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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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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13 11:13:10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13:《论坛诗选.孙慧峰的诗》

孙慧峰《孔子出关》


《杀死生活》

她想杀死生活,但结果
生活杀死了她。
我听到这个消息是在中午
这个中午,天忽然黑得像狗熊的脸。
不久,一场雨就在同事的惊讶里落了下来
再不久,天就又白了起来,雨停了,落叶满地。


《孔子出关》

在此之前,我发过誓,
要守株待兔,直到兔子已经跑出厨房。
日子快到了,我听见一个声音
透过墙壁而来。我把酒倒掉,把街道扫干净
趁着一个未亮的早晨,扯着背囊去了东城门。
拿出出城谍,就像拿出人生的一个补丁。
那些内心的裂缝将被缝补完整,并把随意的风声
一一平复。驿车准时出发,有两个说客
一路坐在我的对面,喋喋不休。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和他们赶往同一个方向,
却不是为了说服诸侯的政府如何为人民服务,
而是暗藏音乐,去见一只圆胖的蜗牛。
我已经多年没有柔情,但那一只蜗牛的
坚硬和柔软的兼备,让我觉得这世界,
有着理智的外壳和情感的内瓤。
在此之前,我经受梦的多次提示——
一个女人在时间的最后被剥夺掉了一切,
包括白衣裳和脸上的红晕。
她前生里的翅膀,在来生
只是很消瘦的两片肩胛骨。
我不能浪费人的消息,
我必须把情欲放在她面前的舀子里,稀释掉。
时日不多,我必须在我思想完美之前,
用健康的身体给世界一个我来过的证据。
人生就是一场分外辛苦的赴约,
我经过清白的萝卜和撒满鱼纹的河水
目睹一些水果,抓着树枝眺望秋天的仓库。
我已经对时间的服务付出了白发与褶皱。
我爱我的命运甚过对命运的虚构。
过居庸关时,我买了一捧青枣,吃掉最涩的一颗,
剩下的我要送给长发遮盖夜晚的人,
同时送达给她,一个男人单枪匹马
占领一座城邦的消息。


《水果与蔬菜》

你是我的水果,我就是你的蔬菜
你是柚子。身体里藏着成排的透明裸体
你是椰子,身体里灌满洁白的汁液。
我吃掉你,我饮下你
我揭开你的衣服,吞噬你的肉体。
我让你红红的脸是我的红
我让你浓浓的软是我的软
我是你的饕餮之徒,我是在你身体上吐丝的蚕
我化作蚕蛹,你就摘下来做一道鲜美的菜吧
不管干煸,还是油炸,不管是清煮
还是焖蒸,你怎么加工我
我都不摇头,也不化蝶而去
只要你能吃得津津有味,把我整个人
吃得不剩一滴。


《我忽然忘了怎么描绘世界》

枝形吊灯的光线打在她熟睡的脸上。
她的脸上没有梦中的秘密
但是生动地用一个安恬的轮廓
让旁边的醒者,得到一种奖赏。

黑暗全部远去,她握着我的手
蜷缩如婴儿。眼帘有些发青,
嘴唇闭合成椭圆形。我坐在她身边
坐在每一个容纳温馨和慈祥的时刻里。

此时是早晨,隔壁有人在高声朗诵
我看了三次表,离分离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在梦里轻轻动了一下肩头
我把手指从她竖条纹的嘴唇上拿开。

窗外的大街上已经人车喧嚷
阳光一定照亮了海边买贝壳人的脊背。
而海底熟睡的蚌微微张开嘴,那里的湿润
是珍珠的归宿。我的目光越过
她身体的曲线,落在对面的屋顶上
屋顶上有一盆鲜花,鲜花开得像鸟。


《上午的半个苹果》

你削了一只丰满的苹果,并把它分成相似的两半。
我吃掉一半,因为你吃掉了另一半。
这个上午才过了一半,我就感到一种炎热。
天气的炎热最后让人炎热,换衣服吧,去海边走走。
海边太浪漫了,现实的人,还是
到现实生活里散步。去菜市场,看见鸡蛋买鸡蛋
看见蛤蜊买蛤蜊。浑浊而嘈杂的气味。水渍污秽的
水泥地面。还要买些什么?
我只想买些宁静,与你共处。

(本贴于2006-10-21 20:02:14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1:14:3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13:《论坛诗选.孙慧峰的诗》

孙慧峰《孔子出关》


《杀死生活》

她想杀死生活,但结果
生活杀死了她。
我听到这个消息是在中午
这个中午,天忽然黑得像狗熊的脸。
不久,一场雨就在同事的惊讶里落了下来
再不久,天就又白了起来,雨停了,落叶满地。


《孔子出关》

在此之前,我发过誓,
要守株待兔,直到兔子已经跑出厨房。
日子快到了,我听见一个声音
透过墙壁而来。我把酒倒掉,把街道扫干净
趁着一个未亮的早晨,扯着背囊去了东城门。
拿出出城谍,就像拿出人生的一个补丁。
那些内心的裂缝将被缝补完整,并把随意的风声
一一平复。驿车准时出发,有两个说客
一路坐在我的对面,喋喋不休。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和他们赶往同一个方向,
却不是为了说服诸侯的政府如何为人民服务,
而是暗藏音乐,去见一只圆胖的蜗牛。
我已经多年没有柔情,但那一只蜗牛的
坚硬和柔软的兼备,让我觉得这世界,
有着理智的外壳和情感的内瓤。
在此之前,我经受梦的多次提示——
一个女人在时间的最后被剥夺掉了一切,
包括白衣裳和脸上的红晕。
她前生里的翅膀,在来生
只是很消瘦的两片肩胛骨。
我不能浪费人的消息,
我必须把情欲放在她面前的舀子里,稀释掉。
时日不多,我必须在我思想完美之前,
用健康的身体给世界一个我来过的证据。
人生就是一场分外辛苦的赴约,
我经过清白的萝卜和撒满鱼纹的河水
目睹一些水果,抓着树枝眺望秋天的仓库。
我已经对时间的服务付出了白发与褶皱。
我爱我的命运甚过对命运的虚构。
过居庸关时,我买了一捧青枣,吃掉最涩的一颗,
剩下的我要送给长发遮盖夜晚的人,
同时送达给她,一个男人单枪匹马
占领一座城邦的消息。


《水果与蔬菜》

你是我的水果,我就是你的蔬菜
你是柚子。身体里藏着成排的透明裸体
你是椰子,身体里灌满洁白的汁液。
我吃掉你,我饮下你
我揭开你的衣服,吞噬你的肉体。
我让你红红的脸是我的红
我让你浓浓的软是我的软
我是你的饕餮之徒,我是在你身体上吐丝的蚕
我化作蚕蛹,你就摘下来做一道鲜美的菜吧
不管干煸,还是油炸,不管是清煮
还是焖蒸,你怎么加工我
我都不摇头,也不化蝶而去
只要你能吃得津津有味,把我整个人
吃得不剩一滴。


《我忽然忘了怎么描绘世界》

枝形吊灯的光线打在她熟睡的脸上。
她的脸上没有梦中的秘密
但是生动地用一个安恬的轮廓
让旁边的醒者,得到一种奖赏。

黑暗全部远去,她握着我的手
蜷缩如婴儿。眼帘有些发青,
嘴唇闭合成椭圆形。我坐在她身边
坐在每一个容纳温馨和慈祥的时刻里。

此时是早晨,隔壁有人在高声朗诵
我看了三次表,离分离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在梦里轻轻动了一下肩头
我把手指从她竖条纹的嘴唇上拿开。

窗外的大街上已经人车喧嚷
阳光一定照亮了海边买贝壳人的脊背。
而海底熟睡的蚌微微张开嘴,那里的湿润
是珍珠的归宿。我的目光越过
她身体的曲线,落在对面的屋顶上
屋顶上有一盆鲜花,鲜花开得像鸟。


《上午的半个苹果》

你削了一只丰满的苹果,并把它分成相似的两半。
我吃掉一半,因为你吃掉了另一半。
这个上午才过了一半,我就感到一种炎热。
天气的炎热最后让人炎热,换衣服吧,去海边走走。
海边太浪漫了,现实的人,还是
到现实生活里散步。去菜市场,看见鸡蛋买鸡蛋
看见蛤蜊买蛤蜊。浑浊而嘈杂的气味。水渍污秽的
水泥地面。还要买些什么?
我只想买些宁静,与你共处。

(本贴于2006-10-21 20:02:14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1:16:3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14:《论坛诗选.愚木的诗》

愚木《贡嘎寺》

有了万年不朽的雪山
就有了这六百年的古剎

贡嘎寺  在一个山道弯弯的背后
骑上一匹藏马  鞭策一下岩壁
就是进寺唯一的钥匙  二个喇嘛
栓在六百年寺庙的木门上
稀薄如高原空气的游人  鱼贯而入
将这红色的信仰
挤得唦唦直响

花十块钱  就能买下
这藏式的木窗  和窗上出众的风景
廉价有时也头痛  于是
这一夜  就有了高原失眠的反应
摸不透的经幡   擦不去的佛事
一颗现代的“百服灵”臣服了
高原膨胀的虐待

或许已架起了溃逃的燃点  浇上分分秒秒
随玛尼石上轻薄的咒语一起
双手合十  从繁重渐渐抬高
接受雪山玉体的一切

贡嘎寺  是寺也是山
以红教祭奠雪线上的旗云
不被廉价的游人搬走

(寓木,诗人,《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副版主。本贴于2006-10-24 10:30:2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愚木《丰收的地铁》

星期天的下午  我走进城市的地铁
就象携带一缕缕空气钻进城市的泥土  
镶在每一级台阶上的脚步  都是朝向
夜晚发芽的深处迈进
打开城市丰满的心胸
会透出一股种子的馨香

雨给了城市充足的水份
润滑了脸上的笑容还有相持的经历
熙熙攘攘的人流收割中擦肩而过
突然想起一个人  于是
把他捧在记忆里  随地铁呼啸而过
挤进了这座提速的城市

不知道该怎样  给予足够的定义
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城市玻璃上种植的光  拔地而起
而我丰收的喜悦  却轻轻落下

也许只是不经意间  将这个季节
一层层地包裹  装在城市的绅包里
地铁这方形的血液  从丰收的农村而来
在城市的心脏  运送着无言的人们
我停顿在无字的时间里  不再记录
究竟发生了什么

寒冬的声音已经欠费
冻结在沸腾的车箱之外
我的腰  被一只手机捉住
和地铁一起震动  接收
一条不清晰的信息

(本贴于2006-11-18 23:47:2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愚木《趟过黄经二百四十五度》
趟过黄经二百四十五度  仿佛悬于高空
俯视热泪的温暖  阳光
将雨水洒在背后  万顷的草木张开乳芽
翠绿地啃着干瘪的泥土  厚积勃发的农人
以鲜亮的播种  擦亮呢喃的锄头
反反复复  一波一波
蛰伏中的昆虫  掀开泥土的气息
把春天与冬天分开  聚会在温暖的田野上
春雷一声声  这是惊蛰历经的慌乱
洋洋洒洒  三千公里辽阔  
一万米的高度
鸟的鸣叫  忙碌地飞来又飞去
春天开始敲门了  叮咚  叮咚
象心灵孕育的泉水声音
瓦蓝的天空成了一面蓝玻璃
羽毛在风中滑行  划出道道洁白的弧线
黑夜与白天搂在一起
梦与醒之间  不再是黑白的猜忌
趟过黄经二百四十五度  虚度的光阴
更加真实  所有的理解都已复活
季节在这里谈判  每一年
砝码茂盛  原来如此
(本贴于2007-03-14 11:20:12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1:17:1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15:《论坛诗选.陶春的诗》

陶春《骑车驶进旷野》


骑车驶进旷野

在齿轮的吻突
咬紧链条
的孔扣与孔扣间
你能够听见
微微倾斜的坡地下方
一段溪水的清澈
跃下岩石
凝结在半空

而昆虫,嘶鸣着
不可被机械
复制的纯白印象
相对于
更长指认向
浩瀚夜空的草梗

指认向二十七层高楼
矗立的灰尘上空
被白领驯化的人群
在电脑桌旁
打盹的间隙
梦见飘过天空的湛蓝形体
不过是摄影师在暗房
对化学药液的正确操纵

更深,泼溅进浓密夜色
透过野营帐篷顶上
挖掘漆黑视觉的一小块天窗
亿万年前爆炸的星体
闪烁着,一如此刻
钻透篷布
凌晨的露水,有序排列在一起
密密匝匝
炫目压下的光的重力
似乎要将你结结实实压进
小腿胫骨的有力旋转

必然有一次,或无数次
冲动的欲念驱使你
要求撞开,你与我,我们与自然
心灵与自由信仰之间
燃烧的高墙。
像希夫拉克
撕碎伯爵头衔上
诸多虚伪、陈腐
的礼仪,骑上安装有轮子的木马
高声呼喊出未来
唯一匹配人类身体秉质的俯冲:

嘭——嚓
轻快交织的轮辐条喷吐圆舞曲线的长矛
嘭——嚓 嘭——嚓
轻快交织的轮辐条喷吐圆舞曲线的长矛

而真正的快乐,如此简单
简单得就像有一天
你突然渴求,借助这样一种形式
跌回到儿童时代野性泥塘的怀抱乱滚一气

注:1790年法国的西夫拉克伯爵(Comte de Sivrac)将两个轮子装在木马上,人骑在上面用脚蹬地前行,称木马轮。即现代自行车的最早雏形。2006-9-24


人面 :桃花

涡旋记忆之光
的寒锋
满目落英。瞳孔
因剧烈收缩
而自行关闭

曾经枝条上
亿万,纯真姐妹
旋空燃烧。
夺目自我
天体的嘴唇

令大地腹部
幢幢怒吼
黄金声音斫划
的几何形建筑
哑黯失色。

固执,沉睡进
各自色彩羽翼之梦
孵化的王国
一如你、我
不断转身

背叛根须的双腿
丝毫察觉不到
未知心灵
管辖的垭口

早已起风。预定时间
解体视觉
冲击的激流
宛如一根根
柔韧花蕊
抛射的绞索

残忍,刺绣进
浪迹天涯的游子
在距离鞋面两寸的云端
辗转一生
被泥泞肖像
撞击、敲响的命运
何其苦短,又何其汗漫。

    2006-5-12
(本贴于2006-10-26 01:38:22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1:49:2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16:《论坛诗选.林童的诗》

林童《北漂诗篇:大风还未吹来》

大风还未吹来
已到十月下旬
温度静悄悄地降低
一首诗缘于抒情
尴尬地被叙述中断

大风还未吹来
我知道它终究要来的
即使没有天气预报
坐在电脑前
无法平静

大风还未吹来
新华大街的银杏
也渐渐变黄
我仔细看青青的槐树叶
水分已不充足

大风还未吹来
我知道它肯定要来
当你看到满地堆积的落叶
冬天也就来了
但是啊,你千万不要惊慌

(本贴于2006-10-24 11:57:3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1:49:4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17:《论坛诗选.吴春萍的诗》

吴春萍《关于秋天》


送别秋天

趁着飕飕的凉风还未
完全变冷;趁着这个暮秋还有
一些温度,还会面对星星、月亮和太阳

秋风将落叶从树林深处
飘舞而出;秋风想为落叶
摆一出别离的盛宴

秋雨不得不赶紧。趁着秋日的眼里
被秋霜润湿的水滴未干
趁着露珠曾经滑翔过的
花草,还依偎在树木脚边

然后,露营的帐篷、野炊的青烟,一齐在夕阳里升起
挽歌——最后的仪仗最后的壮丽

秋天就快结束。让送行的土地
尽情汲取落叶化成的养分
从叶茎到茎叶,从叶柄到柄叶
由秋天走向春天,由叶落期待花开;生生不息


秋(一)

秋高气爽
蓝蓝的天空上有朵朵白云在飘啊飘
游动勃勃的生机
晴朗地前进着

风和日丽
映成了天蓝色的滔滔江水在流啊流
流动坚定的信念
饱满地东去了

如画如歌
奔涌的浪花在天际与云海一脉相连
在滚滚波涛里挥洒生命的激情
在汩汩风浪中飞旋梦想的力量

如痴如醉
不老的云天灿烂着古老江河美丽的容颜
千年万年走不出彼此的想念
千里万里走不完岁月的起点


秋(二)

澄澄灿烂双眼的金黄
象风一样在九月里飞短流长
爬过高楼林立    飞向云海茫茫

燕阵声声    呢喃随风飘荡
衔一叶深绿    闪几缕青黄
烟柳纷飞处    浅吟还低唱

于七八颗星天外探望
秋也金黄    稻也金黄
蛙鸣蟋蟀唱    凯歌在两三点雨山前奏响

弯弯的镰刀    割下    弯弯的月亮
紧紧捏在劳动者手上
稻草田里    留一片成熟的馨香


金秋

温温柔柔的一条江——温江江安河畔
盛开眼花缭乱的奇花异卉
色彩绚丽   目不暇及  光辉四溢
流淌无边幸福和吉祥如意
让人欣然生发  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

