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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诗选《组曲与颂诗》(7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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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0 00:35: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组曲与颂诗(7首)

五月组曲

1.随想曲

进入五月,阳光猛然敞亮了许多
石榴或石榴裙向激情的火焰
迈进了一大步。弥尔的热风
从赤道线袅娜的丰盈归来
雪峰来到河的源头倒映窕影。啊倒映
涟漪上云的匍伏……牧歌终结的
芳草如鹰的三角洲予以重新开始
在汉白玉高扬的裙风里
在纪念碑挺拔处

石榴流泪了,进入五月膏腴的腹地
天地线起伏女性匀称的丰美
时间绵延的趋势,往往
在下游冲积伊甸园的沃土
三角帆驿动青春,海湾的
石榴裙也伴随大海扬波,冲浪者进入
绚烂的盛装季并伴随天文大潮而来
啊狂欢的蓝夜渐趋淼蓝与深澜
所有的星星,都垂下了湛蓝的眼睑

五月开始徜徉大自然敏感的漩涡
台风眼独自瞌闭。海水的蕊蕾
渐渐叠加花瓣的膂力,海神之女
礁石上的玛丽娜,魅惑水手
慢慢滑向甜蜜的覆舟。万千吨蔚蓝
倾泻印象派的落日余晖,西提瓜岛
如花蒂随波逐流。海浪的残片
花瓣浴萦回的温馨,久久,久久
弥漫在死亡般的幸福港湾

五月为石榴绽裂泪滴
小长假补缀的滚边滚动大海的犁铧
液体的伊甸园之后是史诗的扉页
诗句序幕的人间游吟一个个
归来的灵位!赤道复位于
行星的腴美,海星,水母的粲然
深蓝着云母时代的曙光
五月第一天,伊和伊甸园
都进了水族馆,随同劫后余生的龙骨

2.赋格曲

五月。雾月。五岳……

一群劳动者迷失在儿女奢侈的逃亡里
劳动的浮岛。体格健壮的孤岛。瞻望
福岛,却折射一些裂变,嬗变
与婚变的灵魂之光!早在六月的地震
降临以前,海啸就在一个个心灵的港湾
酝酿废墟,和废墟上石榴的二次坍塌
劳动者们挖啊,挖啊,挖出杰出
崛起杰作!上帝的施工队伍
自天堂的歧路,重建歧义
重塑时间衍生的旁义或同义反复

雾月。五岳。五月……

月令与山峦与雾循环劳动者的命运
循环啊,生命绕着火狐舞的圈子
追赶死亡的脚步。机器猫
循环首尾相连的流水线渐趋疯狂
疯狂,疯狂,昨夜的蓝调
穿过今夜的长号,萨克斯管
捅入射手座的曦光。劳动。享乐
时间钟摆与仪表盘的萤光交相辉映
劳动者为硕鼠,鼹鼠
和食人魔掘一座座墓啊,在天堂
或炼狱的中央公墓,上上下下地掘啊

五岳。五月。雾月……

五岳归来不看山,劳动者
埋头挖掘五月的飙升值,间或在雾月
思念流亡在外的儿女:他们打工,他们谋生
一代又一代劳动者埋头苦干
挖掘第一线的潜力
挖掘流水线的效率
他们挖啊,掘啊,挖掘到了
生命长眠的基岩,火山喷发的喷口
我想,那是他们的出气孔
瞭望孔,甚或怒目圆睁的瞳孔!

3.太阳曲

五月,天地一线的东段,太阳
率领快速的热敏反应部队
率领一光秒一光秒漫长距离
进驻晨露,进驻琥珀,进驻
夏天,浩浩荡荡的石榴裙果园

北温带进驻阳光的特种兵
阔叶贝雷帽,针叶暗器
蜂窝状军容,垂柳与檀香刑的
条顿军团。北非战役的
沙漠之狐又一次浸入利比亚油井

鼹鼠洞被阳光的灵猫扒开一道
奥德赛裂谷,阳光挺近夏天
岂止,的黎波里扮演了棕榈树下的阴阜
更多集装箱港口,更多
硕鼠仓廪,被白炽的卯星团觊觎

战火中的人民,恐怖袭击下
反恐与原教旨主义的烈焰
助燃北半球偌大的兵营
阳光的针阔混交林部队起火了
沙尘暴与太阳泪,泣血疆场

与人类为友吧,阳光的条顿军团
如许,希腊美人也会走出雕塑
如许,屈原也会把香草归还美人
如许,失落的太阳石,定然
为卿等重新矗立亚历山大石柱

这,就是荷马与屈原反复玩味的
太阳曲,太阳曲,太阳曲……
在五月被钳住的歌喉深处
在歌喉又被燕窝、鱼翅卡住的当儿
喑哑的野草如是说,情侣们如是说

4.浪漫曲

五月,悬铃木荡响嫩绿的风铃
白云扶苏,婚纱流苏
石榴怀抱一粒粒子实的华苏
广袤的生命原野
阳光长长的婚礼进行曲
行进广袤,旋律情怀,绵亘
无数无数小家碧玉名门闺秀
在五岳纷纷把女儿交给新郎之际

北岳把女儿交给南方的棕榈
那是新郎的妹妹
婷婷玉立婉约的诗行
海子,贫穷渔港富饶的儿子
将北方的白桦
甚至凄清风雪揽入浪漫情怀
却像稻田一样坚守
籼稻的圣洁和炊烟中的薪火

泰岳牵着女儿的红酥手
在晨曦中走来,海的蔚蓝
薰衣草的紫蓝筚路蓝缕爱的诗行
陆游,古大陆最后的游吟诗人
从泰山手中接过表妹——
这一生丰盈的主题!黄腾酒
涌上心头,点点滴滴都在琥珀中
升华颂词!升华爱的万丈光芒

西岳华山挽着女儿的华彩乐章
来了,来到黄河岸边,站在醍醐灌顶的
高处,为女儿披上壶口瀑布的婚纱
羊皮筏,木排,还有凌汛期
洋溢的白皙女子,簇拥
新郎——黄河的后人,来了
来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
举案齐眉的新婚大礼!序幕中国蜜月

