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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芙蓉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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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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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13 16:43:2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72:《论坛诗选.刘泽球的诗》


刘泽球《丙戌岁末夜宿平乐古镇》

雾沉甸甸地踩着建筑的肩膀。有人夜起小解
撞见驮送茶叶的马队默然不响地出镇。
本地酒徒和外乡夜游者,在看不见的
第三人傍边,屋檐下的纸灯笼般摇晃。
木头房子喘息着某个时代的轻酣。
那些祖辈、同辈、未来辈的亲戚们,
会有其中一张熟悉的脸孔
被敲更的鼓声带到马路上。
城外的花楸树枝条张开,如撕碎的鸟。
历书如是记载:农历十一月初四,
小寒,煞北,冲龙。
一条名叫白沫的江无休止地
拍打着古镇的肋骨。卵石脚踝的合唱。
榕树胡子在黑暗里疯长,你的惆怅
和夜晚的时辰一样深。
当一些灯从桥栏杆上突然飞起,
仿佛另一种形式的流星
逃向我们早就知道的某个地方。

(本贴于2007-01-02 13:56:18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43:59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73:《论坛诗选.四川老实人的诗》


四川老实人《十二章经》

第一章  2006年10月重病

在我陷入昏迷的一刻,
一切结束
我开始进入一个黑暗之中。

我在黑暗中前行,
一束光亮照在我之前方。
我在光束中前行。

前方何种所在呢?我不知道。
我仿佛仍然尘世中生活,
一个人孤独地奋斗。

我和某个声音交谈,并且握手。
我们好象朋友。
然后,他说道:“去吧!我们走。”

遥远处,仿佛有声音在召唤,
可我不能回应。
我向前行走得匆忙。

那是妻的声音吗?还是哲儿的,
那天籁之声,
此刻,不属于我。


第二章  水与火

我在水与火中穿行,火是涅盘,水是再生。
我觉着身体轻浮,
如同一片绒毛似地云。

我从天空飘下,随风儿舞动。
烈焰在我的周围燃烧,
大雨从头凉到深心。

我喊道:“热呀!热。”
火说道:“你来自火中,自火而生。
燃烧吧!你将在火中再生。”

我说道:“不,我冷。我冷。”
水说道:“忍受吧!你得忍受。
你的心将坚如寒冰。”

我仿佛行于远古之原,虎豹成群,野马牧放。
我与人类迷失了
独自徘徊远古之原。

我问:“我在哪里?”
我问:“我是谁?”
周围空空,无人答应。

我的身体漂浮着,从一个原到另一个原。
我果真像一片绒毛,
像一片风中的云。


第四章  死亡哲学

死亡是什么?
如同一首诗歌。死亡无所意味。

死亡是开始,也是结束。
死亡是涅盘,也是再生。

当你结束这一世界的生活,
世界敞开另一道大门。

那门无穷无尽,一道一道打开,
不知道“墓底”的深。

我看见那门中之亮,
远远超越今生所能看到。

我问道:“这是死亡吗?”
一个声音在远处回答:“是。”

我再次问道:“这是死亡吗?”
另一个声音远处回答:“不是。”


第八章   诗章

这些生命写就之诗篇,
不是赏心悦目的文字。
它们是血。

一滴一滴,在纸页间流动。
仿佛涓涓之河,
向西、不断向西。

西去于何处呢?我不知道。
那河一路前行,
思想之光融入其间。

像星光,
像火炬,
在暗夜闪耀。

那夜里黑而如墨。
那星与火燃烧
缕缕沉重。

那河向前着,不断向前。
直到光亮近前,
揭示可现的真理。


第九章   乐园

我行在天堂的“空”中,
我在天堂建一个乐园。
我在天堂建一个家。

那里为“真”存在,那里为“爱”存在,
那里为“梦”存在,
那里成为生活的继续,成为“希望”。

我行在天堂的“空”中。
我已“死去”,并且不会“复活”。
一切成为“无”。

幸福、荣耀、爱欲……
一切烟消云散
如同黄土。

我无所“得”,无所“失”。
无所“爱”,无所“恨”。
完全成为“自己”。

最终,我回到“家园”。
一个永恒地“归宿”,
一切成为“宿命”。

如同一块“石头”,或者“沙砾”。
我行在“空”中,
在“他人之梦”复活。


第十二章   静

它现在成了食物,
进入我的口中,
慢慢经过咽,进入胃部。

它微微泛着热气。
然后,由胃消化
进入身体。

它的能量充实我的体内。
它带给我愉悦,
还有幸福。

它拉着我的手,
说:“你要活下去,
坚强——活下去。”

它还要说,
但我制止了它。
因为一切我已明白。

我难受、呕吐、
像个婴儿,
因为看见刺眼地光。

(本贴于2006-12-29 22:43:09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44:4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73:《论坛诗选.张凤霞的诗》


张凤霞《瘦削的冬天》

瘦削的冬天


多么冷的天气
银杏叶吐尽最后一口气时
这些辉煌的落叶,衰败的花朵
像我最初的热恋
如果瘦削的冬天向辉煌逼进,向光芒逼进
如果光芒退到了最冷的角落
请点燃我

我失去把握的手掌
只能让我再一次
落叶般俯下身体
燃烧对自己最后的仇视
这是不是你的爱所期待?

我的手紧紧攥着你的呼吸声
风来了,我的枝条露出骨头
因为爱你,我不得不放逐自己
以便把你的爱捂得更暖些
        2006-12-10


瀑布

纵身一跃
一个人的呐喊
竟然如此的惊心动魄
竟然在一瞬间不顾一切
尔后粉身碎骨

我面对的河流仍然在我身体里
安静地流淌,我只是想用今生的平凡
换取一次蜕变
我放置已久的内心的平静
越涨越高,高出石头之上
你是否会看出某种痕迹?
是否看出我每退后一步
形成一朵浪花?

这不自觉发出的笑声
这美丽的力量是我的
后退、停顿、再后退
绝境之外,越来越多的风景
森林、石头、群鸟飞过
是谁将我置于死地而后生?
2006-12-17
(本贴于2006-12-30 22:01:5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张凤霞《平落,我这样呓语》

作为竹子的根

我倾尽仰望,伏在那里
紧紧抓住泥土
抓牢家的感觉
对,抓紧它,一动不动

我把风铃挂上竹叶
一首首清幽的曲子在肌肤上滑动
你是否听到了竹笛声声?
是否感觉到它如一粒药片
正逐渐消解城市喉部的炎症?

而这时,我眼神垂落,用竹梢上的手指
将阳光解开,然后一颗一颗
摆放在竹林深处
多么自然
多么顺理成章

这些温暖的部分
是记忆一次又一次的停顿
是心情打开的微笑
是时间的一次定格
真的,作为竹子的根
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没有人能把我心底的家搬走
              2007年1月2日


河灯,河灯

河灯,河灯
如果祝福会行走
如果愿望有骏马奔跑的速度
如果没有那么多如果
我宁愿相信与你对视的一刹那
就将虚妄的重量托付给了你

我对黑暗怀有敌意
现在,它们都簌簌落下
多余的爱憎被放在身后
我交出所有的冷

来吧,用河灯解开夜色的纽扣
来吧,用光亮宽衣
让我在水上镶满明亮的眼睛
让光把我变得很轻
轻到在河水里飘起来
飘到很远很远
            2007年1月3日


你说,一张纸会活多久?

造纸坊很旧,旧到让人感怀
一张纸的诞生
开始了不可预料的命运
我就这样慢慢地写下去
准备写满一张纸的人生
你说,一张纸会活多久?       

当我开始于说话和行走
懂得无聊地应酬和假想
却发现多处重复的句子
日复一日
它们字迹浅淡,似乎一样
又不一样

我钟爱的诗歌也挤在纸上
在平凡的队列中如此显眼
这是否就是我今生的浓墨重彩?
你说,你是否会寻着
这唯一的亮光认出我?
不管怎样,你一定熟知并找到
那个混迹在人群当中有胎记的人

或许,我写在纸上的每一天都不太工整
暴劣的坏脾气过于潦草
生活的压力狂草到极致
但你一定要忍让,我会和你
相亲相爱
在一张纸上最突出的位置
叫你亲爱的

我会尽量把笑容放在首页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一张纸会活多久?
一生会有多长?
你说吧,你说吧
              2007-1-7


谁来过这里重要吗?

蘸着白沫江水
我在乐善桥上
画上自己的足迹
这里来了很多人
又走了很多人

桥上堆着各种尺码的脚印
无名的,一双又一双
随处都可以捡到一个
奔跑过的,徘徊过的,停留过的……
谁会分得清它们远去的方向
分得清谁是谁?

谁来过这里重要吗?
桥头的榕树传说着
一场爱恋
但,我们都闭口不谈爱情
爱情只是我们口袋里
昂贵的、必要的、奢侈的词语
谁都不愿意轻意的触摸
被榕树窃窃私语

谁来过这里重要吗?
水一样的脚印很快就消失
那些并不在行的生活总是向着前方
始终以一个渺小的符号奔跑
它们仍在路上
              2006-1-15


那些草们

河滩上那些草们
一辈子都那么安静
即使穿过秋季
容颜暗然却不失神
它们舞动着褪色的水袖
把一个人的角色演到最后
演到另一次重生

我坐在松软的草上
多次看见我的舞台
看见一个人的舞蹈
虽然没有掌声
但谁也不能阻止跑动的风
带着流水的气息
不能阻止心中疯狂生长的绿

我常梦见口含春天的孩童
喊遍整个河岸
喊绿身旁灵动的水
我演的角色不需要谁看到
就像那些草们
一辈子都那么安静

(本贴于2007-01-23 22:07:14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45:2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74:《论坛诗选.知闲的诗》


知闲《诗人》
坟堆上哭泣的男人
山间的杂草丛
蝴蝶像一个被休的疯妇人
飞舞着龙卷风的味道
好似被整个世界遗弃

我坐在坟堆之上
想象曾过的这几十年
任悲哀的分量在心中叫劲
把过往的点点滴滴
一一紧密的铺平
漠然的对着可怜的蝴蝶和自己
流泪
路过一场车祸

寂寞的路像一条冰冷的蛇
一滩殷红的血浆,凝结在路上
一个男人安静的躺着
肇事的司机飞快的逃离了现场
留下生命脆弱的惨景
做为一个良知的过路者
我所能够做的只有为他合上不幸的双眼
让其痛快的安息在黑夜里
在继续前行的道路上
为他所记挂的祈祷
诗  人
启明的星
在天空中悄悄的爬行
向着沉睡的生灵
洒下希望的黎明前夕
在幽暗的丛林的荒地
真理的歌者默默无语
一切在静穆中陶醉
夜飞逝的那么安宁
山顶上茅舍的灯光恍惚
他无意与世俗的荣耀
只是喜欢期待
黎明到来前的那种期待的感觉
平静的避居在荒野山顶
与世无争的苦度光阴
上天赐予他诗人的天赋
他便要安宁与山水之间

我想到一个干脆的词语
当眼帘中填满文字
我便想沉沉的睡去
睡眠可以忘却,如果运气足够好
可以美滋滋的做一场春秋大梦
黄袍加身,粉黛三千或者名誉满堂,风光无限
这些都是我确实喜欢的
贫困和孤独使我狼狈
猪狗不如的残喘着生活
令我对自己充满怨恨
于是,我想到一个极其干脆的词语
死亡
(本贴于2007-01-12 16:51:4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知闲《07年的几个尝试之作》
观察

坐在江堤旁的石头上
用一整天的诗歌,看太阳
怎么从山的那边消失
然后,在看着自己怎样成为
夜晚中的幽灵
坐在台灯下或者走在江边
想一个人的心事
乡愁
远方的沙尘暴
以及放风筝的童年
那么清晰,那么逼真
匆忙中伸出干枯的双手
才知道,又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梦
一地的泪水
溢满了,盛着月光的古井
月亮
一地的月光
掘出虫子微小的鸣叫
以及蚯蚓在地下爬行的艰辛
和着北方而来的风
挂在树梢,同倒影摇曳
使纯静的月光 成了一口大罗筛子
把诗人轻浮的梦 筛落
一列南方驶来的火车
送给世人一个千古难解的谜
谣言
人们试图猜想这阵风的来历
然后,凭借经验或者逻辑
在洁白的稿子上
写下一段高明的文字
着笔沉着,冷静
雪球越滚越大
逐渐,露出许多芒刺
许多参与的可怜虫
被没有理由的串在上面
成了,这阵风的本身
或者来历
情人节
今夜,有醉
胡言乱语的喊着
多年前的一个名字

一阵风或者一路雪花
人生,在那一个角落
我忘记了,前进的方向
整整一天一夜
在床上历尽沧桑
如一只死狗
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现在,我开始回复了知觉
我需要,一阵风
送我直接抵达生命的终点
或者一路雪花
常常时我滑倒在路上
画地为牢
这一生,站在
物质与精神的分界线上
画地为牢,想尽办法的折磨自己

只做个一个无忧的诗人
我定然不会像山一样沉静
亦不会像水一样灵动
然而,我有自己的姿态
坐卧与山水之上
俯视人世沧海桑田
在一段微小的自我空间
像一只蚯蚓一般
爬行在深爱的土壤中
忘却一个个在枝头的故事
谈笑与江湖之外
只做个一个无忧的诗人
挂念
这个夜晚,一个人坐在湖畔
开始为一个蝴蝶的梦
动用身体每一个角落的细胞
纪录,一阵风从一个方向
抵达另一个方向的过程
天黑了,善良的女人
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下垂的眼神
忘记了疲惫和爱的心酸
以及正在被纪录的风
呆呆的期待着,像往常一般光景
一个浪头,劈在尖锐的石头上
溅起一朵朵余辉
在十一月的上空,映出
一只跳动的左眼
祝福
——献给W

芦花布满河面的季节
阳光以春风的姿态
携着一个诗人的祈祷
在每一朵娇艳的花瓣上
深深地 深深地
为你刻下永恒的祝福
装满这一生的期待和拥抱
(本贴于2007-01-21 15:19:04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45:5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75:《论坛诗选.桃都别园的诗》

桃都别园《冬夜,有雨的日子》

夜是黑的魔,是鬼的眼睛
在下雨的冬夜,梦被打湿。
哦,坐起身来,看夜色
有灯光在亮着,是魔界
或是死魂灵的眼睛,流淌的泪。

雨夜,寒风趴在窗口,伸手
把树摇得直响。没有叶的树
是一个枯瘦的老人,雨里
立在我的窗前。像是我的影
是魔影还是鬼影,是树还是人?