夏日过后  便是金秋
爽朗腹地的雏形
已一朵朵满含盈盈笑意
前边   不远处
便是色彩缤纷的花季


深秋的梦

深秋的二郎山
深秋的喇叭河
在深秋的风中
做着一个深秋的梦

在深秋的梦里
有火红火红的叶儿
香甜地迎风翩翩起舞
咯咯的欢笑回荡在山林中

是不是又见那
红叶飘落在河心里
一颠一颠地轻轻漂浮在清波上
象是小船儿在奋力划动着红红的桨

是不是又见那
红红的桨——来回摇荡一圈圈的波浪
载一船深秋火红火红的梦想
正幸福地驶向梦的彼岸梦的远方

(本贴于2006-10-18 17:41:41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4:06:5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18:《论坛诗选.张选虹的诗》


张选虹《秋燕》


《秋燕》

电线上一排燕子各自对风说
讲着一天的飞翔所见
顺带说一说比电快的东西
即使风中的落叶加密、更急促
燕子仍旧说着天地
其中三只折叠,倾侧,俯冲
来回修剪小池塘
将水底乌云飘忽的天空裁剪
山前流水湍急
却带不走静的事物
庭前夕光紧缩
动的、暗的、有声的也带不走
第一次寒潮迫近
这群燕子在落木中穿梭数趟
稳在房梁上细说有无
再看一次,看天黑下来,黑尽
明天?明天就动身到南方

2006、9、4


《午休》

像一只黑蝉,父亲
蜷缩在竹席上
或者就是一枚贝壳,守着
体内的酒
从四处射来的光散乱如胡须
他累了,需要再睡一会儿
前胸与后背的光虽激烈
不会挺进心脏,无法穿过身体
水缸装满山泉
墙上他的弯刀有一个缺口
户外,有和他一样沉睡的
有和他一样张开嘴巴的
但他额头沟壑中的汗水醒着
仿佛泪水隐忍
今天是8月18日
去年这时父亲也小睡了一会儿
前年也是
木窗拉着里外的静

2006、8、18



《暮晚别友人》

像这个村庄的人群一样消散
鸟群浸回小森林
有一部分进入了泥土
霞光与黑暗慢慢对接
我们相交的脚印贴在一起
如同胡乱拼在一起的褪色纸张
语言无声地等待,山石也等
连绵的龙泉山消失了
只剩下我抬起的手慢慢绝尘
黑暗缝合了你离去中撕破的空间
缝补村庄的残缺、双眸
天和地对接,你和我远离
只有秋风不受束缚,网尽所想
催生枯萎的事物
一盏灯在黑暗的土壤中刺破
是你破空而来

2006、9、10
(本贴于2006-10-24 18:33:5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4:07:5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19:《论坛诗选.结习已空花不住的诗》


结习已空花不住《第四十一条河流》

有多少个深秋是你降生的季节
世上有多少人为了苦难的众生
乘愿再来

四十一条不同的河流
是哪一条让你看到水性之美
又是哪一种简单的背景
注定了你今生与来世都要
面向广大的内心

当洁净的水从头顶沐浴着你的肉体
越来越清静的心让身体轻盈无比
显现出流水的声音,花开的声音
当蚂蚁的脚步轻轻地扣响大地
当鸟儿安祥地停留在树梢

一个遥远的深秋
已巳年的那个夜晚
你的到来仿佛是梦中的景象
那个夜晚皓月当空
那个夜晚水性之美就一直伴随着你

此时,窗外细雨正浸润着这座城市
一座你生活了四十一年的城市
现在没有一丝风吹过
向内的你只听见庭院中
虚空、歉卑的竹子
生长时发出丝丝作响的声音

2006.10.31竹风堂
(本贴于2006-11-01 10:25:1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结习已空花不住《诗歌三首》
1,雨丝

滚动的念珠
一场轻灵的秋雨
触及皮肤
树叶布满黄金
承载厚重的秋天  流水无言
光线从洞开的地方进入
安然的下午
黄昏的斜阳
心的安居在一次雨中完成
无声无息  甘露降临
大地上行走的脚步抵达你
念珠滚动,手指触摸空气
清风拂过
一个平常的微笑

2003.11.22竹风堂


2,月光
刚刚吐出嫩芽的柳树
水中的倒影摇着春天的旗子
风吹过的地方触手可及
夜色中被一只点燃的红烛映照
一滴泪一头扎进深深的春夜
诗歌把你一分为二
执着的刀锋就快耗尽我的精血
天地之间你是个迷人的女妖
而我每次都被你击中要害
沉浸在某种最纯的白银中
因为你让我发现简单的一面
我为自己纯粹的文字而打动
因为你已将我彻底颠覆
红烛燃烧的夜晚
迷人、幽雅、一个女妖的阴柔之气
泪水让我感到夜晚的疼痛
漂泊者行走江湖
你,一个善良迷人的女妖
海水是我的祈祷
锋利的刀锋可已夺人性命
可以劈开严冬
而在你的刀刃上
我仍是一个自由的舞蹈者
2003.02.25竹风堂

3,蚊子
袭来的寒潮,浸透
一只在眼前突然死亡的蚊子
放置茶杯的桌上,风更加刺骨
抱着一杯茶暖手
书橱里一本民国时期的书
那里有一只更大的蚊子
几十年的墨香,让透明的羽翼轻而又轻
一口气足以让它飞过头顶
从天空中落下的文字如一场细雪

突然发生的一切
寒潮、死亡、菊花的开放
阴沉的天空  风漫过皮肤
渐渐抵达时光的照耀
2003.11.12竹风堂
(本贴于2006-11-24 15:06:2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结习已空花不住《妙品》

窗外,细雨浸润下的竹叶
水缸里的水充满寂静

打开柴窑烧制的梨型壶
清中期的瓷坛内取出前年桥木生普
这样的妙品  
时间和无所用心

倾斜的房顶内  书桌边的惠兰
古琴或箫声从隔壁飘然而来
茶在壶中慢慢展开素雅的身姿
梅瓶里腊梅早已撒落一地

久远的民窑碟里盛着失落的花朵
茶水倾泻而下清香益人
一把刚开始使用的铸铁壶用来煮茶
吸入的茶气让人清朗无比

铁壶上岁寒三友一团和气
不管壶里煮的是生普还是熟普
饮下的茶水回甘  如沐春风
像铸铁一样结实的冬天
也同样会让人心开意解

一种承载着时间的可以品的妙物
当茶汤显现清亮的色泽
当每一种烦恼来临就能即觉
就会闻到还没有开放的兰香
从内心升起

2007.01.15竹风堂
(本贴于2007-01-16 10:48:07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4: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20:《论坛诗选.彭毅的诗》


彭毅《夏日玫瑰的迷茫》

风吹来了,夹着惺雨
让炽热的阳光逃进浓云
让刺痛的柔情
埋在心灵的深处
站在暗黑的边缘
苦涩与疲惫
而自信的头却高昂着
向着半明半暗的灯火
不惑
努力将久久伸出的手
去触摸哪希望的光环
迷茫一片
在夏日玫瑰的漂浮中
感悟波澜起伏的人生百态

(彭毅,诗人,《芙蓉锦江》执行主编,本贴于2006-10-25 10:45:29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4:09:1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21:《论坛诗选.胡应鹏的诗》

胡应鹏《可可西里》


纪念一位英雄

平静了,包括高原的风,求生的逃亡
被时间的硫酸腐蚀成记忆
4500米的挺拔,高不过苍凉的歌声
高不过遗憾和叹息。藏羚羊的美
在碧水和蓝天之间飞行

索南达杰在雄鹰的胸膛里安家
他怀着雪山般纯洁的仇恨
他回到了银河,昼夜守候着星辰

平静了,包括干涸的泪囊,人格的血液
所有的纪念凝结成诗句
那些贪婪的卑鄙已不值得讨伐
多年以后,我们只记得,曾经让人
热泪盈眶的魂灵

全世界的人学会了享受,无数的心灵
丢弃了承担的勇气。试问:
有谁?还敢两手空空,从零下40℃出发
独自穿越高原,用神圣的天葬
滋润着地球之肾

今夜,天空比蓝色更高,比失明更宽
在可可西里,索南达杰从雄鹰的胸膛
回到了故乡,怀抱雪山般纯洁的仇恨和爱
维护着青藏高原永恒的秘密

2006.02.24
注:索南达杰,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巡山队队长,1994年1月18日,在保护藏羚羊的无人区太阳湖畔与18名持枪偷猎者发生枪战,壮烈牺牲。


盗猎

满足了。把良心割下,就能
换来青稞酒,换来饱嗝和女人

从青海到西藏,湿地、湖泊、漫天飞沙
到处都有叹息和泪痕

那些渺小的生灵抵抗了雪风、严寒
但未能躲过人类的枪管和车灯

盗猎者,请终止生存的借口
你们的苟活,糟蹋生命的意义

你们强窃了高原的温暖,却永远无法
偷走大自然的公正

2006年3月1日


二月

请放下好奇,将高远的美保存
请擦去污染之心。二月,请徒步千里
去看望伤心的不冻泉和卓乃湖
那里是美丽少女布满光华和绒毛的腹部

请举起雪山冰清玉洁的泉水
和无边的草芽一道绿遍山岗。请将昆仑山当作
做梦的枕头,轻轻绕过沉睡的魂灵
请尊重世界屋脊的秩序

请为虔诚的朝圣者,掩埋好他们前世的骨头
请邀约清风,登上玛尼堆,把经幡战旗般挥舞
为英灵朗诵不朽的经文

请将天空的蓝封存,将飘动的棉絮
盖住冻僵的身体,请用雪水
灌满饥渴的沱沱河。请把彻骨的寒冷
化成一望无际的热爱

绕过唐古拉山,绕过昆仑
长江和黄河的童年,从一滴泪开始
请止住悲伤,止住无边的欲望
请轻轻捧起这脆弱的山川,这润泽的肾
这被伤害的伤痕

2006年3月3日


绒毛

这奔跑的体温,细密的关怀
它属于天使,属于藏羚羊私语的爱情

这江河源头飘飞的花絮,温暖着石头
吸引着错误和邪恶的眼神

你无法阻止一次财富的暴动,无法改变
自己美丽的基因

你让唐古拉山幸福地哭泣,你让
涓涓细流回到黄河,淌出歌声

你让青藏铁路轰鸣出爱的力量,你让
欧洲的道貌岸然,露出真实的身份

2006年3月3日
(胡应鹏,诗人《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值班版主,本贴于2006-11-09 11:16:2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4:20:16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22:《论坛诗选.陈薇的诗》

陈薇《乡愁》

我一直想去看你
去看一块块绿色的农田
黛青色的远山
被芭茅草覆盖的淙淙水流
夕阳西下
沉静在薄霭中的村庄
疲倦的飞鸟

你说哪里都有你想看的景象
整个川西坝子
开阔的平原 脉脉流淌的河水
时隐时现的远山
但哪里才有我熟悉的柴门
凫凫升腾的炊烟
那篱笆上盛开的紫兰色花朵
祖母苍白的面庞
丝丝银发
黄褐色的土地 道路泥泞

无数次我都想去看你
在心底久久温习书页中闪亮的地名
那些古时代的城市和战场
月光弥漫
心蔓出翅膀
刺勒川啊阴山下
烟涛微茫难求瀛州路
而我要怎样去守望
才能厘清
积淀千年思乡的惆怅

没有名字的故乡
是黑白赤黄泥土围成的家园
是秦砖汉瓦的模样
是千年文字铺陈的天空
是凄清的雨巷
苍凉的风
没有名字的故乡
一直在心中
在你转身的某个地方

2006-10-22
(陈薇,诗人,《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值班版主。本贴于2006-10-23 11:49:0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陈薇《不能承载的记忆》

绝望的时候
    唤回记忆
    我们为谁勇往直前
             ――题记

1
我不能逼视自己
你是我今生的唯一
牵挂已随春天远离
我无悔的追问投向空寂
你不在这里
不再和我聆听
岁月划过的痕迹――

我们相拥的季节
月色如水
风托着梦想飞翔
在南方空旷的天际
孤独的岁月  波澜不兴的山川
让天边的风  吹抚
窗前的银杏
翻飞的翠叶
在时间中定格

我们始终如一  心静如止
任飞翔成为坚持
旗帜般飘逸。暗淡的生命和目光
你说我们应该成为星星或者大树
给别人光亮或者希望  那个季节
我们相约
阳光在平原上苍白地照耀

2
十年前的梦残留在露珠上
远离的背影成为空洞成为风
成为不能跨越的彼岸
已经面目全非的都市
我们失去了什么
无遮无挡的长风、心事还是自己
没有船
可以为我们摆渡
漫长黑夜的守望  只为一次
没有相约的辉煌

我每天忙忙碌碌
琐碎的日子  无序的生活
折射苍白的光芒
一杯茶  一场牌局
一个晴空万里的午后  或者
看着树叶在雨中飘落
模糊的背景你清晰的目光  时空中
静静映照
我内心的哀伤――

3
我怎样才能走近你
走进十年前开始的故事
走近那年春天
我们种下的三棵银杏树
季节的呼唤曾经响彻天边

你给我的爱
不需要报答的爱
寒冷的冬季  雨星点点
我说起早已失散的家园
桃红色的雕花木窗
香炉里的沉香
油亮的玉翠镯子
在白藕般的手腕上发出声响
我的梦在尘埃未落的空气里飞翔
你注目的眼睛
我最初和最后的依靠
一生的时光

我们沉入迷蒙的陈年旧事
凄凉的风  褪色的街景
破落的四合院
无数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我的眼中噙着隔夜的泪光
已经被时间覆盖的故事  相遇
让人更加迷惘

我们查阅历史经历实事目睹真实
季节轮回树叶飘零雁阵迁移
至善和至恶结伴同行  在世间
斑斑劣迹
绝望的时候
唤回记忆
我们为谁勇往直前

4
我一直努力保留有关你的记忆
在生活的尽头
是你曾为我停留
曾在夜的边缘倾听
灵魂叹息的声音

童年的风车
在斜阳小巷中飞转
那对美丽的翅膀
飞翔在南方空旷的天际
梦想让我们不曾孤单

等待守望中的家园
熟悉的城市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我开始打算放弃
到来仅仅是为了别离
我对自己说
无序的日子转瞬即逝
在时空中不露痕迹

我重又坐在窗前
银杏叶翻飞形成风景那个午夜
我的心沉入漫漫秋天
我独自走过大街
我们相拥坐听新年钟声
那个下雪的夜晚

(本贴于2006-11-03 16:34:09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陈薇《丽江之夜》

丽江之夜

灯红酒绿的丽江,木板门前冷艳的女子
纳西族少女微扭腰肢,舞步整齐
亚嗦亚嗦亚啦嗦。一段无厘头的歌声
一瓶苏浬玛酒,炸粑粑,烤鱼,牦牛肉
杯盏狼籍。旅人如织,闪光灯、隐藏真意的微笑
时空中迷路的东巴文明。褪色的朱红木格窗
红衣白裙的纳西少女,背对着我们
招揽生意

我们是在午夜,游过丽江的红鳟鱼。水草茂盛
苔藓丛生的茅庐木室,时光盘桓纠结、迂回
逝去的、遥远的、不再回来的,被酒精
灌成微醺。遗失的文明,今夜璀璨
成一场艳遇,一夜放纵。情人们的城池

小桥、流水、朱红色木板房,飞翘的黑色檐角
垂柳下水流脉脉,向东、向东,围绕
花岗岩铺就的狭窄街道。泛着霓光的城廊,道路
苍白。清冷浩月,西边的万古楼,应是
夜夜无梦

      2006-12-1


守候

小雨。雾蒙蒙的城市
道路旁阴沉的群楼,逼窄了灰色的天空
车流、行人、闪烁的车灯、谩骂,情绪激动
烦躁的心情,奔涌的血性。湿润的空中
漂浮干草气味。你滞留雨中,滞留街心
让自行车,让推货的三轮车,让打雨伞的行人
为什么不呢。为了孩子,你也希望有一天
有一辆车停在路上,静静等候,零碎的脚步
从道路左边到道路右边

这个隆冬的早晨,微雨
你遇到一些事情,你无所谓心情。当绿灯亮起
你决定等待,决定用爱车挡住蠢蠢欲动的车流
为斑马线上的小女孩守候,一刻宁静
一份信赖,一个世界美好的理由

