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生活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楼主: 芙蓉锦江
收起左侧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6-9-26 09:24:4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四川诗人卷】


所有脸中,我想念你的脸

魅俪/诗

M

“久不见,如何?......念”
她沐浴着遗落的秋叶,杜撰一丝温暖,一丝窃喜。
空格键如五彩的哆来咪--飘扬。飘扬。

G

“秋雨,微凉。猞猁岛于孤寂中沦陷!......想”
他缓缓驶出市区,迎面跳跃的红叶袅袅,他企图掐灭最后一丝烟火,
唔--唔--唔 ,尾气在后视镜偷笑。

M

“骗人!--你贫嘴的功夫一流!”
她慵懒地倚着三角梅,黄昏烂漫。她开始下意识地撕裂那些紫---
一瓣,两瓣,三瓣......那些漂浮的云朵无外乎,如此!如此!

G

“贫嘴---你如何洞悉?莫非--想?哈哈”他故意调高音乐,
点一只吧。烟卷丝丝缕缕,包裹着,簇拥着。以130码的速度,
进入隧道。火花飞逝,抓住他,抓住他,流光顿挫,在聚拢,在吞噬......如梗在喉

M

“想?--”她幽幽地吸了最后一口气,如秋叶在阳光中卷曲,伸展。“想?--你的吻,
想?--你耳鬓厮磨的温存,想?--隆冬凛冽的风雨!哈哈。不置可否!”她反复敲打,
反复锤炼。秋天却总是落寞地不温不火,如你蛰伏的蚕虫。

G

“风雨欲来---举步维艰----你懂得。
冬天必定如火如荼!哈哈,怎样?”他开始摇摇晃晃,
反复自我膨胀中,不断下坠,下坠。

M

“微风拂面---此起彼伏,有风--感觉多好!”
她缓缓敲下,隐隐有巨蟒盘踞。有阳光穿透,
她或忐忑,或微凉。

G

“如果可以,我愿意----
愿意在寒风凛冽中
建设--桥梁!”

......

嘀--嘀--,有汽车呼啸而过。她终于在恍惚中苏醒,如张悬浮中隐匿的皮囊。
回放某种影像场景,甚至把自己置入其中--
“所有脸中,我故意--故意回放你的脸!----最初的遇见!”  
发表于 2016-9-26 09:25:20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四川诗人卷】


在春天
        
邱绪胜/诗



看油菜花开,已经成为了
生活中一个固定的程式的时候
我知道,这些熟稔的朋友
已经和我疏离得很远很远了
有些感觉,是不可复制的
有些温馨,只能在记忆里保鲜

默默地坐在田畻。总想听到乡音
哪怕是幻觉,我也会感到幸福的
尘世太刻板,虚无,也太沉重
微风吹来,肉身渐渐飘浮
幕渐渐开启。春天的短剧已经上演
我环顾四周,没有观众



静静地。聆听花的低语
花开,修复的功能胜过疗伤
长时间的静默,那人生的航船
也一定能找到停泊的彼岸

阳光,或许仅仅是
一种时尚的七彩染色剂
花朵的鲜艳和此时的美景
都是无关痛痒的旁观者姿态

一只蜜蜂对花朵的失语
总有一段无声的旋律
在这无始无终的哑剧中
花开一隅,仅仅是
被时间抛弃的古码头
旷野里,长满葱茏的野草



还能说什么呢?在春天
我并不能变成一片绿色的树叶
总是羡慕,鹅和鸭的乡村漫步

树木发芽,花朵吐蕊,是不是
例行的应酬,或者是无奈的敷衍?
心如槁木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关闭花朵的颜色,塞住蜜蜂的耳朵

我是不是就更容易成为,春天的一根枯枝?
一个可有可无的冗长的句子?
或者,这季节增兵减灶时留下的幌子?



为情所伤,或者,称之为情殇
在春天,绝对是一个温热的词语
大好春色,对你而言,也许
可以算得上是无穷无尽的深渊
挣扎在里面,是你一生的宿命
你紧紧握住的这一缕爱情之火种
是你救命的稻草,也是人世单传的婴儿
在这个偏僻的乡间,你踽踽独行
目光迷离;我看到,有火星在你眼里闪耀
就像一个夜行人,看护着纸糊的灯笼
举步维艰。想起那个无意间伤害你的女人
我替她,幸福得泪流满面



曾经怀疑,这样的一个时代
不会孕育传奇,也不会有海枯石烂
不过,一些渐行渐远的神话和传奇
或许就残留在民间。礼失而求诸野
这句话肯定是对的。所以,我才来到乡间
那一瞬间,我目睹这壮观的一幕:
野火和油菜花竞相燃烧,疯狂
就像一个时代完美的终结和开始

请给我点燃一支烟吧
在春天,我们举火为号

作者简介:邱绪胜,男,1970年出生,文学硕士,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达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大竹县作协副主席,著有个人诗集《阳光戒尺》,有诗歌入选《中国2012年度诗歌选》等。
发表于 2016-9-26 09:26:0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四川诗人卷】


《谭宁君近作五首》

谭宁君/诗

《冬天》

坐在这个很久没有清洗的鱼缸里
假寐。鱼也悬浮在空中
几乎不动,却大睁着眼
其实,它们真睡觉了

雾在午后散去
阳光隔着玻璃打量我和鱼
我冷眼瞅到那些鱼
害羞地扭了扭身体

季节在我怀里大口吸吮体温
赤裸,素颜,比婴儿更萌
鱼微笑着,以唇语对我说:暖男
我喜滋滋地起身,为鱼缸换水

《扎溪卡,我为爱而来》
                           
磁性的诵经声,裹挟阳光的明丽
自云端潸然撒播悲悯
清澈纯净的心,灵机一动
声音的牵引,绵延着群山
太阳部落扎溪卡,风轻云淡
松格石经城婴儿般依偎长寿增山
亚青寺的钟声,从巴格嘛呢墙返回
                           
那个早秋的傍晚,莲花生大士的铜像
壮观了夕阳
我来了,为爱而来
温柔而悲伤。时间依旧大口吞噬着
原初的笑靥。生命依旧会醒来
我来了,为爱而来
不论雪山多远,道路多崎岖
诵经声是坚强的铠甲与贴心旅伴
长路再长,没有孤独的行者

《心田里的小径》

一条小径,迤逦且起伏
仅能容纳一个人的脚印
脚掌触地的瞬间,可以听到
与心跳的共振
遥远化作咫尺,只在虔诚一念
天将向晚,小径串起星星
在地平线上闪烁音符,打着哑语
云之上,不一定是天堂