南岳衡山啊,号衡常,字守长
膝下一女,自号鉴湖女侠。辛亥前夜
与死神完婚于民族飘摇的风雨之中
洞房花烛,卧波长虹
携云雨于风雷,撼江山于乾坤
腾云驾雾,淅沥沥江南梅雨
脱下青花,现身china的汉白玉陶瓮
文胸,纹有丰盈的无花果与睡莲

中岳啊,中原大广场的无名英雄纪念碑
把最好的女儿交到一个个烈士手中——
女娲被交到创世纪手中
嫦娥被交到后羿的太阳废墟
昭君被交给宠坏了的匈奴单于
李清照被交给颠沛流离
广场上的女儿们连同广场鸽被交给
立场,清场,和凄凄切切戚戚的离场

五月啊,伟大的五岳纷纷把女儿
交还给最后的游吟诗人,最后的黄河后人
交还给大地,山川,湖泊
和广场上一座座烈士的坟茔。衣冠冢。帝王陵
五月的花季,五岳女儿出嫁的良辰吉日
悬铃木在婚礼进行曲中行进阔大的风铃
送亲与送葬,迎宾与迎战
同时演绎神州大地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啊,阿门!

5.奏鸣曲

爱尔兰风笛滴落一滴滴蓝调
雨中的断桥犹在汩汩流水的自创曲
通过桥洞心的洞箫,七个箫孔
连同岁月蓓蕾的雕栏玉砌
临水,独自凭栏。似有
五线谱在湖光山色间流连
东方乐记:宫商角子徵震颤涟漪

五月在水的广场上潋滟古筝,胡笳
垂柳的奏鸣丝丝入扣。苍凉的回音环湖
游了回来:水的广场只有请君入瓮的入口
没有,抑或关闭了国家歌剧院的出口
要么就是一座座心灵的回音壁
被21岁定格为水的栅栏,与湛蓝
几乎谐音,兀自哀泣这五月感人肺腑的奏鸣

奏鸣曲在游园中流淌颐和,共和
东瀛移植的樱花仅仅圣洁了一个蓝夜
何以春风就肃杀了断臂的花魂
美丽坚堡低于湖水漪沦的高音区了
有人扼腕,有人折桂。珞珈山下的东湖区
被武汉软禁。唉,孔武有力的大汉
何以为了区区一座水的广场
大动干戈,把五月的奏鸣曲
逐一踏平!好啦
五大湖区都在低音区蓄积幽咽
蓄积天空的蓝调了。惟剩雷霆震怒夏天

6.复活曲

A
整个五月,人,阔叶
和流离失所的精灵,挨着,疏离着
晒太阳,晒月亮,曳着一生的影子

六四座坟茔也晒着赖洋洋的阳光
不过,分不清时光与阳光的
细微差别。也不用分清,他们活在混沌中

四五座殉葬坑早于五月暴露在阳光下
桃神木的十字架甦生一些新蕾
纵然沉香木还沉睡不醒——

整个五月,文竹拼命生长文人气节
莫非,要在没有复活节的东方
从鬼节之外,分支挺直的复活节?
B
四个桃花劫,挟持五月,七个小矮人
已从预警燃烧的夏天出发
不盼虎符吻合,但求生死媾和

滚落石榴的晶莹从死神手里
交换遗体,草莓泣血,玫瑰咯血
野草燃烧神曲以复活卑微的身躯

罗丹自泥浴醒来,擦亮燧石
以复活大卫黯淡已久的灵魂
丹柯高举孤心照亮更多孤魂野鬼

集体遗忘后的集体记忆复活
使五月涨红了脸,羞红了腮
忐忐忑忑在内心腾着一个个灵位
C
五月复活黄道十二宫的妃子
在生命的黄金分割点上
四个桃花劫,七个小矮人,复活五月

通过文竹,复活文人气节
通过带交叉小径的花园,复活女性的美
通过火把果点燃子实,复活并升华生命

亡灵归来,摇曳三叶草的诗行
衣冠冢焕发向日葵的光彩、声声慢的呢哝
五月复活五月,在向未来的倾斜与倾心里

夏天也活了过来:历经广场上流星一闪
从睫毛尖的晨露、琥珀中的罹难
活了过来,来到我们中间溢着灵位的灵气

7.圆舞曲

河流,河流,河流……山峦伸出水做的手
揽住野草们的蜂腰,托住鸢尾花
小小的燕尾服,舞啊,旋转啊,沿着生命走廊

人啊,人啊,人啊人……墓碑萦绕词语的手
轻轻地,轻轻地,揽住石榴裙的纤腰
揽住白云时代,声声慢,慢四步,在纪念碑的阴影里

水獭,树濑,土拨鼠……手足无措地面对
灵猫的邀请——圆舞?劲舞?手舞足蹈在灰姑娘
裙边,双手轻搭禁果那够不着的裸肩

春神,死神,牧神……齐聚夏天的假面舞会
广场上燃起一堆堆玄幻篝火,宝石蓝的星空倾泻
珐琅蓝的柔情,生死派对,沿火车提速的轨道向北奔舞

奔舞,奔舞,奔去……五月飞奔到五岳面前
弯腰,鞠躬,眼睑低垂——三山五岳被拖入
红尘滚滚的舞池,下一支舞曲:蓝色多瑙河跳转黄河

黄河与长江的双行诗也在曼舞黄肤色的倾慕,倾心
沙尘暴遗留的息壤加入圆舞?劲舞?抑或艳舞
五月圆舞曲戛然休止于六月之晨,生死提速,排队结束

8.小夜曲

五月的夜很小,悬铃木
飒飒风铃的阔叶,睡莲漪沦
心事的荷叶,也比五月
任何一枚夜晚阔大,且根系深邃

五月之夜很少夜莺抒情
断臂女神的夜莺,叼着折断的
橄榄枝流浪去了,力图
为人海茫茫里的方舟多涌一些心漪

相对于历史上,每一个夜晚都
风流过淡蓝色的珐琅,倜傥过文心雕龙
五月之夜着实渺小,渺茫
甚至只有蛐蛐蝈蝈幼稚的唱诗班,唱诗

可五月,一个星座一个闪光的灵位呀
长庚之外坟茔长庚,黎明之外
孕涵黎明。石榴腆着越来越
显著的孕身,犹自咏叹五月的小夜曲

“神啊,请赐予晶莹分娩的预产期
生命的子实,已在晶格之囚室
囚禁太久的思维与憧憬,不能啊
不能等童话已老,神话已灭,再临盆啊”