     2006.11.24

(本贴于2006-12-02 13:14:02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陈薇《春天里的事》

我有很多理由可以忽视这个春天
惊蛰的雷声滚过天庭,春汛悄然而至
微温而潮湿的风,带着荒野的气息
大地的体味,三十多年了
经历三十多次。春事
已挤满湖畔、江边和庭院
在举手投足抬眼之间
我完全可以忽视

我可以忽视一树花的开放,可以视而不见
风吹绿草地吹皱池塘。但
我不能忽视天降大雪
不能忽视北方珍稀的精灵,渐行渐远的生命
春事繁茂,死亡不合适宜

我开始习惯追问,那些到来和离去
大海波浪起伏,烟花短暂而光明
死亡是脱去一件外衣,佛说
你会有无数件外衣,不生不灭的
是心,安居心城里的微意识
携带种子的尘粒
花开的时候,春雨纷纷
又是满树心事,满树向往,满树攀缘
生生不息

春天里的那些事,与死亡无关
是轻盈是稚嫩是向上是全新是初次
淡黄色的阳光照彻装点油菜花的平原
面对着你啊,才知道春天里的事并不是无限
苍穹之下,辽阔的大地
原也经历一种宿命

(本贴于2007-03-16 22:31:01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5:58:0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23:《论坛诗选.松林湾的诗》

松林湾《站在中年的半坡向下望》
《站在中年的半坡向下望》

那些船,带着浪花一家
往波浪深处飞翔,帆是她们的翅膀
公路蠕动甲虫,带着苹果的花纹
排着队,等待前面的楼房
打开身体的门,开门的就是
菊花新娘,带来浓烈的馨香

我站在中年的半坡
向下望

看到自己的老年斑
长在鱼形花瓶的嘴上
很有趣,看到一尾鱼游出浅浅的眉湾
看到击鼓和敲门声
看到从前经过的日子
又白又亮,哦,那片以梦为马的村庄
看到麦田的风,卷起,流浪
重回麦田,一声不响
看到十月的红薯,将刨出来
那么多婴孩,睡在泥土的子宫
田野安静,等第一声破啼
《白发的青龙山》

五妹和新娃,走在坎边
五妹手上的毽子,象只鸟在绕着她飞
新娃弹出透亮的钢珠
一次次击中那只鸟


不说话的青龙山
默默跟在她们后面

五妹二十岁那时,她爹催着她
嫁给村长目盲的儿子
新娃去了新疆
五妹不小心落井
新娃不小心从列车摔下


白头翁似的青龙山,
她干涩的眼窝子
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跪在地上要钱的怀孕女子》

面前放在三件东西:
一个户口本
一个教师证
一张书写漂亮的乞告:丈夫车祸
要钱安埋 她的名字是展开的
可以大家看,苗族
女教师,小教一级
张又芳

身怀着孕,跪在路边
许多人匆匆走过
也有人驻足旁观
还有零星的票子飘下眼帘
如落叶下旋

跪在路边要钱的女教师
就这样跪下去,跪向路边,跪向冬天
(本贴于2006-11-14 22:31:07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00:0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24:《论坛诗选.胡亮的诗》

胡亮《诗歌三首》

女儿

女儿,你最终选择了遁逸

这是一种怎样的放弃啊
你无视百花盛开,无视蝴蝶与蜻蜓
无视甜
无视百褶裙
无视大庭广众之下尖叫的自由
无视海洋。无视海洋般的父爱

女儿,那么多癫狂的眼睛
那么多男人,那么多发红的真与假

你的决绝,你来不及呈现的妖艳,不会导致一片叹息
不会加入一个浪荡公子的夸夸其谈
不会,你的决绝,不会留下痕迹
你的决绝,与世无争

女儿,春天的多与少无关紧要
阳光的大与小无关紧要
女儿
你的失败战胜了一切

你也战胜了一个若有所失的父亲


无边风月

1.

在天黑之前,我必须放弃死守
趁所有的暴力还来不及展开
趁各种各样的野兽还在森林深处憩息

是啊,对于我而言
又能干些什么
在很多时候,我的一言一语就是我的缺口

那些小小的野兽在森林深处
那么森林在什么地方呢
这些问题,恐怕你就没有想过

是的,我必须一部分一部分地撤退了
古代战争中有一种技法
把马的蹄子裹了,把人的嘴巴塞了


秋天
冬天都已经过去
我的每一寸土地都长满了大树
大树上都长满了叶子

2.

春天就要来临,所有的桃树都做好了准备
那么
让我立定在窗玻璃的这边吧

你大多数时候笑着,隔着街道和树木
很古典,很放荡
遥不可及

这样的距离预示着明天已经成形
正如那些桃树
全都长在你的身边,那么固执

大雾起时
窗玻璃被我的手指反复修改
你就不见了,你就出现了

时光是多了呢,还是少了
这是不能深究的。生命在于
即使春天来了
我们仍然可以不为所动


朋友

一个朋友,众人之中的颠峰或深渊
一个朋友,在黑暗的街角
他的叫喊
把巨大的寒冷敲碎
他的叫喊,把夜色丢弃,把孤独丢弃
一个朋友,他渴望一片羽毛般的亮光,一片,一片也行啊
一个朋友因为另外一个朋友而坚强

“黄金轻如粪土,义气重似头颅”

一个朋友,他内心深处的暗杀与逃亡
他的犹豫不决

一个朋友,他的分裂,他的失败
箭矢的来与往
盾的举与放
神的退却与魔的前进

“我也没有办法啊”

一个朋友,已经控制不了他的各个省分
神与魔,握手言欢与反目成仇
朋友茫然四顾。朋友无可无不可

“最后的力量来自你们
来自你们百折不挠的信任”

一个朋友,成为这个世界的王与奴隶
黄金,银,铜,诱惑气息如醇酒
朋友已经半酣

一个朋友,终于面目模糊,成为众人,众人

   (胡亮,生于1975年,四川蓬溪人。诗文被收入多种文集。近期潜心于构建“元批评”理论体系,编选大型同人诗歌刊物《元写作》。地址:629000四川省遂宁市发改委)(本贴于2006-12-03 18:32:3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胡亮《风月》

0

突如其来的水。不应该的火
以及谈情说爱的银鱼
帝王的某一次震怒或者文人的回心转意
都可以导致一个残卷
最为可怕的不尽如此。那佚文
那佚文从此不知所终。从此
在每一个汉字中藏身。在每一个汉字中现身
那佚文。篇幅如此之长。如此不可确定

1

夜晚之后露珠从草叶上长出。你的出现与此相类
十一二岁
衣服短而紧。小小的身体之内天翻地覆
那后果已经成型。然而你却一无所知
你的眼睛如此纯净。如此怯惧
朗读。行走。不过是为了整个乡村更加馥郁
十五岁。离别在即加速了你的脸红
这让人措手不及。头脑中一片轰响。万蜂乱撞
后来。你一直向西
丘陵的尽头是平原。平原的尽头是高山
高山上千年积雪。然而。更大的雪
和更为持久的寒冷来自一个东部信封
善良。忠贞。羞涩。诗词歌赋中那些替身的一往情深
让你迎来一个负心郎
这种命运成全了你的仕女美。多年之后
那个无耻之徒一边这样慰怀
一边把羌寨。火塘。歌谣。石榴和苹果树
遥想成你的胸饰

2

你的暗示包含着犹豫不决的挑逗
我的主动隐藏着忐忑不安的畏惧
这样
就构成了误打误撞的爱情
当一个七上八下的假期倏忽而逝。多么奇妙地
树叶一边变黄。一边在枝条的黑色枷锁之内
囚禁着另外的春天
一切已经不可避免。我们终于迎来了同一个夜晚
在这个夜晚。我们天各一方
琴房里琴声呜咽
酒馆中酒气纵横

3

红苹果积累着内部的汁液。这是难以阻止
难以遮掩的
你的气息下了旧砖楼。穿过一排法国梧桐
在一个水池边稍作停留
然后上了另一个旧砖楼
这气息排山倒海。三更半夜的男生不战而败
你却从未顾及清点土地和俘虏
这种大大咧咧放大了你的美
你的美被觊觎。乃至被擒获。被亵渎。在桑树林中
桑树林在山坡上。山坡在学校的视野之外
学校在先农巷口
先农巷是大地上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大地。原本不过是天空中的一抹星光
微不足道的爱情悄然破损。一个安于相夫教子
另外一个。在某种余味中反复取暖
侥幸度过了许多冬天

4

现在必须说到你
长期的忧郁和沉默让你更加明显
万物凋敝。而你睁大了眼睛
太阳的如期升起
也能让你始终相信奇迹的发生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然而你苦心经营的那片树林啊
却没有苛刻的绿荫
               
5

每天变坏一点点。这是男人的命运
当坏遭遇更坏。他选择了一无是处的纯洁
服装市场上的小男人。吃串串香的小男人
荷花池塘边的小男人
厚脸皮的小男人
短途旅行中的小男人。一边吃醋
一边购买廉价手工艺品的小男人
手忙脚乱地。把一对羌式木茶碗分为两只的小男人
仍然决定孤身深入
森林真大啊。湖岸并没有一堆凌乱衣裳
仙女们踪迹全无
一只狐狸四处出没。那种骚魅泛起了滔滔大浪
狮子啊。狼啊。虎豹啊。全都惊慌失措
而他不够坏。所以一败涂地

6

命运是难以捉摸的。犹如风向逆转
已经落定的种子又挪动了地方
年轻的蛇在洞内
逡巡不安。而巢中的幼鸟过多地探出了身子
这一切难道是可以选择的吗
我如此轻易地配合着这个世界
结婚。生子
学会微笑。承认幸福就在众人聚集的地方
偶尔独处。泪流满面
我知道。当我的四肢缓缓前行。我的心
已经遥遥落后

7

众人所谓幸福被击穿
整个伪装起来的生活原形毕露
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一瞬间。那么多的手伸出水面向我求救
那么多的我赶来聚义
我内心酸楚。再次放弃了最不安份的骨头
最生动的血
孤傲。品质。信仰。纷纷没顶
我所能抓住的
只有风月
你适时地现身出来。为了无怨无悔的疯狂
为了登峰造极的死

8

漫长的岁月中。那么多的豪情用错了地方
而这错
多么荒谬地。居然变成了一根稻草
她们如此可恶。总是蔑视日常生活的汪洋
想方设法地巩固我的错
用小小的力量
把我拉起来。拉起来。拉起来
那么多次。我拥有了高
我在高处。看见众女面目模糊
一边打开松弛的肉体。一边嘲笑爱情和一个傻瓜
既然如此。我已经疲劳
我愿意掉下来
如果足够的寒冷可以形成冰块
我愿意在日常生活的汪洋中随波逐流


9

这个被我打开的残卷。有没有被时间修订过
我已不得而知
而那些难以出口但更为重要的佚文
肯定还会在电光石火之间闪现出来
怒目戟指。责骂我的淡忘。让我不得安宁
任谁都无计可施。我也只能这样
一点一点地。神不知鬼不觉地
放弃一部足本


2007-3-18

(本贴于2007-03-30 20:33:44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胡亮《都江堰三日》

也许是承汉人张道陵的余荫与遗泽之故,成都都江堰至今仍是著名的“长寿之乡”,兼之又是“老年文学”的首倡之地,2006年6至8日,山灵水秀的都江堰举办了老年文学暨陈道谟先生从事文学创作70周年学术研讨会,受王国平的邀请,我参加了会议。
6日晚,与凸凹兄一道赴会。与杨然见面,三人小饮,聚谈。
7日上午是老年文学研讨会,与会者颇多知名老诗人,计有王尔碑、沈重、木斧、白航等。在四川,也许还在更大的范围里,他们的名气之大,早已经掩盖了其文本建树,我仰之弥高,敬之弥远。因故未能到会者,尚有吕进等。吕进名气更大,据说在诗歌批评与研究界与谢冕先生并称为“北谢南吕”,谢冕先生富有良知与激情的一系列学术成果早已构成了一部博大精深的诗歌史,或者说是一部思想史,记录并昭示了古老中国百年来的现代化进程;吕进何为,我孤陋寡闻,却不得而知,他的缺会,让我失去了当面求教的机会,算是一大遗憾。幸运的是,有两位老先生的莅会宣告了我的不虚此行,一位是杜谷,“七月派”的耆老,已有86岁高龄,经我请求,他在会场与我合了影,8日上午在都江堰景区“离堆”再次相遇,经我请求,他又在江边与我合了影,我对他说,“七月诗人是最有血性和骨气的”,他对我微笑,——回家后查阅资料,知道《白色花》(人民文学,1981)选有杜谷作品6首,《七月诗选》(四川人民,1984)选有杜谷作品3首,当代学者李怡在《七月派作家评传》(重庆,2000)一书中论及“平原诗人”时写到,“首先让我们来结识杜谷”,他的《泥土的梦》一诗,隐然已经成为新诗历史上的名篇;另一位是上海的潘颂德先生,他在《中国现代新诗理论批评史》(学林,2002)中体现出来的严谨学风和科学态度让我心仪,经我请求,他在会场与我合了影。
会上,王国平先生邀请我发言,我婉言谢绝了,因为要说话的人很多,也说了很多话,人与话,让坐在台下的我一次又一次地遭遇了“大众语法”,或者说是“普通语法”,只有维护与修补,没有破坏与创造,我知道自己遇上了一群人、一个语言公社,而不是一个又一个的语言炼金者和充满“暴力”与“怪癖”的个人语法,因此我无话可说。事实上,来之前我为发言是做了些准备的,其要点大致包括:一,“老年文学”为何物,是退休之后赋闲的一种方式,还是智慧的终身积累与瞬时迸发?二,作为一个学术话题,“老年与文学”是否更具有阐发潜力?三,个案——歌德1768年19岁的时候开始撰写“初稿浮士德”,1808年59岁的时候完成了《浮士德》第一部,1831年82岁的时候完成了《浮士德》第二部,老年心性的递增,在何种程度上促成了两部《浮士德》的变化?对此,《歌德谈话录》已经给出了答案:第一部“取自内心世界”,“几乎完全是主观的,全从一个焦躁的热情人生发出来的”,处于“半蒙昧状态”,第二部“却几乎完全没有主观的东西,所显现的是一种较高、较广阔、较明朗肃穆的世界。谁要是没有四面探索过,没有一些人生经验,他对下卷就无法理解。”四,参考资料备有王家新《文学中的晚年》一文,“如果一位作家有了一个更为深刻或伟大的晚年,他才是可以信赖的;而那些名噪一时到后来却江河日下的人,在我看来终归不过是文学中的过客。”五,结论,我关心的不仅仅是人,更重要的是文学迎来了他的老年或者说晚年。
7日下午是陈道谟先生从事文学创作70周年学术研讨会,老人的聚会!我与杨然兄在会上小坐了一会儿,便一起直奔市郊灵岩山,山的幽深与静谧让我关闭了头脑,张开了肺叶,与物谐游,浑然忘我,而在那半山之上,我们看到了绝美之景:一座古色斑斓的牌坊,掩映在或墨绿、或青翠、或浅棕、或深黄的林木之中,林木中水气弥漫,地上落叶堆积,我们唯一的感受就是自己成为了多余的闯入者。
7日晚上与杨然、李光霞聚谈于欧典名仕咖啡店。李在某校任教,拟为学生讲现当代诗歌,恳请杨然兄开列篇目,杨然略加思考,一挥而就,我惊讶于他对诗歌史的了若指掌和别具见解,在他的基础上,我补充了牛汉的《半棵树》、北岛的《结局或开始》、芒克的《阳光中的向日葵》、舒婷的《神女峰》和丁当的《房子》,然后推荐了杨然写给他女儿的那些诗歌。
8日早餐时,我坐在一位叫做“但仲廉”的老先生旁边,他是叶圣陶和吴宓的学生,迷醉于旧诗读写。席间,我与他大谈旧诗与吴宓,我的主要谈屑有:一,唐和唐以前之乐府歌行,不受苛严格律的束缚,天趣漫溢,是为真诗歌,至宋以后,旧诗格律渐细渐精,好诗却越来越少,值得深思;二,吴宓之旧诗,与陈寅恪、钱钟书一路,以宋诗为宗,他们似可一并称为“后同光体诗人”;三,吴、陈、钱,三人之学术均注重考据,杂之以比较,颇有相通之处,可名之为“后乾嘉学派”;四,吴宓“述而不作”,传世著作很少,现当代学术界少了一个钱钟书,损失厥大。
8日上午游都江堰景区,惊叹于古人治水之大智慧,在柔与刚、疏与堵、久与暂、弱与强诸概念之间深入浅出,悟及为人处事之道,不禁默然;及至玉垒山上,访古庙,探古道,每每迎迓大树婆娑,千姿百态,以为人类一切之建筑与雕塑皆不及树,不禁默然。同行者杨然、牛放、文佳君、李光霞。

