那肥胖的身体会站在马路上兜客,而人们只为“研究生命”才在她们那里逗留。
IX.书籍和妓女都喜欢在展示的时候转过身去。
X.书籍和妓女都有无数后代。
XI.书籍和妓女——“老伪君子和年轻娼妇。”多少以前曾经是声名狼藉的书籍如今却让年青人去学习。
XII.书籍和妓女都当众争吵。
XIII.书籍和妓女——书籍中的脚注在妓女那里便是袜子中的钞票。

———瓦尔特.本雅明《单行道》P56-58。 王才勇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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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自走在乡间道路上的感受,与乘飞机从上面飞过时的感受是不同的。同样,阅读一个文本时感觉到的东西,与抄写该文本时感觉到的也不相同。飞机上的乘客仅仅看到道路如何在地面的景象中延伸,如何随着周围地形的伸展而展开,而只有双脚走在这条路上的人才能感觉到道路所拥有的力量,才能感觉到,它是如何从对于飞行员来说只是一马平川的景观中凭借每一次转弯呼唤出了远近、视点、光线和全景图,就像指挥官在前线调兵遣将似的。因此,单单被抄写过的文本就调遣着专心于该文本之人的灵魂,而单纯的读者决不会发现文本所开启的他内在自我的新方面,决不会发现那条穿过越来越稠密的丛林内部的道路,因为读者在他如梦般自由翱翔的思绪领地依随的是那搏动着的自我,而誊抄文本者则任凭对自我的这种搏动进行调控。因此,中国誊抄书籍的实践就这样无与伦比地保全了文学文化,而那些誊本则是解答中国之谜的钥匙。

———瓦尔特.本雅明《单行道》P12-13。“中国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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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文字:  
  1、当我越写,我就越不存在。我不能走出来,我迷失在文里。
  2、如果我不是一个作家,会是个妓女.
  3、喜欢只写过一部小说的作家。喜欢的作家和作品有:《圣经》、米什莱、夏多布里昂、卢梭、帕斯卡尔、勒南的《耶稣传》、《克莱芙王妃》、拉辛、波德莱尔,觉得萨特和波伏瓦都不是作家。
  4、干吗要介绍作家呢?他们的书就已足够。
  5、确实没有必要把美丽的衣装罩在自己的身上,因为我在写作。
  6、我在想,人们总是在写世界的死尸,同样,总是在写爱情的死尸。
  7、写作是走向死亡,身处死亡之中。
  8、我写女人是为了写我,写那个贯穿在多少世纪中的我自己。
  9、作家是难以忍受的,他杀人、做坏事。写作是自杀性的,是可怕的,可人们仍在写。
  10、我生活的故事是不存在的。它是不存在的。它没有中心,没有路,没有线。有大片地方,大家都以为那里有个什么人,其实什么人也没有。
  11、现在,我看我在很年轻的时候,在十八岁,十五岁,就已经有了以后我中年时期因饮酒过度而有的那副面孔的先兆了。
  12、饮酒使孤独发出声响,最后就让人除了酗酒之外别无所好。饮酒也不一定就是想死,不是。但没有想到自杀也就不可能去喝酒。靠酗酒活下去,那就是死亡近在咫尺地活着。狂饮之时,自戕也就防止了,因为有这样一个意念,人死了也就喝不成了.醉酒于是用来承受世界的虚空,行星的平衡,行星在空间不可移动的运行,对你来说,还有那痛苦挣扎所在地专有的那种默无声息的冷漠。
  13、对付男人的方法是必须非常非常爱他们,否则他们会变得令人难以忍受。我爱男人,我只爱男人。我可以一次有50个男人。爱情并不存在,男女之间有的只是激情,在爱情中寻找安逸是绝对不合适的,甚至是可怜的,但她又认为,如果活着没有爱,心中没有的位置,没有期待的位置,那是无法想象的。
  14、夫妻之间最真实的东西是背叛;任何一对夫妻,哪怕是最美满的夫妻,都不可能在爱情中相互激励;在通奸中,女人因害怕和偷偷摸摸而兴奋,男人则从中看到一个更能激起情欲的目标。
  15、同性恋像癌症一样是一种必死无疑的疾病。
  16、任何一个女人都比男人神秘,比男人聪明、生动、清新,从来也不想做男人。
  17、杜拉斯,我烦透你了。
  18、不喜欢那种让所有的男人神魂颠倒的狐狸精式的女人,那种女人只有在制造悲剧时才可爱,在重罪法庭上她们才会令人敬仰.
  19、如果一个女人一辈子只同一个男人做爱,那是因为她不喜欢做爱。但发生一次爱情故事比上床四十五次更加重要、更有意义。
  20、我长得太矮了,太平庸了,大街上永远也没有人回头看我了!关于衰老
  21、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22、太晚了,太晚了,在我这一生中,这未免来得太早,也过于匆匆。才十八岁,就已经是太迟了。在十八岁和二十五岁之间,我原来的面貌早已不知去向。我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变老了。
  23、衰老的过程是冷酷无情的。我眼看着衰老在我颜面上步步紧逼,一点点侵蚀,我的面容各有关部位也发生了变化……我倒并没有被这一切吓倒,相反,我注意看那衰老如何在我的颜面上肆虐践踏,就好象我很有兴趣读一本书一样……我知道衰老有一天也会减缓下来,按它通常的步伐徐徐前进。
  24、我的面容已经被深深的干枯的皱纹撕得四分五裂,皮肤也支离破碎了。它不像某些娟秀纤细的容颜那样,从此便告毁去,它原有的轮廓依然存在,不过,实质已经被摧毁了。我的容颜是被摧毁了。