冬夜,有梦在灯红酒绿的
城区。女人,歌声,乞丐
连着高楼和水泥地,不生草
的都市,有雨的诗。

是她说的,一个女人
从城市回到乡村,魔或是鬼
都留在冬夜的风雨里,哭泣。

站起身来,把窗户关闭。
听风还在摇着树响,听
雨还在打着窗户上的蓬,叭叭的
是敲鼓的声音,把梦打碎。

(本贴于2007-01-13 19:13:17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桃都别园《农民,或是底格里斯河的英雄》

去吧,到天堂或是地狱,把利剑带上
在沙漠里飞。血,幼发拉底的
怒火,燃烧起英雄的手,伸向
天空,大海,地狱还有
鬼哭魔喊的,底格里斯河。

谁敢向豺狼开火,母鹿
伊拉克的英雄。
一个农民,一个总统,生是人杰
死亦鬼雄。看天地之间,母鹿
在底格里斯河的怀里,他正睡熟。

沙漠的绿洲,母鹿,面对
贪婪的豺狼,他冲,他搏,他流血
死,对他只是解脱。
儿啊,众多的鹿,底格里斯
是你们的。让豺狼滚蛋,农民
或是,底格里斯的英雄,
带上你们的利剑,冲锋。

(本贴于2007-01-06 18:13:28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46:3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76:《论坛诗选.刘俊升的诗》


刘俊升《平乐速记》

平乐速记

时间中,有人说复古
复古就在平乐的砖瓦、栋梁以及造纸时的石臼边
停下来,白沫江澄清如练

乐善桥禁驶汽车是很快的事情
坊间制作的家什(草鞋、桌椅、竹筐……)也愈发精巧
古榕树下,饮茶、龙门阵和流水鼎沸

十二月的这个暖晌
吊脚楼上的女子坐在安静里脸红
正月不远了。天井里的祖母依旧纳着鞋底

芦沟、茶马古道和那几个大院子里
一群外乡人想:“这一刻,自己是别人”
比如汉朝司马相如同卓王孙的女儿,私奔和下场

不同脚本里的“平落”
在相同叙述中打开、合上、然后再打开
但是,平乐却只是在黎明醒来,深夜睡去

曹镇长说:外婆说乐善桥有几百年的
举人们捐钱修时,白沫江造纸,平乐坝冶铁
那些古旧的事情就少见了

20061230


在平乐想象司马相如

像芦沟竹子的味道
之前多次浸染,却不弥漫
微笑着,但他已可以觉察到另一颗心的乱
只是,赋还年轻

而武帝后来知蜀
而卓王孙后来饱尝恼怒与荣耀的
赋如织锦,被竹风突然间吹开在白沫江上时
他再微笑,她便彻底溃败下来

但是,当垆与出蜀与封疆大吏与临邛道
甚至于骑龙山上大人的坐骑侧
赋得隐。既是寺庙三千年万劫而重现

乐善桥上平乐的举子们
白沫江东北先邛崃后成都再可达长安
而西南的西南是海,赋尽一生不能抵

20070109


一个下午的纪事

精致、零乱且落幔的窗前
吸烟,喝茶而后看着钟表
他觉得时间开始涨潮,胡须刺痛了脸颊

卫生间里的冲洗
这时,正努力不让一滴水溅上摇曳的发梢
而喷头里的水线,像温暖的刷

他说:“……亲爱的”
“哎?”一句歌词里的上滑音
但是,但是已不知去向,现在是子夜

那个下午,她说生活呀
胡须与眼晕纠缠,迅速让一枝指间的香烟
颤抖着弯下了灰白的头

可那是哪一年呢?站在巨大山峦的黄昏前,他说
“黑暗中,还有谁记得光?”
令人狂奔不已的悸动,令她心潮汹涌

这真是一种漫长的传递?
流水之上一同呈现,竟全是斜阳的温软。不同是
打鱼人、鸭子和附近村里起伏的狗吠

但是,它们都去了,剩下
妩媚里的倦意,顷刻之间散开在橘黄的天花板之下
他想:是过去了

泪水已经不能够轻易流
双脚也不可以随便裸露,还有拖鞋里的
袜子。内裤得一天或三天一洗

她笑得轻且暖:“是么?”
窗外起风了,是冬季平原上的阵风。可诧异的是
这些在哪个瞬间打开,并且又收拢?

他们不能再说什么
那个黄昏里的家伙走后
把许多事都扔进了这个下午里的房间

(本贴于2007-01-11 21:22:02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47:0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77:《论坛诗选.周小佳的诗》


周小佳《把打工的日子当年来过》
《建筑工地的留守者》
当你佝偻的背影
再一次从春节的热闹中丈量冷清的工地
就连工棚那扇漏风的门
也忍不住响了一声
向你拜个早年
外面穿着肮脏的军大衣
里面是她亲手织的红毛衣
你一生只有一个女人
此刻,她正在几千公里远的村庄中
用粗糙的手
给你年幼的儿子剥一只嫩鸡腿
她是否知道自己健壮的躯体
常使你在被窝画地图?
这是事实
这是无法想象的生活
她甜蜜地折磨着你的睡眠
使留守的日子变得意味深长
于是你守望着尚未完工的工地
一道道发烫的目光,
像打量你未穿衣服的妻子
像承受一种最啮心的火焰
把每一个度日如年的日子当年来过

《送丈夫去打工》
从北方到南方
中间隔着一条共和国的京广线
为什么衰弱的是我的神经?
爱人,不远处火车的轮子
正在站台上,像马儿踢踏着马蹄
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眼睛里有沙?
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子皮肤的隐秘处
还留着一个北方汉子的体温
爱人,别一直担心我的头痛
通过这叠罗汉般的车厢
相信你也会在他乡大展身手
荒芜田园使一只小鸟无枝可依
今夜,我已开始计算你的归期
爱人,捂好你的
最后的盘缠。让我们再见
让我通过一首春天的诗为你祈福
你知道吗
我们隔开的仅仅只是一些白天

《他们像沙丁鱼一样赶来》
为了给这城市一笔求职登记费
他们像沙丁鱼一样赶来
晨光如水,暂时在安全岛上歇脚的送奶工
与奶绝缘
一种怯怯的足音
像干枯的鼓点敲打着大街小巷
他们东张西望,四处打探
强睁着自己惺忪的睡眼
现在他们沿着这些脚手架摇晃
直到大厦完工或自己掉下来
穿过元旦与春节之间的缝隙
他们远远望见回家的归期
黎明之门缓缓打开
在如鱼得水的他们看来
城市里不仅车流如水
而且住在罐头里也有梦

《正月初一》
冬天已经过去,春天
静静溶进水波里,
流进海里
季节,从此有了咸涩的味道
正月正被这无形的气息
笼罩,车站招牌上的霓虹灯
像南方那些寻工者的眼睛
发出或红或绿的光芒
春节刚过,一些人的脸上
已没有了喜庆的痕迹
你已离开熟睡中的妻儿
把心拴在老母亲
断断续续的炊烟里
独自静静地穿过田埂
虽然故乡就在身后
很快将变得比月亮还遥远
现在天已破晓
南下的列车正好有座位
(本贴于2007-01-20 09:58:51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周小佳《父亲的殡仪馆》


《父亲的殡仪馆》

只身一人 也赶时髦的父亲
在人群中你很容易认出他
有时 他会掏出一支烟
闻闻 做出很陶醉的样子
或是在一个月圆之夜
把大排挡的面汤 当作镜子

提神的烟?他的牙
已经像黑炭一样了
常在梦中发出火光
我曾在温暖的边缘将他找寻
他就像一颗针
在这个城市穿行
或许 还在下水道的干地上
打过瞌睡
而当他醒来时
我可能刚从某只酒杯里上岸

多年来 我们总是擦肩而过
他总是在躲避什么
又仿佛无所不在
就像那盏失眠的路灯
指出我生活中的阴影部分

或许 他已回到石器时代
回到家乡的田园之外
或许突然间
他出现在一个僻静的场所
当炉火通红 点亮我的眼睛
他来到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迟到的下海者》

就这样:他们被甩入
一片深不可测的海域
波涛、礁石、暗流 应有尽有
就是没有稻草

在盐的故乡 那些寻根的人
他们相信 自己体内的液体
与海水有着某种血缘

为时已晚 当他们从对视中
发现潜伏多年的恐慌

而宽 一种失去表情的包容
像海绵 正将进行冬泳的他们
溶入 吸纳

其实 在此之前的热身
所付出的代价
都无法使山里来的血 与海接轨

迟到者的结局开始了
船 仍在漂泊
日初升 阳光像一种颜料
画出锋利的海平线 画出
几片张大的嘴唇对着天空


《下跪的人》

啊,你并不算老的膝盖
那么一弯
远去的历史就跳上舞台

其实 你的南方
已是当代文明的化身
因此 你的行动
将使一些早茶
泛起古色古香的水雾

你的眼晴深陷在液体里
仿佛两人在泡澡
“比起残废 比起回不了家的老乡
这又算得了什么”
不相信迷信的你 又安慰自己
但你身体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仍将你的复古思想
暴露无遗

你跪地的声音传到炎黄那里
他们为自己的个别后裔
羞愧不已
而你 坚信自己这个罕见的姿势
会让千里之外的故乡
芝麻开花


《城里的向日葵》

太阳的光线里一定有银行
向日葵是最露骨的拜金主义者
有时我怀疑它的亲戚
是一棵歪脖子老树
要不 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否则 这太阳的追随者
不会随便低下自己的头

后来 我发现向日葵
也是个可怜的迷路者
开始是面向东方
后来又向西偏移
它的一天多么辛苦啊
当生活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谁还能顾西又顾得了东

现在 这里是南方
夜已深 还有什么人
点着灯盏 面色蜡黄找黄金
在人造的阳光下
在时间的迷宫里
花盆里的向日葵
就像一个找不着北的民工

(本贴于2007-01-26 07:56:2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47:3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78:《论坛诗选.许岚的诗》


许岚《成都,是母亲两个形态不一的乳房》

(一)

被凉快垭的一阵风刮走之后,我便以种子的方式
移植在盆地中央。成都,是母亲两个形态不一的乳房

左乳房干瘪,右乳房丰腴
一半是烈火,一半是海水。我是一个左奔右突的婴儿

四姑娘山目光游离。岷江的水灌溉着川西平原的思想
鼻孔里的炊烟,把迷离的美一层一层包围

深情是一枚自慰的子弹,乳汁像风筝似的飞向万户千家
蝴蝶盛会,经血染红整个春熙路步行街

(二)

那些白花花的晶体哟,在冬日的阳光下,使男人呼吸抑扬顿挫
那些撑破寒冷的乳房,将我含在嘴里向春天开战

一环路的乳房,乳晕绛紫,母亲的表情像锈迹斑斑的银杏树
每一次的触摸,就如同在2300年的青石板路攀援

二环路的乳房是秋天一望无际的稻田,沉甸甸的红润
让一环路的人们,纷纷突围而出,重新举起镰刀

三环路的乳房步履轻盈在乡间,她们歌唱的声音
使人重新回到童年,那一串串滴水的桃花劫哟

好想有一次犯罪的快感啊,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正视这瞬息和漫长的幸福,是多么痛苦的痉挛

(三)