(胡亮,诗评家,《芙蓉锦江.元写作》主持人,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金牌评论者。本贴于2006-11-10 13:09:02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01:3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25:《论坛诗选.郑小琼的诗》

郑小琼《幻觉者的面具》

A

潮湿的岩穴里栖住着太阳——黑暗行走
守夜人酸痛的眼睛,他摸索着光明,雪,羽毛,风,命运

月亮的山,神的福祉,他为他内心的阴影镀上金衣
西北来的风吹着,沉默不语的,
是,寒冷中的自由与尊严

B

闪耀于街道的雾气,庞大,雍肿,它的背影
正沿着四十五层高楼的马赛克镜面
啊!时代退缩到广告中,
虚妄的词,怀满戒意
高尚的石头,走进绿色的门廊
在雾气间,闪烁着天鹅般的想像,这么多年
一座城市被雾气驱赶,它面目模糊
汽车试探着分叉记忆,啊,这庞然大物
来自于大海,却沦落为内心娱乐厅

为了世界的安息,他不断地打造着棺木,
用杉木,楠木,黑紫檀……
用石碑,铭文,赞歌……炎热的夏季
石头变成了黄金,坚守语言的诗人,没有血肉的诗人
他们的交谈,来自欲望或者偶然
——忍受着贫穷的讥诮,把一座大海炼成了黄金

被雾包裹着的人,茫如大像的人,穿过红灯的人(那些把思想
通向大海的人,把快乐与痛苦隐藏背后的人,他看见虚无的
词语如此静寂)热爱与怨恨——
花店里的女人,阳光啄碎的梦
命运的手放于青春的面孔,在胸脯上
种下水仙或芙蓉,漂泊的人在雾中航行
途经他乡,清澈的黑暗打开风,脚接触
大地的内部,剩下妄想虚构一座座城

C

被光阴唤醒的人,运送着咒语与云块,黑色的泥土间
跟树木交谈的人,晦暗的命里刮着风,雷声轰轰

还有什么将从东方升起,对于一个在雾中行走的人
夜雨的灯盏照亮一个国王与一千个囚徒,马路上奔跑着
一千双车轮与脚板,银色的甬道间,一万只蜗牛爬行
他,你,我,或者他们,我们,在时间的河流上
已没有别的路可以挤向生活,拥挤的车站
浮着一船船汗液与体臭,他们将在某个加工厂
被蒸发。落水者的尸体,像一根漂木,从上游
到下游,旷野间,白发的母亲点亮了黯然的灯
残暴者在水泥丛林中饮酒作乐,荒凉的土地
等待黎明漫过篱笆,船上奔波的人,命悬于针线

报社二十四楼办公室,他抬头看见时光从底楼的
百货商场漫了上来,讨薪的自杀者站于广告牌上
女人的唇部,他在一颗洁白的牙齿间认清楚自己
一个乡下人的命不及一颗城市人的牙齿,围观者
进入了小说,熟悉命运的人正在被命运捉弄着

花朵凋零,我沿着二十四楼掉进泥土之中
劫难的流星,与年迈的乞讨者相隔三秒钟的距离
像暴雨的闪电与雷声。一艘船载着知识与厄运顺流而下
所有光阴正在顺流而下,大地上已空无一人

D

举火照见黑暗无边,举起阴沉漫长的失眠
被埋藏的细节,西部的村庄,纯洁的兽性
挤满了干渴的灵魂,来自于阴郁森林的幻象
黄昏……它目睹伸向城市的海岸,海星,鲸鱼骨
更为清晰景象,火光中……你看见马匹,燃烧的城市
倒塌的,血肉横飞的时间,遮住梦境……火光中,你看见
蝴蝶扇动着翅膀,海啸正沿着山峰来临,空气收缩起它的
幻像……火光中,呓语的马匹,隐秘的内心,玫瑰刺尖的盐
雾的树木中,挤满了黑暗的寂静,茧子里的安静

黑暗如虚幻的猛虎,疲倦的汽车,狗,它们的回忆

是什么构成了城市——蒙面的城,月亮,芳草与光芒闪烁的
石头,它们在大河间冒雨前行,我目睹光线穿过纸上的字
诗歌上的字……被光线唤醒记忆,一点点注满肉体的叙述
被赦免的善恶,静如一株株秋花……岁月正在水落石出

E

历史预言瓦砾,灰烬的时间,罪恶回避着
人类的记忆,秋天有纯洁的恐惧,月光撒下松柏的
诗歌,筑城大雪的人,把愤怒装于玻璃瓶的人
碧草连天的伤心,往世盘踞于角落,严肃沉稳如夕阳
迈着步子走在北方荒芜的路径,喝酒的人,登高望远的人
无人的人,乌有的人,消散后免于惩罚的人
往世的人,它们飞于虚幻的天空,却负荷着整个大地
啊,寂静的人,沉默的人,热爱的人,穿越黑暗的人
掠过马厩或者花园……生活正穿着一件旧袈裟
——它已与信仰无关——生活是一种怀旧的内伤

我怀疑的正在确定,我确定的正在遗忘
我洞彻的正在虚无,我希望的正在来临
真实的化为乌有,爱情走向了情敌
灵魂化着灰尘,空心的国度用人间悲伤的影子
涂黑了一座座虚幻的城

F

我想:它已处于另一种虚构:火焰或者泥土,树林或者棺木
大道已够空旷,剩下他落完叶子的躯体走进博物馆的行列
——还有他的影子,在道旁树或者电线间流动
像一个落魄的鬼魂,眼前灰暗或者寺院的钟声
他内心的狂乱来源于一座封闭的狂乱的城
眼盲的人看清楚世界的命运,耳聋的人听见未来的动静
他变成了另一座深渊,承受着静寂与虚无的折磨

沉默的自由与尊严,它够小了,小了,小成琥珀里的
飞蛾,它清晰的侧面,像这个贫困年代里道德的宿命
严肃而明亮,在课本中某页中展示,或者相反

生活的词义难以理解,造句的诗歌不再适于阅读
他转身研究秋天的光线与鸣叫的昆虫,他有着穿长衫的人
共有的脆弱,贫穷的自尊心,闲时阅读古典的经书或者
辞章,养鱼养鸟养小报上的美食与足球专栏

G

树木有着最为严肃的思想,中药饱含人性的疾病
花朵倾向于另外的事物:虚拟的季节或者玫瑰
他看见自己被复制进了展览馆,电子激光技术
开始改进古老的雕板,他将自己的骨头照排在
诗歌的纸上,单瘦却有着美丽的忧伤,法国的棕榈
俄罗斯的白杨,常绿草坡石头雕塑,星期四的图书馆
它有着古籍般的幽暗,像从周代走来的诗歌,消退进入了黑暗
他不能原谅自身,一个庸俗的人,猛兽出入铁笼,花朵跳跃开放

时间需要打造自己,他却竭力的模仿别人
他在诗歌中写一千只天鹅去了远方
一千个无辜者的目光,它们像树木为你祝福
H
朋友们似乌云一样旷远,站在高楼的人梦见
海滨的葡萄园,风吹着枭鸟与火烈鸟
路边霓虹灯难看的羽毛,它飞着,像一只
蹩足的乌鸦,公汽散尽,出租车像梦游一样穿梭
在瓦片的雨水,石头的雨水,淋着雨的行李
像床上蜷伏的被套,折叠着肉体与潦倒的人生

脆弱的身体开始悬崖勒马,向着座钟与高楼致敬
坚硬的人群有着柔软的影子,他们快速移进
转身看见锋利的纸币在屠杀着青春,你背后
计程车或者电动玩具城,以及死神开的收据
孤独原本有着帝国一样的骄矜,八月正似流水而过

时间正在秋天的河流上漂着……像一具具尸体
越过城市,我们活着,用贫穷的自由与尊严
像一棵棵濒临灭绝的本地树木

(本贴于2006-11-22 10:51:08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02:39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26:《论坛诗选.况璃的诗》

况璃《洛杉矶的路》

横贯东西  网布南北
车辆川流  车潮滚滚
仿佛东方盘龙突降异乡
但这是现实的景象
融入了洛杉矶每条经络

我曾经走过许多路
双脚和心灵的路
但我还在走,更少的是
双脚,更多的是心路
我想用心走完每一条向往的路

那综合了歌谣与童趣的路
车流划出的虚线
梦幻般地驱动眼前的狂想
围成没有线条的路面千条万条
行在途中如临幻境般深邃

我渐渐融入车流,融进滚动的
盘龙,因为缺乏拒绝的最终价值
而无法拒绝

沿着前往好莱坞的路
到达明星鼓噪与出产幻觉的世界
沿着前往比华利山的路
到达理想同蓝风绿村汇集的世界
沿着前往环境影视公司的路
到达光怪离奇与四维空间主宰的世界
沿着前往拉斯韦加斯的路
到达虚幻浩渺与物欲横流的世界
……
我们怀揣情致与清新的触角
我们悬挂惊异与旁观的目光
放纵着最初的想象
想象着无遮无栏的浮光掠影
随意啜饮着文化的汁液和古老诗歌的
淳香,漫歌在通往洛杉矶,通往
每一条想通往的路上
现实之路,心灵之路
诗歌弥漫之路……

(本贴于2006-11-22 23:15:15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04:0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27:《论坛诗选.王新旻(南北)的诗》

王新旻《现代禅诗》


●布谷

布谷的呼唤
在午夜的空气中
开放

后来,是一阵雨
洒向积尘很深的
心中


●苹果

苹果说,我来自花朵
花朵说,我来自枝干
枝干说,我来自土地

土地什么也不说
她的语言就是
苹果


●喝茶

举杯的时候
满山满坡的碧绿
就漫了上来

其实,我也是茶
此时正被一些人
喝着


●独坐

月季在路边开放
月季在我眼中开放
我必须走进月季

在月季中独坐
心中的火
不再燃烧


●湖

肯定是呼唤千年
才终于等来
今生的重逢

当一轮山月升起
什么都不说
惟将杯举了又举


●山

曾经像父亲的背影
在天边的地平线上
移动

但我的全部幸运
是在此期的生命中
拥抱到你


●望

夜是原始的黑
夜是
原始的黑

这时只需要一盏灯
一方橘黄的窗口
一只手


●竹

发自内心的爱情
是关节后面
一段一段的空

但有绿叶也就够了
风翻动
沙沙的指响如歌


●云

总是拦腰抱紧
总是将那倔强的头颅
绵绵深藏

可终究还是分别的对象
我的脚步
也终究是流浪

2006-11-27,太平湖
(本贴于2006-11-27 15:05:27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南北《现代禅诗6首》

☆十只鸟

十只鸟在早晨醒来
十只鸟在一棵树上鸣叫

其实是一只鸟在早晨醒来
一只鸟在一棵树上鸣叫

十只鸟同时飞过湖面
二十只鸟同时飞过了湖面

其实还是一只鸟飞过了湖面
一只鸟和他的影子一起飞过湖面

他们又集体皈依了山林
其实是一只鸟皈依了山林

其实十只鸟是十个诗人
其实十个诗人是一个诗人

2007-6-17,皖南,湖边


☆我的宗教

许多年,我的脚印行走
穿越红尘和爱恋
墙壁静默
山水静默

我终于完成了
生命的第三乐章
在宗教中建立宗教
一个人
一个世界
歌在竹叶上流传
脸在露珠中呈现


大地上无钵可托的
一个行者

2007-6-15,皖南湖边


☆静美山林

六月的山林
静美的山林

芦苇开花了
四月的新竹已长成少年
竹林换过的衣衫
比郑板桥的画更翠

野藤探头探脑
诗经中的杂草茂盛
山路就窄了
一阵雨
地上我的影子湿了
斑鸠和山下的炊烟
都湿了

2007-6-12


☆现代禅诗的春天

现代禅诗的春天
就是蒲公英的春天
梦想的春天

山野中
田埂边
一朵朵白色花开放
一伞伞小歌声飞扬

现代禅诗的春天
就是梦想的春天
漂洋过海
慈悲永远

2007-6-5,皖南太平湖


☆今天芒种

在中原
在我的家乡
小麦们已经成熟
但我不知道我的老母亲
还有我的那些兄弟姐妹
他们是否会为此
满心欢喜

而皖南
正是中稻时节
农人们
正在退步向前
稻田就在他们的脚下
一行行呈现

两头老水牛
卧在泥水中
仰望着蓝天

2007-6-6,皖南太平湖


☆不过如此

我对一位
前来问禅的诗人说
人生不过如此
一切
不过如此

他看着我
我看着天空

当你写山的时候
你的生命便在山里
当你写水的时候
你的生命便在水里
当你写花的时候
你的生命便在花里
当你写草的时候
你的生命便在草里

当你写鸟的时候
你的生命便在鸟里
当你写兽的时候
你的生命便在兽里
当你写鬼的时候
你的生命便在鬼里
当你写人的时候
你的生命便在人里

当你写禅的时候
你的生命不在禅里

2007-6-8,皖南太平湖

现代禅诗探索
http://nanbei.netsh.com.cn

(本贴于2007-06-24 09:48:07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王新旻《现代禅诗答问录》

时间:2006-12-20,夜
场所:QQ
问:qixiaojiea
答:王新旻(南北)

关键词:现代禅诗,注定了是少数人的写作

问:在一份民间刊物上看到你关于现代禅诗的理论随笔和诗歌作品,后来又在网上看了你的博客和《现代禅诗探索》BBS论坛,好像你已经对这个流派的诗歌讨论很久了。能说点你当初是怎么开始的吗?
答:我开始对禅感兴趣,大概是上世纪的九十年代初。读了一本别人到我家喝酒时遗忘在沙发上的禅语公案后。此后,就有意识的将自己理解的禅的意趣,注入到所写的现代诗歌中。而提出“现代禅诗”这个概念,大概是1995年了。那时我在少林寺僧人办的一个基金会里做些文字方面的工作,也参与了其创办的佛禅季刊《禅露》的编撰。在创刊号上,发表了尝试写作的禅意现代诗和散文。但那时大家还将现代禅意诗歌叫“新禅诗”。后来,我逐渐读了写日本,欧美国家当代诗人写作的这类诗歌,又了解了诗人的一些写作、生活的情况,知道他们也都受到中国禅学的影响,并表现在诗歌作品里面。我就意识到,“新禅诗”这个概念只能说明中国这一块地方禅诗的演变,却无力概括世界其他国家,特别是像美国和欧洲这样的国家。他们没有旧体的禅诗,又哪里来的新禅诗啊。于是,我提出“现代禅诗”的概念。认为这个概念能将地球上有这一倾向的诗歌全部囊括其中。我给它的具体定义是:用现代西方诗歌写作的形式和理念技巧,来传达一种来自东方的对于生命和万物的禅意感知和省悟。

问:也就是说,你对于“现代禅诗”的写作和探讨,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就我所知,这似乎没有太多的引起外界,也就是写诗的人常说的诗坛的注意。对此,你是否有过很孤独的感觉或者试图选择退缩以及放弃的打算?
答:我写的第一批有意识的现代禅意诗,时间大概是1991年吧,如《风起时》、《风过后》和《在水一方》等,都是那时候写的,都有了比较浓的禅的意趣。其实,如果一个人对于中国的古典诗词很喜爱,很熟知的话,是很容易进入这样的境界的。可能自己并没有明确的意识,但因为唐宋时代的诗人,多是禅者,他们的诗词,也就大都禅味很浓。并且,后来,禅意的境界甚至成了品评一个作品好坏优劣的一项潜在标准。
我有意识的写作现代禅诗,应该是从1995年之后。这主要是我早就不满足于自己诗歌写作上的无方向性。主要是找不到方向,曾经在很长时间处于写作的苦闷中。当我遇到了禅,遇到了禅诗后,一下子天空就晴朗了起来,就明确了自己要的这个方向了。那时候,大陆这一块还少有人清醒的来具体认识,谈论这个事情。我就觉得我在这个方向上,是有希望走出条自己的路子来的。
至于说孤独,那是肯定的了。我在开始的时候,基本没有这方面可以交流谈论的人。周围写诗的朋友,也都对此不了解也不甚有兴趣。
关于外界或诗坛的关注,这个我考虑的不是太多。因为我基本没有投过这方面的稿子给国内刊物。我就是为了解决自己在诗歌写作上的一个出路,我找到了,自己在写作探讨中得到了满足和乐趣,这个是最重要的。所以,基本没有过退缩或者放弃的念头。何况,我一直对这个流派的写作是很有信心的。我觉得它一定会成为中国甚至世界诗歌方面的一个流派。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但从国内国外的情况来看,我的说法也并非无稽之谈。台湾的洛夫,美国的加里·斯耐得等,都是在这方面已经很有影响的诗人了。洛夫在近年的一些访谈中,就也说自己晚年的诗歌基本是在追求实践一种现代禅诗的路子。这个在台湾不但洛夫一人,而是很有点像我们唐宋时期的样子,是一大群,或者说写诗的人基本都有着这方面的倾向,很多人的作品都有禅意。大陆这方面差些,我想,这个与社会的思想文化形态,或者说社会制度都有关系。因为在大陆,包括诗歌宗教等诸多方面在内,都有太多的禁忌。这肯定限制了人们的探索和创新思维。因为严肃的,有思想意味的创新和探索就意味者一种冒险,远没有搞些低级的玩乐写作或走走老路子保险,容易被容忍和认可。

