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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写一个: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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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5 22:02: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初稿


《状 况》



1,

夏天登陆这座城市后,我两个月没写东西了。大部分时间我蛰伏在租住的屋子里,喝酒,看碟片,读书,睡觉。除此以外,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干什么都无聊。

这是个单间,在唯一的五楼,不大,只有一个卧室,很老的建筑了。阳台破旧,水泥栏杆下堆满空酒瓶,但每天照到它们的阳光是崭新的。有时候我很想弄明白这里边的关系,这种新旧关系。但我每次只偶尔想想,不过多用力。

这一带的老建筑不剩下几栋了。不过,便是仅剩的这些,它们组成的弄堂依旧能打动我。弄堂很旧,阴影总是被光线引着,缓慢变化。每过一个小时,呈现一种样子。没事时,我喜欢看这些。一条河,两条新建的马路,和一大片新式住宅区将这儿围住。被围住的区域,在百度地图上是个不规则的菱形,很受压迫似的。有人说,不久这里会造一个公园,也有人说,是座大型公交车站。不管是什么,我都没兴趣。我喜欢它现在或从前的模样。说到从前,那也只是我想象的,我没见过周围被拆迁前的样子。我相信,那时此地的弄堂群相当可观,像迷宫一样,或者像一张完整的经络图。现在凝望窗外,远处尽是各类新建筑带来的荒芜感,只包着层光鲜的壳。只有把视线往回拉往下拉,才重新有了被打动的感觉。

我是两个半月前搬来的,市中心真太吵了。那天我只在窗前站立片刻,便做了决定。这是唯一的五楼,我喜爱这种俯瞰感。我喜欢开阔又寂静的东西。

我的小说写到一半,停住了,我迟迟不愿续笔。在虚构里,我总想弄出点意想不到的效果。可它在哪儿?我心里完全没谱。这世上还有叫人意想不到的东西吗?灰色鸽群在窗外时时起落。河水深蓝,一刻不闲地流着。我由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等。
这段时间我几乎不跟人类打交道,可以说,接近与世隔绝。我甚至关了手机。通过一番计算,我大概清楚我的积蓄能维持到年底。当然这并不表示我将把这种状态维持到年底,看情况吧,何必那么刻意。也许过了中秋节我就会去找份新工作,谁知道呢。有时候我觉得写小说只是个借口,这个叫人感到不堪的世界可不缺少一部小说。缺少的,可能只是种像样的生活。然而,没人说得清所谓像样的生活长什么样。

如果您凑巧知道,可以写信告诉我。目前我住在江苏省无锡城运河大道金蝉弄387号501室。就是这个地址。

前边我提过了,金蝉弄这个地方很旧,那些老房子,简直是从某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黑白片里迳直移过来的。住到这儿,我本以为能踏实写点东西,因为没有干扰,没有诱惑。结果却是那样出人意表,我完全被文字、情节和故事大纲所抛弃,只有安静和空闲接纳了我。但这也未必不好。我正要将貌似忙碌却一无是处的过去忘掉———哪怕只是忘掉几个月。

时间一久,我感到自己类似金蝉弄的剩余建筑,差不多快被世界淡忘了。这个想法真叫人喜悦,那种穿过悲伤的喜悦,如同喝酒喝到微醺时刻忽然越过了苦闷一头撞进自在状态时的喜悦。

如果您了解我过去的生活,您一定会了解我这样的想法。什么?跟您谈谈我的过去?那绝对几句话就能道完,不过现在我不想重提旧事,没什么可说的,说了也没劲。我的过去很可能就是您的现在。有空的话您尽管可以思量一番。

住来这儿后,日子简单,太阳每天令人目眩神迷地照着我肉体和心灵的孤独。我解释一下,这种孤独,和身处广稠人群中的孤独是不一样的。还有就是,站在窗口眺望各式屋顶、河水、车流人流和各种树木时的感觉,和沉默地坐在一旁,忍受众人关于创收、升迁或哪儿又开了家特色酒店之类的话题时的感觉,也不一样。