为什么我的白天比黑夜多,夜晚的蛙声是多么的美妙
撕破青纱的兔子,在母亲的胸部舞蹈,将世界的瞳孔悠悠拉长

多么希望这样的节奏永远也不停止。贪婪的目光柔和与善良
没有啼哭,跌倒又爬起的我,生殖器开始一起一伏

母亲镇定的站在莲花中央,从来不屑我的努力
她为了彻底解脱几千年来的自卑,悄然走进美容整形

将右乳房注入硅胶,左乳房漂红乳晕,这对孪生姐妹
和好如初。于是,母亲像个做了错事的新娘

成天在阳光下把弄,在深夜里把弄,在人群里把弄,在写字楼把弄她们
迟来的荣耀,让母亲满足地,冷眼面对身边一群又一群狼

绝望的深渊为何连山花也不生长,母亲的默然是一把斩断亲情的刀
外祖父外祖母的坟前青松苍翠,悲伤的乌鸦嚎叫着我的不幸

(四)

在宽巷子窄巷子和古人对话,那天大雾躲进了云层,成都的冬天
第一次像春天一样乖巧。古人说,母亲干瘪的左乳,其实是在闹饥荒的年月

给哥哥姐姐的小嘴给烫伤的。烫伤的乳房,失去了露水的光泽,像一只
黄菊,在悬崖上冰冻了一千多年。死去的柔情,比冻僵的水更容易恢复记忆

母亲的乳汁,总有一种城市的苦涩,一种在黎明弥漫的茶的苦难
喂养着青山,绿草,劳作的人们,以及躁动的语言,漂浮的事物……

岁月说,我是一个母亲从瓦砾中捡来的孩子,生于川北鸣龙镇
一个叫凉快垭的小山村。虽然那里水秀山青,人们的日子却比黄连还苦

我的生母,一位淳朴无知的村姑,在听信了千遍“娃娃胖嘟嘟,还得上成都”
的民谣以后,忍着十月的割痛,最后一次将干瘪的乳房在我的嘴角一抹

生母的乳房鲜血直流,血色如水,不足半斤的我胃里翻江倒海
没有摇篮,没有红布,被生母遗弃在凉快垭,乡亲们把它叫作道德

风是神圣的救命稻草,它可以载起我们许多的憧憬,就像爱上成都是一种堕落
这种堕落,就像母亲平衡两个乳房的轻重,就像我忘记当初生母狼一样的杀戮

既然,凉快垭的茅屋已经倒塌,河流已经干涸,土地变成荒漠
泪比盐还珍贵啊,在成都,在母亲的怀里,我是一个从不敢奢侈撒娇的孩子

(五)

母亲的乳房在岁月的打磨里,芬芳引来夏天的蝴蝶蹁跹飞舞
流浓的乳液,是蚊蝇饱餐的巢穴。吸吮的快感,胜过夜幕下的交媾

真实的阳光,比遭受轮奸还恶毒。母亲经过一番照镜以后,开始一场
刀光剑影的战役,没有硝烟,左乳房回到平静,母亲的胸部回到一凹一凸

不幸是幸运的花朵。母亲一凹一凸的乳房,再高明的艺术也不能破坏它的初衷
而我,就是母亲那只凹陷很深的乳房,越想丰满越是下坠……

(本贴于2007-01-17 13:58:39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49:10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79:《论坛诗选.周渝霞的诗》


周渝霞《一个女人的冬季》
这里是一个寒冷的冬季
雨下着,风没有停
一个生命中的女人离我而去
那是最疼我的人
她如一片片芦花
从我的天空飞扬而去
也许在太空里
也许在白洋淀
也许在我怅然的梦里
那个最疼我的人
用一生的坎坷撰写了母亲的含义
和一个女人的神奇
我在寒冬的夜里
把一种呼唤抛向夜空
用流血的心静静地托起
当我还在襁褓的时候
她30岁,当我50岁的时候
她用80岁的智慧和我讨论生死问题
在一个冬天的雨夜
她离我而去用一种祥和的姿态
将肉体转换成尘埃或烟雾
一个没有她的冬季
一场静静的夜雨
我在风中候着那颗星辰划过
(本贴于2007-01-23 22:06:08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50:2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80:《论坛诗选.席永君的诗》


席永君《平乐二题》

河灯·孔明灯

今夜无战事,河滩静若处子
乐善桥梦见如水的真身

老榕树自大梦中醒来
引领一群人来到河滩

“每个人都许一个愿吧!”
镇长提醒大家

河灯放进河里
孔明灯升上空中

“愿商尔平安快乐!”
我在心里祈祷

“愿世界和平!”
小柏慢许下他第三个心愿

在平乐,大人的愿望小如芝麻
孩子的愿望大如西瓜

    2006年12月28日,中央花园


乐,平乐的乐

“平乐,我们来了!”
人群中有人脱口而出
白沫江听见,乐善桥听见
银家大院听见
江边的老榕树听见
青石铺就的长庆街、福惠街听见

“平乐,我们来了!”
都市多喧嚣,古镇好宁静
我们来了,我们来赴
迟到的约会
白沫江的沙滩上
有我们遗落的童年

有一天,蹦蹦跳跳的儿子
指着“乐”字问我怎样念
我告诉他,这是一个多音字
乐,音乐的乐;乐,平乐的乐
儿子缠着我:爸爸
这个周末带我去平乐
               
       2006年12月29日,中央花园

(本贴于2007-01-23 19:45:12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51:0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81:《论坛诗选.聂振生的诗》

聂振生《一列火车》

小路的篆刀
刻出桃核样的小屋
小溪被黄昏翘起
一列火车开始吹灭平原
越来越暖的风把葵花吹成黄色
远处的亮灯的老屋像一个不灭的萤火虫
月亮升到了小说的第六章上
一场小雨像蚂蚁一样爬来
后来的雨越来越大
他们发现都拉错了别人的手

(本贴于2007-01-22 18:20:0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51:4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82:《论坛诗选.湖南白沙的诗》


湖南白沙《颠覆》
1
某天,上帝说话了——
我批准:亚当和夏娃
你们可以在伊甸园自由偷欢

一只猴子和另一只猴子,开始学会模仿
他们站在高高的山峰上
云落在他们身上
还有阳光闪烁
如金币
2
天气转冷,可能与星体亲吻无关
一些物种自觉变异,慢慢迷失自我
寒冷自优越感的子宫发酵
尿液领地的王者
茹毛饮血的时候突感厌倦

他有些狂躁
过剩的荷尔蒙引导一根木头在树上钻孔
激情的火星子绽放,森林燃烧
他在火焰的舞蹈里幸福地死去

一场旷日持久的谋杀
拉开序幕
3
共工盯着玉皇大帝的梁柱
盘算着自己的势力范围
有些事情他始终存疑
他数学不好,他计算不出分配的比例
愤懑在潜意识里不停呐喊——
不公平,不公平

他手里的筹码太少,但他不甘心
他孤注一掷,决定用脑袋赌命
无辜的不周山做了替罪羊
却无法出声
4
女娲在想办法修补黑洞
尾气在干涉光合作用的时候
伤了王母娘娘的肺
玉皇大帝的呼吸,有些艰难

一些原色的矿物质被利用
在生产彩石的过程中
女娲受辐射很重,她不知道是癌
她感觉累,闭上眼就成为雕像
玉皇大帝追封她为烈士
受香火供奉
5
大禹很疲惫
疏理河道其实并不是了不起的大事
他无法理喻的是——
大海的波涛
是文明感冒时咳出的
一小口痰

美人鱼从喉咙里游来
身上全是唾沫
并由此产生流言
6
他赤身裸体站在路上,吟诗
一些句式与热血无法关联
精神和物质,在消费领域背道而驰
他追不上一个现实主义的国王
他倍感失落。他高呼,他狂奔
他唇干舌燥,他想喝水
他把自己交给江水
他忘记自己
不会游泳
7
孔圣人四处流浪
他故作从容的眼睛里春色无边
他想象一个叫做君子的自己对着墙——
等待一个幼小的女人长大

他对口袋有些内疚
他不好意思说贫穷
他开始推销一些概念
维持生计很难,他开出的支票
在他活着的时候
无法兑现
8
DNA无法为这个时代作证
姓氏的躯壳上镶满银元和肥臀
一个没学过政治经济学的商人
赶着牛羊和自己
找到一把刀,有锋利的刃

建一个大大的形象工程
可以转移视线,并埋藏许多秘密
一个小女子能哭出什么名堂
豆腐渣长城崩塌了,阿房宫还在
两条腿的民工再多,不是老虎
猴子山上,我才是真正的始皇

准备换届的霸王没学会利用证据
他不知道身边有十面埋伏
他想用一泡英雄尿
浇熄阿房宫升腾的烟火
一场经过伪装的大风掳掠了楚歌
在乌江的嘲笑声里成为绝响
9
职业不分贵贱。卖卖草鞋席子
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面子这玩艺不可迷信
给钱有权,钻一钻裤裆又何妨
市井小人不可怕
怕的是小流氓变成大流氓——
富贵不可患难共,野心皆因袖子长
罢黜百家权谋起,从此人间名利场
(本贴于2007-01-23 09:57:39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52:4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83:《论坛诗选.易老火的诗》


易老火《狂鸟》

大荒之中有狂鸟,
身被五彩之羽,
头顶凤凰之冠。
鲲鹏展翅八万里,
若与狂鸟比飞,
直似小巫一般。
禹布土时鸟飞西北海外,
从此无踪无影,
一去五千年。
忽一日我在梦里遇之
立即抱颈骑了,
一飞而至天赤道之南。

天外无风也无云彩,
不见大地,
星汉也不灿烂。
遥想芸芸众生三界,
生存不易,
植物也会长出刺来。
鸟兽虫鱼任天演,
弱肉强食,
人性从来不善。
皆因天无美丑行有常,
寒暑易令,
地球绕日时近时远。
天之道何其恶哉,
扁而不正,
夹角永远六十六度半!
我既置身南天之外,
何不搬动天枢,
把地球轨道变得正圆?
于是我使狂鸟奋飞,
伸颈振羽,
引我去找天枢玄关。
要使道圆轴正无节令,
四季平分,
自然处处是春天。
从此百谷自生、百兽群处,
人无所谓善恶,
皆含哺以嘻、鼓腹而安。
然而天枢终不可寻,
把周天绕遍,
我心有不甘。

我令狂鸟不得驻足,
一飞一翔,
徘徊在黄赤道升交点。
仰观空间之大,
星如沙数,
金木水火根本不祘。
俯察时间之古老,
宇宙尘埃,
历来已亿万斯年。
难说有无过去现在未来世,
从三叶虫到人,
在宇不过一瞬间。
生命之意义何在哉,
沧海变桑田,
问谁能亲目所见?
更何况偏之银河一隅,
星系演化,
从来不与人世相干!
莫非生命是为产生灵魂,
逍遥宇宙之外,
又道法另类自然?
我既找不到玄关天枢,
何不飞至宇外,
把究竟探上一探!
纵然是一去不复回,
毫无所获,
但是我甘愿。
于是我拍鸟振翅疾飞,
望茫茫太虚,
把先贤的灵魂追赶。

我分明是乘着狂鸟望前飞,
却感到落下,
一落万丈之黑暗。
在以为坠落到底一刹那,
蓦然醒来,
醒时犹见梦境如烟。
从那以后历时三载一直到今,
我心有疑虑,
失魂落魄不开颜。
总觉得另有一个真正的我,
在我梦里失落,
失落时还有闪如电。
不知那另我去到何处,
求索路上,
打伙与谁作伴?
又恐我今生就是他梦境,
他即另我,
乘狂鸟已抵达彼岸!
但愿在天国,
也似在人间。

       2007年2月1日
(本贴于2007-02-05 10:11:0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20:33:5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84:《论坛诗选.吴雪峰的诗》


吴雪峰《2007:梦呓或献诗》

2月7日   0时10分
39度的血 蒸馏的过程火焰寒冷
我渴望一滴水自烧红的唇边经过
用她的冷   冻结一群病毒制造的爱情
在今夜  以咳嗽为母语的表达
将一堆瘦骨或细胞连写带拼
唱词般朗诵时间的化石
我听见体内的马蹄
沿神经底端陷入情流感菌的疑惑

我总以臆测或暴力的倾向
追究或批判某次病痛产生的原因
谁否认病从口入的真理隐藏于我的体内
谁将负责我发烧咳嗽
无关一个唇   与另一个唇的启闭
我虽以万个理由  鄙视
如临深渊的花冠
但在今夜   第三十七层封锁也不再坚硬
我察见一枚清晰的洋葱
突破尘封多年的水际
像高擎誓言的鲜荷吐纳着细雨般的阴柔

剔除左小指三厘米的甲
是天亮之前的决意   我不知道
离唇或口腔那么远的距离
多情的病毒却会因之入侵
我想   一丛光阴钙化的碎片
只是从一种形态淡出时间的水岸
而在某年某月某日
便是某些动物或植物的生活

这次削甲的冲动  我不想告诉谁
原自一个怪诞的梦——
一只香蕉被一只粉色的洋葱包裹
而观众永远停留在遥远的川西以西
不曾沿我来时的轨迹隐遁
而我总是徘徊在那个芦苇荡漾的村落
从此高烧不退  我还能想或说什么