问:从你的博客和论坛上看到,你倡导的现代禅诗,近年来特别是2006,似乎情况要好多了,有民间的或先锋的媒体开始关注并推动。你以为这是否一种繁荣的开始?或者说,会追随的人越来越多?
答:呵呵,没错。其实从前年,也就是04年,我就有几首这样的诗被星星诗刊刊发。其他的一些杂志、报纸副刊,也零星发过一些。当然他们出于我不明白的原因,不愿意打上现代禅诗这几个标识性的字。不过,我是可以理解的。他们大概有他们内部的一些考虑吧。而在佛教刊物上是个例外,他们都用现代禅诗多少首,现代禅诗理论随笔这样我自己定的标题,很少有改变的。大概,这就是公开出版的官刊和非正式出版的官刊之间的区别吧。我是说,其实佛刊基本也是经官方批准的刊物,只是不准公开在社会上发行,而只允许做内部交流。
我是从05年才有意识来推广我的现代禅诗理念的。我05年3月在乐趣园注册了个论坛,开始叫“现代禅诗论坛”,后来改成“现代禅诗探索”至今。现在已经小有影响。你在任何一个搜索引擎上填上这几个字,大概都能搜出一些相关的信息了(笑)。
今年,应该说是有了点初见成效的感觉吧。大概在几个月前,一位四川大学叫何兮的朋友,在我的博客里面留言,说看到了我的诗歌,并给了一个网络地址。我打开一看,是一家禅宗网站,贴有我几十首这样的现代禅诗。这些诗都是我05年时发在天涯诗会上的,连许多网友的跟帖和争论,也都没有删除。是原样端去的。网站注明这是他们转自《今日先锋》第七期的。我之前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刊物。好在现在要找一个什么,不用找人打听,用搜索引擎搜一下就行了。我一搜,原来这是家在国内颇有影响的大型文化丛刊。是天津社科院搞的。但我至今没有见到过这个刊物。按理,他们若真发表我的作品,首先应该取得我的授权同意,然后发表了也应该给样刊稿费。但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见到样刊,更不要说稿费了。甚至,是否真有这件事情,我也不能肯定。但我在搜索中,看到也是《今日先锋》第七期,还发有诺奖得主高行健的现代禅剧的评论。我就想,也许是真的吧,他们这期是在做一个关于禅与文化或文学方面的专题。这是多数刊物的编辑常例。
民间方面,是06年10月出版的《独立》,发了我一个这方面的专辑,有我的现代禅诗作品选,有理论随笔。算是第一次比较完整的对我在这方面的理念做了一个宣扬。在此,我要感谢发星兄弟。他是个坚守在中国西南大山里面很有雄性气魄的诗人。
关于是否会从此繁荣起来,是否会有很多人来追随,我没有太多考虑过。我想大概不会吧。这个,我想有赖于大的环境的改善。在一个浮躁喧嚣的环境下,能真正静下心来写作和思考的人毕竟是少的,所以不能对此报有太多幻想。

问:我读了你的《现代禅诗理论系列随笔》,有一万多字吧。有些地方不是太懂,可能要慢慢的来嚼嚼(笑)。你写这些是为了解释你的作品吗?
答:这个我觉得不是很容易直接回答。应该说是,但又不完全是。我的那篇《现代禅诗一瞥》,原来的标题是《东方智慧的花篮》,最初发在国内的一家佛教刊物上。后来05年出集子时,改成了现在的标题,是想在意思上更明白些。写作时间大概是在2000年之前。其他的随笔,都是06年在成都时陆续写的。目的当然是想给自己的作品来定一下位,帮助别人来认识和理解。但更是因为,我意识到这个方面是一个空白,还没有哪个人专门来比较全面的论述现代禅诗的发生和可能的发展。还没有人给它一个明确的定义。也有这种可能,是早就有人在做了写了,但我不知道,没有看到。不过我想,即便是已经有人在进行这个拓荒的事情,我的努力也还是会有一点价值的吧。百家共鸣啊。起码,我说的是我个人的认识和感受吧。就像大家都吃过苹果,但肯定每个人说出的吃苹果的感受,是不会完全一样的。
我没有过专门的文学理论方面的训练,也不喜欢那种学究式的写作和表述,我就用随笔的方式,来说一点自己“吃苹果”的感觉感想,表明一点粗浅见解,全当是抛砖引玉了吧(笑)。

问:我看了你主持的论坛,你的改版理由我理解。但这样一来,是否真的就会“门前冷落车马稀”了呢?这是你希望看到的景象么?你的纸刊好像也在编辑了,你期望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标?
答:其实,门前冷落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情,门庭若市也不见得就好。特别对于一个有自我追求的诗人来说,更是这样。诗歌从本质上来说,就是少数人的事情,或者如人所说,是边缘的。现代禅诗就更应该是少数的少数,边缘的边缘。这是它本身的性质决定了的。
要想进入现代禅诗这块神秘美丽的园地,至少要具备以下几个基本条件:
一是要熟知、参究和欣赏中国古典诗词,这是个很重要的基础,特别是旧体的禅诗部分。
二是要熟知并掌握现代诗歌的写作手法和技巧,了解西方现代哲学思潮和文学艺术各流派的同异之处。这个也是个基础性的训练,不可或缺。
三是要解悟中国的禅学思想,了解台湾、日本及欧美等国家和地区禅的思潮、发展和现状,并了解佛教思想的来龙去脉,不这样,你也无法真正的把握现代禅诗的内在依据所在。
四是要有较多的生活经历和积累,有自己独到的对于生命生活的思考和体悟。
最后一条,我认为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现代禅诗的写作者,应该是一个能积极看破红尘的大无畏的勇士。你必须勇于质疑,勇于叛逆,勇于蔑视一切世俗的成规和定规,敢于挑战一切的偶像、神圣和权威,以此达成身心的圆满、自由和自在。一个甘于平庸的人,是不能也不配写作现代禅诗的,因为他先天就不足。奴性十足的人,更是连看和谈论现代禅诗都不能,因为他的眼中除了主子,再没有了别的东西,也不敢有别的东西。一个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的人,你还能要求他什么,还怎么当人来看他,更何况诗人这样的称号?
这几个条件,对于一个想在现代禅诗上有所建树的探索者来说,几乎是缺一而不能的。所以,这些苛刻的条件,就决定了现代禅诗不是随便哪个人脑子一热就可以写作的,不可能像“梨花体”或者“下半身”或者“垃圾派”那样,会在电脑上敲击键盘打出汉字,会用回车键分行就OK了。现代禅诗应该说,是一项对于一个诗歌写作者智慧和知识能力的全面检验。比之当年的“朦胧诗”,在写作上的难度还要大得多。它只适合那些矢志不渝,将诗歌当作终生追求的诗人,只适合将学习和写作当作每日清修功课的苦行者。也就是说,没有三五年的苦学苦练,想入其门径是不可能的。而入得其门,要想在其中觅到真正的趣味和境界,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也是没有可能的。
当然,这个过程可以很漫长,也可以不那么漫长,这要看个人的天赋和所处的具体环境了。但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坚持。谁能坚持住,能受得了寂寞,谁最后就有可能进入到这片真境界中来。
所以,这不是也不可能是一个热闹的地方,而只能是个清净的地方。这个有点禅家苦修的况味,你见有在闹事中坐禅修炼的吗?若有,那也不过是故意为了说明点什么在作秀表演罢了。
我将现代禅诗的写作说得很难,似乎是在打击朋友们的热情和兴趣。但我说的是真心话,也是不得不说的。我的意思是让每一个对现代禅诗感兴趣的人,事先有个思想上的准备,以免进入其间,不知路径,迷了方向不说,可能还会信心大失,从此望诗兴叹。
我想,我的那个《现代禅诗探索》论坛,即便有天就剩了我一个人在那里,也是正常的事情,我也不会惊讶。就如诗友九华山人说的,最终能有三五人坚持并修成了正果,也是莫大功德了呢,呵呵。
关于纸刊,也就是《现代禅诗探索》丛刊,我是06年3月就开始筹办了的。但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出来。现在,我准备在新的一年里来完成这件事情。要达到什么目标呢?我想,就是给有相同追求趣味的朋友,一个聚合的场合吧。但也和论坛一样,我不会去为了追求人气乱拉人来凑热闹。我在选稿时,会尽量精一些。至于外界的反应和评价,这个还不是我现在要考虑的。我只把该我办的事情办了,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先不去想。
“若无闲事心头挂,便是人间好时节”,呵呵,我就想做个心头尽量少挂闲事的人。

问:呵呵,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禅诗是属于“东方神秘主义”的,现代禅诗当然也不会例外。但通过您的讲说,就觉得虽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现代禅诗的写作者,但也不是完全的高不可攀。只要坚持和努力,就有可能进入其中并得到乐趣。现在,夜已经很深了,请允许我再提最后一个问题:您能用最简单的语言,来概括一下现代禅诗的基本特征吗?
答:谢谢您的提问。其实回答您的提问,也让我有机会对于现代禅诗写作中的一些问题,做一个系统的思考和梳理。
对于现代禅诗最简单的概括,我想可以用四个字:古、今、中、外。
也许要说明这四个字,又要用很多的文字语言来表述,但我在这里就不说了,留一些空白给有心的人去自己品味寻找答案,也许更有乐趣和意义。

……

2006-12-29整理,皖南太平湖
(本贴于2006-12-31 11:07:1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南北《湖畔随笔》

在南京停了两天后,10月30日坐上从南京到太平的长途汽车,赶往我此行的目的地:黄山太平湖。这是我向朋友打探后知道的从南京直达太平湖最方便的一条路线。本来,是想从南京坐火车到黄山市,然后在那里提取了托运的行李物品,找个车直接到太平湖,免得再跑第二次。但我等了几天,没有接到货运方的通知电话,就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到站。心想,就先到太平湖,看看再说吧。其实,我心里对这次从成都迁徙到黄山,心中是没有底的,不知道我将要驻足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在天涯论坛上读关于湖的文章,是一个很诗意,很宁静的地方。据说这里是两山夹一湖。两山,即两大名山――黄山和九华山。同时,她在旅游网站上还很浪漫的被称之为黄山情侣。但生活毕竟与旅游不同,要考虑许多生活的元素在里面。到一个地方,在诸多的因素里面,房子大概是最重要的了。但从友几次给我打探的租房情况看,似乎要租到一间适合居住写作的房子,并不太容易。去了,就只好先住在一家酒店的客房里。这让我感到有些恍惚,不知道能否在那里立足。行前,友曾建议我先到那里看看,然后再决定。但我自认为自己是个对环境适应能力比较强的人,一般情况都能对付。更何况,换一个新地方的想法,在头脑中盘旋已久。我不想让自己轻易更改或放弃预定的目标。
    但是,人也就是奇怪,当我在南京边等行李边游看的时候,突然就有了想先去看看的念头。心想,先去几天,若不行,行李存在车站,取出后就再办个托运,或者昆明或者大理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另外的再重新上路就是。
从南京到太平,经过芜湖、南陵等市县,一路看到的城镇乡村,感觉并不好。但当汽车进入黄山境内后,开始见山见水,耳目也开始清新起来。在快到达终点站太平的时候,我给友发短信。友回信说会到汽车站接我,叫我放心。
车子停了下来,我随着旅客下车,从车下的行李厢中取出随身的旅行箱,四处张望了半天,没有看到友的身影。我们没有见过面,到这时候为止,我们还只是网友。但我对友是信任的。当然是因为文章。我始终相信,一个写作者,文和人是可以基本划等号的。
    但,太平汽车站却真的是太简陋,太简陋了。在四川,在成都的周边市县,看到的几乎所有大小汽车站,都是宽敞明净,给人一种先入的旅游城市的印象。但这个汽车站,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它和黄山,和旅游城市联系到一起。
友的出现,让我感到了一点心安。
    去太平湖,我们又换了两次车。当友说到了的时候,我们从中巴车上下来,就看到了湖。太平湖。我说,我已经喜欢这个地方了。
    身边是一个加油站,陷在一个山的臂弯里面。另外的一边便是湖。
我要入住的地方,就在山边路边湖边。是一座白色的小楼。却有一个大的名号:锦翠大酒店。
    是事先友与老板谈判好了的。包月。因为马上就是冬天,是旅游的谈季,价钱是我能够接受的。将旅店当家长期来住,这在我也算一个全新的体验。
    我说湖,我来了。
    我要在这里住下来,看你的晴天和雨天,看你的日出和日落。看你与我生命中遭遇过的别的江河湖海,别的小湖大泊,有什么相似和不同。
    是的。从现在开始,我会天天看着你。然后,将那些渔舟和渔火,化成我的梦境,我的歌声、文字或默想。
2006-11-1,太平湖


拉开窗帘,看到湖面上已经透出了晴日的光。便到门口去看,想看看那朝阳的升起模样。但朝阳还在山的后面,只是将万道的光芒散发出来。
    穿了运动鞋,下楼。向着曹家庄的方向跑步。这个村庄,我是在没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的。是在湖的文字里。后来,在我将来未来之际,她为我在那里打探过租房的事情。由于担心不能安装宽带上网,才放弃了在这个村居的居住计划。
    这是一条编号为103的省际公路。清晨,车辆还不多。但空气却足够的寒了。从口鼻呼出的气,已经发白。哦,昨天已经立冬。现在是冬天了。
    必须跑,必须让身体热起来。但我还是会不断的停下来,看到路边喜欢的山景,就从牛仔裤袋中取出数码机,拍一下,再拍一下。
    过了曹家庄,看到一处山崖下面的红色建筑,上面的文字告诉我,这里是展销太平湖珍珠的地方。想必是为了景区的旺季而设的吧。现在是淡季,整日没有一个游客,想必是不会开门营业的了。
    太阳还在山的那边。我据所住的饭店,已经相离大约千米。便往回走。太阳的光芒已经洒在路下面的滩地上了。我从一处斜坡下去,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向着湖的方向走。我想到达山影没有遮挡的阳光里面。
    我到达了阳光里面。但却听到百米外的远处草丛中,发出低沉的奇怪吼叫。不是鸟的吟唱。像是某种兽。我逆着阳光寻找,就看到侧面滩地的草丛中,有两个黑影在活动。初露的阳光刺着眼睛,使我无法看清对方的真切形貌。这里是有野猪活动的。饭店老板曾指给我看他湖边菜地里野猪留下的蹄印。我且知道,野猪和家猪不同,野猪是相当凶猛的动物。牠们对人发动攻击时,人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是会很危险的。我不敢继续向滩地里面走了,立即回返。此处虽距离路那边的村庄不是很远,公路上也不断有车辆驰过。但我还是不敢大意。我必须马上走到临路的山影里面,以便在不逆光的情况下分辨这两个可疑的家伙是否野猪。即便心有恐惧,我还是在到达山影里时,立即将数码机对准了牠们所在的位置,拉近镜头拍下牠们,以便作为这次遭遇的一个纪念。
    当我沿着小路向回走到接近公路边的时候,见一老农牵着一头水牛从路上下来。我马上释然。那两匹疑兽,一定是两头散放滩地的水牛了。我向老农打个招呼。他回了我一句什么,却没听懂。他牵了牛向滩地里面走去,我拍下他和牛的身影。远处,那两头将我吓回路上的水牛,也被我摄入镜头。
    快要返回住地的时候,发现路边的山崖上,几簇树叶红醉,像火炬一样举在树丛间。又发现,从一个山口处向里,是一片颇为壮观的竹林。从竹林的茎干间去看我住的那座临路饭店,白色的建筑就很有些诗情画意。
    我没有继续向竹林的里面走,想等一个适当的时间,再来慢慢的品味它。反正,我是准备要在这里放置足够时光的。起码,这个冬天我不会离开。
2006-11-8,黄山太平湖