我终于不必把时间浪费在公交车上和路上了,不必把时间浪费在考勤、会议、编写无趣的月报年报和那张堆满计划的长方形办公桌上了。说到那张高密度板做的办公桌,它常年散发的刺鼻胶水味实在让我感到反胃。这段日子虽然没写什么东西,但我读了很多书,看了许多好片子,可以说,是过去许多年的数倍。想想,简直像个奇迹。您可以认为我正在做一件无用的事,享受无用的快乐。我没任何异议。

我十分明白那个已蹦跳到您舌尖上的道理:人活着总得工作呀。

老实讲,这个简单道理,的确时不时要在我脑壳内部极不安分地闹腾一阵。好吧,我劝慰自己说,就几个月,你漫长的一生难道还在乎这几个月?更多时候,我都懒得宽慰自己,我喝酒,我拿酒精阻挡它。


2,

我房东是个老头,每当看到金蝉弄里龟裂的墙面我就会想到他的脸孔。

房东说,你得想好了,这地方随时会拆,你随时有可能要搬出去。我说这没问题。房东接着说,还有,这儿偏僻,住的人少,空房子多,你要注意安全。我说,这也没问题。那天我差点跟他解释,人多的地方我更没安全感。但我忍住了,说了又怎样?他不一定懂我的意思。

白天,新开的马路很忙,俨然这座城市的缩影。但我觉得,它们与我没什么关系,如果非要建立一个关系,那么,忙碌声时时衬托着我难得的自在。在白天,这些老建筑几乎是空的,楼道里鲜有走动声。我发现,确实如房东所说,许多屋子长久关闭,夜里也没有灯火。偶尔会有小型货车开进弄堂,从底楼或二楼的屋子搬东西,有时往里面装东西。烟酒杂货铺开在弄堂西头,紧靠马路,看上去生意一般,我只有买烟买酒时才去那儿———那大概是我这段日子里唯一与人类打交道的时刻。我跟店主也说不上几句话。烟酒铺朝里第三间门口,种着鲜花,在左右对称的两个西班牙风格的小花坛内。这是弄堂除灰色外唯一又有颜色又有生机的点缀。在许多散文小说里,这样老气而满载幽静感的街巷会被深情怀念,仿佛那是种消逝的记忆。但在我看来,它和我每天的日子一样真实。

隔壁户门上贴着红底金边的“福”字,相当旧了。门边墙根时有塞得满满的垃圾袋,有时没有。我从没见过隔壁邻居,却知道他们是一对。夜里他们经常吵架,吵架声穿过隔墙清晰传来,像在演练对抗沉闷生活的普遍态度。每次吵完,会出现一个平静期,三天,五天,或者更长。他们再度和好的证据,通常在午夜露出端倪,老建筑的隔音效果很差,当隐隐的欢爱声传来,我知道,又一个周期结束了。但我没法知道谁更主动。这很有意思,好像我更应该为他们的悲喜操心。我孑然一身,缺少交谈,但听力优良。我听到另一种生活的隐秘内容,总控制不住要往那儿想:他们谁更主动?

我觉得“主动”是个有趣的词语,闪烁着投机的色泽。


3,

最近一个礼拜,我做了以下阅读和观赏:礼拜一,加缪,《局外人》;礼拜二,木心,《马拉格计划》和《大宋母仪》,贾樟柯的《车站》和《小武》;礼拜三,李安和《饮食男女》,黑塞和《荒原狼》;礼拜四,罗贝托.波拉尼奥,《荒野侦探》的第一部,《迷失在墨西哥的墨西哥人》;礼拜五,我和一句话相互纠缠了半天,博尔赫斯写到:“他一生充满了虚幻,以致死后还不如活着时更像幽灵。”因为这句话,礼拜五我喝下三瓶啤酒。

今天是礼拜六,我把手机打开了,是在完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事情的经过如下:

早上九点多我醒来,由于睡眠充足,我就想找点有助于思考的事做做。我满怀激情,坐在床头重新观赏起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维罗妮卡的双重生活》。片子看到一半,我思绪起伏。冥冥之中会有另一个我在世界的另一处活着吗?这很难说得清。依照故事情节我展开猜想,也许另有一个鼓燊,此时正坐在巴黎街头某个咖啡馆里享用着正宗的巴西咖啡,和金色阳光下的悠闲一刻。他当然长着我的脸和身体,说一口流利法语,他同样满怀激情地与女招待眉来眼去,法国式的调情。如果她有一截细腰,两片饱满且微微上翘的屁股,如果她上钩了,如果她和另一个鼓燊约好了幽会的时间和地点,我想,身处中国江苏省无锡城的我,这一个鼓燊,一定也会春心荡漾的———这一逻辑完全符合基耶斯洛夫斯基的故事情节。

这一个和那另一个。那种神秘的心有灵犀。究竟是假设还是真有其事?我没法做出判断。如果只是假设,那么我想,有时无用的假设往往更引人入胜。这属于“可能性”的胜利。接着,不可避免地,我想到了现实,同样想到我以前的生活,现在的生活,和未来不可知的生活。我感到一阵厌烦,别过脸去。

然后我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脸。镜子就镶在对面那排松木衣橱的门上。老实说,我一向讨厌照镜子,我不是个爱打扮的人。但这会儿,我凝视着镜中那张脸,脸上因长久缺乏交谈而显得异常冷静异常偏僻的神色,另外,那张脸因为刚刚思考了神秘而分外红润。一种奇岖的混合使我有些失措。也许为拉近与世界的距离,这个时候,我把手机打开了。

我想,这个号码被无情地冷冻了两个月后,是不会有谁给我打电话的。我重新打开它,纯粹出于此时此刻的一种心理需求———就像某些同性恋者,偶尔也会摸着自己的生殖器想象一下异性热乎乎的肉体?———对此,我不甚了了。

基耶斯洛夫斯基的故事仍在继续,那个木偶出现了。我感到一阵难过。换句话说,这名爱以道德入戏的波兰导演,并没忘记神秘世界与平庸生活的关系。一想到那种关系,我的激情马上退烧。我关掉电影,合身而卧,让寂静从容回到屋子里。

如果您想说什么,尽管说吧。现在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在哪儿?为什么老关机?依娜在电话里说。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居然有人打来电话。今天什么日子?后来我想到,这个一天比一天复杂的世界上,不止有异性恋者、同性恋者,也有双性恋者。啊,您别误会,这只是个蹩脚的比喻,从小到大我本人对同性毫无性趣。这是真的。


4,

下午,我去弄堂口接她,顺便买点日用品。上楼时她眉头紧皱,嘟囔说:你真行,找这么个破地方。我这位老同事穿得挺节约,两条白腿使周围的灰色露出滞重感。

想我了吧。我说。

这儿有人住吗?简直像座坟墓,这么静。

白天都这样,入夜后才会有点动静。

谁想你了,你就臭美吧。她说。

五楼到了。门开开,她扭扭屁股走进去。两个月以来第一回,屋里来了个女人。这是件大事。我关上门,看着她四处巡视。我觉得,她不准备把自己当外人。

你又开始喝酒了。她说。

想来点吗?我这有啤酒和烧酒。

现在不行,待会儿我得接孩子去。她说。

三年级?我问道。

五年级了。你什么记性,咱们都认识六年了。

原来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干嘛躲在这个破地方?她说。

这儿挺好。

她看着我说:我觉得,你得找份工作。

为什么?

你说呢?她的眼眶里仿佛有雾。

我现在这样挺好,我说,我没觉得哪儿不对头。

依娜笑了。你老这样说,你不该埋没了你的专业。当然啦,我不过随便说说。

跟我说说你吧,我说。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该对老姜好点,想想你如今拥有的一切。我说。老姜是她丈夫。

我已经对他够好了,她说,拜托,拜托你别想那么多。

好吧,现在你想喝点什么?我说。

有可乐吗?