五月没有夜莺。五月只有石榴
腆着越来越显著的身孕,夜幕哟
五月的妊娠服,要尽量宽大
松敞,石榴晶莹的子实,个个羸弱!
(2011年5月)

无人倾听的颂诗

1.史颂

我们从每个小小的生命出发
去行走  历史  崭新的注脚
一米七左右的生命  行走  地平线
抛物线  行走  晨露或琥珀中的蜿蜒线
黄河在右岸  长江奔腾在我们左手抛物线的
弧度里  像  子弹射出的激流
啊线状的  集束的  雷霆方阵的历史
以冲击波  燃烧瓶  或许还有漂流瓶
迎头痛击我们  桀骜不驯的前额  痛击
被凌辱  被污染  被染色体的生命坯胎

我们,从蚂蚁、蝾螈和长腿蜻蜓的角色出发
行走序言,跋涉序跋,让坠落为注脚的灵魂
蛴螬于秦砖汉瓦下的空隙。据说
爱的写意足以填充历史的飞白。我们蔚蓝
我们铁青,我们钢蓝色历史的软肋
乌江乌青了江东子弟的膝盖,虞姬,虞姬
我们于生计无计可施。我们解析
一道道填空题,像鸵鸟把头埋进去
像青蛇把青春的诗行搭进去。我们连同澳门
搭进去,搭进去,搭进去……搭成一座
向西逶迤的大陆桥,比白蛇还洁白,也更白云

我们挣脱临盆的襁褓  阵痛的结束意味着
我们拔节历史之痛的开始  骨感的  脱臼的
无痛之痛  无影之影  祛魅  同构我们的履历
我们的涉险  作为注脚的行进  头脑被现象学悬搁
心灵  被荣格的集体潜意识  分封于历史的蜂巢
啊甜蜜的晶格  粘腻的饕餮  我们都是分封的王
井田制下奴役一方的奴隶  被阉割者  宫刑后的英雄
我们空白生命的留白  我们委婉《花间集》 《丽人行》
我们姓汉  汗水的子嗣  人尽可汗的异族
被亚洲牧放于东的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牛羊  会书写的族群

我们填空,我们挖井,我们火浴赤条条的青瓷,黥刺
爱情者腆着陶罐的孕身;大爱者,烽烟青铜
司母戊鼎以及八达岭上的烽火。我们爱屋及乌
巫峡,乌鸦,鸟语涛声,巡航集体潜意识的积雨云
我们大难不死,被蓊郁的针叶林移花接木
我们火浴重生,被涅槃的阔叶林腐殖质为战后的高蛋白
我们营养人格之间的空白  留白  飞白
我们黑白昨天  今天  明天
我们不服历史的裁决  我们沿着火成岩的山脊线上诉  上溯
终于来到历史的大限   人神共同面临的  最后审判
啊高院  最高院  我们屹立于生命的中央高原  等待出庭指证
   
2.鸟颂

A
岁月流逝,我眼里有鸟的气味
风云变幻,我耳里有鸟的飞翔
大鸟驮着日出,小鸟
衔来星星筑巢并孵化珍珠之光
一天又一天,希翼拍击
落寞的思绪和勤奋的双臂

所有的感觉都凝聚于鸟的
那一闪动。一个黑影,眼底阴翳
每每催生穿透一生的闪电
我的焦灼里有鸟喙的鹅黄,我咀嚼青春
我的遐思里有鸟啼的碧绿,我深谙飞翔
我发觉,腾飞是一种静止状态

河流掠过以水为偏旁的水鸟
那是水边诗群:鹭鸶,鹤类
以及水湄,天涯等诸如此类的大鸟
沿着山脊线翱翔的山鹰,兀鹰
乃至鹫鹰,顶着山巅或山字旁
荡漾云翳,荡漾挥之不去的眼翳

世界为之萦绕的心结,拆解开来
不啻就是鸟的诗群——倦鸟归飞
宿鸟伶仃。南来北往的
人字雁,人字雁,人字雁
充斥天地,永远都在搭建
搭了又拆,拆了又搭的鹊桥
B
大鸟是我们的灵魂,庇护小鸟——
我们的子嗣。以山、水为偏旁的鸟群
迤逦我们一生飞翔或飞逝的感觉

爱情被命名——金丝雀,引领我们
高于山巅,升华织女星纺织的霞光
还有,人性的朱鹮,挣脱保护区的边界
穿越华夏纵深、时空寥廓,燕燕于飞

天堂鸟,我们攀登时间枝柯的最高决心
飞翔,飞翔,在朝露中也好
在琥珀中也好,都驮着我们
蔚蓝色的声音,呻吟,也可能是
蓝色闪电萦回的雷霆,奋飞,一直向上奋飞

鸟啊,三点水,四点水飞溅的芳菲
鸟啊,请不要怜惜羽翼,在火中涅槃吧
鸟啊,山字、山巅升华的火烈鸟,尽情芳菲吧
鸟啊,人字雁一头撞出的灵感火花,腾飞诗群吧
鸟啊,鸟语花香时间的寂静、空间的绚丽吧
鸟啊,归来吧,我们放飞已久从而流浪已久的希翼
C
园丁鸟护理心灵的花园。布谷,布谷
播撒一湾湾生命的嫩绿与碧绿
来路两边的丛林、电线杆之间
蘸满了鹭鸟……鹳雀楼,我们
耳熟能详的诗句,渐渐地白日依山尽了
黄河鹏屹立于岁月的乌篷闲看打渔杀家

我的眼里有鸟的沙沙呢喃,我手握细沙
我的耳内有鸟的殷殷鹃泣,我心怀殷赤
鸟啊,飞翔自己一生的鸟颂
在铩羽而归的寂寞中
鸟啊,千山之中无鸟,万径之上无踪
生命都在大迁徙的半路上呀

人字雁被夏天流放塞外,那里的边塞诗
押解天鹅们旋舞镣铐的芭蕾、
七姐妹星的神伤。北大荒
荒漠了一代又一代诗群。漠河,北极村
但愿沙尘暴还有没抵达那里。但愿
人长久,地常绿,天婵娟,鸟翔诗群