鹅是房东养的。
虽说离湖很近,但这只鹅并无下湖觅食的习惯。它只是待在房东的厨房门外,不停的呃呃叫唤。我想,它或者是孤单,或者是饥饿。但它既然被养,且可能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就食来张口,也就形成寄生的意识。虽无笼圈约束,它也丧失了到湖中寻觅伙伴和食物的思想和能力。
    但,这只鹅对我的正常生活构成了威协。
    我住的二楼房间,后窗恰巧就在房东的厨房上方,相距不过三、二米。这鹅白天的叫声虽然响亮,我还是能够接受,毕竟这里也非真正的清静之地。不远处的省道上,车辆不断,呼啸来去,鹅的声音就不算惟一噪音,更时时被遮掩。但到了晚上,车辆减少,山水静寂,这鹅的叫声就刺耳起来,甚至可以用惊心二字来形容。往往是我刚刚入眠,便被它呃呃的大声唤醒。再刚刚入眠,又被唤醒。
    昨夜,这鹅不知为何,几乎是彻夜啼叫。受它的情绪感染,我也几乎是彻夜无眠。根据惯例,我在第二天就要感觉头脑昏沉,读书写作,都会成为困难。大概是我对于这鹅,还没有从内心的去热爱和接受吧,所以才会感到被惊扰。而房东一家和饭店里的服务人员,似乎并不受到影响。不然,这鹅的命运早就发生了改变。又细想,明白问题所在,是他们的居室都在楼房的另一边,与鹅晚上栖息的厨房门口相距较远,故可以相安不闻。
    其前,我曾向房东提起过鹅的叫声。房东说,不行就处理掉它。我当即否定了这个方案。若因我而让一只鹅丧失生命,肯定是我所不忍也不能接受的。
    不眠中,便想解决的办法。我可以搬迁,迁到其他的房间或别处的房子。但这似乎都有些理由不足。仅仅因为一只鹅,因为一只鹅夜晚的叫声。且,初来乍到,环境人物都还没有完全熟悉,太多的要求似乎也属不当。
    但睡眠能否被保证,对我又真的很重要。
    突然,就有了一个主意。不但可以远离残酷和杀生,且慈悲浪漫,也合乎当下人们倡导的动物保护和生态平衡原则。我可以向房东提出购买这只鹅,然后将它带到远处的湖泊中放生。在它远离了被豢养的环境后,不但可以改变在不远的时日内注定被宰杀的宿命,而且可以在自然和自由的环境下激发培养出自身的生存本领来。也许若干年后,这湖面上会出现一队野天鹅,那便是它的后代子孙了。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所打动,决定第二天就去找房东谈判一下来实行。
2006-11-11,太平湖


我住的锦翠酒店对面,过了公路,是一座小山,不知其名。山上有竹林。此片竹林,恰有缺口可入。前日曾有试探,却因晨起跑步多时,腿脚乏累,没有去深入。
    今晨,便欲入林登山,作一番领略品味。
    取了数码机,并携了三角架在手,以便有可取之景时,留影存念。
    入口处有山溪水,沿崖壁渗流而出,在竹丛里聚成一片大小水洼。往里走,先是斜坡舒缓,不难攀登。但越是往上,越是陡峭起来。到半山时,已有些气喘不均。忽听山上有脚步和草叶拨动的沙沙声,自远而近。想,现在不过早上七点多些,如何就有人到这山上?莫非是和我一样,也是品山赏竹之人?便停步不前,仰望竹林之上身影。不时,近了。是母子二人。母身上挎了书包等物在前,子随其后,小心下山。问,山那边有村庄吗?答说没有,就住山上。
    母子在竹林中消失。我见脚下有干枯竹杆,便捡一粗壮的,折取坚实处五尺左右,握在手上作为继续登攀和下山时的柱仗。
    我没有多少登山的实践,更无经验可谈。出生之地,是豫中平原。方圆数百里,一马平川,无高山丘陵亦无大江河。此后抵达川中,想川中山多,必能满足我对山的渴慕。不想,到的是成都。成都位于盆地,周围都是山,惟盆地平原。虽后来到过彝族聚居的大凉山,羌人集中的汶川、茂县,都是山高水急。又去成都相邻的青城和龙泉山中,也都不过乘车或随众按旅游图攀行而已。临离川时,独游峨眉,依然不是汽车便是缆车。即便需要脚力登攀处,也是台阶舒缓,毫无险陡之处。
    今日不同,虽是小山一座,却真正是脚踩出来的羊肠道,要一步步小心了攀登才行。
    手中有了根柱仗,便觉身子有了稳定支撑。身边的竹子,大概是被叫做毛竹的那种,粗壮,青翠。小道边的一棵粗大竹身上,有用毛笔题写的“严禁挖春笋,二○○六年”字样,墨迹尚新。
    待到腿脚发软,上到一处开阔地。竟有道路沿山向两边延伸。有人在上面劳动。远远的,看到左右各一人,挥动着什么物件,在砍除杂草藤蔓。且看到,有几棵粗壮树木,在树身距地面约五尺高处,各被割去一块呈人字状的树皮,露出森森的白色纤维。乳白的汁液,洒在树身和地面上。不认识这种树,更不知道这树为何被斩去了皮。但这看上去又不是恶作剧的随意行为,而是有意操作。想起海南人的割橡胶,还有影片中的割罂粟,都是用这样方式获取植物汁液精华,作为制造某种产品的原料。但这树的汁液又是被用来制造什么的呢?无处打探,只好先在心中存疑。
    凭着感觉,我向左边的道上走去。这山道虽杂草丛生,却相当平整宽阔,有碎石铺垫,能看出是经人工细心整修出来后又被废弃了的。那么,这路就一定曾有过更大用途,而不仅仅是给当地的山民上山劳作之用。
    走不多远,遇到一位正在清除道上杂草枯叶的汉子。他似乎并不为了要这些东西回去烧火沤肥,而是用一柄铲样的物件,将枯草落叶扫到山下。看到我,就主动招呼说,上来玩呀。我说是呵,你这是做的什么?他说是搞防火的隔离带。想必,他是这山上的看山人了。继续前走,荒草丛生但宽阔平坦的山路绕山漫延。一些地方,丛木夹合,野花遍地,蝶飞鸟鸣。又有地方,道路忽而变为泥沼。山壁上有泉水涌流而下,淙淙有声。又行,便见山的缓坡上,一片衫树林,叶色金黄。又远处的坡顶上,白墙黑瓦的一座房子,却无院墙门户。我便探索向前,静静的没有人声,惟鸟鸣不断。想,山上人家,即无院墙围护,必养家犬守看。我便加着小心,慢慢走近那座山屋。狗是灵敏动物,一般来说,在这样的静寂山中,它能在相距几百米处,发现生人并发出警告吠叫。但直到我沿一道石坡到了房前,仍然没有动静,我就知道,这里是没有犬的了。似乎,徽人与川人不同。川人喜养犬,无论乡村山地,或都市社区,到处人犬夹杂,吠声连连。这样安然的山居人家,出我意外,却是我喜爱的。
    屋门开着,但却不见有人出来。我听到水声。是一条白色塑料管沿山而下,端头处装有水笼头。笼头是开着的,水流到一方水泥池中。池水又从一开口溢出,流向山下。还是没有看到人,就走到水池边,接了水来喝。身后有声音说,屋里有开水啊。抬头,见一女子,手上拿着拖把,是在屋里拖地才出来的。再看,原来就是我在竹林处相遇的那位母亲。我笑着谢她好意,说山泉水好喝。又问,那位清理防火道的,可是这里主人,答说是,一家三口,在此看山。
    袋中手机震动。是湖发来信息,说网吧主人到饭店找我,带我去看曹家庄的出租农房。我回说现在山上,马上就下去,让他稍等。
    收拾了相机和三角架,向看山的女子打听了就近下山的路径,便匆匆往下走。山路两边,不时有竹林,有霜染后一树树的红叶。不及拍照,只好留待另一有缘时日,慢慢从容欣赏拍摄了留念。
2006-11-12
山鸡·湿径·竹林
出门的时候,快七点半了。但酒店的门还没开。整个楼也没有一点动静。我自己到柜台那里寻到了钥匙,将挂锁打开。
    出门向左,沿着公路走,是曹家庄的方向。而向右就到了码头。
    路上没有人,只有早班的长途车,从身后或对面疾驰而来或疾驰而去。汽车过后,路上或路两边的山峦草木,远处的湖,便又都陷入一片偶有鸟鸣打破的寂静中。
    走着走着,我便跑了起来。快速的运动让人心跳加快,血流奔涌。自然的浑身就热了起来,便将出门时顺手扣到头上的长舌帽摘下来,掂在手上。走走跑跑。到了几天前从山上下来的一个路口。便折了身沿着收割后还留着稻茬的田埂向山上走。杨树的叶片夹杂着松针,铺满了湿漉漉山径。
    沙沙沙,我的脚步声踩在湿叶和碎石上,发出一片声响。突然,从路边的灌木丛中,发出一连串嘎嘎嘎的叫声,接着一只山鸡从几步远的地方飞起,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模样,它已经隐没到对面的竹林里去了。
    过一道青石板搭起的小桥,再往上就是门口钉有太平湖镇xx号门牌的房子。我上次从这里下来时,没看到有人住。门前的水泥院坝很干净,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遗留。但今天当我登上几级石头台阶时,却发现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在面前的棚子下凉挂衣服。这出乎我的意料。我脚步不由停下来,想着是继续上去,或是折身下山。而要上山,就必须从她的门口通过。她大概也因为在早上看到有陌生人上来而吃惊,站着看我,满目狐疑。但我决定还是上山去。我只是走路,并不是有意去惊动他们。看我继续向上走,她马上进屋去了。今天是周日,这是个早起的山居女主人。
    从他们门前经过,是一道通往山上的小径,落叶铺的更厚。一脚下去,水便从鞋子的边沿处冒出来。这条小径不长,大约有二十来米。上去后就是那条被废弃的公路了。向左,我继续向着曹家庄的方向走。这是下山的方向。转了几个弯,是一片竹林。我突然听到林子里有哗哗的声音响动。这么早,不可能是人在活动吧。或者是野猪?这是我最想证实,又最怕证实的一件事。前天,我在黄昏时分独自上到路东另外的一座小丘上,看到了野猪的痕迹。一座拆掉了的房子周围,布满了被它特有的嘴器拱过的痕迹。
    我于是,对着那片发出响动的竹林哈哈呵呵的叫了几声,林子里没有了动静。但不远处却传来一只狗的汪汪回应声。
    山洼中,一棵什么树的叶片全红了,像一只火炬,在湿漉漉的一片绿色中高举着。
我想,这里是可以建一座石屋的。
    也养一条狗,野猪来的时候,可以发几声警告。但要训练它与山鸡和平共处,甚至与可能拜访的狼,也成为朋友。
2006-11-26,太平湖


山里的冬天,夜来得好像特别早。才五点多,天就黑了下来。
我和老板一家一起吃饭。如果没有什么客人来用餐,晚饭一般是五点半左右开始。
我半个月前从二楼的8206#搬到了四楼的8402#房间。因为一楼和二楼都有餐厅,二楼还有几个小包间,所以一旦有客人来吃饭或者娱乐打麻将什么的,就很嘈乱。四楼基本就没有了这些干扰,除了我,基本上没有别的人上来。但他们通知我下去吃饭,就有了点儿难度。原来在二楼,是服务员小李或老板的小女儿阿琪上来敲门,我就下去了。现在我就让他们在楼后的窗子下面叫,这样其实更省事。本来,若是吃饭时间很固定,不用叫,我自己到时候下去就行了。但他们是营业的饭店,客人一多,自家吃饭就要推迟,直到将所有来客都安置好才轮到自家。所以,我自己下去等开饭,多少会弄出点尴尬来,也就只好等他们叫的时候下去才合适。
    这里虽说在行政上是个镇的名义,但其实并不具有城镇的功能。没有街道,只有一条省级公路在山和湖间穿过。路上也没有路灯。所以,我多年来晚上外出散步的习惯,到这里后也就不能不有所改变,大多放到早上或白天的其他时间。
连着半个多月的阴雨天气。阴雨天的夜,显得很湿很重。湖面上的渔火也变得朦胧起来。
    我曾尝试着打了雨伞,从住处的饭店向码头的方向走。脚下是松软的,因为路边的水杉落叶了,叶针铺了一地。我在中原的家乡和成都,都没有见过这种树,所以一开始,我当它们是松树。但松树不会如此落叶,更不会整个的在冬天变得红黄,我是知道的。
    路边在白天开门营业的饭店,也都很早关了门。没有车经过,路就很静很黑,只能看着路边的白色边线走。但汽车从对面或背后驰来,就挟带着一股风,风中裹着雨水,袭到身上。我一般会用伞去抵挡一下迎面而来的车,但对从背后驰来的,却没有办法。
    码头是太平湖最热闹的地方。有两个小超市,有几家饭店,土产店。还有一家只有两台电脑的小网吧。我来湖的第二天就找到了这里,上网,并结识了网吧的老板,也是这个地方的电信业务代办人。后来的安装宽带,就是由他办理的。
码头上的灯火,会一直亮到夜里十点左右,才渐次熄灭。
    一般的,我会沿着码头广场上的草坪走几圈,到超市买点需要的东西,然后返回。
    但晴天就不一样了。晴天的夜晚,要富丽很多,给人的遐想也多。
刚来时,连着晴天。
    一个傍晚,我就看到了圆圆的山月升起在湖面上,升起在湖岸的山峦上。那种静静的美,是我不曾体验过的。那个傍晚和接着的初夜,我就沿着湖,追逐着那轮在城市中决不可见的明月,不断的用手中的数码相机拍照。
    有时,我也会在晚饭后,站着房间的窗前或走廊里,所有的灯都不开。这时,我就能看到在湖岸的远处,一辆或几辆汽车摇着灯光渐渐近了,又远了。划破山中寂静的车声,在更远处一个山的弯道上终于微弱到没有。
    我还会久久的盯着湖面上的一盏渔火。其实,那不是渔家船上的灯火,而是养殖区设置的灯标。但那橘红的灯,在寂暗的湖面上,在周围广大的夜色里,却显得特别温暖和神秘。仿佛那里正在上演着什么故事。
还有几个夜晚,我一个人默默站在房东菜地边的湖湾处,望着天空。天空是深蓝色的。密密麻麻的星星,大大小小,就那样散布得满目都是。这勾起我许多童年的记忆。
    我曾经是个乡下孩子,躺在夏夜的老槐树下,一边看天上的星星,一边听大人在身边讲牛郎织女的老故事。而现在,我孤身漂泊,寻寻觅觅,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哦,也许就是这么一片童年时曾经拥有,长大后却被我丢失了的星空吧。
2006-11-28,太平湖


鸟鸣窗前
每天,鸟的鸣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它们的歌唱又有些什么规律可循?
我常常会不由自主的去想一些让别人感觉或者可笑的事情。
但我自己却会乐此不疲,不思回返。
   来到太平湖居住后,就离山水近了,离自然界的精灵们近了。很多新鲜的事物,日渐丰富着我的思想和感情。
   我的窗外就是湖湾。湖湾的坡地上,生长着竹子和各种的树木。这就成了鸟儿们的家园。我每天便是在它们的第一次歌唱中醒来的。开始我也没有注意,但时间一长,我就发现,其实在冬天,鸟们并不是天一亮就鸣唱的,而是要等一会儿,大概有半个小时。这里天亮的时间,大约在六点钟,但鸟儿们要到六点半才开始歌唱。是否,它们也像人一样,天冷了就有点偷懒,要恋一会窝才开始一天的活动?夏天可不是这样。夏天往往是天还麻麻亮,鸟儿们就迫不及待的抖动翅膀,亮开了嗓子。
    现在在我窗前叫的,是一种我还来不及认识的鸟。它的声音,有点类似于刚出壳不久的鸭仔,咻咻咻。它也不是一直的鸣叫。大概叫了十几二十分钟,就停止了。但过一会儿,又会叫起来。
    它的叫声有时会吸引来其他的鸟类,飞过来与它合唱。它又好像是单身,它的声音中少有同类的鸟声相随。
    有时,湖湾里也会传来嘎嘎的声音,我知道那是一只山鸡从这里的草丛中飞过去了。或者,它夜里就栖息在这片湖湾的草丛中,这时被人或别的什么动物惊醒,才慌忙的逃去对面的山上。
    我不是鸟类学家,也不打算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但我知道,鸟们是我的好朋友。与它们为邻,是件愉快的事情。你可以免费的聆听这不加任何修饰的歌声。你还很安全。只要你不去伤害它们,它们是不会想到来伤害你的。
    并且,你只要稍微的施舍爱心,悄悄的给它们一些面包碎屑,一些谷米,它们就可能成为你的伙伴,在你寂寞和孤独是来看望慰籍你。
    它们是自然的精灵,是自由的精灵。
    它们也是我最好的心灵按摩师。
2006-11-29,天平湖