双手撑开斗篷,如同鸟张开双翼
穿过云层,让心随炊烟旅行
被雪野覆盖的森林边缘
一个小村,一条仅能容纳
一个人的脚印的小径
一定扶摇而上,抵达天堂

《春节临近》

腊月的台历,金属质感的阿拉伯数字
竟然散发出稔熟的肉香
若有若无,在呼吸之间
在半睡半醒之间,弥漫
带来一些场景,不经意的打扰视线
渴望与拒绝,两军对峙
这个节日,就是楚河汉界
故乡在彼岸,异乡在此岸

愈来愈重的脚步声,喘息声
从高速,高铁,机场,码头
盘山公路之上,惊涛骇浪之上,云霞雾霾之上
交响。叠印。搅拌。融和
冲出重围,向除夕夜靠近。那是
梦变成现实的节点。怔忪间
只听见父亲一声干咳
生活隐秘的内核,被湿漉漉剖开

《静坐》

涟漪浮起莲花
滴落一声佛号。小鸟应声起飞
达摩一苇渡江
群山折腰,膜拜湖心
我与鸟,与莲花,与涟漪
渐次入静

斜阳之下,野菊花倦了
低眉处,香气如雨,如温润的玉
断桥那边,吟哦的书生收起折扇
——收起暮色。流水一般的天光
流走不尽遐想
万籁俱寂

《一个季节,一朵花》

季节摊开双手
让生命从掌纹里探寻玄机
迷路的蜜蜂总也找不到
可以穿越的指缝
徒劳的飞翔,在掌心涂鸦
季节的边界,依然岗哨森严

更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虚空
盛开的云霞,俯瞰山川,大漠荒原
气象万千的幻化
却猜不透一朵花
甘醇芳香的豆蔻年华
离开枝桠的时候,有没有喊痛
发表于 2016-9-26 09:26:3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四川诗人卷】


《下午时光》(组诗)

桃都别园/诗

《古老的修辞》

我的镜子和镜子背后的
古老的修辞
胡须夹杂粗野

不相信天上白云
她轻浮薄情远远的高高在上
不可触摸无法比喻

比古老的大地古老
她缺乏怜悯甚至没有同情心

一万只乌鸦死于非命
一万朵乌云携带灵魂
一万次雷声震塌天宇
一万次闪电为我劈开古
老厚实的罪孽

流言止于烈火
生命止步抗争

《上帝在我跟前摇曳》

虚无的空气中挤满冤魂
上帝衣不遮体
上帝衣衫破陈
上帝光着屁股
上帝裂开大嘴
牙齿犹如断壁

舌头蜥蜴般摆动
上帝头发很长乱
黄白杂交的头发
海草般摇曳的身躯

贫穷而且凶狠
残缺的十指紧握着
砸向太阳升起的海域

风平浪静
地狱不过如此

《往事》

我希望往事如烟在某个傍晚
我是你的思念
我渴望守候在你的往事里
翻阅你的爱情
浇灌你的玫瑰

我愿意在一个黑夜带负诗人的苦难
点燃整座大山
让远方的大海不用巨浪涛天
也能看见火焰感受温暖

我梦中的女子
围绕在我的脖子上浪漫
她们的气息春天般灿烂
她们的肉体已将我窒息

孤独将我掩盖在孤独中
往事很轻我拉着灵魂飞行

《有一天》

有一天遇见诗
她苍老
有金子的眼神
我们相互拼杀并融为一体

孤傲和苦难一齐长大
我们躺在原始森林的原始中
我们拿树叶捂住下体
我们浪迹在世界的城池
我们不会拒绝裸体和灯光

我们会站立会爬行会人模狗样的
亮出作为人的嘴脸

《电视剧》

可以看见梦立正稍息
雨下得很大
没有被杀的和被杀的在另一频道出现

男人压迫女人需要道具
烟火炸弹老是呈现虚假的真实
言情剧哭哭笑笑
武打剧打打闹闹
战争剧飞机大炮
母亲正在打瞌睡

走喽洗脸洗脚睡觉觉
不慌多先屙一把尿
记得冲水冲掉渣渣剧

《我试着赞美它》

夏朝倾覆,秋国不在
阳沟边的野草仍旧呈现绿的
悲哀,孤傲与坚贞

2014年的春天长满火焰
桃花企图以真实的热血唤醒群山
在找不到切入点的黑夜
一匹狼的嚎叫始终被城市遗忘

我想用笔直的躯体支撑黄昏的天空
黑暗以无法阻挡的力量抵御光明
口号随心所欲揭开古老的伤疤

落叶葬送了落叶的姿态,山谷
分享着山谷的空洞,赞美掩盖赞美

《梦中》

有人在奔跑,没人追他

雪打量村庄最后的影子,雾色
压迫着雾色的城市

蛇是一根用旧的皮带被闲置在
石头破裂的凹陷处

三个人和一匹马
左冲右突融化在怀旧的歌中

《风》

它太轻了
想靠着树却压弯了树腰
它太轻了
想停下来喘口气
尘土飞扬或惊涛骇浪

它真的想让肉体放置在一个地方
它停不下来
从南向北从东到西
风没有假装失重

它太轻了
以至于所到之处
留下大大小小的蛛丝马迹
虚实难辨难以捉摸
是谁把风逼疯了

轻轻地飞起
重重地落下

《读报》

影视是被虚拟惯坏的孩子
金马奖没有眼泪
亲吻或地震毫不相关的动词
在哈士奇调皮的表情里逃离

硕大的北风也难以抗拒C罗
强悍的肌肉群
青春的山水泼墨成
中国画淡雅的情趣

康定情歌宽广的音域早已经
跨越了飞石凹凸的半径
高仓健远去的背影背后
一休哥和花仙子的故事似乎也

成为了冬日午后唯一的茶水
天色难看得要命麻雀四下觅食

雍容的花脸猫踩响了瓦屋上
最古老最华贵的琴弦

《一寸寸冷冷的阳光》

北风起于东山之穴数不清的树叶
集体离家出走又各奔东西
它们将失联一个冬天一个世纪
让所有的树木为此忧郁劳心

一寸寸冷冷的阳光无法
接济衰败的季节
红叶向南延伸思乡的马蹄
踏碎了梦中狭长的月色

谁为我守护故乡的白云
谁愿意消受最后一抹黄昏
在五叶草上构筑爱情的蕃蓠
谁能够摘下夜暮中冰冷的微风

在荒草淹没久远的古道上停下
脚步勒住思念的缰绳
遥指那一座巍峨的山峰
就是她五千年前最后的爱人

《怀念一个叫双槐的村庄》

落带镇没了双槐村
可是我们的身份证还是双槐村的
我们的家庭住址在户口簿上
没有任何一封邮件可以寄达
没有任何一缕阳光可以温暖她

因为村组上我们没有住房
连一半截砖和一破瓦也没有
奇怪分不到安置房
这不是我的错
是双槐的遗憾或内疚

别人有个烂草棚可以分房
别人有社会关系可以分房
我们连瓦没有一片
比有烂房子的更需要首先考虑
可是政策没有这一条
老实人活该被欺负

纸上的门牌号码
永远的乌托邦
好得自己勤劳挣点臭汗钱
买了二手房
蜗居有个遮风避雨之所
发表于 2016-9-26 09:27:1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四川诗人卷】


