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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 风吹开繁密的灌木丛 (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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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1 23:28: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风吹开繁密的灌木丛 (组诗)
                          刘炜
他的身体,始终朝着故乡倾斜

他说的故乡,不是一个国家
一个省,甚至不是一个镇
一个村。他说的也不仅仅是面积
或者,平方公里
一个,一事无成的人
到了五十岁,才出了趟远门
他对故乡的爱,只是一个比想家
洋气一点的说法
他的心思不大,有着农民的
狭隘与胆怯
不足以,把故乡爱得多么辽阔
充其量,也只够爱一棵树
一只鹊巢,一片长了草的小瓦
一块剥蚀了青春的青砖
或者,一扇被桐油与猪血
油漆了无数次的窗子
窗外的桃花,与梨花
它们每年都开一次,谢一回
就像是村庄的红白喜事
早已伺空见惯
他爱小河,就是爱家门口
淘米洗菜的水码头
他说的故乡,不是一个国家
一个省,一个镇,一个村
他说的就是一株麦子,在针屁股大的地方
生长,扬花,抽穗
从不贪心。他爱故乡,就像爱母亲的乳房
妻子的红唇,或者仅仅是被人忽略的
故乡头发上的一粒草籽,下巴上一颗美人痣
住在故乡老墩子上的人
随着村,镇,省,国家,渐渐缩小
直到变成眼中,眺望的瞳仁
他说的故乡,很小
只是他住旅店时,衣服上拍下的一粒尘埃
飞在窗口的光线里
那上面,有他热爱的亲人和乡亲
他把它握在掌心,好像他的手
就是一个国家的版图
那粒被他唤着故乡的尘埃
就座落在生命线与爱情线
交汇的十字路口
他的身体,始终朝着故乡倾斜
只要天一黑,除了他
谁也不会轻易发现

光线里的尘埃,每一粒都在飞
  
隧道终于通了
民工们纷纷撤出
像是一地的子弹壳
黑漆漆的弹孔,没让大山趴下
好像隧道,只是它撑开的胳肢窝
火车急驰,仿佛天边的银河
所有的人,都是时光的流星
将在热爱与逃避中,坠落
光线里的尘埃,每一粒都在飞

我活得很好

我弄了个QQ
与朋友闲聊
他们几乎都忘不了问一下
在外面过得怎样
我总是说,活得很好
不厌其烦
手上,剥着一袋碗豆
然后,就是天气
雨或者雪
偶尔也会夹点冰雹
台风什么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真的活得很好
暂时,还没想把自己弄死
只有在写诗的时候
只有在写诗的时候
才不觉得累
没有等待命运审判的难捱
黑夜,一下就过去了
黎明,在清洁工扫帚的声音中
脚步凌乱,就像日子有运不完的残骸
只有在写诗的时候
才是幸福的
就像玩玩具,那些字
童年的积木,可以堆得很高
也可以推倒重来
可惜,人生不是积木
倒下了,就只能是时光废弃的容器
只有在写诗的时候
才是安静的
可以不管不顾时光的流逝
就像自己就是黑夜的一部分
等着鸟鸣叫醒
就像积木,在每一层预订的危险
更多的时候,我们需要的安静
片刻的静止,风一样停在半空
风吹开繁密的灌木丛
我听见虫鸣光线一般穿过身体
10万亿个细胞的寂静,是多么辽阔的孤单
让我的心,有了沙漠的荒芜
按下黑夜的琴键,黎明一动不动地跳了出来
在夏季,它更像是一只绿色的青蛙
风吹开繁密的灌木丛,虫鸣明显高了几个音阶
并且阳光般耀眼,无法分辨
山顶上,长满了高大的松树
偶尔会有一两声鸟鸣,高过昆虫的领地
但层次分明,并不影响彼此求偶
或者,寻找失散的亲人
我爬上山顶,像一棵松树迎着夕阳站了一会
然后独自下山,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天黑了下来,身体里虫声大作
我侧了一下身,就像风吹动了山顶的松树
听脚下的灌木丛,虫鸣声咬破了夜色
就好像是孤单,点亮的小油灯
看见老家的父亲
清明时节雨纷纷
一点都不假
躲在异乡租住的小屋里
看见老家的父亲
被麦子与油菜花包围
悠闲地坐在田埂上抽烟
妹妹们给他叩头
给他烧纸钱,他只是惬意地
朝空中吐了,一串烟圈
笑而不语。阳光像一杯酒
后劲很大,空中有布谷鸟飞过
影子落在小河里,父亲嚅动着嘴
不由想起了农事与节气里的细节
要是天上,也有块地供父亲播种就好了
父亲的寂寞,就会被庄稼吸收掉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异乡的我,天南海北
不能给父亲上坟
就有意把天堂的父亲
想得很幸福
只有这样,心里才会好过一点
一群工蜂
推开春天,从花朵里飞出来
就好像大批的民工,准备从故乡出发
那么多的花,是他们未到达
或将要到达的目的地
村庄,与城市连成一片
他们飞过河流,像一粒粒手指搭着大地的脉
在一朵花与另一朵花之间
寻觅故乡,寻觅记忆中的甜
对于一群工蜂来说
每一朵花,都是他们梦中的祖国
一生的快乐与寂寞,他们将在春天死去
死在美好的恋爱,与劳动中
倘若明年,春风还能将他们唤醒
他们一定还会愿意,在每朵花中再死一次
我知道我有罪