移民学校的孩子们
午后,我到码头附近的湖湾里散步。
沿着去码头的103省道,走不多远就是一片杂木荒草纷生的湖湾。有一条从上而下延伸的小路,曲折的通向湖边。湖边有当地渔人建的小渔屋,几条小船在湖湾中泊着。
    我没有到达湖边。我看到几棵挺拔的水杉树,金色的针叶落了满地,本色的枝干正显露出冬日的坚硬。我还发现一处废墟,那里原来应该是一户人家。不知何故,如今瓦砾散在荒莽之中,仅余半截墙壁还立着,仿佛一段不愿消失的往日时光。而一边的几棵杂木,叶已落尽,一个黑色不知是鸟巢还是蜂巢的圆球,高高的悬在树稍上。
    我用手中的相机,记录下这一刻我看到的景象。
    返回公路,继续向码头的方向走。到了码头那里,看到几台挖掘机正在挖山填湖,为了建造临湖别墅和星级宾馆。一个挥舞砍刀的汉子,正在砍伐码头边的一片竹林,青青的竹子倒了一地。这里也许不久以后,真的就会成为一个热闹的市镇。俱乐部、酒吧,洗浴桑那什么的,也会出现。
    只好向回走。经过一座楼房,高高的台阶遍生苔藓。从一则贴在门口的旧公告上,知道这里原是一家银行,后来撤销搬迁,楼房也就闲置不用。但我看到台上的花池中,一片鲜红。拾级而上,原来是几丛被我命名为红豆的植物。我在别处见过它们,北方也是有的。夏秋时节,往往果尚青绿,又被绿叶掩遮,不甚起眼。如今冬至叶落了,变红的果豆,就像一颗颗玛瑙珠子那样,显得分外惹眼招引。
    我上去本只是想拍几张照片。不想,在这里遇到了杨琪和她的几个同学。他们是奉老师之命,到处找寻一种叫爬山虎的爬藤植物的。但他们发现一家无人居住的楼房阳台上,有一个巨大的蜂巢。我在他们的带领下,就去看那个蜂巢。果然,在银行营业楼后面,是一栋居住楼。顶楼一个阳台的窗户上面,悬挂着一个黑色的大蜂巢。我用数码机的变焦镜头将它拉近,然后拍照。孩子们看了一片惊呼。大概他们是第一次看到数码相机。我于是说,我给你们照张像吧。他们于是欢呼着挤在一起。拍罢,又给他们一个个的看。又是一片的惊叫和欢呼。
    告别了杨琪他们,我继续往回走。到太平湖移民小学校门口时,我看到一群孩子在学校围栏里面嬉戏。我就在路边停下了看,掏出相机想抓拍几张他们的欢乐童年。但这时,听到有个孩子喊,南北老师来了,他在给我们照相。这一喊不要紧,所有的孩子轰的一下,就都跑到围栏边,挤成一堆。我忙说,你们站成一排呵,我给你们照。正在乱,杨琪他们几个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我身边。里面的孩子便喊,南北老师进来,照相,照相。杨琪几个也就拉了我从校门进去,走到校园的草地上。我让这些从幼儿园到六年级都有的孩子,在草地上排到一块,前面的蹲下,后面的站立,这样便于将每个人都摄入镜头。
    最困难的,是照罢之后,大大小小的孩子,将我包围起来,争着抢着要看相机里的自己。相机的屏幕小,人又多,他们当然一下找不到自己。就还要看。没有看到的当然也非要看看不可。我只好让他们排了队,一个个的轮流着看。
    照完相我与孩子们挥手告别,向外走的时候,看到我认识的一个叫兮兮的女孩,独自蹲在离大家很远的地方。我问她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照,她说,不想和他们在一起。但这样小的年龄就开始离群独处,是否是一件好事,我一时还难以结论。
    孩子们带我回到了自己的童年。乡村中的童年。我也曾像那个小女孩那样的离群独处,但却不是有人教导我要保持贵族的气质,而仅仅是不愿在群体中受到歧视和排挤。我常常会有自己的欢乐。一对行进中的蚂蚁,一棵野花草,一件土玩具。
    我想我现在的离群写作,浪迹天涯,亦该是童年场景的一种延续吧。孤独,在孤独中寻找慰籍,寻找力量和方向。
2006-12-5,太平湖
(本贴于2006-12-14 23:01:0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05:0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28:《论坛诗选.瘦西鸿的诗》


瘦西鸿《逝者如斯夫》(选三)


细  微

我坐着一片叶子出门  在石头间飞行
被蚊子的脚挡了一下  我吓出满天星星

我背诵孔子  “逝者如斯夫”
采下一片雷霆的耳朵  将我身背的屋檐上
一块瓦片震裂  漏出丘陵的风声
叮当的水滴弄穿石板路
一头黄毛的狗追赶过来
这个家伙认不出我  也不记得我曾见过它的丑事

它只是吠吠  我坐的一片叶子
枝丫间就流出喘息  像六十年代的流星
一下子砸在二十一世纪的钞票上
几朵破烂的火苗  点燃一支并不经济的香烟
瞧  它渐渐燃短了我的人生

我肉体的私奔  只好对着家教打折
而我坐的一片叶子  它的绿很塑料
甚至连它的体臭也极度化学
在不停逃跑的秒针与按兵不动的时针之间
我是悄然游离的光阴  留给故乡一片枯叶
自己却在蝴蝶色情的资本主义羽翼下逍遥

转瞬而逝  狗年来到
我坐的叶子发黄  轻轻飘过岁月的山冈
风患着心胶痛  月亮开始梦游
像前世剪纸的故乡  还残留着皮影的膻味
而叶脉早已干涸  如童年涨水过后的山溪
几条臭鱼  在光天化日里晒着发黑的骨架

我宿命的悲悯  注定这一生都出不了远门
我将从石头里返乡  而一片叶子像一床蛛网
我终究是不能漏网的鱼
在那没有名字的深丘陵的山凹里
迟早会被它打捞上岸  不管我如何渺小 小如虾米


争  吵

当我学会和一只乌鸦争吵   其实是我投降了黑暗
我会比一只乌鸦白吗  我会比它白多少

我背诵孔子  “逝者如斯夫”
不是我放弃了眼中的白  乃是骨子里的故乡黑
井水般浸过土墙的裂缝  在门廊边打了几个寒颤
我张了张双臂  却最终比乌鸦更愚笨
我根本不知道所谓的飞翔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我会举步逃跑  想想这四十一年
我总是拼命向前  但最终是故乡的愚昧和贫困
逼着我逃跑  逼着我逃跑
我究竟能跑多远呢  我始终没有跑过一只乌鸦的翅膀

它还在衔着它的石子  从一床破棉絮般的寓言里
耐住黑色火焰的饥渴  而它怎么也看不见那只玻璃瓶子
像古老的家训密不透风  也滴水不漏
它的石子越码越高  但它最终仍只是被自己的一滴泪水
浸润着越过那个冬天  翅膀扑楞一下
我的故乡迅速与毛竹林一道进入夜晚
它的叫声比火焰更旺  但怎么也烧不破满山的寂静

当我渐渐走到中年  越来越感到干涸
是因为与乌鸦的争吵  让我这些年
浪费了母语的本息  潦倒于一片沉默的空白
舌头如一张机床上断电的簧片
发出灰黑的光  而卡在鸦嘴式的硬壳里

在这个冬天  我与一只乌鸦最终没有达成和解
我们张开空旷的嘴  喘着寒潮的粗气
这一团团黑雾  让故乡的冬天又延长了
像一根绳子从一棵桉树拴住一根扬槐
我们暗中的较劲  谁也不能拉动谁

越来越紧张的  是一根断不掉的绳子

(本贴于2006-11-21 17:40:32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瘦西鸿《客骚》

第一章:家族史
      
      那黑暗中伸手揭瓦的  必定是老屋的子嗣
      但那双背过岁月的呼吸  旧墙般皲裂的手
      即使再次穿越深秋的哮喘
      也一定摸不到祖宗被客家话熏出黑斑的脸
      
      一只猫头鹰藏在屋后的竹林里
      夜夜用它的尖嘴  啄醒瓦背上的寂静
      子孙们被吓得东奔西走
      曾经被争得头破血流  又翻耕得面黄肌瘦的田亩
      一块块闲置下来  仿佛被历史的僵绳系牢的一个个朝代
  已长满如膝深的苦艾
      
      断嘴的犁铧  躺在石磨边
      纺车弃在堂屋里  落满灰尘和家教
      寂静的墙体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唇
      昏黄的时光  像潜入老屋的小偷
      最终又在一穷二白的夕阳下  收走了他的足迹
      
      多么争气的孝子  穿一袭素衣
      从田亩里教训完不听话的小麦不成器的玉米
      脸黑得跟瓦背一样  他躬着的身子
      绕过早已干涸的水井  空洞的脚步声
      惊醒了井底的几片树叶  这哗哗翻飞的叶片
  如他躺在井底的妻子  十三年后仍在掀动的鄙夷
      
      接着他找来一把旧木梯
      扶着晚风  上到了有些颤抖的屋脊
      那漏了一个冬季的雨  夜夜敲打他的脑门
      他无法沉睡  也看不清亮瓦上流走的月光
      这个老实的孝子在等春天
      他要爬上屋脊  重新擦亮唯一的天窗
      
      但现在天已黑尽  他的双眼空洞
      找不到那匹亮瓦  曾被飘零的竹叶遮掩的亮瓦
      此刻又被黑暗遮掩
      他扶梯下楼时  那架木梯断成了七节
      
      一封电报煽动乌鸦的翅膀  飞向四面八方
      子孙们蜂涌而归的途中  一场大雨铺天盖地
      老屋朝着他侧身的方向  坍塌下来
      孝子们一墙一瓦地堆着土堆
      当他们再也看不见他扭曲的身体时
      慢慢地呼出了一口半个世纪的长气
      
      
      第二章:透视
      
      从广东背来的竹子  居然也在四川开了花
      且叶子仍是河南荥阳的形状
      
      都说芝麻开花节节高  竹子也是
      早春拱出丘陵的几根毛茸茸的笋子
      
      嘟着的虽是遗传满脸傲慢的嘴
      却再也讲不来客家话了
      
      那根被凿了七个孔的小竹管
      如今不再用来吹奏忧伤的思乡曲
      
      而当成望远镜  从一双眼睛递给另一双眼睛
      直到把故乡望成了异乡
      
      谁也不敢弄破竹子里的膜
      那里藏着密不透风的家谱
      
      但真要破了  透过几节僵硬的竹块
      所看见的也没有多少神秘可言
      
      无非就是先祖  背着发潮的家谱
      翻山越岭  流落到了这蛮荒之地
      
      
第三章:游医
      
      “你的痛在哪里”
      
      谁都听不懂他的话  他的方言土语
      害了他的前程  误了他的生意
      这个看了天色才敢出门的人
      还是在望闻问切里栽了跟头
      
      “你的痛在哪里”
      
      四肢绞在一起不停打滚的人
      向众人号叫着你的痛
      但你的客家话像一件黑衣  包裹着痛的病根
      向他张着绝望的双眼
      
      “你的痛在哪里”
      
      在满山的野草里  他找来车前子
      和挂在核桃树上的蝉蜕  以及霜过的桑皮
      并从《本草纲目》里背诵了无数的汤头
      但这一切  没有语言做药引都毫无药效
      
      “你的痛在哪里”
      
      你再次张开嘴  继继续续地说着你的痛
      但一张空洞的嘴  怎么也唤不醒对方茫然的眼睛
      你渐渐昏过去  紧紧抱着的那些痛
      最后抽搐了几下  消逝于平静


      第四章:拒绝
      
      那个低头捡拾落叶的人
      并不知道他交换给异乡的一根发丝
      插入了丘陵的缝隙
      
      他的背脊摹仿了来路的弯曲
      紧接着的一阵咳嗽  如风吹过山冈
      夕阳从他的眉梢掉进了眼底
      
      如剪的下肢  左脚陷进黑夜的盗汗
      而右脚仍在黄昏的面颊上彳亍
      他树起的衣领像一场火灾后的山脊
      
      几声蛙鸣  让他渐渐结出耳痂
      一阵鸦群铁链般呼啸而过
      他害怕地关闭了两道眼帘
      
      剩下一双手  在夜里显示出广阔的多余
      他让它们交叉起来
      如一根绳索  牢牢地捆住自己的惊悸
      
      一个人在收拾自己的内心
      他让它停止跳动  在云端高坐
      人们从任何角度所看到的  都不是他本身


第五章:嘘
      
      患着牙痛的人  再不能把他的两排牙齿
      咬得更紧  他发出的一声虚词
      被嘴唇挡回来  绕着喉管潜进胃里
      
      患着牙痛的人很多天不能嗽口
      他把一个虚词弄脏  然后吞进肚里
      空洞的身体中  除了臭什么也没有
      
      一个虚词  多像患着牙痛的人的舌头
      左右为难地伸伸缩缩
      坚守的祖训被染黑  也被熏臭
      
      一个虚词  命运被一个牙痛的人掌握
      它已成为他的依靠
      两个落难的家伙  疼痛多么相似
      
      直到一个算命的人  一口道出天机
      是牙痛的人贪婪  想霸占这方的一个虚词
      如果非要走出劫数  最好将痛牙埋回故乡


第六章:狗祭
      
      这里人草混杂  山冈间野菜花暴出不懂忧伤的黄
      只有这条狗最富灵性
      与人厮磨  去草丛里撒尿  鼻子上贴满花黄
      
      三个村的鸡鸣  叫起了一条沟的人群
      却叫不醒一条狗
      它睡去了  在自己的体温和阴影里
      
      毛发上曾经风光的故乡黄  被风吹过
      散乱中夹杂着几根枯丝般的茅草
      乍看过去  像一座坟前上的清明纸
      
      但它在抖  浑身漾起一层起伏的光
      像一个贵族夏天被绸扇煽动的绸衫
      皮肤却舔不到鲜活的阴凉      
      
无法叙说它的眼睛  它关闭了一生的流浪
却像一口空井干燥的井口
再也关住内心悠黑的空茫
      
      也不再吐舌头  牙齿紧闭着
  咬住了更多秘密
  只把嘴伸进泥土  好像在唤自己遥远的乳名
      
      忧伤地藏在阴影里的人群  你们应该像狗一样
      与人厮磨  去草丛里撒尿
且鼻子上一定要贴满花黄


第七章:抚摸
      
      那些把手搭在木门上的老者
      他们的指纹  像一些蠕动的虫子
      绕过一千八百里年轮
      啃噬着一片春天树林里  嫩稚的时光
      
      而林间奔跑的猛虎  一眼认出生人
      几声注满山涧的狂吼  荡起一圈一圈的惊恐
      经由他们双手的震颤
      迅速波及到他们心脏里最胆怯的部份
      
      当手和木门粘在一起  时间在漫延
      一些阴影从左边盖过来
      一只手瞬间获得的黑暗  微微翘动
      像一棵树在秋天  皲裂着老皮
      
      体温也在流逝  他们内心的广阔
      在逐渐缩小  像一圈圈收缩的年轮
      当小到一个针孔般的圆心
      他们踮起脚尖  轻易地钻了进去
      
      从此遗下一个空洞  夜夜发出回声
      他们的左手消逝  而右手的五窝指纹
      像五个在冬天结冰的小潭
他们被分成细小的五块  散布着孤单


第八章:预言
      
      那白的光从乌鸦的嘴里滴出  红的光也是
      乌鸦的嘴是空的  空得只剩下光的阴影
      如坟前煽动的纸灰般盲目  一丛丛坟塚
      在节气里趴下身子  谁是谁的子嗣呢
      
      白的光没有眼白白  但它照得见远古
      用方言交谈的几个人  把手捏在手里交换光阴
      而那刻在眼白中央的黑  像一块墓碑
      一夜之间驳蚀了所有人的姓氏
      
      红的光则是柏木大棺上涂着的油漆
      多么苍白的一生  要用红来遮盖
      早年的红晕  后来的红头绳  再后来的红着脸较劲
      此刻统一于即将被泥土掩埋的深红
      
      一只乌鸦此刻不再飞动
      它在白日梦里  张开比堂屋门还空洞的嘴
      微微窜动的舌头  像一根牛鼻绳
      一下子捆住了所有白的光  红的光
      