———大多摘自其随笔集《物质生活》和小说《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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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罗涅日》阿赫玛托娃   黄灿然译

小城完全冰封。
树、墙、雪仿佛在玻璃里。
我怯生生走在水晶上。
彩色的雪橇一路颠簸。
在沃罗涅日,乌鸦盘旋,在彼得雕像上,
在杨树和腐蚀的绿铜圆顶上,
在阳光中动荡的微尘里。

这里大地的斜坡依然震动于
鞑靼人在库利科沃的胜利。
杨树像玻璃喧闹地
碰触排钟,
仿佛一千个客人在婚宴上
为我们的胜利干杯。

而在流放诗人的房间里
恐惧与缪斯轮流值班,
而长夜漫漫
不认识黎明。
1936         

                胡桑录自《曼德尔施塔姆诗六十五首》(黄灿然译,副本制作,2010)。

———在胡桑豆瓣日记中读到此诗,深为惊叹。
而在流放诗人的房间里/ 恐惧与缪斯轮流值班” 。 搬过来,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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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思想的真实生命维持至这一思想形之于文字为止———这一思想就以此方式成了化石;从此以后这一思想就是死的了,但同时也是无法磨灭的了,就像史前世界石化了的动植物。我们也可以把这一思想的短暂生命化作水晶石在结晶一刻的瞬间。也就是说,一旦我们的思想找到了文字表达,那这一思想就开始为他人而存在,它就不再活在我们的内在了。就像一个有了自己存在的婴儿一样———它已经跟母体分离了。  P70

写作的风格是精神思想的外相,它比肉体外相更不会欺骗人。模仿别人的风格就等同于戴上了一副假面具。哪怕这副面具非常好看,但因为这副面具是死物,很快它就会变得索然无味、让人生厌。就算是一张丑陋无比、但却活泼生动的面孔也比这副面具要好。………矫柔造作的文体就好像是挤眉弄眼而成的表情。人们书写的语言就是人们的民族面相。而各个民族的面相———例如,从希腊语一直到加勒比语———相互间差别很大。P.72-73。

真理在赤裸的时候是最美的;表达真理的方式越简朴,所造成的印象就越深刻。原因之一就是读(听)者的精神不会受到其他枝节思想的扰乱,原因之二就是读(听)者不会担心受到表达者巧妙、动听言辞的迷惑,对读(听)者产生的效果完全出自真理本身。例如,《圣经》的《约伯记》中的这一段话,“人为妇人所生,日子短少,多有患难。出来如花,又被割下,飞去如影,不能存留。”———在哀叹人生的虚无方面,还有什么高谈阔论的文字能够造成比这更强烈的效果?………我们必须竭力写出一种朴素的文体。凡是可有可无的词语都只会造成不良的效果。简单和朴实是所有优美艺术都要谨守的法则,因为简单和朴实甚至和伟大、崇高也是协调一致的。P84。