我眼里有鸟,鸟孕珍珠与琥珀
我眼里有诗,诗娩鸟群与星群
陨石雨可是珍珠鸟下在北温带的泪雨?雷雨?
点点滴滴滴滴点点孵化娇滴滴的夜莺
还是滴溜溜灵动的黄鹂
我淡然等着,尽量不去思量,思量呀

3.日颂

孤独的冶炼家,我们时代
最后一个金色宣言的锻造者
从洪荒到洪荒,由未来向未来
循环,抬升,又落下
燃烧的炉口、缄默不语的口形
以及一个古老而年轻的飞吻
凭着在山岗羞涩的露脸
和漂亮的退场,完成火山口的型塑

铜矿掘进到时间裸露的坑口,吐火宇宙
炫耀的口技——银河灌溉大地的
唯一渠口,时间之血、波涛之象
滚滚燃烧而至,点燃
铜矿中的铜矿——生命
希望中的希望——思想
而感觉的力量和精神的镜像
源自海上,一次轻烟袅娜的淬火

阿波罗的绶带。与海神争夺
三叉戟时血流不止的创口
自我繁殖、纺织、增殖
的金色绷带!丝质防弹背心
金丝雀嘴喙溢出的血丝——阳光,阳光
喧哗脉管中的岑寂,喧哗夜莺体内
浪漫的旋律……因为古老,便青春洋溢
因为年轻,故眯缝着金色的憧憬

演绎至今的绚丽躁动。天蓝色斗篷下的
圣斗士。斗牛。豆荚漫山遍野的噼啪声
柿子和石榴的煽动者,蝴蝶标本的
采撷家!从大海的蓝色广场
隐身于群山——古大陆凝固的波涛中间
水母分娩了第一代哺乳动物
其间,复杂的简单、简单的复杂
犹如鹅黄、嫩绿再到蔚蓝色的海洋机制

旭日呀,我们早晨的金色面包,给力
青春的引擎、生命的驽马
正是抓紧了时间的鬃毛
我们纵身跃上了驰骋的进化
黄昏,我们踱到二十一世纪的
水源地,水草绊住马蹄,涵养林
投射悠长如金色诗行的身影
让夕阳轮回,以羽化又一轮生命日出

4.雨颂

1
晶莹的群,云上的群
潇洒八千里路云和月
还原,泪滴中潸然而下的芭蕾
还原琥珀中闪电的绝句、雷霆的颂歌
一群人的泪滴,潆绕男人女人的莹光
云上的群,晶莹的群……

倾城倾国倾泻,倾泻倾城倾国
绵延空时连续体,纷呈
群落——浣纱的群落,揭竿而起的群落
以及幽荷清漪、莲叶田田的群落
群群裙裙,落落洛洛,还原
洛桑、沧桑和莫泊桑

太阳下的桑葚雨,月圆之夜
白皙风暴的晶莹雨。雨群,雨裙
分不清哪里是雨霖铃中的雨脚舞
哪里是爱尔兰风笛里的山地舞,雨裙舞
天空空空空空,大地濛濛濛濛
空空的雨群,雨脚;濛濛的雨裙,帕提
2
传统的雨下在后现代飞扬的马鬃上
雨溅蹄花,雨打马背上的水手
美人蕉竟然也碇泊了雨的转场,雨的
自转!大珠小珠落入湖泊与琥珀
轻弹的泪一点也不轻佻
马背上的水手斜风细雨陆舟的航迹

马背上的水手一点也不轻佻的弹奏
雨裙雨脚的曼陀铃。骑马过草原的英雄
悠闲徜徉在岁月漫长的防波堤上
爱的隘口已然是爱的溢口
珠圆玉润的飞吻与蹄花
并辔而行。行于隘口的溢口

雨裙露出纤美的雨脚踽踽跟随
马背上的水手。落山的太阳
炫耀一树树桑葚,金头雨
把儿女送还西部的逶迤史诗
巴山夜雨,便在他们心头
涨满秋词,星星雨反向下在邃密内心
3
雨,雨,雨……风笛,长号
与巴音合谐的后现代天籁
斑斓原野上的唱诗班
徐徐盛开三叶草到四叶草的伞花
雨群,还原蘑菇与地米花
雨裙,摇曳灯盏花的焰和蜗牛的慢

群,群落,足镣手铐的雨脚舞
弥漫江南袅娜的烟雨、
高原的暴雨。长江排律而去
汨罗江沉潜俳句
两湖,两河流域,海峡两岸
同一个雨披斜逸同一脉雨裙
蓝入同一个淡定的时空

雨停了。群落与族群沿着斜坡
泛绿扁舟的泊位、雁阵的灵位。鱼群
哗啦啦水的飞瀑,星宿的湿润
久久不肯晾干。铁皮屋顶上的鼓点
犹在滴漏音符的呜咽,心雨
复又下在另一个夏天的扉页……

5.屈颂

A
你在贵族的诘屈聱牙的位置上
做了什么,得罪了谁?
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把液体诗行绵亘至今
一路冲刷我们,向着未来
以太阳激流的恢宏与磅礴

三闾大夫,国君赐你的爵位
也是神赋予的,品字形的闾里
简称人品,古老的
宗庙的雏形。羸弱而瘦削的你
生在楚国,长在南方,子规鸣啼的
秭归!你,依恋她而离骚尤其天问

她是你的后皇嘉树。你
唯一的橘颂,如日中天,真的
就是时间丛林之巅的太阳
高昂,高古,高雅得
令人流下感动的热泪。啊,高阳的后裔
战败的南方文明屹立在北方的地平线上

B
选择月亮历书的五月初五,即
太阳历六月四号后两天,你在创世纪的
第三页——蜿蜒。然后在汨罗江
停下,怀抱石头,盘膝端坐于
水的中央。从人的角度望去,那是
旭日火浴水面。而楚国,落日染红江水

四周的绿,天地的绿,默默,脉脉
汇聚拢来。绿色的人流绿色的风流
汇聚成巨大的漩涡,或漩涡状星云
凭吊你,凭吊生命绵亘的液体史诗
高阳的后裔,太阳的子嗣
阳光汇聚的激流啊,从此,荡涤灵魂

以渔父霜染的波涛,荡涤白银时代
以后皇嘉丽的波澜,荡涤黄金时代
屈原,我们的灵魂,香草美人的暗香
三闾大夫,我们的精神贵族,用民族的
品字形的闾里,塑造着我们的人品,品位
那太阳激流的诗行,萦回或回荡我们的胸臆