《水仙花儿在冬日里葳蕤》(组诗)

文佳君/诗

《春天真的就来了》

在这样的氛围里
哪怕南方的雪还铺天盖地
哪怕我们的身子还是僵硬
哪怕你居长江尾
哪怕我住长江头
你我的信鸽正一遍遍迎面而来
它们带来早餐的奶油
午餐的胃,晚餐的汤
加入月亮的光芒
加入雨声中竹子的歌唱
信鸽就在我们的天空开为花朵
有花,有草,有芬芳
我们就没有错过这个春天了
季节是大地的
春天是我们时时可以营造的
管他时节里的雪厚了再厚
世界上若还有你一人牵挂
全人类的春天我都拥有了

《水仙花开》

这个好意象,叫安顿好了
我们把沉浮看为落叶
我们把栅栏加固
不让水仙和风信子吐露
春天的秘密,所以选择
沉默,要么风曝
奔放,要么雨水
这些都是预感,足印大地
我无法想象没有水仙的冬日
因为,每一个寒夜你就来到
生机勃勃的暴君和馨香
匍匐前进到无孔不入
今夜,水仙花开
这葳蕤是你我的天堂

《我想用风信子为你带来春的面庞》

今夜大寒,现实世界的冬天
你告诉我风信子很美
有水培和土培的
有紫色和粉红的
对于这些喜庆的
我一无所知
看见你说起风信子的灿烂
比春天更逼真,更生动
我笑了笑,走向花市
倾听你在风信子里歌唱
春天,这样的好时光
我仅用风信子就全部带到了

《在你呲牙咧嘴时》

你只需嘟嘟嘴巴
阳光也就头晕目炫了
小调皮,你怎么制造的情色呀
我语无伦次地迷幻其中
嘿嘿,你又开始呲牙咧嘴了
我无法理解自己的关注
我在心里就这么叫你:小调皮
生活的现场闪烁依旧
我从未停此对你的牵挂

《梅是冬季的流萤》

诗卷里漫步而来的贵妇
冷与艳,你的面庞
这些我对你最初的描述
在一场午后的阳光里
全部被我省略干净
一切花容月貌,时光的明媚
只是那时驻足的的猜想
梅依旧在冬季非约而至
我只留意向阳之梅
枝条舒展,和煦风柔
天空一时更加纯净
我只在冬日的午夜
与梅相遇一小段
与雪缅怀一缕光
梅就成了今夜的流萤
划亮了雪外的光芒
发表于 2016-9-26 09:27:49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四川诗人卷】


《翅膀、羽毛,以及命》(组诗)

徐澄泉/诗

《土豆出土记》

一粒土豆,来自贫贱和卑微
一把生锈的锄头,一双粗糙的大手
把它从低处举向高处,从幕后推到前台

土豆泥土取暖,雨水解渴
以阳光和空气充饥
望见树上苹果和梨的笑容,不嫉妒,不攀比
看到脚下的蚯蚓和蚂蚁,握手言欢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土豆华丽转身,改称洋芋,网名马铃薯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土豆一肥二胖,营养过剩
计划减肥,把自己一分为二
一半还给土豆,一半交予洋芋

改名之前,土豆也不叫土豆
是被黑暗欺负的小茎块、小土块、小石块
小可怜,是黑暗臆想的敌人
成吨成吨的黑暗打压它,排挤它
身体和精神一再扭曲,最终退缩一隅
攥紧小小的拳头
拼死一搏
把上天,戳了一个大窟窿

《翅膀、羽毛,以及命》

鸟的翅膀长着风的羽毛
风的羽毛附上鸟的翅膀
向前走,向左走,向右走,原地踏步走
绝不指向回头的方向

一个以命运占卜方向的人
他不拥有翅膀和羽毛
向前走,向左走,向右走
原地踏步走
向后走
都由它们说了算——
蓍草、竹签,龟甲、兽骨,铜钱、纸牌
才是他活该拥有的命

《瓷马》

一匹古代的马
在梦中饥渴
听了一夜羌笛、笙歌,与叹惋
啃了一地硝烟、月光,和丝绸
都没能吃上一口沾着露水的青草

在历史里羸弱的马
朔风一吹
就像南宋一样失去平衡
偏居在版图一隅
听小桥流水
看夕阳西下

《自剖》

一截竹,自我解剖
它以一柄锋利的刀
把自己,从头到脚
划成两瓣——
一瓣交给篾匠把玩
一瓣留给自己珍藏
交出去的那瓣,对着光,红
留下来的这瓣,在暗处,黑

一分为二
符合辩证法

《爱情实验》

两只鸟苦修一生的命
比一堵玻璃窗容易碎裂

我看见两只相爱相思的鸟
一前一后,勇敢撞向玻璃窗

两只鸟,以爱情的坚硬
没能击败玻璃的脆弱

两只鸟,用爱情制造的盲点
怎么也看不见玻璃的透明

《最后的狩猎》

继续。一支生锈的猎枪
瞄准一片空地
没有走兽,没有飞禽
没有蹄印或羽毛
几十年过去了
没有一只猎物上当
枉费一世英名啊
实在不能再等了
砰!
猎人把自己的头颅和鲜血
推上猎神的祭坛,以庄严的仪式
结束一场旷日持久的游戏

   徐澄泉,1962年生于重庆万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的著作有:诗集《流浪的风》《寓言》,散文诗集《纯与不纯的风景》《一地黄金》,编著《诗意犍为》《人文犍为》等。参加第13届全国散文诗笔会。现为四川乐山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犍为县文联主席、《岷江》杂志主编。
发表于 2016-9-26 09:28:2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四川诗人卷】


《西部民歌》(组诗)