我把洗衣机里的衣服
晾到阳台上
就像把自己,空荡荡地挂在空中
风一吹就动,不吹也动
一群患了好动症的孩子
想对我说些什么,或者什么都不曾说
公交车上的电话,只是几个模糊的词
我无法确定,明天的样子
但这并不妨碍,一条蜕皮的蛇
赤祼在镜子里,那件红色的外套
已经洗褪了色
它与青春和爱情的关系
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牵扯
像被蜘蛛网拷打的知了壳
在坚持与判变之间,犹豫不决
那件黑色的毛衣,刚穿了没几回
汗水的咸味,还很新鲜
包括那些杂色的内衣内裤,都是我披过的人皮
比真人皮还要人皮的人皮
可以反复使用,可以随时脱身
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最多只能算是自己,留在世上的证物
就像,雨水冲刷过的记忆
或者妻子,剥了一地的玉米衣

精神分裂症

我的算术不好,从来就没有算清过
暗自赞许的日子多一点
还是独自伤悲的日子少一点
平日里对财富表示鄙视,妒忌
私下里,却不由自主的暗自叹息
时而欣喜,时而惭愧
就像一页纸的正反两面
所有的文字,从不在同一地点出现
人到中年,神经越来越敏感易于崩溃
陷于强迫症的癔想
总是会被一些莫明出现,又忽然消失的事物
折腾一两下。就好像一间仓库
有时拿不起放不下,有时拿得起放得下
水流与山脉,或者真的只是生命的两种状态

我突然觉得,故乡的地盘瞬间增加了两倍
公交车上,人很挤
我给孕妇,让了坐之后
两只手,吊在空中的手环上
感觉有点虚胖的身体
一下子瘦成了,阳台上被封干的咸鱼
谈不上国土,在异乡
连立脚的地都是悬着的
有点像蜻蜓点水
只是满车都是人,看不出
谁被我点出了涟漪
那个孕妇,早己睡了
我也有了倦意,闭上了眼睛开始打盹
手下意识的护着裤袋中的钱包
就像护着自己的命
“路上睹车,可能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到”
一句乡音,把我惊醒
我低下眼睛,看了看座位上的男子
黑黑的脸上,有南黄海潮水退去后的平静
他脚边的行李箱,好像很沉
是不是装了苏北平原的黄昏与黎明
还有竹林里的轻风
绸布一样绣着群乐村阳光里的鸟鸣
我伸手摸了摸手机,想给老婆打个电话
也说两句方言,给老乡听听
可惜车太挤,直到快下车也没有打成
但不知怎的,今天同样是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
却突然觉得,故乡的地盘比昨天
瞬间增加了两倍,不管心中
有多少麦子,都可以随意生长

姓名:刘炜     邮编:518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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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炜,江苏省大丰市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诗选刊》、《诗林》、<<星星>>、《绿风》、《扬子江》诗刊、《雨花》、<<上海诗人>>等发表诗作。作品入选<<2008年网络诗歌年选>>、诗刊社《2000年度最佳诗歌》、人民文学《2004文学精品诗歌卷》、央视《中外抒情诗歌欣赏》、《触动大学生心灵的101首诗》等。多次在诗刊社组织的诗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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