哎!我们的灵魂,负疚迤逦的江山
在这龙舟竞渡的端午,随同粽子倾泻的
还有我们正午阴影最少,欲望弥多的
商海冲浪,学刊敬利,或耽于声色犬马啊
屈子呀,救救我们缺乏想象力的灵魂吧
我们,一代背负重商或犬儒主义的蜗牛啊

C
灵魂,沉石,太阳激流,被北方战败的
南方文明,汇入中国的痛处,软肋
和温柔温馨的部位!屈原啊,结痂的
深邃水域,羊皮书,竹简,或许还有
化干戈为玉帛书写的离骚别恨
是高阳的后裔,太阳的子嗣,人民的液体诗行

内涵喜泪哀泪的液体诗行啊,一路荡涤
殷红的血迹吧。荡涤废墟,荡涤
黑恶势力的巢穴吧。人民需要高阳的后裔
高扬液体史诗的风帆尤其是风范
摧毁瞿塘。荡开夔门,到鬼门关救出
时代的纤夫、落难的水手吧。啊,三闾大夫

有人在撬掉品字形的闾里,盖五星级酒店
有人在你抱石沉潜的水域,动用挖泥船
深挖与国际接轨(鬼)的深水港啊,其实
那是渗水港,渗漏防波堤下灵魂的泪水
渗漏乳汁似的民脂民膏呀。我们的灵魂
蜿蜒不屈的液体史诗啊,荡涤阴霾,澎湃太阳的激流吧

6.绿颂

A
春天的绿浇铸夏天的块垒
沿着地平线——墨线
层层纹路青铜的滚烫
历史或情侣透过太阳模具
定型月色肌肤,定型
思绪绿:绿的斗篷,绿的披肩

大快朵颐的绿,绿得思维敏捷
飞旋,萤火与蜻蜓的
粒子加速器。飞旋
星空比翼的绿岛小夜曲
阑珊处,绿,向静悄悄的
蔚蓝偏转,偏转朦胧与暧昧

河流,海洋与天空
循环绿云、绿雨、绿松石的旋律
雨,或人迤逦一条条上升的
绿色谱线。大自然坐在
时间淡绿的钢琴前,昼夜喧哗
黑白键蕴含的祖母绿和翡翠绿

雨脚穿过松针行走湿漉漉的针脚
是谁?飞针走线胎衣的绿
又是谁?魂牵梦萦
玫瑰,星光,以及蝴蝶结
燕尾服秘密的针脚
泛绿的心啊,泛蓝
绿蓑衣、绿头巾的温馨

绿在浇铸夏天的青铜绿呀
沿着地平线——金色的墨线
层层推进夏绿,殷商绿和轩辕绿
一朝一代,一心一意:华夏绿
翠片,毛尖,泛起灵魂的香茗
夏天,喝一鼎清茶,清热解暑吧
B
我应对绿色的鸟啼
以荆轲工整的对仗
紫荆花,牵牛,还有石斛
索性,排律以整饬的栅栏
生命的后花园需要一次
碧绿的退却,隐入绿松石深处

浓绿的夏天别来打扰我呀
我有石涛泼墨,何须
绿柳颤栗的撩拨又添新愁
垂髫已远,垂波已逝
垂柳弯垂的诗行
早已屈曲如宋朝的下弦月

面对苏堤,白堤
我应以防波堤瘦削的对仗
西泠,弋人,蜗牛慢下来的
月光粘迹,既不是航迹
也非汗迹。萤火一星半点
萤绿,就像琥珀中发生的那样

祖母绿啊绿松石集注的
绝版史记!我要把
五千年喝剩的绿酒
珍藏到被宫刑者重新雄起图腾
对饮一钩弯月直到圆满人间
谛听,杭州湾的天文大潮酬唱新绿
C
绿色的俸禄
我为野草们领取
绿色的地平线,我从
一生的乱麻中徐徐加以清理
请给我以廓清山岳、城廓
尤其是廓清人影的月光吧

大地这本厚厚的绿皮书
我还只读到序言
湖泊的宣言,绿林好汉的章节
看来,今生无缘,来世无份
也好!点到为止,诗到泛绿
已探知落叶之秋的深浅

天下,皆因嫩绿而兴,浓绿而亡
天下兴亡本不关匹夫的事情
更遑论,诗者,禁果
以及布丁,丁卯,铆钉
铆紧时代专列钢蓝色的钢轨
生命的绿色通道,便铿锵完成

别了!夏绿。别了!殷商绿,华夏绿
还有你橄榄山的橄榄绿!还有你
青铜绿,司母戊鼎喝剩的绿酒
醉的人生已经醉得浓绿
已然醉得剧烈而酩酊的绿
既然司马迁不再归来,我还看向哪儿?
既然史记早已终结,我还披阅哪一段绿色竹简?

别了,别了,转瞬即逝的浓绿
甚至转瞬金黄的秋天残余的松针绿
也别了,别了!慈母手中线已在
地平线上萦回了千年
祖母绿,绿松石,等等我
我来了!沿着生命邮路的帆布绿
今夜,我要投宿你们伟大的绿村呀

7.云颂

白云千载空悠悠
——【唐】崔颢

于是,云颂就要从大地
与人心寻找支点和视角
——【网易】西泠弋人

黄鹤楼

燃尽时间的过滤嘴。诗界大腕
——李白,杜甫,白居易
还有崔颢……们!叼着
云的雪茄、踱着云的方步漫游至此

李白,袅了整整一个白云时代
白居易也在云上卜居,云中漫步
杜翁铁青着云的膝盖。崔颢悠着云淡风轻
不经意间,就题写了玉帝也艳羡得要死的千古绝唱

唉!在长江潋滟流光的折射之外
涅槃后的东方之珠——凤凰卫视
天天展播一轴风生水起、云淡风轻的画卷:
“……黄鹤楼,天赐淡雅香……”



蜗居于玉皇顶海拔1840米的玉帝,天天
嗅着云的雪茄,踱着云的方步,皱眉
“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采云者