杨平/诗

《牧歌》

在草原的每一个时间空隙
你都会走进流淌的韵律里
辽阔天空纯净得发蓝
一缕云丝牵住你的脚后跟
捧起每一滴草叶后面的露珠
你的心和早晨一样清澈

没有什么比牧歌更适合草原
看那些羊群和白云一起飘荡
争先恐后去寻找歌唱源头
一群蜜蜂循着歌声的招引赶来
把每一朵草原花当作殿堂
所有丰收的喜悦在这一刻圆满

站在草原边张望的是牧羊女
袅袅升起的炊烟风动着思绪
骑着白马玉树临风的男人
旷远的牧歌已经穿透姑娘心扉
只想做你不离左右的坐骑
天天听你牧歌拥着云朵入睡

《花儿与少年》

少年把花儿捧在手心里
花儿把少年藏在花丛中
灿烂春光醉眼轻舞
少年抚着暖暖的阳光
心跳的速度犹奔涌的小河

踏青的女儿踩着心事
左顾右盼寻找梦中少年
昨天晚上拨动的琴弦
弦子那头连着小哥哥的笑脸

春天的原野处处埋伏着生机
空气弥漫微风的香味
就连雪花也浸透了绿色
有一种萌动在远方呼唤
女儿和少年相会在春天深处

《蓝花花》

长在山梁梁上的是山丹丹
开在情哥哥心窝窝的是蓝花花
蓝花花是春天的山枣树
一十三省就只有妹妹这一棵

高原的黄找不见边际
北方的岁月在风沙里沉醉
摘下夜晚最亮的星星
别上妹妹你的发髻
跟我走吧我亲亲的人儿

爬上枝头的是青线线
在天上灿烂的是蓝花花
情哥哥哦你等我
哪怕下油锅入地狱
蓝花花这辈子跟定了你

《掀起你的盖头来》

一袭盖头盖住了前半生
所有的错落失意和美好憧憬
被阻隔在薄薄的界河两边
掀开盖头就掀开下一个季节
以后的日子紧随风
从日出出发到日暮栖息

可能是笑脸也可能是哭脸
当春天和秋天瞬间碰撞
你能想象会有怎样的结局
一边是绚烂一边是凋零
心脏已经无限接近冰点
而外面的热浪刚开始汹涌

掀起盖头的手或许是梦中的手
也可能只是远处陌生的风景
所有人对现象异常兴奋
却不关注每一个起落的日子
那天清晨命运被扔进马车
流浪的远方是否有星光在流泪

《跑马溜溜的山上》

山上跑的不一定就是马
山上跑的也可能是人
康定城走失了李家大姐
会不会是与张家大哥约会

跑马山上风起云涌
就连石头也被吹到半空
牧马的张家大哥爬上高坡
撇下马儿在身边蹶蹄
张家大哥对着山下城池发愣
扯着嗓子一遍遍歌唱

康定城下了一夜暴雪
许多人家听到了夜半歌声
那天晚上康定城失眠
因为城里走丢了李家大姐
发表于 2016-9-26 09:29:0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四川诗人卷】


《梦游书》(组诗)

詹义君/诗

《铁匠》

他拆开李清照的《醉花阴》,把
钢筋、螺栓、扳钳、车床、甚至压路机……
一一置入,而在上下阕之间
的小空隙,他狠狠地钉了一根锋利的钉子
“这样,诗歌就有了硬度。”

接下来,他还打算如法炮制
给《声声慢》安装一列火车,让它跑起来
更快;对于《如梦令》,他则打制一具
带铁箍的头盔。他有他的安全准则:
戴上它,以后做梦,就不会头痛。

《报警》

他敲开派出所的大门,叫醒
沙发上瞌睡的警察:“我要报警!
陶渊明是个双料坏人——骗子和小偷
他欺骗了我懵懂的青春与混沌的中年,他还
偷走了我的茅屋与驴子。”

不等那个警察伸完懒腰,他便
发动摩托车。“我想去通往晋朝的路上
截住他!但现在,我只剩下
这头不会啃草的破机器。它居然
快不过拉稀的水牛。”他看见他的老年
悬在半空中:“陶渊明
倒骑毛驴,不知不觉悠然进了桃花源
可我一轰油门,就窜下了山崖。”

《谵妄者》

“我的身体里曾经埋着一座火山。后来
灰烬一点一点地熄灭,我虚妄的童年
山河崩溃。”他打开身体。那时
他还是潮湿的

有时,他也陷入疑问,自己是否
与无关的事物纠缠太深?何必固执对生活
的微词:故乡大片沦陷,河流迷失方向;
羊群被赶出草原;月亮上积满蛛网;世界撕下了
最后的遮羞布;幽暗的苔藓载着铜币的色泽
在大地上不停奔跑……

有多少事物与他休戚相关?影响他
今天的晚餐抑或明天的马车?
但他无可救药,满口谵语:强盗都有
圣徒般无辜的脸,他们用花瓣上的露水
清洗手上的血污。人心荒芜,不再住着寺庙
没有谁的城池不在风雨中飘摇
“推土机彻夜不眠,它爱上了我卑微的梦。”

哎,原谅他吧!他的眼中
还有泪水,他的春天溃不成军:
“如今,祖国,已经变成一个冰冷的词。”

《倦游书》

如果,我还能够寻找到故乡
我当皈依

我研习过春种秋收,也曾
与河边闲卧的水牛论交情
我插柳、养禽,会给喇叭花带路
引它们爬满篱墙

我还不算老,尚有力气
东山砍柴,西原看霞,在孤灯下
读断线的诗三百,揣想
前朝旧事

或者,你还记得我
白衣翩翩从红尘中来
陪我下棋,饮酒
谈桃李春风、江湖夜雨

我要写世间最轻的诗
春燕来,春燕读
秋月到,秋月吟
你不来,我焚稿御寒
发表于 2016-9-26 09:30:2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当代诗人卷】

晨(同题组诗)