我从不喝这种垃圾饮料。我说。

算了,还是来点啤酒吧,她说,这鬼天气,你就帮我倒一杯吧。

我们喝着酒。对面墙上,一条壁虎安安静静地趴着,它为我们带来了沉默。依娜说:它好像很孤独。她在说那条壁虎。可它只是在觅食,静静地等待。捕到食物前耗掉的那些时光,算不算虚掷?我没说话,我不想打扰此刻的平衡感。孤独?不是每个人都懂得珍惜它。如果拥有,应该好好爱它。我的虚构之旅正要靠它支撑。灰色鸽群从窗前飞过,天色一下子暗了点。但是远处,河面上维持着一层银色反光。我从镜中看着她,她也在看我,通过那面镜子在看。这就对了,通过镜子总能发现点不一样的东西,也许更真实。

那么现在,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依娜执意要打破沉默。

你想听什么?

随便,随便什么都行,她说,这儿静得真像座坟墓。

听好了,我说,你不觉得我们该试着忘掉对方吗?

得了吧,这算什么事,她说,我来这儿可不是听你说这个的。

我知道你不爱听……,我说。

你真混蛋,去你的。

你们还经常吵架?

她白了我一眼,说,该吵的时候就吵,好歹证明屋子里有人气。

当着孩子的面吵?

你就不能聊点别的?鼓燊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急了。

要我说啊,你成天像个幽灵躲在这破地方,你能干出什么破名堂?她大声说。

消消气,再来一杯吧。

不,我不要了,她搁下酒杯,一杯就够,待会儿还得开车接孩子。

我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开车来的。我说。

告诉我,你成天躲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她说。

我还想有人来告诉我呢……

你渴望简单,可你每次都把事情搞得复杂,无用的复杂。她说。

我差点被镜子欺骗。现在看来,镜里镜外没什么区别。她还是她,没走样。莫非壁虎和孤独全是假象?也许,我太久不与人交谈了,已忘记交谈只是种消遣,是消磨时光的手段。有时候,它是冥想的外在表现。好吧,她说对了,我一向渴望简单。然而,我又必须想得复杂些,不这样,冥想还有什么意义?

这么说,你想好了?她说。

什么?

忘掉过去呀。她凶巴巴地说。

生气了?

有点。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说,你太会生气了。

那你还想怎样?她说,其实,你说的那件事真是太简单了,一点都不复杂。


4,

总之,我们交换了些看法。看得出来,我说过的某些话使她不悦,或者,冒犯到她的情感,因此她时不时拿一种古怪的神色看我。像在看一堆令人措手不及的新问题?我们开始聊别的,没有主题,没有目的性,纯粹为把剩余的时间混完。这中间,她站立窗前朝外眺望了很长一会儿。南风迎面扑来,撩起她刚刚过膝的短裙,我在镜中看着她生育过的屁股,和那条黑色带花蕾的半透明底裤,心里着实有些痒痒。我回忆起发生在那个部位的往事与细节,感到时间走得真太快了。

后来她说到单位的事。说阿辉走了。开始我还以为阿辉也辞职不干了,但她强调那个“走”是死亡的意思。

上周六晚上在远郊,阿辉喝多后回家,直接把电动车开进了河里,她补充说。

一阵沉默后,我们各自唏嘘一番,说不清这番唏嘘是为了谁。其实我和阿辉并不太熟,以前在单位,我们连几次像样的交谈都没有过。但我的身体立刻有种不适感,像吃到了不该吃的东西。依娜走后,不适感还在,我必须出去走走,透透气。我动用这个下午剩余的时间来到楼下,朝弄堂口走去。

远远看去,河水是静止不动的。河面上空,两只灰色大鸟划起弧线在嬉戏追逐。不久它们落进树丛,不见了。我站在弄堂口等着它们回来,不为什么,想再看一眼。很长时间过去,河面上空只有一片酡红和血红。我朝河边走去,眼前越来越开阔。中途我立了会儿,仿佛要阻止某种虚无从开阔处加速扑来。这是我要的感觉吗?没有地平线,一轮落日悬在楼宇之上,像颗巨大的头颅。浑圆,猩红,富有立体感。我有种冲动,我想像这个浑圆之物是一群人的脑袋,我的,依娜的,阿辉的。

阿辉还那么年轻——这正是问题之所在。我想,这大概才是我感到不适的原因。多么遗憾,多么突然,他给这个属于我的下午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但我不能想太多,我无法集中精神。