悟空呀,别瞪着一双火眼金睛
我……我们,只不过是
西王母差遣东来的采云者啊

我……我早已把紧箍咒的红包
送还给了观世音菩萨。瞧!旭日那边
他……她,正在云中采撷新的甘露

据说,据说,长江中下游又逢大旱
我……我给你透个底:唔!小声点
菩萨,嗯,娘娘,这回要去贿赂——你猜(尼采)谁呀

“俺老孙去矣……”十万八千里筋斗云翻滚而下
旱转涝,可怜黄鹤楼仅露出个雪茄烟斗的
飞檐翘角——采云者唐僧嗫嚅:“这劣徒,劣根难尽……”



大唐高僧,适才,汝在云中缅怀我的名字么
上帝死了,还有超人;超人科幻了,我也没辙!
汝僧,再见!我这就去给大地之母云游一个草人吧……

稻草人

艾略特把他支撑在荒原上
诗鬼李贺口占一章铭之记之
黑云压城城欲摧……尼采
兀自瑟缩一下,弹了弹生命竖琴
那草屑,纤毫毕露的颤音

乌云般的麻雀和麻雀般的乌云
来了,又去了。吓走他们的
还有鸟铳,十二响国宾礼炮。积雨云
——厄尔尼诺“坏小子”的尿不湿
让天下母亲都用体温去捂干啊

还有,还有,酸雨酸酸的下在
稻草人心中。胃酸过多,饕餮盛宴过久
胸无点墨,腹有败絮。鸡犬之声相闻
稻草人与稻草人孤独一生,老死
也不相往来——在全球化的背景下

稻草人,云涛惟一的孤岛
采云者遗留后世的永垂不朽或速朽
大雾高举的小巨人
麦田守望者丰收后孤独的纰壳
悟空悟到极致的师傅——紧箍咒的唠叨者



他率领我们走向一条取经之路,在
天与地这两页贝叶经之间
嘉禾,野草,暮云纷扰着人的分水岭
(2011年6月)

8.旗颂

(一)
历经,宇宙大爆炸那个
黑体奇点,太阳
蘸满漩涡星系的血。蘸满长蛇座方向
微波辐射背景的绒毛,蒲公英的
思绪。还有,银河系的丝带
还有,南十字星座的眼影线
我的太阳,人类的太阳,终于抖开了
猩红的大麾——太阳风红旗
在我们头顶,即北极上空的电离层
猎猎虚拟极光,猎猎极夜

(二)
喷薄的光,磅礴的音乐,升腾,升腾
一群鹅湖的沐女徐徐悠悠,上升,上升
在蔚蓝色时代的旋转舞台,在天鹅的领舞下

百合花的浴衣还敞露着丰盈的芬芳
雾水漩涡的笑靥,细浪的皓齿
以及雪山的雪线,簇拥沐女们出浴

太阳的披风——红旗,为她们披上霞帔
一群熠熠生辉的东方贞女
被出水芙蓉举过头顶,举向国殇高度

那里,白云四代的云母矿等待她们
采撷最后的母爱:漫山遍野的三叶草
漫过来一片馨香,漫过去一片香馨

夏天来了,夏天来了……必须赶在暴风雨之前
采撷尽可能多的母爱,母爱,金色的母爱
太阳风里,母亲的坟茔巴望着儿女献祭馨香啊
(2011年5月)

夏日颂

1
近处的街道,楼房,女人和蝴蝶
甚至一丝萦绕了千年的思绪也历历在目
稍远些,行道树的阔叶
时间斜坡上攀登而上的树木也清晰可见
再远,不足五十华氏度以外
峰峦,折断的山脊线,隐入并不浓密的晨雾

啊!夏日混沌的远方,山的青铜系列
呼唤一只岑寂的手为之揭幕
城市的看不见的手
此刻沿着城市景观线抹平一切
尤其,在棚户区与高大的玻璃幕墙之间
抚弄竖琴,平滑音滴落晨露

不可遏止的夏日来临。从闪电线状的谜团而来
打捞一个个逝波,给防波堤萦回些许慰籍
图书馆撤退后留下一片废墟
全国性的房地产上市公司,宏达
还有泛海花园携带人民币的重磅炸弹
炸开夏日缺口,盛开玫瑰的颂歌

旧的广场在推土机的履带下呻吟
开工典礼为地平线
嵌入一尊奠基石雕像。标题
匍匐着歌颂夏日的辉煌
紫水晶别园,又名时代广场
集购物,绿色人居,思想休闲于一体

城市的夏日,蜗居驮着膨胀的外壳
夏日的城市,蚂蚁排起长长的队伍购买
绿松石的廉租房。八月十五的月亮
提前圆了——太平洋的蒸汽浴
为它泛起沐浴液白皙的泡沫,泡沫,泡沫
遮没富饶与贫穷的儿女之身的泡沫无涯啊

夏日颂……歌颂城市崛起的图腾
你有国家歌剧院,我有时代广场,还有
夏日泛舟的人工湖,绿岛小夜曲。还有
一夜肖邦,一夜梅兰芳,又一夜川剧高腔
又一夜夜吐火变脸,旦角,功夫熊猫
夏日颂不是普希金的自由颂,而是城市颂
2
城市,欲望的元素,憧憬的琥珀
绿松石廉租房的街区,驰骋欲望号街车
呼啸团伙作案,在一条没有尼罗河的河上
上河清明图或谋杀一系列推理的惨叫
卫斯理别墅,红岩英烈,秃鹫侦探
侦破太阳下的惨案,红莲教案,水生植物

有毒的迷雾,液化气蓝莹莹的火苗。钟点工
制造下水道洁净的源头。归来吧,冬天里的一把火
夏日火浴土耳其泥浴。热望,热吻
发生在电风扇下的火锅记忆
需要在空调下再次降温。尖叫,尖椒
沸腾的热辣辣爱意徊徨,池莉小说天量畅销

城市夏日,钢蓝色的向日葵,火焰
石榴绽放一双双火眼金睛。金色池塘
云中漫步。夏日蜿蜒笔记体诗行、游泳池索道
以及斑马线。亭亭玉立的岗亭
左横竖撇记录鳞次栉比的车祸。私家车
夏日玫瑰的花店,送出一束束窈窕的纤腰

纷繁夏日芬芳柠檬的果酸。琳琅满目的茶几
隔夜陈皮发酵阳光的菌斑,普洱茶
普及茶文化的茶马古道。来了,查户口的义工
人口统计飙升人口红利与户籍中的秘密
学者,专家,会诊夏日爆炸的谜底
一头雾水又一场不期而遇的暴风雨