在2007年的今夜
如果想或说关于爱的话题
而心怀隐衷就不应暴露
在一个人病入膏肓或清心寡欲的时候
请允许我以现在发高烧的经验
诉说或谈论关于爱的所悟
就像一棵病树在飓风中拥护昨日的新绿
将青春期的爱情植入甜蜜的口误
人到中年  冲动一旦被仅有的智慧阻止
就等同于因某种纯洁的液体而承担昂贵的偿污
当皱纹爬满眉梢   夕阳是否最能持续
纹道 深度 转力 做功 多少
面对如此多的疑问   我还能想或说什么

恰如今夜此时   雁栖南方
持续的高温将我体内的水分殚尽
剩下长不足170   宽不足80厘米的空盒
悬浮一词的表达最为生动
曾想盛装诗书字画 爱情友情亲情以及闲情
苹果水草红豆芦苇罂粟大雁蝴蝶还有妖
以及千载难逢千丝万缕而纤纤若你的盒子
此时已被中药西药清空
待置的洋葱  仅此一枚  我常常想念的植物
包括她的名字   但我必须欲言又止
高烧39度   应该用词节约
是的   我还能想或说什么

但永远空着的那一格阳光明媚
哦  不能给你那个位置
你说离阳光太近最容易灼伤
但我说离得太远你会寒冷
你说那就停留在距我不远不近之处
几十亿光年的距离
难道要我徒步穿越天地阴云
寻找那个所谓的终止么
面对这样的难题   我还能想或说什么
你说上帝慷慨   但只有一夜一分或一秒而已
祈福与否的取舍   掌控不在此刻的心中
若将一秒的时间安排在此情此境
用高烧的我换取几十亿光年的距离
我无法估算一秒能承担生命际遇中的多少轻重
就像合江亭的夜景
除了灯明灯灭常常掠过视野
麻木于眼底的那段神经
沉重的疼痛就无法停滞
高烧39度   我还能想或说什么

很想问候一些人   在这个时候
你是否还快乐着我曾经的幸福
就像我曾经悲伤着你的忧郁
包括我将上述两句排成诗行
正准备让你阅读的时候  我顿生疑逗
也许你会说那么俗套的话
怎能进入我的 你曾经热爱着的我的
诗歌之内或之外的那一部分所有
高烧39度  那我还能想或说什么
我不曾用一枚水草的语言
抵达一条河流最为深动的歌唱或叙述
你知道

此刻  我俯向窗口  最冷风景最难自已
侧身而过的夜游人冷静如初
让这一夜或那一夜   像蝴蝶一样沉睡
我还能想或说什么
这时唯一的窗子开着
有风从初春的一端拂来
我欲步下一个深秋
凡有温婉的语言擦肩而过
我就不敢抬头仰望
与灵感和冲动背到而驰的尴尬
若要回忆一首《当你老了》或《再别康桥》
或《致橡树》的某一行经典名句
连半言只语都无一所获
那我还能想或说什么

39度高烧   我还能想或说什么  
我的热度与冷   正飞离我的骨头
也许正飞过你的窗口
由热变冷或由冷变热   我无法干涉
就像我无法干涉对一个人的想念
就像一片落叶终将跌入绝对的空谷
从喧哗不止的时空获取另一种静谧
就像我的遗忘已被你一 一记取
就像我的疏忽已被你一 一警惕
就像我来生已经错过
而我的未来无法为谁停留
就像高烧39度的我
不能清楚地想或说什么

我仰望十二月的天空阴雨滂沱
我还能想或说什么——
月光在这个夜晚真的很丰富
就像你出现的日子已被生僻一词覆没
我还能想或说什么
所有的橙色都无从补济心中的贫穷
而关注这样一个特别高烧的夜晚
我如何把握其间的刚与柔
将呼吸跌落在语言的最低处
将誓言作一次最崇高的叙述
除了低头无语  我真的不能想或说什么

高烧39度0时10分
如果把这次病痛加入某一首诗歌
我想或说我感动于时间允许的经过
如果让这次病痛进入我的某一段生活
你就是一枚洋葱在我视线边缘的停留
因有这样的感动 就想赋予经过的残墟
那些不凋的花朵以及崩塌的岩石
我看见成熟的玉米正靠近可能的罂粟
还有  千丝万缕的水草筑成的流域
泛着蓝色的忧欢  像妖或罂粟
以水基香型或毒药香水的名义
以倾斜或立正的姿势站成美丽的水
像梦呓或献诗一样舞蹈我粗糙的谈吐
混合二月的桃花游入浪花滚滚的诗池
让你最后一次视察我裸至灵魂的沐浴

时间恶化着疼痛的伤口
我必须停止  意象闪过脑际形成的建筑
在造句的动意之初
让宽容的翅膀护卫着彼此的那一点失落
我将以诗歌的名义拒绝完成这样一次
在高烧39度的恶化中
对洋葱  妖  水草作最后的梦呓或抒情
就当咳嗽是我唯一坚持的律动
待高烧退去多年以后  我也许会说
但多年以前我还能想或说什么
因为我无法预支尚有的年月和日子
但我清楚 多年以后
定有一片黄叶从天空坠落
请记取有一个人曾经来过这里
捎着穆旦的灵魂   以不舍而从容的姿势
默诵——“旅梦碎了,他爱你的愁绪纷纷”

2007年刚启  7日的0点已着陆
谁将遗忘这是二月的开始
病痛搬移一个人孤独的灵魂
从冬天的出口抵达温和的谷地
就像洋葱行将逃离怀中的视野
抵达唇以上眼睛的高度
让多情的液体从根部渗出
滋养生命之中尚有的春夏秋冬
就像除了你  还会有谁
收藏39度意乱情殇的梦呓
像望守着献诗般的弦音而焚香以聆

(2007-2-7日   0:45作于病中)
(本贴于2007-02-09 00:32:49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20:34:1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85:《论坛诗选.樵野的诗》


樵野《诗侠行》

天子呼来不上船
自称臣是酒中仙
——————李白


好不快哉!痛饮雪白的瀑布
进万里愁肠,狂歌一出就是锦绣诗章
而他,至今不懂,是不幸呢还是大幸
自从染上诗歌,就象患了心疯
不得不是酡颜的懦夫

住不足八平米的蜗居,名曰心斋
并乐于活在这个长方形的棺材里
比老杜的茅屋避风多了,且安全
西窗有光,赤子拾到陶菊的喜悦
食而不语,一天四元买两次钟声
每顿饭都符合孔子那厮说过的话
但是,诗为什么非要言志呢?我问你
馅饼切开了,小鸟们唱迷人的甜歌
妖雾重生,他提剑奔马,踏遍荒诞的江湖
寻访古寺大师,与嗜酒的大侠交手
刺碎经典的荒原
          路慢慢箫长玉人吹古曲
          水茫茫舟横美酒饮民歌

黑云的喧嚣退场了,紫色的浩歌为写鬼哭狼怨
玩不了金色的柄杖和柔软光滑的月光
那就玩玩毛笔线条上的豪气吧
面对红尘,最忌红楼,他背过身去
不说图书馆,而是扬言体面光彩的超市不说超现实
诗酒华年都远逝了,洛阳才子已老如霜花
或儒或道,潜意识的黑道上风雨飘摇
还老是羡慕苏髯飘飘的流离客死
把无数次豪饮留在唐宋大地,酒呢?
酒流大江已东去,淘不尽杂芜平庸的沉沙
是谁还在九天之外伸香醇之邀?
火把在旷野的渺远之处燃烧
听的见那些杯盏之声交相辉映,几千年萦耳不绝

生在酒乡,却为醉心的酒液而神伤
睡梦里垂涎流成一条河,一片湖,红色的光焰
扁舟轻荡,举杯空茫的江面
高呼李白李白李白,水阔云低,没有回声
但见诗仙的白影,早已飘出回京的山峡了
只留下孤寂的夜郎和他,说着谶语,翻阅诗经
驾龙王腾云于九霄问询五月初五,怆然长嚎
拔剑指天天不语,满腔忧愤挽留不住破碎的时光
他说他是新野兽派,飞舞着狼毫,要
消灭那些使用虚无色彩表象的印象主义者
回望繁华的街市上,一个恶性不改的老妓女
还在勾引大批的集体沉睡主义,洋洋自得
还要面带诡秘的笑意。愤怒至极
这次他使出独门之技的魔歌天怒刀,吹风饮雪
禅意一起,最可恶的鬼卒们死如落叶
春天纷纷的来了,魔幻的现实开始旋转
苍须袅袅的老酒倾吐灿红的花瓣,烟雨中来到江南
原是一只催满乡愁的布谷,归去,归去

(本贴于2007-01-23 14:32:41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20:34:5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86:《论坛诗选.北凌王的诗》