只有当我们确信自己的思想包含真理,并且非常重要的时候,我们才会有所需要的热情,以不懈的毅力、一丝不苟地运用最清楚、最优美和最有力的语句,把这些思想表达出来,正如放置圣物或无价的艺术珍品时,我们会选用银制或金制的器皿一样。所以,古老作家的思想在其文字中存活了数千年,并因此缘故被冠以“经典”这一荣誉衔头。这些古老作家普遍都是细致、认真地写作。柏拉图《理想国》的序言写了七次,每次都作出了大幅改动。P95


极少人是以建筑师的建筑方式进行写作:建筑师在开始建筑之前就已预先制定了建筑计划,连零星、个别的细节都考虑妥当。大部分人的写作就像玩多米若骨牌一样。也就是说,正如人们在玩多米若骨牌的时候一半带有目的、一半听任偶然地把骨牌一块块排列起来,同样,人们也是部分出于目的和部分听任偶然以一定的次序和连贯写下他们的句子。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在完成以后整体是个什么样子,要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论———对此,写文章的人连个大概都不知道。许多人甚至连这些都不知道就拼命地写。P96。


———以上,《叔本华美学随笔》[论写作和文体],韦启昌译。


人类使用的字词是维持至为长久之物。一旦诗人、文学家把自己匆匆即逝的感受化为精确、恰当的字词,那这些感受就能在这些词语里存活,历经数千年,并能在每一个敏感读者的内心重又唤起这种感受。P113.


越是古老的语言就越完美,尤其是就语法方面而言———这是广为人知的事实。从久远、高贵的梵文,一直到并不规范的英文,我们看到的是逐级变坏了的语言。P114.


———以上,《叔本华美学随笔》[论语言和语言学习],韦启昌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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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代人都失去了》 波兰,切.米沃什

我一代人都失去了。还有一座座城市。和一个个民族。
但这一切都在稍后。与此同时,在窗里,一只燕子
表演它的瞬间仪式。那个少年,他是否已经在怀疑
美永远在别处而且永远是错觉?
此刻他看见他的故乡。在第二次割草的时候。
道路蜿蜒上山又蜿蜒下山。小松林。湖。
阴云遮蔽的天空射出斜光。
到处都是拿镰刀的男人,穿着这地方常见的
未漂白的亚麻衬衫和暗蓝色裤。
他看到我就在此刻看到的。啊,但他很聪明,
专注,仿佛事物刹那间就被记忆改变。
坐在大车上,他回望,以便尽可能地保存。
这意味着他知道在某个最后时刻需要什么,
他终于可以用碎片谱写一个完美世界的时刻。


米沃什的诗论随笔集《诗的见证》扉页上,录有此诗。读得我恍惚。 黄灿然译。


《咖啡馆》  切.米沃什  黄灿然译

那咖啡馆,在冬天正午的时候
一座白霜的花园会在窗玻璃上闪耀,咖啡馆那张桌子上的人
只有我还活着。
如果我愿意我可以走进去
在心寒的空虚中敲打手指
召集亡灵。
带着难以置信我触摸冰冷的大理石,
带着难以置信我触摸我自己的手,
它,还有我,都在愈来愈新奇的转化中,
而他们永远永远深锁在
他们最后的言辞丶最后的目光里,
并且遥远如瓦伦提尼安皇帝
或马萨格泰人的酋长们,对他们我一无所知,
尽管过去还不到一年,或两年,或三年。
也许我还可以在最北边的树林里砍柴,
也许我还可以在讲台上说话或拍一部电影
使用他们从未听说过的技术。
也许我还可以品尝那些来自大洋岛屿的水果
和穿着本世纪下半叶的装束拍照。
但他们永远像穿着男礼服和花边饰带的半身像
封存在庞大的百科全书里。
有时候当暮色涂在一条穷街的屋顶上
而我对着天空沉思,我会看见白云里
一张桌子在摇晃。一个侍者托着盘子转来转去,
而他们看着我,不禁哈哈大笑,
因为我仍然不知道死在人类手里的滋味,
他们知道──他们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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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们标上记号》阿米亥。罗池译

给他们标上记号。记住这些衣服
是一个你热爱的人穿过的,
这样在失去他的日子里你还能够说:上一次见他
是穿着这样这样的衣服,一件棕色外套,一顶白帽子。
给他们标上记号。因为他们没有面孔
他们的灵魂被藏匿而他们的哭泣就像他们的欢笑
和他们的沉默以及他们的呼喊上升到一个同样的高度
他们的体温在98104华氏度之间
并且他们没有生命会逸出这个窄窄的缝隙,
他们没有雕塑或肖像或纪念碑
他们只有一些纸杯用于他们的庆典
以及一些纸碟仅供一次性使用。