      一只乌鸦是透明的  从传说到现实
      它无形无声  只要你睁眼  它会从骨子里显形
      而如果有谁张开嘴  它会从一阵呻吟飞向另一阵呻吟
      
      
      第九章:预感
      
      没有任何预感
      哪来的痛苦  又哪有什么幸福可言
      睁开眼  一片血光不是血光
      一片白也不知是白
      
      直到被倒提着腿狠劲地几下狂抖
      
      没有任何预感
      哪来的被抖动的痛苦  又哪有出生的幸福可言
      睁开眼  一个世界不是世界
      一团亲人也不知是亲人
      
      直到跌跌撞撞咿咿呀呀狠摔了几个跟头
      
      没有任何预感
      哪来的摔倒的痛苦  又哪有爬起来的幸福可言
      睁开眼  一路坎坷不是坎坷
      一生麻木也不知是麻木
      
      直到颤颤惊惊依依恋恋一下子钻进泥土
      
      没有任何预感
      哪有死去的痛苦  又哪有活下来的幸福可言
      闭上眼  一生时光不是时光
      一回死也不知是死
      
      
      第十章:熟睡
      
      那个熟睡的人  她把身体交给丘陵的黑夜
      关闭视窗  她已看不见自己
      体温渐渐和身下的木板相融
      她躺在那里  自己和自己不再发生关联
      
      抛开生活  那个熟睡的人多么安静
      她陌生地赤裸给黑夜
      没有什么可以惊动她
      平缓的呼吸  像一条河在月光里神秘流转
      
      那个熟睡的人  学会了放弃
      静止在生活中  角度和姿势都投降给无知
      如果梦境展开一幅幅画卷
      她梦里的痉挛甚至梦游  也都与自己无关
      
      只有这样地静止下来  一个人才是真正的一个人
      没有痛苦和警觉  只是慢慢地积聚自己
      释放淤积在身体里的虚无
她微微起伏的身体  像一座慢慢成熟的火山

(本贴于2006-12-01 10:36:19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瘦西鸿《反复的光辉》
颂  词

要我睁多大的眼睛
光呵  你才可以照彻我的头发
穿过视网膜  你要分辩
我眼底的幽暗和冰凉
剥开皮肤  剔尽血液里的杂质
并在疏散的骨缝里加一把温
给走动以风声  让脊梁挺直
当背转身时 也要看见你的辉和芒
而当我在夜里独自躺下
你要成为我的伴侣  唱好听的催眠曲
尤其在梦中  你不能迷失
那样我将在夜里走丢
那样我将自暴自弃
被黑夜遭踏
  

夜行僧

仿佛全世界所有的黑都豹子般跑出来
堆满了山川  并绕过那些树林和广场
捂住了人们的脸
但一只手在一盏如豆的灯火里伸出来
这唯一的亮光照着一张昏暗的纸
引诱着一些词  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他们在寻找意义
但一只手  与众多的词政见不合
他们散乱地堆在一张纸上
这些词类的夜行僧
多么盲目  把一张纸走得一穷二白
走得山穷水尽  然后跌倒在黎明的门槛上
这些词在白纸上酣睡
像穿着黑袍的守夜人
似乎白天  和他们毫无关系
但他们抱着的那些含义
却在暗中相互串联
仿佛要推翻词的夜色
他们正午取得成功
一张白纸  干干净净地裸露着
所有的词都被政变推翻  还原成了白

光  源

应该是血液从心泵被喷发的一瞬
血管的收缩  发出的回声
或者一个男人趴在女人身体上
漏掉的一阵喘息
也许是闪电  掏空黑夜
把雷送到另外的星球
炸裂它们的光环
荡开的一圈圈尘埃
但我更愿意说  它就是我们的眼睛
当我们睁开  它就诞生的睫毛的丛林里
呵  多么巨大的深渊
可以收藏整个宇和宙
这激起了所有长眼睛的动物的自豪感
不是宇宙诞生了我们
而是我们在一眨一眨眼睛的时候
生出了无数的宇宙
  
逆  光

比亮暗一些  又比暗亮一点
比清晰稍微模糊  又比模糊略显清晰
一个物体无所适从
陷入光的深渊和绝境
那个坐在物体上的人
它的脑髓也一定是
比白黑一点  又比黑白一些
甚至他的思维
比聪明糊涂  又比糊涂聪明
善中藏恶  恶里有善  丑里有美  美又露出丑
他提着一把刀子
左面白天右面又是夜晚
他举步  前脚凌晨后脚黄昏
他卡在了光的通道上
这人的理想和抱负像花白的头发
从头顶往两边垂下来
他在出生后就已老去
却在垂死时获得再生
他在时光里奔走
却在内心里停滞

旧  镯

一小块银器  像月光一样被弯曲
上面长满风声一般的暗斑
此刻成一个椭圆  圈住一道道体温
那随岁月流失的体温
已显陈旧  铺成一地秋叶
走在上面的人  心虚成筛子
他一格一格漏掉的
是自己的足音和心跳
还有举目收藏在眼底的那些花影
当一只旧镯  日积月累
有了自己的呼吸和体温
它会在夜里褪出手腕
来到月光下漫步
那些早年随心跳荡漾的青苔
一层层结满时间的露珠
它俯身拾起三两滴
含在口中  再回到手腕上
说梦话的人  一口说出了流逝

通灵者
他深谙了一滴水在夜里结冰的全过程
将面孔潜进水里  他看见时间倒退着
一滴水的所有元素散开  布满他颤栗的身体
惊起一团团黑色的浓雾
他反复念着一句咒语  将身体还原成大海
海底不断喷涌的火山  此刻被一抹暗影规劝
那迅速漾开的黑色花纹
使他在夜里的抽畜  像几根飞奔的枝条
他的骨骼比珊瑚更柔软  由远及近
在夜里树起一排排栅栏
他敞开喉咙  那些让人惊恐的预言
像被狼唤醒的白羊  四处逃窜
此后他便沉睡  如一座沉睡的火山
时间纷纷返回他的身体  像一层一层的灰
那滴洞穿时间的水  在夜里结冰
他身体僵硬如一颗黑色的卵石
人们远远地避开他  如躲避温疫
而那一群白羊  仍在夜里奔跑着叫唤
那阵阵飞奔着有些恍忽的白
从他们心中移走灯盏  暴露出命运里的黑

一张白纸重新白起来
一个词  需要走多少弯路
才可以从一本字典走上一张白纸
一个词需要多少人的误解
才可以代代相袭
以枯瘦的身架穿上崭新的衣服
需要多少花朵里的月亮
需要多少露水中的爱情
和多少锯不开的年轮  斩不断的绞索
一个词  才可以表达出生活的秘密
才可以像现在  一个一个的词
共同来到一张白纸上
用它们相互的阴影使一张纸变得灰暗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朗读
他们各取所需  领走自己的词
一张白纸重新白起来
这正如每天的日子  被人们一次次涂黑
又一次次地还原给白
但谁也说不清  他因此耗掉了多少的词

光慢慢消失
一只铜锁  斜挂在下午的木门上
蜜蜂从墙洞探出的头上  还滞着花粉的痕迹
沾满泥点的玻璃抖了一下
池边的水迅速荡开一圈波纹
一个回家的人  满脸的风尘
但此刻的水  都锁在屋子里
门边的老黄狗伸嘴舔着自己的脸
他看了一会儿  不知所措
光在慢慢消失  夕阳
像镜子里的一个烟蒂
他围着屋子不停地走动
那把钥匙在兜里  已经一身铜锈
他又一次来到门边
铜锁不见了  屋里亮起昏黄的灯光
主人坐在椅子上  那张脸
是他不曾见过的
他折回身  想离开这座房子
但光慢慢消失  他已找不到出路
屋里的灯突然熄掉
房子不见了
已经没有光  什么都看不见了
其实这里根本没有房子
也不会有一个回家的人
我们看见这些的时候  是黑暗开小差的时候
(本贴于2007-01-09 09:20:0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06:00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29:《论坛诗选.蒋明的诗》

蒋明《我要写首诗给爱情》

我要写首诗给你
我要写首诗给我们的爱情
就像现在,鲜花穿过春天的木门
把浪漫洒满我们亲手筑起的小屋
就像蝴蝶,左翅上居住的是你,右翅上是我
如果可能,我要让季节把我们的爱
直接载送到秋天,让树叶因忌妒而飘落
让冬天把纯洁还给世界。
----桃花要在春天到来之前开放。
这是我们的爱,简单,不含丁点杂质
我们还要在朴素的乡村生儿育女,最好有三个
一个叫做春天,是我们漂亮乖巧的女儿
一个就叫夏天,是个活泼调皮的小子
还有一个叫做秋天,应该是----
最好还是个女儿吧,稳重,娴淑
她会把我们细小的爱,传递给孤寂的冬天
就像我们无言,也能感到彼此的温暖
就像现在这首诗,空虚,毫无意义
也充满了真情。
                     
2006-12-6 于东莞
(本贴于2006-12-06 22:57:1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06:59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30:《论坛诗选.陈国瑛的诗》


陈国瑛《平乐印象》


平乐印象

我愿意写下她的朴素  纯粹
和我一样的不谙世事
她的名字让人快乐又平静

设想种种的她  断章取义
穿过油纸伞一样的深巷  转身
草长莺飞  河中漂洗的男孩
嬉戏的鸭群  古道。断垣。马蹄声声。
而大片片的竹  在我们的注视下
亭亭玉立  满河翠绿

目光渐渐迷离。看着看着
就把自己看丢了……

而地主杨然  和他年轻的掌柜们
还在那里掰着指头  如数家珍


放河灯

挑两盏模样别致的
拈重要的文字写上
放进河里

这个冬季  如此冷的世态
有谁温暖我们
一群无头领的羊羔?

不如把自己变成一盏灯
点燃内心
沿河照亮

(本贴于2006-12-26 17:14:49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陈国瑛《嗨,诗歌!》

嗨,诗歌!

我想让花更像花
写诗的人更像诗人
我把穿戴整齐的诗歌
解开  一粒一粒的扣子
一个一个的结  解
解不开的  就团在手里
松开  捏着  再松
再捏  用她擦拭风花雪月
擦四季交替
擦得花儿更像花儿
诗人更像诗人

我还让她擦拭亲爱的我自己

嗨!这不就是诗歌么
诗人你瞪大眼睛干吗呢
难道不认得?!


冬天

像一个找人干架的少年
气势汹汹  铁青着脸
逼得行人纷纷退让

撑伞的人儿站在桥头
未雨绸缪  小心等待
一浪高过一浪的大雨来到

而冬天始终戴着墨镜
作神秘状  不肯开放
一张笑脸给大家希望

那桥头撑伞的人儿
为这样抑郁的天气
泪如雨下  奋力一跃

   
疼痛

我无法阻止自己
当风吹过来时
回头  向后看
看到冷漠  阴暗  卑鄙和
陷在泥潭中可怜的人

除了疼  还是疼

我恨不能将这些所见所闻
从眼中狠狠地拔出来
拔出来  扔进沼泽

可我无法阻止
疼痛蔓延

(本贴于2007-01-13 11:08:32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1-10-13 16:08:0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31:《论坛诗选.朱晓剑的诗》


朱晓剑《平乐长短句》

秦汉驿道
  
一驮马帮
从岁月中走来
穿越隧道
依然不改旧时的
风采


芦沟
  
那一片叶子
在风中作响
犹如在张艺谋的
片子中重现
令人赞一句
好时光


红颜
  
走在街上
寻找电影中的场景
可什么都没寻到
惟有风与水
在静静地流淌


榕树下
  
我说的不是
那家文学网站
是平乐的一棵
不晓得过了多少年
有多少人坐在树下
他们喝茶或聊天
他们挨得很紧
一脸轻松
一脸幸福


李家大院
  
从院子里走出来
就像从前清
从民国走过
一直走在历史的
尘埃里


什子虫
  
周小华说
这是一种很美味的虫子
很有营养
小时候常吃
可惜我只顾喝酒了
把虫子忘在一边
等我回到成都
才想起来
自己错过了虫子

(本贴于2007-01-03 10:02:07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朱晓剑《剪影四帧》

1

成都是不是一个诗意的城市,我不知道,兄弟我只是知道,成都的诗人挺多的。写诗的名气在成都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写诗,就是一位大师。朋友这样说,这是有道理的,毕竟在成都,诗人是高贵的。
诗歌是分圈子的,但大家又胶合在一起,彼此不分。比如诗歌民刊,应该是同仁刊物吧,但常常发其他圈子的诗人,这不是包容性,因为昨天晚上在喝酒时,他们甚至可能是敌人,互相挥舞着拳头,诗好,照样发表。
这样的氛围在全国,是仅有的。
知道《人行道》,是因为终点文学网,那儿有两本诗刊:《终点》与《人行道》,有时我很难分清谁是哪个诗刊的,这个,似乎并不重要。只要诗写的好,都会赞一个。第一次看《人行道》,是2004年,胡马那时在做汽车报。一晃就是两三年前的旧事了,不是时间的关系,而是一见如故。这期间,大家一直忙活,很少见面,就像诗,不是每时每刻都有灵感,需要记录下来。这都是无妨的,经常还是能从这儿那儿得知彼此的消息,努力地生活,就这样的接触,也有些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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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出诗人。这话在我看来,是不确切的,至少成都的诗人很少愤怒了。生活家的态度是值得赞扬的,他们要积极地生活,不愤怒,不夸张。这样出来的诗句是有深意的,我喜欢这样的表现。
阅读《人行道》,给我的印象就是这样,至少是不张扬。没有什么大的事件,好像是不屑似的,其实是骨子里有一种对诗歌的朴素情怀。这个说话,可能不够准确,但这没多大关系,看那一行行诗就是了。就像生活本身,是不需要过多的阐释。
有段时间,在语言的迷宫中,寻觅出来的路,透一口气,生活太密的话,是不好的。于是,喝茶成为了日常生活。在与胡马、李兵、张哮、张卫东的交往中,更多的是以茶的方式,茶是诗歌的结构。在茶香中缓慢地接近诗歌,是一种境界。我猜是这样的。
在成都的诗人活动中,茶是不可或缺的,就像酒一样,容易沉醉,也容易生发想像。当我想像着这样一幅图景时,是欣慰的。也是令人陶醉的,那是属于诗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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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宽巷子喝茶,如今是很奢侈的事情了。以前常有诗人在那里留连。下午,好日光,摆几把竹椅子,来几碗盖碗茶,几个人舒服地坐在那里,外面的喧闹好像都跟自己无关了。
冬天,与李兵、张哮、张卫东、胡马在那谈了一下午,快意得很,谈诗谈诗坛的事。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到了春天,与马兰、石鸣也是。她在美国,对成都的街巷、乃至于公共交通都有了解,却对成都如此的熟悉,这得益于她早年生活在成都。这让我想起王笛的那册《街头文化》所描述的情景。
又是好久没去宽巷子了。不知道现在是好,还是坏?不管如何变化,都是一条商业街了,看上去很豪华,但没了诗意。我曾说,这不仅让我想起了作家冯骥才从法国回来后,说了这样一段话,发人沉思。他说,巴黎真正的历史感是在城中随处可见的那一片片风光依旧的老街老屋之中。找一位这街上的老人聊一聊,也许他会告诉你毕加索曾经常和谁谁在这里见面;莫泊桑坐过哪一张椅子。巴黎那浩大而深厚的文化,正是沉淀在这一条条老街老巷里。在西安,古城墙至今仍矗立在这个现代化的都市里;幽幽青砖无言地诉说着过去曾经经历的风雨与历程,穿过城墙,静立时,仿佛便听得到当年铿锵刀枪声,还有阵阵马蹄响……而这些都跟宽巷子无关了。
繁华了的人行道,商业化,未尝不可,如仅仅是这样,大概是跟每个城市的街道都一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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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有风从城市的上空吹过。街道上的行人极少。因为一件事我约了胡马,在水井坊见。那儿刚立了块牌坊,怪异地兀立着。车站冷清的,卖报人吆喝着,他的声音有些空,在冷风中回旋。
胡马来了。找茶铺,没得。有一家,关了门。在街上边走边找。后来就找到了黄伞巷。使劲地沿着巷子走,街有些破旧的味道,以为路要完了,也没个喝茶的地方,正郁闷着,见一房屋外面摆了几张桌子,就坐下来。
聊天,诗歌,谈彼此的生活。这几年变化挺大的,都在为人生奔波着。旁边几个人分钱,可能是分赃吧,卖手机还是自行车?不得而知,我看了看,没在意。
12点,张卫东来了,举人家的书童也来了。依然是聊天,诗歌写作,谈《芙蓉锦江》的创刊。张卫东说,这地方以前来过,幸福剧团曾在这里活动,后来,大概去了培根路。举人家的书童说,诗歌是可以调戏的。就这样散漫地聊,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我拿着厚厚的一叠《人行道》,在风中骑着脚踏车,是温暖的。我想起胡马说的话:“谢谢大家/在冬天/还热爱诗歌。”是啊,还热爱诗歌,愿意过一种诗意生活,不是诗人那又是什么呢?

(本贴于2007-01-23 19:46:14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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