北凌王《北陵王近期诗歌作品选》
◎我们的肉体相距不过五公里
我们的肉体相距不过五公里,
照耀在我身上的阳光也照耀在你身上,
降临到你那里的黑夜也降临到我这里。
在日头坠下西山的同一时刻,
我们的肉体被黑夜包裹在黑暗里。
在相距不过五公里的居住地,
我过着我的生活,你过着你的生活,
我们各自的生活各自设法度过。
时光的流逝所带给你的也同样带给了我,
五公里的距离说明了一切,一切。
我们的肉体相距不过五公里,
你知道我说的是现在。具体说,
也就是从去年春天到今年冬季。
曾经,我们的肉体没有距离,
曾经,我们的肉体合二为一。
你的肉体包孕了我就像
一场洁白的大雪包孕了黎黑的土地;
我的肉体进入了你就像
一棵蓬勃的大树进入了绵软的云里。
在往昔,在去年春天以前的那些日子里。
在往昔,在去年春天以前的那些日子里,
你就是亚当身上那根名为夏娃的肋骨,
回到了亚当的身体里。你就是一缕水蒸气,
以一滴雨的形态降落在我的手心里,
降落在我焦渴难耐的口腔里。
现在我们的肉体之间隔着五公里,
你过着你贤妻良母型的生活,
我过着我未名诗人般的生活。
你用回忆往昔填补梦与梦之间的空虚,
我靠回忆往昔培养着我那狂野的想象力。
(2006.12.18)
⊙祖父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在我尚未出生的时候,你已经死去。
但今夜,我突然想起你,
想起:在二十世纪前六十年里,
我的亲人当中有一个名叫王志禄的男人,
我祖母的丈夫,父亲的父亲,母亲的公公,
我们兄妹四人的祖父。
你生于战乱频仍的一九一五年,
死于饿殍遍地的一九六零年。
在尘世,你仅仅生活了四十五个寒暑,
在冥府,你也已度过了四十五个春秋。
这就是你短暂一生的简单历史。
如今,没有人再想起你,
除了我,一个记录者,诗人,你的亲孙子。
从你留下的唯一一张黑白照片上,
我记下了你年轻时候的长相——
整个面部就像雕刻的一般,
在凝重和高傲中透出平和和良善;
特别是一对幽深、明亮的眼睛,
俨然是拿破仑英雄再生;
而你那一头飘逸的长发,
仿佛灌木丛中凝固、啸叫的冷风。
从你留下的唯一一顶金色军用蚊帐上,
我读出了你青春时期的片断行迹——
你曾作为汽车驾驶员在国民党军队服役,
在短短两年的军旅生涯中,
你跑遍了长江以南大部分地区,行程数万里。
一九四九年,国民党大势已去,
你随军队一起投诚起义。
带着那顶半旧不新的金色军用蚊帐,
带着*颁发的投诚起义证明书,
带着对妻儿老小的深深思念,
带着对生活的希望和绝望,
你回到那个叫王锭杆的村庄,
回到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乡。
你感到痛苦,因为你的儿子,我的父亲,
竟也面对你“笑问客从何处来”。
为了生活,更是为了忘却过去的时光,
你当了一名教书匠,一个孩子王。
在传道授业解惑中你又似乎重新开始了。
但是,政治的黑云罩在你的头上,
曾服役于国民党军队的两年经历,
使你多年不能抬起高傲的头。
在咒骂和批斗中,你也曾申辩,
但最终你选择了沉默,直到
一九六零年,那个想起就噩梦连连的年份,
像千千万万中国平民一样,你没有逃脱厄运,
你活活被饿死在冰冷的火炕上,
没有寿衣,没有棺材,没有葬礼,
作为王锭杆村同一天被饿死的第十个男人,
祖母、父亲、母亲用一领破席子把你草草埋葬。
四十五年后,在我们兄妹四人为你立的墓碑上,
镌刻着:祖父王志禄(一九一五——一九六零)。
(2006.12.16)
◎到此为止
他彻底厌倦了,他感觉到难以继续,
他决定今夜到此为止。在诗稿的尾页上,
他写下“未完待续”四个字,
然后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姓名。
但他并不知道何时才能继续。
他拧紧钢笔帽随即又拧下来,
在姓名后面写下了自己的生卒年。
他想干什么?他自己并不清楚。
他点燃一枝香烟,然后猛吸一口,
向那些无声的文字投去冷冷的一眼,
像是告别,又像是牵念。
他向窗外望去,窗外夜色阑珊,
他想,黑夜就像一个白痴,
不知道此刻是什么钟点,
更不了解他内心的厌倦。
就像他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时间,
就像他不了解自己身处的时代。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让今夜成为最后一夜。或者,
让今夜成为今后那无尽的漫漫长夜的开端。
(2006.12.20)
◎我独自留下来
时光飞逝,浮尘舞荡,
我独自留下来,守望一眼苍茫。
潮汐把岩石留在大海边,
我留在夜晚,与明月、幻想和梦相伴。
我被岁月留在往昔,
就像太阳在东方的山巅留下他的处女。
我的生命留在童年,
就像涉水者把衣裳留在岸边。
我和天空一同蔚蓝一同昏暗,
我和大地一起沉默一起呐喊。
我的灵魂留在纪元前,
为时间撰写冗长的序言。
时光飞逝,浮尘舞荡,
我独自留下来,独享一片空旷。
(1991年11月稿,2007年1月改)
◎北陵王的故乡
我就是那个叫做北陵王的家伙,
现在我要来说一说我的故乡。
北陵王的故乡,中国北方一个叫王锭杆的小村庄,
在心里,它永远是我童年时候的模样。
北陵王的故乡,一个微不足道的地方,
一个没有护林员、没有养蜂人的地方,
一个没有河流只有水沟的地方,
一个没有柏油路只有泥土道的地方。
北陵王的故乡,只有三种家禽:鸡、鸭、鹅,
北陵王的故乡,只有三种鸟雀:麻雀、喜鹊和乌鸦,
五种牲畜:马、骡、猪、牛、羊;
五种树木:榆、槐、枣、柳、杨。
北陵王的故乡,那烧不尽的野草有着太多的名堂,
北陵王的故乡,几百号人分成王、陈、马三大帮,
唯一一户姓孔的人家七十年代家破人亡。
北陵王的故乡,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个村支书一当就是四十年的地方,
一个从没有出过大学生和大人物的地方,
北陵王的故乡出了个北陵王。
我在那儿出生成长,度过了生命最初的时光,
如今我已年过不惑,生命正在下坡,
三十多年我的肉身不曾回到那个地方。
我寄居在坎川镇,一个被称为城市的地方,
住着三室一厅130多个平方米的楼房,
服役于政府机关,还隶属于一个政党,
每月1500多块人民币的薪俸,生活已达小康,
我的女人是城市里的女人,足够漂亮,
我的孩子是城市里的孩子,人人夸奖,
我的亲属是城市里的居民,生活安康,
我出入于家庭、办公室、饭店和按摩房,
夜里我还时常写点无关痛痒的诗歌,
为的是把自己那点与众不同来标榜。
总而言之,在坎川镇我活得人模人样,
但坎川镇并不是北陵王的故乡,
甚至连所谓的第二故乡都算不上,
一个活得人模人样的地方并不是故乡。
北陵王的故乡,一个叫王锭杆的小村庄,
尽管三十多年我的肉身不曾回到那个地方,
但我的灵魂一日也未曾离开过那个地方;
尽管到死我也可能不再回到那个地方,
但我的骨灰肯定要埋在故乡的土地上。
北陵王的故乡,一个诞生和埋葬他的地方,
北陵王的故乡,一个生人和埋人的地方。
(2007年2月3日)
◎皮拉尔神父
他是一个相貌平凡才能平庸的人,
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他具有高尚的自知之明的品性,
所以他喜爱安静,渴望安静。
但在上帝所创造的这个世界上,
要找到一处安静的所在是多么困难啊!
所以十三岁他就进入了神学院,
直到八十三岁安静地闭上双眼。
在漫长的七十年的神圣工作中,
他几乎未离开过神学院一步,
除非是到镇子上去尽一个神父的义务。
在壁垒森严与世隔绝的神学院里,
他以教授学生们《圣经》教义为生,
除此之外他就安静地待在他的寝室里,
低声诵读经文,用拉丁语写诗。
他把一颗活生生的灵魂整个儿交给了上帝,
对那个充满了欲望的物质世界已经完全陌生。
他没有财富,财富对他毫无用处,
他可怜的薪俸只够维持最低的生命;
他没有朋友,朋友对他毫无用处,
一个无处不在的上帝已经足够,
再多一个即威胁到他安静的生命。
他什么都没有,除了安静,
他不允许任何事物破坏他的安静,
安静,那是上帝专门为他打造的一副铠甲,
那是终生都环绕着他的一圈光明。
而在上帝所创造的这个世界上,
除了特选的几个人以外,
我们跟平庸的皮拉尔神父是多么相同啊!
我们跟安静的皮拉尔神父又是多么不同啊!
(2007年1月31日)
◎沐浴在空虚的表象中
这就是你通过多年奋斗而获得的荣耀,
那白昼的主宰为你戴上荆棘的冠冕,
而黑夜的火焰却将它烧个精光。
这就是上帝对你长时间沉默的无上奖赏,
你咀嚼、反刍,脸颊上一片晴朗,
似乎那溃烂的欢乐也能像大海般昂扬。
这就是你肉体生活的全部真相,
你嗫嚅着、战栗着,自足而凄惶,
仿佛为一本名著添加了最后一章。
这就是人们籍此拉你入伙的堂皇借口,
“来吧!让我们共享一片天光。”
你手擎一支火炬向着燃烧的太阳。
这就是人们籍此把你驱逐出境的理由,
“滚吧!我们西装革履把肉欲的魔鬼包藏。”
而你早已一丝不挂,陶醉于时间之手的抚摸。
这就是死亡为幸福所做出的最终判断,
纵使你在手舞足蹈中坚守着道貌岸然,
纵使你在致命诱惑下保持着缄默无言。
这就是深不可测却清澈见底的潭水,
这就是无形无影却销魂如吻的香风,
这就是薄如素锦却清新魅人的白云。
这就是实现生命长寿的秘诀,
这就是永葆生活快乐的指南,
这就是虚妄的真实,真实的虚妄!
(1995年草稿,2007年2月改定)
◎飞行与静止
A.
我的时间仿佛空气一样澄澈而凄冷,
我的生命就像泥土一样卑微而无名,
我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广袤而宁静,
我的眼睛尽情摄取着万物的繁盛。
我不舍昼夜做着毫无目的的旅行,
我向着喧嚣的街市行走,
子夜时分我栖身于肮脏的门洞;
我向着空蒙的远山行走,
它飘忽的剪影使我身心俱疲幡然警醒。
我的心灵如石榴花在清雾中怒放,
我支起所有人家紧闭的窗子,
敲响他们沉寂多年的铎铃,
我感觉到自己心灵的飞行,
无声无息,自由不羁,恍如梦中。
B.
树木是可以触摸的。无人驱赶巢穴中的乌鸦。
那隐秘的姓名被包裹在激情的火焰中。
房屋的下面不是地狱是祖先的坟茔。
水在杯子里,在河床里,在老井中。
太阳照耀着这一切。无处藏身的是被切割的阴影。
那个张开臂膀丈量天地距离的人
高大而无形。风雨之夕我坐在屋顶下。
我看见了自己心灵那不可思议的飞行。
但绑在我手臂上的绳索尚未挣断,
我还惦记着一顿裹腹的午餐,
我还不知道黎明前的黑暗有多深,
一副微笑着的面孔后面藏着几多凶险。
当静默还没有被奉为神明,
自由就只是真实的谎言,真理的封面。
C.
我开始像矿工一样工作。我已经沉淀。
仿佛大风过去,暴雨停止,一切原地未动。
一个声音说;万物皆有神。我看见一把铁锹挥舞。
夜晚和冬天,我的姊妹,我的情侣!
我像洗心革面的囚犯一样坐着,
你们围拢着我的身体目睹我死去;
夜晚和冬天,透明的寂静,喧嚣的雪,
汹涌漫溢的脑浆,不屈的火!
还有漫山遍野的绿荧荧的手,
还有无处不在的叹息、流水和石头。
但梦在继续,飞行在继续,
一头山羊从土坡上奔下来,
一位耄耋老者在村口的柳荫下枯坐,
一个少女在拂晓时分的果园里等着!
(1995年10月草稿,2007年2月6日改定)
(本贴于2007-02-07 10:09:2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20:35:20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87:《论坛诗选.紫衣的诗》

《紫衣的诗》
1.<<后来,嚼一片我们的回忆>>
缓缓地
进入。

当他节俭地从怀里拔出
窗沿下
一种叫心跳的东西。

想说点什么
月光如银,你摇曳了一下。
2.<<印象>>
活动下巴的课本
抱膝而坐,团结历史
"生活是一次智慧的逃税游戏"
秋天河水里的蟹壳不堪一击
生活不堪一击

揭开身体的封条
我为你制造了一大群儿女
一代人
一只会哭的婴儿玩具
我亲眼所见
寒冷出生在高密炉包旁边
端上前来时
一窝又一窝

而你的教条是新出土的诏书
在脑门的溶洞上深挖
不断地挖,挖
你越深挖,我越下陷
3.<<某个时期>>
某个时期大海平静。世界逃回我的子宫内,大声谈笑。
切着太阳核的黑面包生活。

而我在向生活低头,向活的遗体低头告别。
好象从未有过的出身。
又一次童年的浴血战斗,泥泞的楼道
在风的样本旋涡向内的掌心
大胆捕捉着回声。

时间站在偌大的空心广场雕像身边
拍往昔和天蝎星座的蚊子。

灯下,丈夫和儿子在解一道难译的算术题。
河流倒拖着一条辫子,哗地我从天井中被唤醒。


4.<<巴格达的午睡>>
顶着大铁锅赶集市,子弹擦耳声
半壁白墙背后的盗火者
大街上夕阳如血,人群中使长矛的没有我
少女和勃克林地狱在同一纬度
挂毯外面,叶落叶生

最后我从战亡中退下阵来
“耶酥死了”
而信仰就同传教士
光着脚偷袭夜空下的阴囊
暴雨后洗劫一切的土地

到处是你拥挤的小乳房。在猩红的天边
我骑着烟囱,挤北斗星的奶
在这里我被荒废了。在这里
除了我
没人敢赤手空拳保卫你,死神

5.<<尾曲>>
风暴后的往事,我是一个没有记忆的星球。

而后只不过是一场大病。
时间是盐粒,纷纷洒洒
把一盆江山烙成一畦菜园。

伤口的卵迎上去;等着夜晚的分裂和成长。
6.<<歌>>
——和茨维塔耶娃

他顶着红盖头出发。用蜡封住头脑
内里的诱饵。
在笛子的六只孔里跳舞。
“我为这一天已经准备很久了,几乎花去我的一生。”

而我就在他的肉身之外一尺。
撕开光秃的黑枝,
有点风化的塑料碎片。他进来了。
他走进里面的时候,
已经迷失在门外。
为这一天的人已经准备很久了。
(鲜活的果园之上的云层
一群苦难的孩子跑来奔去。)

用收采萤火星子的瓶子
收拢绝望的睡眠;用抚摸婴儿的手
给死亡皮肤的满足。
让我的恨教他来世不停地爱。
让我在我的眼睛里否定。
手掌的孤灯熄灭在独立的岛的中心。
诱惑如塞壬。
推开月光倾泻的十字形窗子。

我是唯一。悬在半空中的婚礼。

7.<<小人物的命运>>
用长舌的花萼轻卷了一下
我的耳垂
他说
不知是苍蝇还是痣
镜中。我看见同龄人漂亮的小夏
衣服以内的色彩
变了一次。

每次给我理发
总喜欢将温柔的部分抵达
我荫凉的后背
他说,像发光的深海鱼一样忠贞
我喜欢小夏
海南牡蛎味的纯洁
我们手挽着
溅入比眼睛更深沉的夜色。

中年华发。从乡下
汇入滚滚红尘的城市大街
记得这棵香樟树下的一间
从暗绿曲折的胡同“啪”——
吐出一个肮脏的形象
踉跄的腰子,死抱两盒猛男
我一怔。

整个天空挂下一座无言的盾牌
拒鸟儿于千里之外。

我突然想起——
在第三次,一条牛蛙的价钱
我与屏风后撩起的岁月
已一刀两断。


8.<<鱼眼>>
那持枪者的靴子踢进啤酒吧
隔着玻璃门,他嘴里的雾气
喷在我的脸上
长脚蚊时隐时现
光的线条起伏如山峦
许多年前的面孔已没有意义
在他身后,一幢幢大楼包围住川流的鱼群
生活在太平洋的
让我听见今夜的叫喊
卸下酒杯内成吨的谎言和黑暗
我正走下台阶
楼下无人的小卖部
左边电子秤上的空虚
右手拎着一只烧鸡
一声惨烈的急刹车:
发现一个个头长得很像我的鱼,瞟我一眼
翻着白肚皮向大海游去


9.<<祈雨>>
一块黑色的岩石
停在半空中。
我跪着我的卵巢
向上仰望。

死亡是一种情绪,暗暗接近你。
10.<<完美杀手>>
杀手汉费莱*
不喜欢谈诗,跟贴
追捧女诗人或外国元首。
高瞻远瞩,在知识分子领域
在民间以外,阉割。

他是一只猫,一个伟大的无实体。
(前世)一个无家可归的热血青年。
他是一个杀戮机器。
逮捕老鼠无数。
唯一一次失手。
射死了
春天,几只爬格子的知更鸟。
在电脑前。
一棵无花果树的利爪下。
(本贴于2007-03-03 09:36:5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20:35:4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88:《论坛诗选.莫非的诗》