给他们标上记号。因为这个世界
到处都有人从他们的安睡中被撕扯出来
但没有一个人去修补这撕口,
并且不像那些野生动物,他们活着
各自呆在他孤单的隐蔽处而他们死了
集中在沙场
然后躺在医院。
但土地会全部吞下他们,
包括优点和缺点,就像可拉的部族,
他们所有反对土地的叛乱
只是张开嘴巴直到最后时刻
称颂和诅咒都是一个
挽歌。标上,给他们标上记号

注:
1.“给他们标上记号,模仿犹太民族歌颂割礼的宗教赞美诗。这里用来纪念阵亡将士。英文版有译作努力记住一些细节

2.“98104华氏度,实际上是说中东沙漠的酷热。
3.“仅供一次性使用,模仿商品标签。也有炮灰的寓意。
4.“他孤单的隐蔽处,指战壕的单兵坑。
5.“土地全部吞下……可拉的部族,见《旧约·民数记·十六》,可拉率部族叛乱挑战摩西的领袖地位并欲返回埃及,摩西奉神意命大地开口,可拉全族活活的坠落阴间”……相当惨烈,连摩西都质问:一人犯罪,你就要像全会众发怒吗?
6.“称颂和诅咒,指人暴死前可能会称颂也可能会诅咒(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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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顿的席间碎嘴

按:1946年十月奥顿开始在纽约的New School进行一系列的莎士比亚讲座,其中有一个42年的哈佛毕业生叫做Alan Ansen艾伦•安森的慕名而来,很快两个人便很是熟悉,一起泡吧或者到奥顿的住处喝酒。这位安森每每回到家里便立刻根据记忆将谈话内容记录下来。1948年4月,奥顿去欧洲度假,谈话随之结束。1976年,安森将这些谈话的笔记本交给纽约公共图书馆,然后在1989年由Nicholas Jenkins选编了这本《奥顿茶余饭后的碎嘴》The Table Talk of W H Auden,这里的话大多是聊天时对任何话题的脱口而出,不仅反映出奥顿的博闻强记,更显出一个活脱脱的性情中人,幽默机智甚至还有英国人特有的那种snobbishness。以下选自这本书,我随意选译一些,翻译只是眼到手到的速译,没有考虑措辞。   (得一忘二


1.批评应该是随意的交谈casual conversation。海明威资质极其有限terribly limited。他的技巧写短篇还不错,写些深夜人少的时候在酒吧里遇见一回的人,但是他们之间并不购成多重关系。但不能写长篇。P2

2.每当我听到一盒特别不舒服的声音组合,我就想到那是勃拉姆斯的,而我每次都对。我对雪莱也是这样。他是我惟一真正不喜欢的英国诗人。他的节奏可以很不错,但是措词无法忍受。糟透了。布朗宁的方式不对我的胃口,但是我可以欣赏他。抒情篇章atrocious很糟糕,但是长诗不会。Bishop Blougram’s Apology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就。布朗宁是第一位下中层阶级的诗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可能会做的更好。你读布朗宁便能一直欣赏他的语言格律——精彩——但是还一样,有时就是不对头。……布莱克的长诗也不对头。我不是不喜欢沃兹沃斯。他尤其善于长的篇章。《序言》 The Prelude 是一部了不起的作品。我和沃兹沃斯一样喜欢乡村,但不是同样的地方。我的风景和他的不一样。我的,首先来自于书本。

3.威尔第和莫扎特是顶尖的作曲家,A+。巴赫、贝多芬和海顿是A。威尔第的最好作品是《安魂曲》,我觉得莫扎特都没能比得上。……海顿作为一个交响曲作曲家,比莫扎特强。莫扎特最好的是歌剧和协奏曲。

4.(教中学时)我什么都教:算术(我曾经想要编一套算术教材)、绘画、法语、拉丁语、历史。要想过得去,你必须和校长老婆调情,陪她打高尔夫,让她赢。然后你成为学校里的那个buffoon丑角(没有任何学校容得下两个)。我有些不舍得离开高中的教书生涯,但是工作量太大。十二岁的孩子是最佳的谈话对象。他们很聪明,可以有五分钟时间全神贯注,但是接着就全忘到脑后去了。