继续朝前走,脚下的青草软绵绵的,踩上去很舒服。搬来此地后我第一次走这么远,第一次离河边这么近。现在我能看清楚河水的质地和它们涓涓向东去的流速。很慢,但移动着。河水仿佛用了很长时间才向我展现它们的无奈或激动。回头望去,我很容易便找到租住的五楼小屋,小屋正接受夕光最后的照耀。那些老建筑,像祖辈们衰老的身影慢慢朝夜色中隐去。我想到一个词:衰败。

然后,当我转过脸重新面对河水时,我看到那名垂钓者。很明显,垂钓者垂垂老矣。他就在前方不远处,灰白的头发和胡子迎着风起伏。他连眉毛也是灰白的。他维持着雕塑般的身影,一动不动。最后一抹夕光在他的钓竿上闪烁。我走过去,发现他的塑料桶里没一尾鱼。他在这儿坐了整个下午吗?

他对我的到来仿佛浑然不觉,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我蹲下身子,执意陪他待一会儿。河水是半透明的灰青色,这与远看它时得到的瓦蓝色不同。钓竿笔直伸向河面,展示出某种尖锐感。这时钓竿成为参照物,它的静止与河水缓慢的流动突然让我意识到什么。白色浮子开始动了,先是几下试探,然后被深深地朝河水深处扯去。老人逆势挑动鱼竿,灰青色水面上银色一闪,一尾鱼突然就落进他手掌心。是条小鱼。他捏住鱼儿掂掂分量,摇了摇头,轻轻将它扔回河水。

他开始收拾渔具,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5,

我想,我未完成的小说里应该有这样一个黄昏,甚至,这样的一个下午。这些司空见惯的黄昏景物我将如实记录。我想象我们有如下对话。

我说,您今天手气不好。

他说,嗯,都是些小鱼。但这不重要。

我说,您天天来这儿垂钓?

他说,想来的时候,就会来。

我说,这片河面很开阔,鱼儿一定很多。

他说,也许吧,但两者之间未必成正比。

我说,不管怎说,这里的风景不错。

他说,哪儿都一样。

我说,您明天还来吗?

他说,想来时,就会来。明天的事我还没想呢。

我说,是啊是啊,天快黑了呢。

他说,嗯,天色说黑就黑了。

我说,夏天快过完了。

他说,夏天总会过完的。这没什么。

我说,您这就要走吗?

他说,我得回家了。再见,年轻人。

我说,再见,再见……


6,

我对这段杜撰的交谈犹豫不决。夜里,我伏案写下它们,又反复修改几个标点,最后我使用了一个省略号。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今天下午与其他下午有什么区别。

隔壁在放音乐。张学友,流行乐,一路上有你,歌声蘸着悲伤穿墙而来。为什么表现男女关系的歌曲听起来总那么忧伤戚戚?我猜他们今晚有好戏。一路上有你?这是个好兆头。我很想留住曲调内的忧伤,但是没办法,语言无能为力。

无聊又回来了,我想喝点。我实在没心思写东西。依娜这会儿不知在做什么。

“到什么程度,人会感到日子是既长又短的?”①

为表示对无聊的不屑,我喝掉三瓶啤酒。我睡着了。

半夜时分,我被楼下的吵闹声惊醒。警察在搜查烟酒铺朝里第三间屋子。停在弄堂口的那辆警车的警灯一闪一闪的,刺眼的红光一波波地插入夜色,一直射到我和阳台。现在大概是凌晨一点,凉爽的夜风使我精神抖擞。我趴在水泥栏杆上朝下鸟瞰。几名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和衣衫不整的中年男子正鱼贯而出,步入弄堂,走向警车。看不清鲜花,但左右对称的两个西班牙风格的小花坛隐约可见。

我忽然意识到,前一天已经过去,新的一天开始了。


注① 加缪《局外人》中的句子。








发表于 2013-1-28 09:26:2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精华了怎么没显示
 楼主| 发表于 2013-3-22 08:52: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徐立峰 于 2013-3-28 19:44 编辑


鱼肠剑

一步,三步,七步。
 楼主| 发表于 2013-3-22 09:04: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徐立峰 于 2013-3-28 19:45 编辑

田鸡弄凶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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