况璃/诗
  
之一
这个失重或失聪的早晨
太阳去了不归的远方
任脚步匆匆的浮云
却能作为其遮丑的长裙

一条不安分的鱼儿
不时拉动水池的涟面
一次猛烈的跳跃
它窥视了还在裸浴的早晨

这个无助或无味的早晨
善于偷闲的月亮早无踪影
一池抽象的亮光
让此时的时空更为抽象

透过这幕伤感的天窗
尾梦不择手段地放下虚妄
待太阳辗碎这个小巧而羸弱的早晨
谁能挽留儿时月亮的幽香
之二

通透伴香甜
一弯晓月步入眠区
梦之国捍卫王国最后尊严
拉开惯于做秀的帷幔

谁还能守望最后黑暗
那是神灵修复的梦园
是谁幻化了那道难以捉摸的光景
早已舍去关于温存的留恋

人,追逐又一丝光亮
维妙地托起惯于微笑的心情
伴着阳光舒展而沉稳的脚步
收起天底下一望无际的遐想

这是温良而富于创意的时光
巧妙地掠过欲念的园地
用最简略的方式袒露属于早晨的密秘
一不留意龟缩于原地挥汗如雨
之三

时间与光鲜互在超越
毫无妨碍地蹚过步之旅
灿然而多汁的天籁
难以顾及身份便委身一隅

多想,轮回偶然而纯粹的早之晨
多想,摆弄遥远而沉积的隐之星
昼与夜的宿怨中伤了太多的缘分
白与黑的抗争演绎世间另类忠诚

好像蹉跎而失宠的流云
毫无顾忌地笼罗亿万人心
大智若愚不是你的性格
无计可施不是你的本色

等待远足的天地践行前世的约定
今身就预约居功至伟的太阳
撬动人流车流的洋面
去逐角磅礡或喷薄的爱情

之四

时间流亡了
被一个村童拾到
晨光流淌了
泻于满目葱茏的山梁

一席明快的天地
不堪忍受紫光挤压
逃离无需看护的东墙
放牧被黑暗压扁的想象

想象一粒闪亮的种子
洒在一个人和一群人的一世界里
想象红与黑的天空上演一种离别
像黑暗中的孩子依偎一片光明

早晨只是一种述说
或者是一次善良的忽略
飘过这一刻就沉淀了
沉淀为一天又一天的味道

之五

星星点点,那是遥远星光
朦朦胧胧,点染万千气象
小小天地,我独钓一线星河
命运的脚步将迈往何方

我爱的人儿,无需梦里徘徊
有光亮就能在黑暗中攀援
那一丝雾霭编织我的遐想
那一缕晨曦就是生命的阳光

心怀期盼,等待那一刻
朝阳梳理睡意惺松的光芒
在黎明羞涩的天地里
叹息光阴荏苒的感伤

我爱的人儿,什么使你仰望
是阳光?是星光?还是梦想
在这个冷热不均的时空里
昼夜轮回就是命运之殇

之六

晨曦在城市头上飞了一会儿
天就亮了,亮了的天
蜕去了黑夜的衣衫
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那滴星光揣入城市的怀抱
城市就醒了,醒了的城市
开始发动然后上路
驶进了鲜亮的大街