5.[牛津大学的诗歌教授职位] 没有授给艾略特简直是一件耻辱。他所有真正的国际名望,正是那份工作的合适人选。为什么诺贝尔奖还没受给他?[这时是1947年1月5日,艾略特于1948年获奖] 我真不知道,他们怎能把诺奖授给赛珍珠?辛克莱•刘易斯还算有点东西。也许不对你的胃口,但是毕竟还有点料——《巴比特》、《道兹沃斯》、《艾络丝密斯》。但是赛珍珠……

6.十九世纪除了易卜生就没有戏剧,但是歌剧却是那么丰富。瓦格纳、威尔弟、多尼采蒂。

7.我的两个野心是进入英语音律和《牛津英语辞典》,让他们编写新词条的时候引用我。[按:事实上,《牛津英语辞典》的《增补卷》多次引用奥顿。但奥顿一直试图创立的一个新词homitern同性恋俚语却一直没有出现在任何词典里]

8.我本质上是anti-French反 法国文化的。拉罗什富科不过是说一些人们一直就知道的东西。我根本不拿他当回事。我喜欢的法国作家都是非典型的:巴斯卡尔、波德莱尔、当然还有兰波。波德莱尔关于法国人崇拜伏尔泰说得极是。我一点也不喜欢蒙田。他比他假装出来的样子要不开心得多。这一代人当中,我只喜欢瓦雷里和科克多。科克多机智非凡,瓦雷里极其智慧。……纪德实在平庸。

9. 我认为存在主义者绝对都是些骗子。十九世纪的时候,那些小圈子还算重要,但是这不过是一个苍白无力的模仿。他们在英国没什么影响,……在法国,好人都是年 纪大的或者正在死去的。我不怎么喜欢艾吕雅。加缪比沙特强。英国的反动者不像法国的那样死硬。……对于法国人,改变意味着终结。他们无法想象任何将来。法 国没有真正优秀的幽默家。法国没有希德尼•斯密斯Sydney Smith、甚至没有肖伯纳这样的人。我无法忍受法朗士。拉伯雷很无趣。他们也没有尼采这样的人,他有时会有趣得令人击节赞赏,是德国惟一能做到这样的人。

10.我开始觉得但丁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基督教作家。他确实是那个最伟大的诗人。当人们真正认真看待这件事的时候,才会知道这有多难。在我信教之前,还很容易接受但丁的神学,暂时将不信搁置一边。但是现在我开始怀疑他到底是否是一个基督教作家了。他没有意识到上帝在受难。但丁的地狱由那些来自外界的imposed from without惩罚组成,而不是来自那些留在那里的罪人,这后者才是基督教的观念。另一方面,我认为非基督徒无法理解《堂吉诃德》。如果你认为基督的双重本性是胡说八道,那么堂吉诃德与桑丘就毫无意义。

11. 劳伦斯有关动物的诗《鸟、兽与花》、一些短篇小说和游记值得玩味。《查特莱夫人的情人》纯粹是黄书。只有一个办法测试是否黄书。找十二个正常的男人读一本 书,然后问他们,“你是否勃起了?”如果十二个人中大部分人的回答是肯定的,那么那本书就是黄色的。就这么简单。你不同意么?无论作家的意图是什么都没什 么区别。

12.我认为诗歌从根本上是frivolity无 聊之娱。我之所以写是因为我喜欢而已。惟一严肃的事情是爱上帝和你的邻居。因为你可以说“我不是一个数学家”或者“我不是一个艺术家,但是这也没什么,因为我没那份才气”。任何不是要求你必须做的事根本上都是无聊之娱。你不可以说你没有爱邻居的才气。这是要求于每个人的事情。

13.你是否和我一样不喜欢劳伦斯的书信?几乎和里尔克的一样糟糕,很Schöngeistig 道貌岸然/假正经。我见过的他们的女朋友也都一样。全都Schöngeistig 得要命。她们并非都有钱,但是很聪明。

14.我根本不赞同庞德的政治观。我认为他发疯。他竟会喜欢那个讨厌的老无趣孔夫子。有一个人说的对:感谢上帝,只有一个国家选择了这么个无法忍受的笨伯作为民族英雄——中国”。

