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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 风之书(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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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9 23:49: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命运

一块生锈的青铜忽然从虚构的火焰中醒来,照亮

卑微者鸡犬相闻的前世。像一群隐身于黑暗的

影子,突然抵达了明亮的光被眩晕控制了意志

变得更黑更昏暗。但是,这光照是赤裸裸的刀子

一下一下刮掉它们漆黑的鳞片,像刮掉一个老人

身上的岁月,让他经过痛苦的旅程回到了春天。

像刮掉小人物身上的卑贱生活,让他们能够再次

回到命运的白色起跑线。但是,它们将再次成为

现在的自己,像一滴水重新接受万卷波光的洗礼

满含着舍弃融入陌生的世界,只将一生的酸辛

打包,邮寄给在公园里喝着鸡尾酒的大理石上帝。



2、绿

疮痍般的绿这坚硬的火焰,从法律的漏洞中绽放

私有的闪电。你不必惊诧于它那形式主义的颂歌

它惯于抒情与撒谎的舌头,吐出你曾忘掉的心灵

像吐出一只被剥了皮的小鸟,小小心脏还在跳动

它将占领这华丽的大街,像一股强光的洪流奔涌

揉碎所有低矮的房舍,代之以宏大的叙事凝成的

巍峨诗篇。糜烂的绿,这固体火焰让情节发冷

愈加轻薄,轻如两张失恋者手中攥皱的电影票

孩子似的夜风从那颤抖的手心掏走了未来的旅程。

而绿,这绿呀越来越空,你不必再用制度包扎它

冷漠无情的伤口,它那陷于毁坏的痛苦与慈悲。



3、镜中生活

像方塘规范了鱼群的天宇,镜子将囚禁你的人生

但请把你的心也投入镜子吧,让它适应生存的幻境:

向梦学习走路,领悟流水曼妙的瑜伽;或在潜规则

的树林中练习捕捉:糟糕的艳遇和发亮的政治词根。

当你掉入一面镜子,像一个人掉入了自己的影子,像

一个无法站立的世界被集体失忆放逐于无目的的漂泊

当跳舞的星群旋转,用注射了激素的光线擦亮

水绘的空中楼阁,擦伤干涸失语的影像拼贴的寒夜

你那隐秘的孤绝。几乎不能从镜中走出,若你

依然孤身一人,享用过让人心醉的无土栽培术

你将变成沉默的水银,繁华转身即是野草的悲悯。



4、梦梅

心啊,在现实的纸上发抖,像丢失了亲人的孩子

恐惧是他恶毒的后母,又一次举起了黑色的鞭子

抽打记忆里眨动的光影。没有爱,遗忘就是谜底

越遗忘就越干净,越遗忘就越难寻觅自己。即便

在这现实的纸上写过字,雨水的气味你也还记得

写字的手却像别人的手,写字的时光已被再次挪用

似乎有一种蚀骨的痛感从梦的岩缝长出来,像

从大雪纷飞的深处迸射出一树梅的精魄……可是

心啊,你为何要在这纸上弄出一些卑微的声响,像

一只厌世的老鼠,在高铁时代的极速里磨牙霍霍

你已暮年,昏暗的辞令已不能抵达这堆泛黄的宣纸。



5、人的札记

再来一杯新鲜的痛苦吧,它绿色的毒汁对骄傲有益

它那视觉之树的根系直达生活幽暗的府邸。让我们

趁着失意干杯,在这潦草的片断中延续一种落日的

清醒,当辉煌的橘子滚向他乡暧昧的桌底。是一个

来收拾残梦的女人端上了心头的一方天涯。是一个

手持针线的母亲来到了昏暗的灯下看护自己的孩子。

再来一杯吧,搏动的音乐也请停住舞者的脚步。没有

什么值得庆祝,但要请大家喝上这一杯!它不是美

也不是甜蜜,像白色的风闯入了夕光里的黑马群

它是黄金铸成的错误,而雨的故事将用血洗濯它们。



6、离散

是啊,找不到你的地址,你已再次更换了住所和名字

甚至性别。我还记得我们曾住在火里,干净又晴朗

你眼神明亮,用耳朵测算未来,而我用头发弹奏秋光。

“已经无法忍受。”你嘟囔着,直起身。我能够听到

你身体里那翅膀击水的声响,已经再次脱离你的运程

而你并无察觉:从你的肉体里飞去了天鹅。十二只

天鹅,钉入了夜空的寂静,成为别人的星座。我看见你

越来越空,双脚几乎不能踩到地面,渐渐化为我想要

抓住的一把冷风。还记得我们曾住在火里,那象征性

的火焰,照亮了我们的贫穷。如今火焰早已成灰,又

何必寻你,只是偶尔会想起在那堆灰烬里葬下的名字。



7、泰山高

高处的寒意是往命里锲入衰败,向松弛的年轮里植入

耻辱或不可拔除的悲哀。像小小蜜蜂用辛勤劳作摄取

了自己的幸福,却碰上在网里坐享其成的蜘蛛,它的

挣扎像巴赫音乐回光返照的华彩。站在悬崖边上,你

多像一株扶摇的孤松,身边冷雾沙沙响,梦一样翻涌。

太阳淡淡的,像晦暗不明的手印,按住了人间的离合

悲欢。几个陌生的游客像纷飞的落叶,飘过几块巨石

构成的风景。人在泰山也还是一个飞鸟一样的小人物

不是清心寡欲的浮云,也无法进入雨的瞌睡。或许你会

想起曾用别人的脚踩过泰山石,与陌生的美女合过影

似乎还窃笑了一回,目之所及是云里几座缥缈的山峰。



8、村庄

小贩的叫卖声终于瘦成鱼骨,放学回家的孩子踢着半块

太阳黄金,几个骑自行车的像鸟的孤独从树影漏过去

给你看他们边缘发亮的背影,一个农夫背着他那银色沉默

从玉米地钻出来,风擦去了他满头的汗水和汗珠放大

的世界。而你的口哨声将再次从梦中捞起痴心的月亮

来换取整个村子的寂静。当简朴的流水顺着利益的河道

拐入未来,村庄像一只归来的货船永远丢失记忆的码头

它的旧日将无处停靠,它的太阳将众口铄金。若此刻的

西风正向季节的深处吹割,割去内心世俗的音乐像蜕下

梦境,你将呈现某种真实:灵魂将再次到达抽屉底层的

揪心往事,风声小心地剥开隐藏于汉字里四季的狂想。



9、相遇

相遇,在这可变的镜中。你不停变换身份,是树、是烟花

是夜的戏法。我变换着容颜,像水波的剪影,像游鱼,像

银色钥匙,一次次转动梦的年轮,打开里面的奇幻与虚静。

那样偶然和短暂,却仿佛度过了一生的安宁。在一棵漆黑的

树下,四颗星在昏暗的涛声里摇曳,疲倦的光阴沉醉不醒。

而相遇在用灵魂倾听,水底那惊心动魄的台词。相遇在别人

的生活,也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被卡在潜意识的底层

偶尔才会让回忆感到有些硌脚,仿佛一个怀抱黑夜的盲人回到

过去,只得到已得到的,此外仍将一无所得。而现实的雷霆

将如约到达,碾碎所有细节:世界丢失镜子,镜子弄丢世界。



10、钢琴师

她带着四十年的境遇来到水上,在荷叶上的露珠里弹奏

夏天的时光。蛙鸣高高低低,是孩子手中的响板;荷花

错落有韵,它的病是纯真,跳跃的高音碰醒蜻蜓翅膀

上的寂静。“要学会对美好事物保持敬意,对多变的命运

保持微笑。”她告诉藏在淤泥里的黑夜。然后,继续弹奏

让音乐回到弹奏者透明的手上,让风回到公鸡啼鸣的早晨

终于停下来了,她轻轻卷起潦草的半生夹在腋下,像夹起

一把雨伞,四十年的往事全在里面。这一次,她将把过去

塞进自己瘦小的背影,再也不必打开。当年轻的太阳从琴键上

升起来,她被清鲜的风吹着,仿佛初恋来到万物面前。而

万物安静。它们领悟着各自的生活,对应天上神秘的星辰。





发表于 2012-2-28 12:29:1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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