远山隐身于混沌初开。夏日滚着即将融化的
铁环,还有陀螺记忆,历史的旋转楼梯
夏日颂是题献给因果循环的赞美诗
起点,奇点,落日的句号里
循环一列列首尾相接的时代号机车
时代杂志的封面,蒸汽,电动,高铁轮流坐

心地荒凉就赌一把轮盘赌。城市
都有阿拉斯加的停机坪,葡京大酒店
夏日与泛海,泛蓝,泛舟赌一生
积蓄的生离死别。谁没有在赌博呀
按揭,廉租,抵押一生的广厦心愿
难逃寓公、富婆的命运呀,夏日颂

落日的广场移动一群群小写的蝇头小楷
渐渐西沉的人心,闲散,恬淡
梦一般散步。鸟的交谈。郁金香的沉默
步行街涌出蓝色时代的微澜
夏日泛舟,人海斑斓,西行游艇的舱口
闪过一张张夏日泛红的脸颊,酩酊而酡红
(2011年6月4日)

底层之歌

底层,与地平线一样高的地方
底层,公民的底线与蛙鸣的防区
底层,黑白照片的底片
底层,鼠洞巷道并行不悖的矿层
野草尖锐的视野萦回蚂蚁辽阔的回声
财富的泊位私家车的碇位,抑或
喷泉雕塑的站位、兵马俑的阵位
位于底层并施以超人的反作用力

水平仪失效的地方,运水人波澜不惊
摆平一切沧桑涟漪愈见水平
冬暖夏凉,皆因凉棚充斥,窝棚
保持城市与石头与狗的距离。冬天
深夜梭巡的烧烤车游移运动家的视线
并红朴两颊香汗。温暖,温馨
烧烤月光的鱿鱼星光的珍馐和雪花麻辣
夏天,底层凉爽于地面井盖或劲草探知的疾风

广场再也无力绵延之处,是为底层
地平线退走于渺远渺茫的留白,深蕴底蕴
先于黑暗晚于长庚拉闸限电的街区号称西北以北
乱拉电线占道经营被城管驱逐的地面,又名江北大营
左宗棠左迁龙标左联左翼极左路线,乃上层建筑的沦陷区
左岸,作案,愈见低洼的洼地系007出镜的赛马场、拳击场
红灯区红移防波堤防贼和谐号停靠诗岸,街名和平鸽大道
南辕北辙南腔北调南来北往,皆为底层银座

银座,坐台小姐闪烁银烛台凄美的氤氲
银座,官员来坐一坐抹一把烛泪溜之大吉
银座,生动着烛光里的脸庞
银座,银河女郎日光浴夜光漂的白色转椅
被洗白的岂止银座,还有,环之绕之
坐落的佐罗骑士,木马,唐吉可德
刺向大风车的丈八蛇矛,以及
运煤人踏雪归来比深夜还黑的漆黑

底层。底层之歌……走调的歌词
一路砥砺生命的旋律——
砥砺杀鳝女孩红铅笔歪斜划出的红线
砥砺源自生活而低于生活的降b大调
砥砺比邻隧道的巷道不被洪钟大吕喑哑
砥砺,雨篷滴漏晶莹的鼓点
砥砺,穿堂风穿透胸膛
底层之歌,砥砺并沙哑着沙漏的音符……
(2011年6月)

耄耋颂(断章)

1
认识耄耋的老人
一笔一画抹去耄耋的生命
退行,仔细抹平生前足迹
向时间爆炸的红移一端
转移耄耋的
河山,兼及沙漏
绵延不绝的耄耋财富

我不知道,大篆,金文
乃至甲骨怎样驮走
耄耋的清癯与清癯的耄耋
反正这个银髯飘飘的量词
他认识的人多
认识他的人少
耄耋沉浸在耄耋的棺椁耄耋

青铜,江山,仍要耄耋于
繁复蜿蜒的一笔一画
诗。主义。尤其
愿景若一旦貌似耄耋
天空,就该垂下三千丈白发
地平线兴许也要卷入耄耋之争
关于生死——不朽还是腐败?
2
一个耄耋的孤岛聚满耄耋老人
天空耄耋。星宿耄耋
海洋耄耋人民群众生存的信仰

生存。深沉……耄耋从来年轻
鱼鳍鱼刺鱼鳞鱼骨鱼肉老百姓
城市,港口,也是耄耋的鱼尾纹

还有旗帜,耄耋的旗语
风中的波浪转述耄耋的叮嘱
牛虻,超越时间的牛群叮咬

比大地还要辽阔的海洋的牛皮
比海洋还要辽阔的天空的牛皮
比天空还要辽阔的心灵的牛犊
3
耄耋江山。耄耋权力。耄耋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庙宇

时间耄耋。箭与白驹穿过耄耋
河神耄耋。森林女神繁衍耄耋

葳蕤耄耋。三叶草耄耋。鱼和熊掌
兼得耄耋的民脂民膏和江南的选美

耄耋汉语中这个耄耋的量词
耄耋,人的兽性,兽的人性

耄耋颂——地平线被裹挟被扭曲
被蹂躏被践踏后耄耋的足迹蹄印
4
信仰于风雨飘摇。坍塌于
耄耋。人的一生
用耄耋刹住思维的惯性
用垂垂老矣刹停青春的专列
中年的高铁以及
晚年的蒸汽机或旋转木马
耄耋,生命的刹车系统

重新搬进积木房
在永垂不朽的水晶屋里
乘坐电动玩具列车
加速生命的粒子加速器
穿过隧洞、防腐层,拥抱
三聚氰胺、地沟油和问题食品
从厌氧菌开始吞噬主义的内脏

吞噬基因、转基因和基因工程
加入反物质抹黑宇宙黑洞
加入引力场抹平红场
与阿赫玛托娃的粒子
艾略特的中子夸父的夸克亚父的亚原子
重新炮轰舰队和冬宫阳台上的标靶
轰击反物质、超物质,诞生新新人类
(2011年7月1日)

太阳系

⊙ 太阳

啊!我瑰丽的饮日诗人
巡游在八分钟之外的光芒中
舀氢气袅袅的青酒
氦的葡萄酒
畅饮悠悠万载的红晕
畅饮耀斑、日珥
尤其畅饮
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精神