那缕东风绕过大妈晨练的发际
人就精神了,精神了的人
感染了整座城市
城市喧嚣心却闲居

那片霞光燃在心里
心就火热了,火热的心
像忘却开放的花蕾
一晨之间花满枝头,芳香四溢

之七

在失望与希望的守望点
在昨晚与今晨的交接处
古朴的月亮进退维谷
黎明谨慎地接过昨夜的班

这生动与倔强的交接
大千世界疏于防范
朔风饱醮星光的乳汁
浇灌于万千沟壑间

黎明醒了,林中飞鸟
啄破黎明前的黑暗
白昼在前,一夜风流
就此收住云雨的缠绵

此刻,黎明的身子拖着夜的尾巴
残星睁着双眼,等待伟大的分娩
这就是新的婴儿新的一天
消亡与新生在此因果相联

之八

在失衡与失重的早晨
流浪的地球回归到起点
昼与夜的交更过于流于形式
将一步迈过的轮回拉得如此遥远

是冲锋?是试探?是黎明
在自然魔掌下的一次挣脱
纵情留在昨夜的梦里
大地将快乐种植在南北回归线

是鲜红?是湛蓝?是地球
摆脱凡俗,大地健康生长的检验
涉过宇宙的长河,流动的时光
也因此磨得浑圆,磨成瞬间

这个血红和灵秀的早晨
晨风赋予土地生长自由
或鲜花或叶绿或鸟鸣甚至连空气
都充满灵气,从此地球不再平凡

之九

天边开启一道白光,大地在震颤
一带星河铺就产床,启明星
盲然地为这场分娩助产
梦的种子遗在了夜的尽头

自天地受孕,开始了伟大的孕育
一个壮硕的婴儿就要挣脱母腹
星河震荡,大地回旋那个瞬间
天地的孩子,一个新的黎明来到世间

谁在目睹这场庄严的分娩
庄严的分娩开启一代先河
一个白胖的黎明粉饰夜的无眠
谁在守护襁褓中的新天地

是晨阳勇敢地放弃与月亮的缠绵
它推开一重天幕,醮着新鲜的乳汁
在黎明成长中,滋养八方灵秀
为寰宇间传承伟大的基因值班

之十

我与你就隔着一场梦
而且我们都不在梦里
你在梦的这边
我在梦的对岸

隔岸相望,一眼看不穿梦的边际
是因?是果?因果都在一念之间
就像梦中的明月
那是我轮回前的故乡

我想到了时间的另一端
那是流离后栖身的港湾
你是否在梦的温柔里
展开娇羞的容颜

我在一天一夜的追逐中
找到了死的猎奇生的快感
就像活着就要微笑
笑声中世上已过千年

十一

园丁还没起床
黎明就关满了园子
眼看跃出那道栅栏
谁来为晨曦作伴

上学路上的孩子
脸上挂满了朝霞
在黎明的急行中
脚步踏出地平线

光,在调着色
将世界涂饰得满目葱茏
草绿了,花红了
唤醒大地的还有林中蝉

当太阳跃出起跑线
昨夜的种子被农人收进篮子
一天的故事
倾其一生也讲不完

十二

夜与昼的握手
昭示一场交易在进行
世界的诉说都与太阳有关
我却躺在故乡香甜的梦里

村前的小河不停地奔流
就像血液流经生命的过道
流向生命的终极
任何人生变故都不能将其左右

一帘雨丝遮住了三生羞涩的天
满目朝露汲干奔跑的日子
此时月亮被弃在山那边
纵然倾其一生难唤回所有的缘

昨夜故乡无眠,那是早晨
修长的指尖,拨响月缺月圆
的思念。加持后
眼前的世界不再相对无言

十三

今晨在故乡,独坐窗前
我将万里晨雾一眼看开
先是昨夜与今晨遥相误解
后是用一天时间相互理解

我在六月的雨丝中顿悟
在鸟呜和蛙声中入眠
那满山的青翠与草绿
是乡愁放牧灵魂的草滩

今晨的一记风声便是彼岸
那落叶下埋着我童年的身影?
蓝天白云,远行人总在天涯
游离归来,世道人心已变了千年

晨曦刚开启,我便上路
世上的路如能一次走完
就会三步并着两步直抵天边
因为那是我生生不息的眷恋
            
十四

多少夙愿让我放下叹息
此刻,我行将与生命中的万水千山
依依惜别,走向另一片天地
殉葬的祥云开合有度

我一走天就空了
空了的天空只有星光
太阳回归的路还很慢长
我只用一天来丈量你的来生

其实世间所有的路不敌要走的路
眼前只是薄雾锁住了世间万物
当光明到来,你的新生
却折减了我的来世

好吧,就用一生来追寻
花开的声音让蜜峰去诠释
夜莺的歌唱让黑夜去倾听
募然回首,晨便是我,我便是晨

十五

它神奇却从不离奇
它淡定如常,性情本真
它循环往复,神情自若
它质地醇朴,急切中满怀忧悒

无论你在与不在,早晨就在那里
无论你急与不急,时间就在那里
无论你悲与不悲,星月依然隐去
无论你喜与不喜,太阳照例升起

无论你问与不问,希望高悬那里
无论你好与不好,故事张贴那里
无论你弃与不弃,故有晨雾闪电与雷雨
无论你恶与不恶,它时空轮回阴阳永续

无论你爱与不爱,志存高远十足底气
无论你走与不走,它坐地日行八万里
是呵,它乾坤有度,斗转星移
它神奇却从不离奇

         2014年7月27日完成于重庆
作者简介:况璃(1962—),白族,中国当代诗人、作家。四川安岳人,现居成都。曾从事军事文学创作。曾任报社总编辑、文学杂志主编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享受政府特殊津贴。有小说、报告文学、诗歌、散文和学术专著20余部、500余万字作品问世,曾获军队和地方政府文学奖项20余项;第四届和第六届四川文学奖和四川少数民族文学奖获得者。部分作品翻译成多种语言文字介绍到国外。
发表于 2016-9-26 09:31:2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当代诗人卷】



李龙炳的诗


《写作》

外部的黑暗和内部的黑暗
没有什么不同
从黑暗到黑暗是封闭的伤口

我爱过的几个白衣女子
重新回到了书本
她们不再爱我头顶的天空

一个满天繁星的时代已经结束
我关上没有玻璃的窗子
等待一只蝴蝶飞来忏悔

此时含泪的人都在成长
白桦树要从这里哭到俄罗斯
冬青树要从这里哭到宋朝

写作就是在虚空中倒拔垂杨柳
浪费的力气可以修一座寺庙
浪费的语言足够谈一百年的爱情

现实与记忆的交叉点上
我看见穿过针孔的那一个人
拼命擦拭着莫须有的红色灰尘


《每个字都可能是人类的污点》

我不懂书法(只是一些字
在一张宣纸上出没
如履薄冰)
我看见它们,咬破了宣纸

像雨滴落到大街上
消失在人群中
有几个字歪歪斜斜地发了财
有几个字龙飞凤舞地要革命

不懂,哪些字在当官
哪些笔画已经出家(几个乡下的错别字
在晒祖先的太阳)
相同的字也有不同的面相

我不懂书法(只是一些字
从古代来到我们中间
像神秘的幽灵)
有些字在书法之外涂满口红

我只是在学习识字(我把我的不
埋在土的旁边
却并没有变坏)
每个字都可能是人类的污点

笔画建筑的宫殿(谁能握住
最锋利的那一笔
刺杀内心的暴君)
书写就是温柔的流水反抗自身的寒冰


《乡村之书》

暴雨之后,经过一个村庄
那些往枯井里丢死鸟的人我都认识
雷声和聋子像两个政治家还在交换意见
我已经赶往三百亩的玫瑰园

剥开空气的隔离带
把夏天的书翻到最清凉的一面
雨滴比小学生更守纪律
在电线上微微发颤

我清楚身边数千人的生活状态
每个人做的事情基本相似
雨后的田野空旷得让人想重新建立一个国家
对应内心更高的秩序

城市对我已没有吸引力
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去读城乡结合部的长篇小说
我喜欢乡村短制:像女人雨点般的小拳头
温柔地敲击着大地的心脏


《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我还能呕出蓝色的心》

早晨的记忆在黄昏膨胀
我们穿行在瓷器的空间
几个易碎的人,虚无的帽子,压得很低
仿佛谁也看不见谁

我感到被一种声音包围
夏天的藤蔓卡住我的脖子
淤积的血痕影响了我的谈话速度和方式
噩梦有删除声音的功能

河流被点燃后交给农民
他们的幻觉使劳动静止
正在发生的力量推翻危险的桥梁
我的嘴巴走出了饥饿的阴影

我让大众适应了我的发型
却让你适应了我的幽闭
家乡的海水,从我这里漏掉
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我还能呕出蓝色的心


《聊斋》

想成精了,一只白狐狸
针对它的动物保护法
和一场沙尘暴一起出台
观念不及格,狗得了抑郁症

狐狸有时和警察在一起
跟在我后面,是我看见过的最紧张的动物
它有时也戴眼镜
据说3000度

狐狸狐狸狐狸
野兔在唱歌,唱完就完蛋
狐狸一直想打我的主意
却又担心我是坏人,担心我的歌声里有晦涩咒语

它臆想过自己是哲学家
有一地鸡毛的主义
一只想成精的白狐狸
白得像月亮的碎片

读过圣贤书的狐狸
映照出我满身的道德瑕疵
它终成正果
以皮毛,交换过一官半职

狐狸精,也可能是男的
白狐狸,也可能是幻影
一张打马赛克的脸
晃来晃去,也可能是蒲松龄


《背面》

世界即肉,多说必臭
臭名昭著的卫星不要害羞
几十分钟的信息填满我的一生
我的瞎马,认识几个错字

几十年,越走越瘦
不知不觉,从外省到了内省
镜子先生
像一口深不可测的井,玩着小雪和大雪

从外省到内省,首都在关闭
古老的伤口
世界即铁,多说必锈
千年恨,万古愁

一江垃圾向东流,东有顽石
忍受圣人炙烤
少女迷途,道德却越来越快
快如泼出去的脏水

外省的农民又要拿着锄头
到我的心脏抢水
在一张白纸上,他们哭
哭得一点也不专业


《旋转楼梯》

曾经听一位朋友说
梦见旋转楼梯的寓意
当时觉得很美妙
楼梯真的出现了,我小心地踩上去

好像踩在沙滩上,因为转弯
我遇见过几个国家,海风一吹
我清醒了许多,想到对一座小小的岛
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