15.你能想到那些“晚期late”作品?……从某种角度看,我想《伊尼阿斯》Aeneid是一部真正的晚期作品。《布瓦尔与佩居谢》Bouvard et Pécuchet也是。这是福楼拜写过的最好的作品,虽然他可能并没有将它完全写成成品。他早期的小说很枯燥。甚至《情感教育》L’Education Sentimentale也令人失望。但是《布瓦尔与佩居谢》实在有趣。尤其是那场,他们深夜回到别墅,非常兴奋,点起蜡烛,趁夜查看花园。

16.今天,最大的问题似乎是:人到底是否应该写诗?三十年代的问题是:人应该写什么类型的诗?例如,人是否应该为大众写诗?但是却从没有是否应该写诗的疑问。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才会给人以愉悦?应该写诗,还是fuck操?……没有学生还对技巧感兴趣。他们会谈论《四个四重奏》,但是似乎没有人对于艾略特对但丁的模仿感兴趣。而这才是一个年轻诗人应该很在乎的一个问题,可他们不在乎。……他们很多时候只是模仿措词。……我很吃惊,哈佛生迟至你的时期(安森1942年毕业)还在模仿艾略特。我在牛津的时候,没错,他被大量抄袭模仿。诗歌必须是austere一丝不苟的。说到底,艾略特对他自己的音节一清二楚。你不可能将他从英语韵律史中揪出来。

17.我不知道为什么艾略特对密尔顿如此不公平。事实上,他对他的不公正评价促使我阅读密尔顿,并进一步发现他的优秀。

18.你知道,英语基本诗行是四个重音。英语这语言似乎是两重音和四重音的,所以你会说:a fucking day(操蛋的一天)。法文则完全是另一套原则。我不知道德文是否也有类似的。在《贝奥武夫》中,你便一直可以听出blank verse素体诗的基础,谈论什么五音步抑扬格是很蠢的,大多数诗行真正上也只有四个重音而已。例如,the hideous ruin and combustion down。确实,速度会慢一点。……令人吃惊的是很少有学生对韵律有所了解了。你教大学课程就会发现,他们读起来要么平淡如读散文,要么那节奏就死气沉沉地单调……我发现圣兹伯里Saintsbury的History of English Prosody《英语韵律史》有的地方读来exasperating气死人。布里奇斯Bridges的Milton’s Prosody《密尔顿的韵律》倒是指出他的重音少于五个。不过,圣兹伯里还是韵律方面最好的学者。即使作家依照音步原则,他们也不会忽略重音。

19.你看过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较真的重要》(余光中译为《不可儿戏》)么?这是一部绝顶好戏。它无关任何内容,这使得它成为一部好戏。《温夫人的扇子》有一些社会指涉,这就使得它没那么 好了。肖伯纳戏剧的问题在于它们全都是些头脑,而没有肉体,这在舞台上就不好看。《较真》也许没有什么肉体,但是起码还有衣服。显然你必须看演出,不能仅 仅阅读而已。与此相似的是,《李尔王》舞台效果也不好。说到底,王尔德的重要性不在于他是作家,他根本就不会写作,而在于他是一个behaver表现行为者。

20.女人应该安静。当人们谈话的时候,她们应该退到厨房去。遗憾的是,这儿的[美国]房间里其他空间和厨房之间没有分隔。当然,如果女人以沉默表示不满,也不是好事。但她们可以同时保持安静与娴淑。没话找话一直说个不停,实在惹人嫌。不过[美国]这儿,男人实在太无趣了,有时有个女人掺和着,倒是一个解脱了。如果女人真的机智风趣,说话倒也无妨。但是即便如此,人们还会产生一个印象,她实际上非常不 幸福,虽很机智风趣,但并非出于兴致高昂,而是为了让她自己欢快起来而已。这就给人留下非常痛苦的印象了。一个人如果不能欣赏机智,就令人感到难受。不, 我不喜欢女人犯嫌。女人就应该比男人优雅。她们就因为这一点才活着的。不应该和女人谈论intellectual subjects知识话题,因为如果她们喜欢你,她们将会同意你的话而不带任何自己的观点。哦,和她们张家长李家短的倒是很有趣的。有几个真有脑子的,但是她们通常令人感觉不舒坦。老处女姑姑应该虔诚,定时定节地做礼拜。