莫非《苏拨》选章

开头的词语

开头的词语,没有谁知道。后来才有
词语的开头,有了第一句人话。第一句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一定是叫出来的
两个人紧抱着,噼里啪啦的树叶掉光了

太阳把乏力的豆子拽起来。刮风和下雨
在石头上挖土。大地开始有了根本

字和名字,缠绕就像灌木野生的枝条
说清楚一回事,说不清另外一回事

河东河西河源河口,长了四季的四棵树
四季的四棵树,轮流守着自己的茅舍

那时候的门是敞亮的,灯与火串在一起
那时候的电一闪一闪的,只够写一句诗


苏拨的女儿

苏拨的女儿,田埂和柳树芽的女儿
豆荚含着豆子的女儿,长大了

长了翅膀。天天飞到处飞的女儿
给黑夜透了消息。擦着火柴

看,猫眼里的时间还有没有的女儿
相信了命运。一杯酒相信了坏人

甘露和青草的窗子曾经消逝的女儿
指望太阳下山,指望大麦丰收

在高高的山岗上,抱回苦菜的女儿
烧饼通红的村庄,鸟儿抖落羽毛

水晶店里,不能说也不能碰的女儿
拼着纸牌,算出了苏拨的时辰


苏拨的时辰

苏拨的时辰,钟表发条上坚果的时辰
打开了。一把剪刀咬住的枝梢

不声不响,那是落花的时辰。春天的
庆祝,春天的婚宴,春天的春天了

整个村庄的风箱一起扯动,一起歇息
那是洞房的时辰。黑夜梳洗了河水

河流梳洗青草,那是梦想回家的时辰
屋顶顶着屋顶,梯子拽走梯子

所有赶集的人,牵着家里的东西
那是买卖的时辰。铅笔削尖了削没了

一捅就破的窗纸儿贴满了大红的喜字
你抱着苏拨的枕头,那是回忆的时辰


苏拨的小花园

苏拨的小花园,小得不能再小
一抹胭脂红足够了。一朵花

已经满满的。浇水就雨季
苏拨走了是旱季。一只蝴蝶

东一个西一个的,说飞飞了
小花园的篱笆,是多余的篱笆

一家一家的紫地丁,都过来
蚂蚁的队伍,翻山越岭

一滴露,一片透彻的树叶
一片树叶,是苏拨的小茅屋

紫薇的天空下,一只青瓷碗
明摆着放不开,摇摇晃晃的


苏拨的山水

苏拨的山水,没有山也没有水
好像苏拨,有没有都一样

有没有,一样是山一样是水
苏拨有了就有了,没有就没了

山水的山,长在大松树的下面
山水的水,绕着一条河回来

苏拨在水上奔走溅起的是尘土
在山里转悠,提着乌龟和石头

太阳太亮了,云朵举着云朵狂饮
青草开花了,青草还是青草

一阵风雨听说乱了夜晚的阵脚
一张白纸的山水苏拨没有打开


苏拨的牧歌

苏拨的羊群,不在苏拨的羊群里
不在高低不平的山腰上。青草拧成了青草

青草抽干了河水。每天对着绳子喊
下来吧。下来的羊群那么缓慢

发芽的种子不发了。要发芽的种子
不要了。马上的一阵雨,马上听不见

羔羊羔羊长肥了
羊毛不在羊身上

羔羊羔羊长没了
多少多少都一样

羊群一遍一遍叫着,苏拨一遍一遍答应
羊群一遍一遍数着,苏拨一遍一遍忘了


苏拨在自己的村子里

苏拨在自己的村子里,没有谁知道
知道的时候,苏拨已去了别的村子

别的村子在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
苏拨是谁,苏拨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苏拨不计较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事情
从家乡到异乡,苏拨去了多少地方

苏拨全忘记了。对苏拨来说记住了
和忘记了,是一个东西放在了两处

苏拨甚至想着人家在想象他的孤独
就起身了。苏拨怎样都是个局外人

苏拨不回去的村子,山脚下冒着烟
磨盘不转的村子,几点梅花点着亮


苏拨在一片油菜花的回忆里站出来

苏拨在一片油菜花的回忆里站出来
一场大雪纷飞,呼吸的马厩和村落

仿佛世界初开的那几天。清澈见底
没有多余的人和东西。乌鸦的名字

还不是乌鸦的意思。苏拨先走一步
下一步走走看看。下一步的下一步

印在了脑子里。不回头的那些地方
山腰上的玉米搂在一起。山腰上的

绳子,就是死树下面冲开的一条沟
青菜,把雨水的筐子一直提到井畔

幸福是疲倦的。在别人母亲的怀里
苏拨抱走了吃奶的婴儿,一声不响


苏拨后边的老虎是安静的

苏拨后边的老虎是安静的。苏拨
走荒草茂密的路,走不能走的路

那里打劫的强盗也害怕蝴蝶的翅膀
害怕一切没有声音的事物。害怕

老虎的停顿。走动的苏拨看着老虎
走不动了。老虎的斑纹已经消失

雨夜抖擞的雨水打在苏拨的脸上
苏拨的口袋挺住了。闪电抛弃的

老虎,在森林里安静了。苏拨喂着
老虎的腰。一块肉吞下老虎的野性

惟有苏拨知道老虎的厉害,知道
老虎的远方有谁等着,还要等多久


苏拨的喜鹊窝

苏拨的喜鹊窝,是一团干树枝在树上
越长越大。苏拨在喜鹊窝的树下

想起一句没用的话,就困了很多年
很多年一句没用的话,花了很多力气

苏拨拿来金柳叶打造的钥匙掌管历法
让太阳的运行,一律顺从花季的盛衰

青草扎根的时节,土地吃下昆虫
昆虫的后代,嚼着刚刚吐露的花蕊

落叶里急流翻滚的蚂蚁,冲向了大海
苏拨喊谁就是谁的名,谁就在树上不死

积雪破灭的地方,得救者喜鹊一样叫了
经过一团火的喜鹊,才是苏拨的喜鹊


苏拨的野草莓

苏拨的野草莓,红是找不到北的红
草里长出来的红,流着口水的红

是吃了放不下的红,苏拨已经走了
是看家的红,眺望天边的蓝天

云朵,想都不想的云朵扎在山顶上
黄昏,傻子娶亲的黄昏跟着都傻了

苏拨离乡的时候,四季的四个窗子
是一张纸贴出来的。苏拨的盘缠

不多不少,给了野草莓的小客栈
苏拨的早晨一头雾水。野草莓

只剩下一张嘴,还张着
苏拨,只剩下一嘴泥巴


苏拨的袄

没有见过苏拨的人也一定见过了
苏拨什么时候都在身上的那件袄

夏天是夏天的衣裳
冬天是冬天的袄

棉花开花结桃子
桃子熟了是棉花

棉花的棉花不怕冷
怕冷的棉花棉袄里钻

纺出来的棉花穿着走
穿了走的棉花花棉花

苏拨的棉袄苏拨一样的破
破了棉袄的苏拨冷暖都一样了


苏拨打头的诗

苏拨打头的诗苏拨打头苏拨打头的两个字
给落地的苹果挖一个洞谁来谁看了

苹果的洞留在苹果里苏拨的苹果
在一个两个三个柳条筐里藏着

有的烂了烂了也是苏拨的
有的还是老样子老样子挺好的

是苹果的
换了苹果就完了

苹果有了苹果的意思没有别的
苏拨有了花有了蜜有了酒有了有了有了没有

苏拨的苹果
没有的比有的还香

苏拨是苏拨的印记在苹果上生长
最终砍掉的两个字叫苏拨哪里来还哪里去


苏拨的木头塞子

苏拨的木头塞子漂浮在漂浮的瓶子里
别忘了还有别的塞子的大海漂浮到远方

苏拨走开一条大道那么安静只有浪声
在两旁拍打的睡眠中消退的只有星光

苏拨看见好的就带着不好的也带着
一粒盐的海水蓝了是海水黑了是海水

太阳照耀和不照耀的时候太阳依旧是
木头塞子翘起来的世界拖着苏拨的影子

苏拨的影子给了花朵和云朵给了
葡萄珠子和葡萄藤湿漉漉的早晨给了

每天的酒每天的木头塞子每天的苏拨
越来越近越摸不到的苏拨的木头塞子


苏拨望着山核桃山
  
苏拨的山核桃木凳子不知多少年了
山核桃木在山上多少年都放一起了

老木匠多少年的手艺琢磨山核桃
多少年了凳子做好了山核桃木的

山上的石头苏拨歇了脚
长出了山核桃树结了山核桃

苏拨的凳子门口摆满了
山核桃山上的山核桃滚到了山下

苏拨的山核桃木凳只有一只还在
只有苏拨在凳子上望着山核桃山

山核桃木发亮的凳子谁也靠不上
那么远了横着竖着握住了山核桃


苏拨在山核桃山说话

苏拨在山核桃山说话,当初有山核桃木凳
才有山核桃树,后来有了一座山核桃山

山核桃山的石头,跟山核桃分也分不开
山核桃山的核桃,个个石头一样大

苏拨在山上敲着,核桃的皮一层层落下
石头的烟,在山顶飘着

山核桃山下雪,依旧青草依依
山核桃树刮风,枝叶依旧不动

苏拨引领山核桃的洪流,穿过无声的山谷
四季停滞的山谷,山核桃咔咔响着

山核桃,挂满了山核桃山
苏拨搬来搬去的在山上在树下选好了地方


苏拨在山核桃山上挖掘

苏拨在山核桃山上挖掘,在苏拨的可能的
世界里,山核桃没根据的山上叮当作响

核桃树的山,别的树照样生长照样
一棵山核桃树,在山上走了一圈

从上到下一座山核桃山跳荡
狐狸的尾巴,正在打扫

山核桃的坑,接满了雨水
山核桃的树,摇着山核桃的山

是苏拨带着隐秘的种子,上路了
密密麻麻的落叶把整个山核桃山盖了起来

苏拨挖掘的东西,不是东西了
在山上,苏拨的铁锹只剩下光秃秃的把柄


苏拨在半山腰遇上的曼陀罗花

苏拨在半山腰遇上的曼陀罗花,刚刚打开
天边泛起的紫色还在晃动。晨光猛烈

一万把钢刀穿过树林留下的空隙
就在两片树叶之间,山脚踢着山峰

记忆把熬出来的药,放进抽屉里的抽屉
有毒的瓶子不是满满的

苏拨的风,吹送苏拨的石头
苏拨的名字,给了苏拨忍住的泪水

在清澈的温泉旁,万物走漏的消息
不是万物的,不是

曼陀罗不死的证据,不是苏拨的
不是大地上日夜盛放的花朵,不是不是的


苏拨在永远之后的第一天早晨

苏拨在永远之后的第一天早晨,看见了
自己的天空,是一场大雪漏掉的风

挂在悬铃木的树干上。漆黑的牛头抬起
山崖发亮的洞口。野丁香晃动的枝稍

仅仅是晃动了。苏拨绕开的花绕开了
附近流淌的水,附近的人感到恐惧

有一种翅膀的光芒遮盖了翅膀,有一种
声响长出了大地和青草。苏拨的天空

是积雪和铁匠烧火的地方。不算数的
时间,算了所有腐朽和不朽的词语

接着挖一个核桃大的坑,在苏拨之前
看见的永远和第一天的早晨,都是对的


苏拨也不知道

苏拨就是苏拨,当然苏拨也不知道
苏拨为什么和不为什么,等明白的时候

苏拨一定是一定是,第一个告诉你告诉
山谷和大海交错的时间,是一个词

锋利的那一面,还带着万物酝酿的汁液
在天地之初,是另一个词孔穴来风

把屋舍安排到地上,把石头夯入地下
比较牢靠一些,比较简单一些

不用比较了,看看积雪可以写字
石头照样可以写字,就画着苏拨一样的

影子,太阳赶在东山落下的第一场雪后
要板凳的给了火,要死的给了睡眠


苏拨赶路

苏拨赶路,不是往前奔走。苏拨赶路
就是摘下树叶嗅嗅再放回去,就是看看

石头的缝隙要不要搭一块石头,搭一块
没用的石头,不是为了有用。苏拨赶着

自己走,快了慢了一样是自己走。树上
树下,苹果大了小了小了大了一样惊喜

蚂蚁拖着粮食,上什么地方心里有数
不管老虎在山顶睡了醒了,都是老虎

苏拨赶路,不是到什么地方去,不是
到什么时间回。见了云彩下雨是好的

不下雨,挡挡太阳是好的。苏拨的路
赶是赶不上的,前面走了苏拨还在后头


苏拨

苏拨,什么也没有的苏拨才是苏拨
星星有了星星,然后天空有了天空

苏拨,在成为苏拨的路上自由自在
花朵有了花朵,然后果实有了果实

苏拨,忘了开始怎样开了一个口子
积雪有了积雪,然后山峰有了山峰

苏拨,不知道谁谁来了谁谁又走了
羽毛有了羽毛,然后骨头有了骨头

苏拨,看见苏拨的尽头青草冒着烟
四季有了四季,然后太阳有了太阳

苏拨,有什么想着都是自己的祸害
天空有了天空,然后天空也没有了


苏拨和一个词

苏拨和一个词守在一起不会说话
苏拨跟着走天空一天天空想

苏拨喊着刀山叫了火海
苏拨带来狂风挡是挡不住的

苏拨穿过死去的道路
苏拨给一棵大树重新填写了名字

苏拨劈裂的石头滚动起来
苏拨提起的小板凳放下也不走

苏拨对苏拨是一道门
苏拨浑身的钩子无牵无挂

苏拨弯腰分开水和水草
苏拨编织的席子有席子那么豁亮


苏拨的黑夜之歌

灰烬的翅膀可以远走高飞
火焰的笼子老虎还在梦中

苏拨敲打膝盖的时候
山后的积雪依旧疼痛

一点点的亮啊一点点的星
一点一点亮啊亮点点的星

世界多么寂静,呼吸之间
一片白色的羽毛已经停止

苏拨在锋利的屋顶上
晃动大海撞碎了波浪

一点点的星星一点点的亮
亮点点的星星一点一点亮


(本贴于2007-03-03 17:13:11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20:36:0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89:《论坛诗选.李霞的诗》