心会像装满文字的漂流瓶
从最高的楼梯往下滚动
海在最低处,我依稀记得
你的时间不是北京时间

只是在楼梯旋转的时候
我手中蔚蓝的钥匙不停地尖叫
我带着你从一个房间
进入了另一个神秘的星球


《我的世界》

世界以它的粗糙行使权力
记忆拿着夏天热得冒烟的乱麻
把一座冰冷的城市绑定在我身上
我掉下的零件必须用推土机才能清理

我的声音卡在鱼的嘴巴里
我一说话就会被淹死
无中生有的几个胖子游向了大海
其中一个是诗歌,其余的是泡沫

人心向外,仿佛是在读着一本黄色小说
我的身体是地震中的一座危房
你们已经不敢靠近
我所有的疼痛已经和你们没有了任何关系

个人的隐秘的疼痛,获得了
对世界的重新命名
心事如同两只蝴蝶飞过废园
火焰的秘密只能在火焰熄灭后公开


《灵魂的事业》

世界勉强可以发表春天的散文
夏天的诗歌却必须重写:从洋葱中剥出闪电
让我们共同的朋友泪流满面

已经走到了一面公共的镜子前
她扔下家庭主妇手中的一千把剪刀
高声和我谈着阳台上小小的黑暗

精神的三角形要支撑天空的四个方向
使力量突然集中在生死问题上
秋天抬着园艺师,抢救着几片落叶

那些已经隐居的,一节一节的藕
在污泥中拜菩萨。远方有人正在把耳朵拉长
听见葡萄爆炸,甜的东西开始尖锐

飞向童年的打谷场,是麻雀的灵魂
再生的月亮,正在参加星星的选举
再作一次人类,我已经没有兴趣


《危险的空间》

血液在大脑的流速变慢
风景停滞了
几分钟,我的的泰坦或者尼克
撞上了你的棉花或者牡丹

爱情是我和你的故事
事件是一个时代与另一个时代的对话
广场上游泳的少男少女
转眼就游到石头里面

消失的世纪之美
使我的近视上升到了超现实主义的高度
尖锐的皮鞋,放在虚无的博物馆
我的赤脚就要白于一个市长的脸

这么多汉语的月光
我愿意无用,无悔
寒冷的田野有几只臭鼬的温暖
我有一头畜生的野蛮

必须用CT再一次确认
我的大脑里没有坏人的手枪和子弹


《现在》

得到的东西,突然又觉得多余
喝了一半的水,吐向看不见的地方
骑着农历的公鸡
头痛到黎明的见证人

我知道已不能为自己附加一道
莫须有的命令
幸运的我已经靠近了
将错就错的自由阶梯

河的上游,石桥想走军人的正步
我是圆形的孔,什么也不需要
现在我只是在龙王乡散步
天庭饱满,臭脚言志

在没有路的地方
我也转移过一条流浪的狗
在黑暗中,在更高处
它可以更准确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双手背在身后像背着两只
疲倦的天鹅,融入更深的蓝,渐渐看不见

     【作者简介】李龙炳:男,生于1969年,诗人,客家人。现居四川成都青白江区龙王乡红树村。获成都市政府第五届金芙蓉文学奖,第七届四川文学奖,首届四川十大青年诗人奖。著有诗集《奇迹》(2005,贵州人民出版社),《李龙炳的诗》(2011,四川文艺出版社)《乌云的乌托邦》(《锋刃》20周年纪念文集之一)。
发表于 2016-9-26 09:32:3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当代诗人卷】

《镜子的双重身份》(组诗)

林忠成/诗


《镜子的双重身份》

镜子的心事越藏越多,最后撑破
了玻璃做的肚皮,渗了出来
一滴滴水珠往下掉,天气并不潮湿
是一朵花的衰老引发了它的伤感

它想起年轻时,在玻璃工厂等待机会
等待一双强健有力的手,扶起她
“哦,亲爱的,你要把我扶到谁家?”
那时的镜子全身柔软,骨头没长硬
有极大的可塑性,像盛在碗里的清水
一泼出去就变硬,马上长出刺

对文人来说,每面镜子后都藏着一个红颜知己
镜子会为他们保守秘密
用什么也撬不开她脆弱的嘴
用金属,镜子的骨骼会折断
用微风,镜子光滑的面将滑走一切

古时的文人,娶妻要带镜子
一进门,原配笑吟吟地:“二奶奶来啦”
二奶奶每天早晨检查夫妻俩的容颜、服饰
镜子是别人安插在你身边的女特务
藏了太多秘密,从不轻易对人透露
它只对它的上级——时间负责

一个女特务在你背后睁大双眼
监督你洗澡,监督你衰老
20年前的初恋情人约你见面
你在镜子面前手忙脚乱:“天啦,
我来不及年轻!”

镜子在玻璃工厂被设计成一个深渊
它的使命是容纳一个家庭的全部纷争
吵架、掐脖子、婚外情
统统要被它容纳在无边的寂静后
忠实地记录每声叹息

一阵乌云躲在镜片后酝酿阴谋
一个丧偶的中年男人往镜子内心
拼命垒土,垒得结结实实
一丝风也透不进

你呆呆地注视镜子问:你是不是吃了长生药?
四十年后你的肌肤仍然丝绸般光滑
声音依然脆弱桃花
“我的全部食物都是水!”
镜子是一个素食主义者
做一名合格的女特务必须清心寡欲
像反射光线一样把喧嚷红尘反射出去
内心要保持一望无际的辽阔与宁静

终结一生,我们都不知道
立在桌上的镜子有双重身份
它的存在,对我们构成一道暗伤
这些暗伤不好挑明了治
待到农历十五,搬架梯子
爬到女邻居的屋顶偷偷采梦
是民间流行的偏方

《虚弱的镜子》

镜子是一声叹息,从很深的咽喉传出
在镜面上凝成水珠,被一个少妇苍白
的手拂去,少妇孤独时
总把自己藏在镜后,藏得比深秋还深

有一个男人到树林里找
把每片树叶拣起来翻阅
希望能找到少妇的信息
他只看到水痕像一道道皱纹在叶脉间扩散
发出一种沉闷的声音,传到别人耳朵
“哦,谁心中的城堡塌了。”

立在桌上,镜子的气息是微弱的
它追求的是古典美,含蓄、凝练
就像一棵树,我们很难感受到它的呼吸
它发出的超声波只有敏感者才能捕捉到

家中男人是大老粗,一躺下鼾声大作
镜子与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衰老得更快
它时常去找另一面镜子,照照最近皱纹
长了多少,请另一面镜子帮着打磨
消灭衰老痕迹

镜子满腹的风花雪月积压在镜片后
最后,屋顶落起了雪
木质梳妆台开出了一朵朵小白花
在月光下发出阵阵幽香
镜子多想把这些幽香拿到海外去上市
让它的股价升值
让别人分享她的年轻与骄傲

男人经常不回家,镜子积满灰尘
变得愈来愈苍白,大白天紧闭门窗
披着一件长袍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靠喝水度日,当月亮升起来
她的满腹怨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戳破了
像一个漏气的液化罐,呼呼狂喷

“夫人,隔壁有什么声音?”
“是不回家的声音!出远门的声音!”