啊!我的太阳
隐身于烈焰的酒神
亘古的亘古的亘古
酿造光芒的光芒的光芒
杜康的父亲
黄钟大吕的缔造者
铸造青铜酒鼎
铸造黄河人的黄铜肌理

我是你美酒河畔的
一粒醉沙,抑或
经由诗酒洗礼
一只游向你的醉虾
醉而犹醒,深知
时光之滔滔醉倒英雄豪杰
深知,死亡之深邃
其实在于
浅尝辄止

啊!太阳,酒神,饮日诗人
致敬,你酩酊的辉光
致敬,你彤红的微醺
诗酒的源泉
情爱的起源
生命历程辐射的史诗
从无到有的创世
致敬,生死最后坠向的质心

⊙ 水星

太阳流出的一滴红泪
自浊酒中
升腾的长庚
水手的了望哨
沸腾的岩石雕塑
陨石结痂的面具
我来了,作为一滴
袅袅蒸发的蔚蓝与海蓝

带着爱琴海的爱
尤其带着月球静海的问候
月桂的复瓣
环绕一个芬芳的句号
我从句号中探出头颅
寻找桅杆上萦回的
长庚!启明星啊
何以又在黄昏的泊位

拉长我五千年一轮回的身影
水手消失,航线犹在
所有的憧憬
越来越渺小
陨石坑,何以吸收我
化为希翼的土壤
天鹅座分崩离析远去
你还守着红泪陪葬蜡烛

水星。我小小的生命水系
独守最后一滴孤独
生长太阳的光芒
葵花籽也飘不到的地方
向日葵的火海
竟也如此猛烈
如此噼噼啪啪
涅槃种子

⊙ 金星

黄金时代最后一桶金
冉冉燃烧
火眼金睛
太白老翁的丹炉
由此倾泻
壶口瀑布

黄河,咆哮的血沫
最远的飞溅距离
萦挂
闪闪发亮的憧憬
浓云深裹的温室
向地球亮起红灯

自罚还是他律
金星不语
憧憬嗫嚅
难以看清的下界
风暴策动岩石
经年累月叛乱

金星,耶稣的受难地
十字架的光芒
光芒的十字架
穿云破雾
直逼天文台
望远镜错误的一端

⊙ 地球

被月亮俘获
还是俘获了月亮
一言难尽……

⊙ 火星

河床犹在,水体
不再回去睡觉
连洛神也在洛水之滨
暗自垂泪
水火啊何日得以互济
黄河悬着空壶,叹曰

运河区被残酷抹去
水的蛛网被蜘蛛吞噬
火星车
穿行在猩红的沙漠
天线折戟
从此杳无音信

远去了,波塞冬的背影
远去了,人字雁的蕴意
远去了,山顶洞的燧火
远去了,蓝田人的知音
远上寒山石径斜
白云生处无人家

火星,太阳的朱砂痣
旧上海的小说家不能解答
鸳鸯蝴蝶派
也一头雾水
酒神精神搁浅之地
饮日诗人的想象力也无济于事

⊙ 木星

戳不穿的光环
被彗木相撞的陨石戳穿
再强大的蒸汽机头
最终,驶到了北极尽头

⊙ 土星

另一个大块头
被冻在酒杯里

⊙ 奥尔特云

太阳系的边疆区
云弩发射陨石雨的地方
亚历山大港。圣赫勒拿岛
最远的流放地。类地行星的墓群
生命的郊外。棚户区。铁皮屋顶
滴漏非洲战鼓。黑人黑户。黑道纵横
疟疾肆虐。低保线下苦苦挣扎的苦海
回头是岸——太阳独步庞大的疆域
饮日诗人奔突在耀斑日珥的边缘
荷马靖难于特洛伊海岸
海伦是水洼中的幻影
海葵,海星溯流而去
云海,火海酿造崭新的酒林肉池
桅杆高耸——又一轮丛林法则
又一轮创世纪。伊甸园。神曲
(2011年4月)

生活小史诗

1.煎饼抑或广场

她在清早,亘古以前的清早
就着一口口铁锅,因为,黑铁时代遍地是铁锅
烙印一张张薄薄的煎饼。薄薄的
嫩如婴儿面皮的煎饼是骈体文的前身
司马相如在煎饼的广场上相中了卓文君点燃的文火
后来,宋玉抑或之前的司马迁、屈原
在石头里寻找石头
在汉白玉身上篆刻汗血马
于是,非马驰骋,而是煎饼香喷喷的羞涩
驰骋在一代代妻子们的脸上,据说
腮红也是广场依偎旭日时的情景
据说,海德格尔所谓诗意的栖居
就是取缔地平线、纪念塔尖和铁丝网上
晾晒的铁青,把宇宙之妻留在身边
或赋予糟糠之妻以摊平时间这张博饼的诗意
——妻子们啊,用鸡蛋一枚,面粉半斤
芸香少许,纯净水若干……在黑铁时代的铁锅里
摊薄我们这个世界柔软如子孙脸颊的地安门广场

2.无花果

无花果不了了之五百年后,我终于
吃到了密宗失传的般若果
外形像儿时吃过的宝塔糖(螺纹纹身,用于驱虫)
硕果仅存的无花果
内容甜腻,内涵丰富,老少咸宜
那若无还有的籽粒与线粒子波粒子或许还有夸克
曲径通幽——通过味蕾,胃,通往幽门杆菌的现代荒原
从那里看到的橄榄山是出埃及后的橄榄山
出汗的坟与药与文学
经由无花果生长的途经无疾而终
无花果,果无花,天下的花们纷纷入药去了

3.打火机

打火机丢了——
火车上铺的吸毒者“借”去烧烤箔纸上的烤肉串了

打火机丢了——
妻子和邻居的妻子和亡灵的妻子和满城犹带黄金甲的妻子
“偷”去河边点燃一百万一千万一亿十亿百亿……亿亿冥币

打火机丢了——丢了就丢了呗
曙光还会点燃心灵的印度香,月光还会点亮
心中的迷迭香,甚至,墨黑如炭的长夜
也会自焚比小蜡烛还小的胎痣。自焚,比黑还黑的紫水晶

打火机丢了——阳光后面还有亿万个省略号呢……
(2011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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