李霞《07第一组》


〈办公室的花开了〉

来的人差不多都会夸几句
他们走后
我又走近它们
把鼻子埋进它们
感到香时

又吸几口
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

它应是她
不是又俗了吧
2007-3-12

〈街上〉

这么多的自行车
是蚂
蚁骑
着人
在跑

我得快走
地球待不下去了
2007-3-12

〈春天〉

不过两点
衣服少点
花儿多点

又生一点
老想出去走走
2007-3-12

〈台湾葡萄园诗刊〉

上午收到的
快10年了
每季一本

里边都是我们
熟悉的汉字
不过长相是繁体
上大学时
古汉语课本也是繁体

其他的区别
还有它是坐船过来的

海那边这边

都在分行
(本贴于2007-03-14 09:08:3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李霞《诗向——汉语新诗90华诞献礼》

汉语新诗90年的历程, 语言方式主要有两大流向,一是口语诗,二是意象诗。前者是向民间学习的结果,后者是向洋人学习的结果。
到21世纪初,口语诗几乎只剩下了口语,意象诗几乎只剩下了意象。口语诗的优势平易又鲜活,劣势是现象又轻浅,现在其劣势竟发扬光大,不仅低俗越来越多而且平庸越来越多;意象诗的优势是抒情又深刻,劣势是生涩又做作,现在意象诗除了装深弄神就是做作虚假。
网络时代给诗歌带来了传播革命,也把诗歌的丑陋带到了显微镜下,恶搞一个诗人,也羞辱了所有诗人。在发表诗难于上青天的的时代,所见的诗歌数量比网络时代少得太多,相对劣诗也少得太多。而网络时代,写出诗就可发出且想发几处就可发几处,相对劣诗也就多得多,尽管现在的诗歌发展是新诗史上最好的时期。诗人的尴尬,有如农民,欠收没粮肯定穷,丰收粮多贱买还亏本,干孬干好都是苦。加上无空不入无处不在的媒体只对恶搞之类感兴趣,如此诗人的社会形象只会越来越丑陋。
而诗歌的丑陋,是平庸太多诗意难寻。
出路何在?



公元6世纪佛走出印度,与中国本土的老庄儒学结合,形成了独特的中国式的佛教——禅宗。它不承认任何的权威偶像,没有教规,也没有圣典,是一种非宗教的宗教。
佛,即觉悟,即智慧。禅,“诸法无我,明心见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对生命境界的提升,是对大自然和神秘宇宙的直觉感应,它用暗示的非逻辑的方式以有限示无限。
禅是难言的,无言的,也不是不言的。诗就是禅之言。
禅与诗的结合,形成了禅诗。晋代以来一千多年间,谢灵运、陶渊明、白居易、王维、孟浩然、苏轼、唐寅等历代诗人,都留下了不少传世禅诗。
现代禅诗在日本、美国和我国台湾都留下了印痕。
美国著名的"垮掉派"诗人加里-斯奈德, 在大学期间就翻译中国诗僧寒山子的诗,并在1956年东渡日本,居住十多年,并曾出家三年,专习禅宗,回国后和他的日本妻子一起隐居于加里福尼亚北部山区。他的诗在"返归自然"的主张下,将禅的精神融进诗中,力图将历史与自然景象容纳到内心,从而使诗歌更接近于事物的本色,以对抗其所处时代的失衡,紊乱及愚昧无知,从而以质朴简练的语言和富有智慧的洞察力,在美国当代诗坛上独树一帜。
在台湾,似乎正在形成一个写作现代禅诗的诗人群,并且有不少这方面的诗集和评论出版。洛夫、周梦蝶是代表。
国内孔孚、顾城、车前子、大仙、梁健的一些作品表达了对禅的理解和体验;欧阳江河、臧棣、舒婷的一些作品臻于无意为禅而禅意自浓的境界;南北近年致力于现代禅诗的探讨和写作,并创办了现代禅诗探索论坛,已形成一个新的现代禅诗写作群体。
现代禅诗对接母体东方神秘文化,洗涤现代物欲浮躁,开启心智创造美感,实现诗意人生,是汉诗复兴的啼更鸡。



古代禅诗,出现了不少绝品。有以景抒情的,客观自然,如境似仙;有以景示理的,启人心智,觉悟生命。

饮酒/(晋)陶潜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鸟鸣涧/(唐)王维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题西林壁/(宋)苏轼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传说佛祖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说法,有人呈献了一朵鲜花给他。他便手拈这朵鲜花,看着众人,久久地一语不发。这时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有摩诃迦叶心有所悟,脸上显现出会心的微笑来。于是,佛祖便将这"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道传给了他。禅,就这样在"拈花微笑"中产生了。同时,诗也再生了。
现代禅诗,得古人真传且有发展的是孔孚与洛夫。
孔孚写景的山水诗,不泥于“第一自然之实”,彻底从模山范水中跳了出来,并邀“第二自然”(人类改选中的社会)入诗,糅合升华为艺术的“第三自然”,重在写神。他的诗不是“再现”,也不是“表现”,而是“隐现”,求一种隐秘之趣。他的诗由求“清”到求“灵”,由营造“外象”到追求“内象”,不断在玄奥虚静的“隐”的道路上深入,他所主张的尚无轻有、简出淡出,跳脱“以物观物”,走向“以虚观虚”,都上接中国古典美学的至高之境“用无”,充满了静思的意味、禅定的神韵。
孔孚倡导“东方神秘主义”,在诗中表现空灵、追求玄虚,其诗学主张的核心是隐象,即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远龙”,这其中既有东方哲学的玄秘色彩,也有西方哲学的超现实性表现。他把禅道精神纳入自己的作品,推崇妙悟的功能作用,追求和大自然契合无间的境界。孔孚写崂山、黄山、庐山、峨嵋以及帕米尔高原的诗都空灵而飘逸。在一组精巧短小的大漠落日诗中,孔孚更以自己独到的创造--“减法”将诗删至寥寥几字,极力使“象”隐藏在“义”后,表现为一种“无”的状态,在“无”之中见色明空、豁然得悟。当然,孔孚的不足也是显然的,回味之后感轻巧了。

大漠落日




戈壁落日

一颗心
燃尽

峨嵋月

蘸着冷雾
为大峨写生

从有
到无

洛夫是台湾现代禅诗的倡导者和代表诗人,他看来禅是诗中的一个美学问题,甚至是诗中的哲学,而“诗与禅的结合绝对是一种革命性的东方智慧”,“诗和禅都是一种神秘经验,但却可以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体验到。我对禅的理解是:从生活中体验到空无,又从空无中体验到活泼的生机。诗与禅都在虚虚实实之间……”他的《石室之死亡》即已颇具佛意,只因意象过于繁复,意蕴深藏难觉,而其体积、规模、重量又与中国的短诗传统有隔,故读者只见存在主义之虚无而不见佛禅之空无。洛夫后来采用生活题材写的许多诗作,因意象单纯而含义在若现若隐、似有似无之间,故被诗评家称为现代禅诗。

金龙禅寺

晚钟
是游客下山的小路
  羊齿植物
  沿着白色的石阶
  一路嚼了下去
如果此处降雪
而只见
  一只惊起的灰蝉
  把山中的灯火
  一盏盏地
  点燃


《漂木》节选


  ……滴答
  午夜水龙头的漏滴
  从不可知的高
  掉进一口比死亡更深的黑井
  有人捞起一滴:说这就是永恒
  
  2
  另外一人则惊呼:
  灰尘。逝者如斯
  玻璃碎裂的声音如铜山之崩
  有的奔向大海
  有的潜入泡沫
  
  3
  都是过客留下的脚印
  千年的空白
  一页虫啮斑斑的枯叶
  时间啊,请张开手掌
  让太阳穿越指缝而进入

可是,洛夫诗中的意象过密过稠,冲淡了禅诗净虚之韵。
有人认为,朦胧诗派中杨炼的作品也明显带有中西文化合璧的色彩,如长诗《诺日朗》、《自在者说》,借用了佛教禅宗的一些典故与意蕴,启示一种无所顾忌的终极自由与对万物生死界限的超越,最耐人寻味的是《诺日朗》第4章那首《偈子》,诗人主张超越人生循环不断的希望和绝望,通过以心相印步向永恒超脱的彼岸,“或许召唤只有一声-- / 最嘹亮的,恰恰是寂静”,这种刹那间石破天惊的顿悟,正是禅悟的典型体现。新生代诗群中的西川、张枣、大仙、车前子等,都以“进入”传统又能“现代”的“新古典”诗艺著称,许多诗具有一种简淡平和万趣融于神思之中的东方文化性格,表现出内在灵魂的安宁和直觉上的澄明感。还有当代现代主义的代表诗人欧阳江河和王家新,诗作善于捕捉生存经验中一些微妙的情境,富于冥想气质和玄学色彩,他们对生存的省察和沉思虽然经由西方观念出发,却常常在朝圣路上与东方神秘主义相联。
2006年2月在物主义论坛,发现佗佗的一首诗充满了难得的禅意,诗人也许只是偶然一瞥,但“悠然”之景已令人心醉:

麻雀

雪在大山下降落
房屋蹲在雪地里
屋顶上蹲着炊烟
麻雀们打扮成
秋天的叶子
从树杈上落下来
又顷刻间
回到树上去

登上了现代禅诗极顶的是已故诗人昌耀,在《斯人》中,我们才真正领略到了什么是静,什么是空,而且这种静和空,是现代的也是古代的,它已穿越和淹没了整个人类与历史,它还说明简洁与大慧是诗的至境。  

斯人

静极——谁的叹嘘?

密西西比河此刻风雨,在那边攀援而走。
地球这壁,一人无语独坐。



然而,现代禅诗的不足也是明显的,它回避了许多东西,它不敢直面现实,它离现实生活远了或间接了,往往轻淡有余深沉不足。生活中的昌耀,是一位非常不幸的诗人,可是在他的诗中,我们几乎看不到不幸。
下半身、垃圾派对人性的呈现与批判都达到了汉诗前所未有的的高度,但2005年前后他们就没有什么作为了。这有可能是“从肉体开始到肉体为止”的“身体写作”害了他们。
人性,离开了肉体和身体无法存在,离开了历史、文化、社会、生活更无法存在,因为历史、文化、社会、生活才是人性的原因和条件。这也是弗洛伊德弟子们背叛他的主要因素。
我们呼唤我的写作。
我的与灵魂、主观、心灵、人性、人本、本我、生存、生活、环境、人格、良知有关。
我的写作,坚决鄙视把现代诗分为崇高与崇低两元或两极。如果有崇,它只崇诗意。
我的写作,不礼赞恶丑,也不回避或拒绝恶丑。
与朦胧诗、民间写作等以往的类似我的写作不同的是,它不但不拒绝现场与肉体,而且可从现场和肉体出发,完成诗意感觉,放射人性之光、批判之光、艺术之光,以此来捍卫诗歌作为文学中的文学、艺术中的艺术、哲学中的哲学的地位。
自由,自我,先锋,永远是我的写作的无止之境。
与我的写作呼应的批评,只能是诗本批评。诗本批评的核心是以诗说诗,反对虚玄批评。
目前我的写作的迹象也有,不尽人意的是,它要么毁于散文化,要么毁于现象化,要么毁于恶俗化。
我的写作只有彻底告别观念写作,如非非写作、知识分子写作、民间写作、下半身写作、垃圾派写作等,才能我的起来。观念写作虽然可拉派作旗兴风作浪,但其必然导致类型化和概念化写作,使诗离诗越来越远,成为语言的木乃伊。
笔者1998年提出我的写作才是诗人写作,并有文《汉诗新世纪:诗人写作或我的写作》,发表于1999年《诗探索》第一辑。
下面这首伊沙的诗的题目是《又见真相》,见2007年2月27日诗江湖论坛,诗一般中有不一般,它无意中说明了我的写作是怎样产生的:

有的人写诗
安坐于书斋
手中握有
一管秃笔
面前摊开
白纸一张
有的人写诗
不知坐在何处
手中无笔
面前无纸
却见好诗
哗哗哗地往外冒
我经历过
也就洞见了
个中真相——
那是命运之神
叼着烟斗
吞云吐雾
站在其身后
握着他这管
粗大的血肉之笔
在写

新近见到的可称我的写作的诗作极少,有兴趣可参阅伊沙贴在论坛的他2007年2月份的作品。这组诗作与他近年大批量的发自目光的日记体流水账式作品不同,而是发自内心,且写出了内心与现实矛盾的痛苦与挣扎。真正的真实是看不到的只有体验到,诗人再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于相信自己的心灵。这首诗也许会重新确立伊沙作为诗坛发动机的地位。“饿死诗人”终于有了呼应:“照料好我们的精神!”尽管此诗语言有些欠精,仍可作伊沙新三篇的候选作品。

我们的精神

不管究竟是为什么
诗人杨黎要把自个儿关一年
作为一项公开进行的行为艺术
还要进行网上直播
当他一步跨进那间可供世人观赏的
透明的铁屋子里去的时候
我在网上给他留了言
“呆上一周逃出来!”
还有一句话被我咽下去了
“照料好我们的精神!”
是的——这是近期以来的最大感慨
其实我们一直在高估着我们的坚强
我们内心的脆弱却超出了我们的估量
拿我来说:1月2日晚我十分难过
起因仅仅是我三年前便已完成的某部巨著
第N次被出版社拒绝
比以往有所进步的是
这一次是以“好”作结论但还是要拒绝
得到终审判决的那一刻
我真想冲到阳台上去抽一支烟啊
我对自己说:“抽一支烟我就好了!”
那晚以后本已戒烟成功的我开始公然复吸
为照料身体而戒又为照料精神而吸
心中还有一腔委屈化作了宣言
世界啊!我本是一个疯狂的人
有一颗摇滚乐手吸毒的灵魂
现在退而求其次地冒上两口小烟
是受了自己这身臭皮囊的拖累

2007年2月28日于忘我斋。4700字
450003郑州市金水路16号河南工人日报社。
另,此文完稿后非常兴奋。看新华网见惊人消息:新疆一列车被风吹翻已有3人死亡;美国航天飞机被特大冰雹砸伤将推迟发射;美国副总统切尼在阿富汉躲过自杀式袭击。我又想起一过了的惊我消息:2007年2月15日大年29,我的好友诗兄殷皓在洛阳猝死,我们一家3口赶紧冒雨驱车赶往洛阳,朋友们的泪水打湿了猪年春节。
(本贴于2007-03-01 09:57:49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20:36:3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90:《论坛诗选.邓诗鸿的诗》


邓诗鸿《青藏诗篇》

“我离开后请惦念我,我去了一处很遥远的静土……”
———(意大利)克利斯蒂娜·罗塞蒂

《五道梁》

几乎要将列车掀翻!五道梁
我说的不是山梁,而是扑面而来的寒冷
当我转过身,抓住这片落日
一片浮云,轻轻捧上了洁白的哈达
我要停下来,学习山羊的亲密
模仿天空的豁达,高远,和荣辱不惊
重点要向小草致敬,你看它们手拉着手
从不分离,构成了辽阔的祖国和大地
……但列车并没有停止,它不顾我的喊叫
擦着忧伤的铁轨,喘着粗气
缓慢地,驶进了我预设的诗行……

※:五道梁为青藏高原气候过度分界点,跨过此地即是被称为“生命禁区”的青藏高原。
2006,9,22


《内心的喜玛拉雅》

一个异乡人,独自行走在喜玛拉雅
几片浮云,低着头,在湖边饮水
一座山脉,在沐浴,濯洗……
我看清了它瘦削、沉郁的倒影
轻轻一拂袖,一个细小而宁静的王国
就要被打碎,我犹豫了一会儿
决定还是停下来,礼貌地呆在一边
怀着朝圣的心情,怀着崇敬和仰望
静静地,对应着一面澄碧的镜子
和一缕稀薄,而清新的空气……

隔着一厘米,或者更近
一个朝觐的异乡人,目睹了
尘世中最巨大的山脉
温柔,而宁静的一瞬———
2006,9,9



《经 幡》

暮色中,经幡在长风中呼啦啦地叫着
五色经幡,究竟承载了多少梦想?

———但这并不重要,在我看来
“人类的梦想和痛苦都是相似的……”

五色经幡,一阵紧似一阵地叫着
随即,在一个人内心拐一个弯
又一个弯,掀起
一阵阵莫名的沧海

在苍茫的人世间,经幡还在吹动
它急促的呼唤,让我来不及
有一秒的哀伤和忧郁———
2006,9,2

《日喀则》

向西,向西,我又回到了明清……
年楚河和雅鲁藏布江交汇处,日喀则
举头远眺:静穆的苍穹,远古的霞光
打破了珠穆朗玛,宁静的睡眠……
经幡在长风中诵经,喜马拉雅山
在千年的白雪中,轻轻入定———

一个“五体投地”的信徒,他风雪弥漫的
脚步,让静穆而凝重的土地
有了些许,微微的悸动———
2006,9,19

《布达拉》

我又写到了布达拉,这一次
我不再迷失于辉煌的金顶,却又
眩晕于它的肃穆,庄严,和慢……
这一次,我并没有事先安排
就看见,永不停息的转经轮
在霞光中,照亮了诵经的阿妈
你看她神态安详,从容若定
仿佛遥远的天堂,和隔世的轻尘

这一次,我看见一座遥远的宫殿
在发黄的经书中,悄然打开
又在世外的红尘中,探出头来———
2006,9,19

《茶马古道》

夕光里,一阵远逝的蹄声,披着星光
敲响石阶上残损的静,仿佛一阵
隔世的轻尘,饱含着大地的悲怆———
林荫道上,风张开它明亮的翅膀
从宿命中挣脱开来,篡改了落叶的方向
“啪”的一声,一片遗留千年的月光
从树上坠下,落在三米远的地方
啁啾着,咻咻地,清理着岁月的折痕
更远处,车马的影子,熙熙攘攘
充盈了时光的缝隙;一小片茶叶
不安地探出头来……,原谅我的惊慌
和失礼,它没有预约,只好安排它在诗篇中
独自修行,品茗,抑或来回走动……

※:茶马古道也称唐蕃古道,是唐代以来中原、滇黔去往西藏及印度等国的必经之路。
2006,9,24

《我突然深深地爱着两种事物》

原谅我———当我走下飞机的弦梯
便迷失于嬉戏的流云。而一个虔诚的身影
寒冷已经渗进了骨缝,却仍在长风中
打开洁净的心灵,久久地,笑脸相迎……

原谅我———像我这么坏的人
仍献上你的赤诚。在清冷的暮色里
这一粒粒霞光,雀跃着,伸出温暖的双手
让一个遥远的异乡人,羞愧万分

在西藏,我突然深深地爱着两种事物
一种是天空中飘逸的白云,和它的荣辱不惊
另一种是比天空更辽阔的哈达,以及它的洁净———
2006,9,24

《酥油茶》

依稀的薄雾,摇曳着西藏,和远方
灯下的藏族姑娘,倾向于脸颊的平静
内心既汹涌,又缓慢……;此刻
一片小小的晨曦,微笑着,喃喃自语
动摇了西藏,和经轮小小的转动
对应着沸腾一词,砖茶、酥油和牛奶
在翻滚,沸腾……,冲动的芳香
能否被一首沾满夜露的小诗,轻轻按住———
2006,9,25

《珠穆朗玛》

先是一小片浮云,俯下身子
窃窃私语……;随即又是另一小块
衣袂飘逸的云朵,停在半空,盘旋着
欲言又止,久久不肯离去———

此刻,我恰好经过这里
惊飞了它原有的白,和天空原有的
清沏;也可能打扰了一堆堆原始的雪
———哦,我不再乞求原谅;多年以来
我备下烈酒和金鞍,以梦为马
以闪电为鞭,只为让蓝天和白云
清沏地倒影着,最初和最后的
一个神话,它的源头
叫做珠穆朗玛

多少年了,从来没有如此清沏和澄明
———空空的心已经打扫干净
向前一步,再向前一步
但我只是抱着一小片轻盈的雪
眼中,却蓄满了久违的泪水……
而一座山巨大而干净的秘密
却始终舍不得说出———
《2006,9,3》


《在贡嘎机场》

雅鲁藏布江轻轻地一回眸,山地渐渐空阔
水流也变得舒缓;一只怀孕的蜜蜂
———它可能类似于波音757,低翔的翅膀
在瓦蓝瓦蓝的天空下,闪着白亮的光

在贡嘎机场,一只只蜜蜂低低地
掠过头顶;它怀抱着群山,和落日
运载着汉语、英语、法语、德语……
轻盈的机翼,仿佛承受不住语言的重量

此刻,我看见了雅鲁藏布江,微微的
颤动,和不同肤色的词语
在月光下,潮涨潮落———
2006,9,8

《雅鲁藏布江》

一根2900公里长的白发,转身从喜马拉雅山
———打马而过。一路狂奔,被风撕裂的
伤口,一点一点,释放出隐忍的波澜———

在苍茫的群山中,我多次见到过它:
脆弱、克制而缓慢……;在阳光下,
闪着薄如丝绸的声响,仿佛微小的
风吹草动,就会惊动它干干净净的灵魂

东经95°,它横穿喜马拉雅山
雅鲁藏布江,小小的一个转身
千年的雪落下来,却没有一点回声———
2006,9,8

《八廓街》

大昭寺在诵经中,一个小小的轮回
就触摸到,八角街此起彼伏的脉搏
磨肩接踵的叫卖声,漫过寺院的
尖顶,将遥远的天堂压得更低———

商业和宗教,不到45°的侧身
距离也不过三米;但啊……
它就细碎地开在这里,相互搀扶着
一种小小的和谐,与静美
———我无法说出

下午七点,那些晚霞、苍穹和浮云
沾着夜露,停泊在寂静里……
来不及半秒的停顿,我蹑着脚
不敢惊动一滴细小的埃尘———

2006,9,16


《那曲》

轻轻地……
轻轻地,唐古拉山脉、念青唐古拉山脉
和冈底斯山脉,拂一拂衣袖
随手甩出的冷香,叫做那曲
清冷的月辉中,达尔果雪山和布吉雪山
素妆淡雅,怀抱着内心的沧海
克制着大地的孤独,与寂静
———听,谁是风雪弥漫的归人?

如果微风一吹,脚下的泥土便轻轻一颤
一小片雪花,随即轻轻闪了一下
如果可能,你将看见一朵娇羞的
格桑花,踮起脚尖,在清月下
手捧着千年不谢的哈达———


※:那曲位于西藏北部,在唐古拉山脉、念青唐古拉山脉和冈底斯山脉环抱之中。

2006,9,18



《可可西里》

倾斜的天空下
光线在草尖,轻轻跳荡
仿佛一场欢快的舞蹈,静美
细碎、轻盈,大音稀声———

几个黑影,瞬间从眼前掠过
是云朵,要不就是苍鹰?
噢,不!是藏羚羊
它惊惶失措的表情,让我的心
瞬间变得无助,而又惊惶……

倾斜的天空下,光阴如此缓慢
如此广阔,而深邃;自由和飘———
此刻,秋天正一步步逼近
伤痛,在一次次加大,加深……
可可西里,“我要分担一些什么,
才能减缓,尘世的一步步沉沦……?”

在可可西里,我要感谢伤心的远山
和落日,它们的隐忍,和克制
加深了此刻的苍茫,浩渺和不动声色———
2006,9,19



《羊八井》

究竟是八头羊,还是八口井
我想这并不重要;此刻,一滴水珠
在阳光下欢快地舞蹈……,微风轻扬
加深了它的浪漫,和灵巧
……是的,它太单纯,太轻了———
一阵微风吹来,吹动了多少浮尘,和寂静
让我来不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温馨

在羊八井,与一滴水珠相遇
从此保持着对一滴水的敬畏,和热爱

※:羊八井为中国第一座地热发电站所在地。
2006,9,19

《象雄王国遗址》

残存的往事,终于有了一秒种的
停顿。此刻,在扎达土林
更多的往事,煽动着飞翔的羽翼
摇曳的身影,似乎与稀薄的长天
有点纠缠不清……;透过天空澄碧的云影
我看清了岩画中的耕种,和断壁残垣中
按捺不往的飞天,轻盈的身影
冲决了时光的栅栏———

往事开始变得拥挤……,回忆
在微暮的曦光中悄悄拐弯,然后
在我的诗篇中,平静地转过身来———

(本贴于2007-03-15 17:53:0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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