21.我得在底特律的现代语言协会MLA大会上做一个有关叶芝的演讲。你知道吗,我越是读他,我就越不喜欢他。看这个短语:that gong-tormented sea那顷被铜锣骚扰的大海。你读第一次,听起来很妙,但是你细析一下,简直是胡说八道。这个短语来自第二首拜占庭诗篇。不,你不可以说,大海在震动,因为铜锣必然在大海中响了,这不对头。那些铜锣显示来自陆地上的某种procession行进。“海豚撕裂的Dolphin-torn”可以是一个很可怜的fallacy谬误,但是“被铜锣骚扰的”就不行。根本就行不通。他是一个难对付的老头。不行啊,我不能公开对他发起攻击。说到底,这应该是某种庆典。如果他再认真对待一点,我倒是不在意他那神经病的神话体系。真的,如果他能够在结束的时候,使一个狡黠的眼色,我真的不在意那是否是一个hoax愚弄人的东西。我喜欢真正发疯了的家伙,如里尔克,还有劳伦斯。至于歌德,你知道machinery文学手段不过就是手段而已。这也没什么。毕竟,你可以笃定无疑,歌德非常相信自己的信念,并且坚持不移。但是叶芝则不一样,根本不真。

22.美国人假装难以启齿谈论这个话题[同性恋],实在是因为美国是一个非常同性恋的国家。……我正在读This Side of Paradise [按:菲兹杰拉德的小说《天堂的这一面》,有人译作《人间天堂》]。Chester给我的[按:彻斯特•卡尔曼Chester Kallman是奥顿1939年4月到美国两个半月之后遇到的小伙子,他们的同性恋关系维持一段时间,后来奥顿觉得他太年轻,自己的精力吃不消,见下条]。 那个普林斯顿男人和他女孩子之间的那些长对话,令人无法相信他真的关心她。美国人的所有作品都使人留下一个印象,觉得美国人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女人。美国男人实际上只要两样东西:他想在自己读报纸的时候被一个陌生人揍一顿,他想在喝醉的时候被自己的兄弟操一次。其他的一切都是社交。欧洲人倒真是异性恋的。甚至卡夫卡也是。当然,卡夫卡可能难以洗脱[同性恋的嫌疑],但是你仍然能够感到他还是真心真意地想和女人上床。

23. 我发现如果没有兴趣,我现在很难装出兴趣来。而我也不能熬夜倒凌晨两三点了。我给人们一种感觉,以为我对他们很感兴趣,而实际上并没那么浓,这令我感到很是内疚。我倒不在乎稍微追求一下的刺激劲儿。我真正喜欢的是一个妓院,你直接走进去,付钱,然后在该回家的时候回家,任何一方都不会产生误解。在柏林时, 我隔壁就是一家妓院,所以我就不必等到很晚。我可以在九点钟进去,然后半夜前就寝。我想,上帝小姐坚持我必须早睡。同性恋关系中的性忠诚比其他关系中更重要。其他关系中有许多其他纽带。但是,这里,忠诚是唯一的纽带。不过,Chester彻斯特还是没有权利吃醋的,是他离开了我,而不是我离开了他。不过他在这些事情上很是难缠。我希望他有一个同龄人,能够陪他熬夜到凌晨四点。在周末还行,但放在平时,我吃不消。他需要一个不喜欢音乐的人。我以前曾经认为害怕被弃是犹太人的特征,现在我逐渐意识到这是美国人的。彻斯特总是令我很感到惊异,他对于一些人表面上好得很,而实际上背后却非常瞧不起。……欧洲人认为对于低阶层的人,你叫他上床,他就应该这样做,这是他的责任;美国人一般上对这种态度很吃惊,你也一样么?我将我这一态度告诉彻斯特,他非常吃惊。

24.我真的认为女人不应该混在一个[男]同性恋的圈子里。当然,这些人更有趣、谈话也更机智风趣,但是这对女孩子的自尊心是极大的打击,因为她们会发现在这样的社群她们实属多余。她们在很重要的意义上被遗弃了,那种感觉很不好。

25.你知道吗,在美国的一大困难便是缺乏conventions规矩。我知道我非常吃惊,作为一个老师,我的学生对我没有deference敬重。彻斯特认为我之所以希望他为我找出租车,是因为我是我[这样的名人],而实际上并非这么回事。这不过是一个年纪高的人期待年轻人做的事情。人们认识不到,亲近关系也有其规矩,正如其他一般的社会交往一样。

得一忘二  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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