镜子越来越憔悴了,她的呜咽让
隔壁男人爬上围墙,但什么也看不到
镜子只是一个虚假的隐喻
是一具深深的喉咙
一个男人要是栽进去,将永远出不来

把一生当做歌剧来过,以为生活就是
那种奢华的“啊啊”声,是镜子的致命缺点
镜子的气息越来越弱,她拒绝进食
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的疼爱
她要求自己变苍白、羸弱,弱不禁风

男人不回来,她拒绝出门
拒绝与任何人交流
镜子的境遇得到姐妹们同情
各家的梳妆台渐渐黯淡下去
木纹上的小花枯萎了

《梦境守门员》

空气暗下来,镜子的呼吸变弱了
它蹲在桌上,“我不想以风为粮食了”
一个素食主义者发起犟来是可怕的
它拒绝为主人保持容颜
主人与漂亮女同事的秘密它也不想保守了
镜子成了一个漩涡,转得越来越快
要静下心来才能听得到这个声音

“我想长出翅膀,我要治好哑病”
主人喂它花粉、松针
镜子是梦境守门员
没有它,谁都无法进入别人的第三空间
在那里掀起一场洪水

为了讨镜子欢心,主人从市场买回大量镜子
铜镜、柜式镜、凹透镜、望远镜
轮流着给它讲破镜重圆的传说

《梯子与镜子》

镜子是张漫无边际的嘴
它吞噬一切
主人把容颜托付它保管
“对所有陌生人要保持警惕
千万别张开嘴。”

镜子不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玻璃
它深深隐藏自己
谁也听不见它呼吸的声音
这个靠喝水度日的东西
对一切人世纷争、勾心斗角了如指掌
它装着什么也不知道
从来不与家里的猫争宠
“你是吃荤的,我是吃素的。”

夜晚,月光像浇蛋糕油似的浇着屋顶
水上涨了,隔壁少女的梦溢出来了
镜子像一个城府很深的老人
它给主人一个暗示:“后花园的梯子不见了”
梯子在主人梦里抽出了芽
长成一座绿葱葱的小森林
一套林荫小道,秘密通往隔壁少女心扉
深夜,梯子梦见一把长得很像女主人的斧头
在月光下磨呀磨

《软硬不吃的素食主义者》

一个素食主义者,突然宣布不再吃素
要吃光线,“这个镜子,可恨!”
它是不是跑到心脏里挖井了?
十多年来蹲在桌上,养成了高傲性格
一个自封的管家,一口自己打的井

“假如它突然倾巢而泻,
在夫人梳妆时突然开口说话……”
用什么填掉一口虚幻的井
用谎言,会使镜子更加圆滑
用美丽,会使镜子更加傲慢

一个软硬不吃的素食主义者,它磨啊磨
把你的性格磨平,把你身上的针磨钝
最后像它那样挖得城府极深
拥有一个辽阔的内心,不是坏事
晚年邀上三两知己在这里骑马

主人单位新来一位小巧可爱的井
成天水汪汪的
满得不停往外流啊流
他坚持不住吃素了
像镜子某天嚷着要吃光线一样
每天他带上许多小树小花上班
回来时带的是一座小森林

只有镜子知道是怎么回事
它蹲得更高了
背着手踱着步在主人的疼痛里散步
像一个领导样故意干咳几声

《梦游者与马》

一个素食主义者陷在镜子里
一个盲艺人偷往行人身上埋宝藏
这些宝藏会替你秘密生下一座小森林
有一支庞大的挖矿队从远方赶来
改变你的后半生

一个梦游者喜欢把镜子当马骑
把它牵到某个女人梦中吃草、喝水
在辽阔的内心牧场,什么事都不做
躺着晒太阳,看夕阳渐渐沉下去
这匹马洁白、典雅
在深夜把瓦片踩下来

第二天,人们看到空气中漂浮着马蹄印
一个梦游者在月光下晒一个湖
风在湖面上走私
镜子是泪水的收藏家
它不愿意从固体升华为气体
把男主人的婚外恋、女主人的悲伤统统收藏起来

镜子里有一个仓库,填满了似水流年
某天照镜子时,女主人对丈夫说
“镜子胖了许多,我们别互相掐脖子了行吗”
每个梦游者都带着一个湖漫游着
把别人的小舟放到上面划
引别人的马到湖边吃草
月光迷离地照在湖面
仿佛一切都能永恒

《以清风明月为食》

一个素食主义者只喝水,说要向镜子学习
学习它的禅坐精神,
平时任何美色都激不起镜子的兴趣
它只对时间感兴趣
对人们坐在梳妆台前发出的叹息感兴趣

镜子是一个得道高僧,它只见证、不参与
只记录、不抒情
女人最怕听到镜子的尖叫
那一刻,生活全部破碎
所有女色都迷恋镜子

镜子是一个素食主义者
清风朗月是它的粮食,光线是它的皮肤
女人常对丈夫暗示:“镜子是人生最高境界,
你拿走一半,会有另一半在天涯海角流浪”
你有一个湖的伤心,她有一个草原的平静
任何人世变迁
都不会在镜子表面激起微波

一个素食主义者永远安如磐石
坐在梳妆台上
梳理世间烟尘

《退》

一阵风被田野退回
由于邮资不足
一定要贴足邮票
才能把心事寄到对面山坡
把满树絮絮叨叨的关爱捎到爱人窗前

石头内部是柔软的
水的内心暗藏针尖
把它抓在手里,捏、挤
将被扎伤

《瞎道路》

瞎子有瞎道理:“男人是扛出来的,
女人是熬出来的。”
他对妇女有一套宏大理论
水不荡漾就凝结
花不招摇就早谢

他一辈子光棍,每月十五
在山顶支起一架铁锅,说是熬嫦娥
他为许多人拔除铁钉
自己的晚年却从不锄草
“我死后你们要给我打一具铁棺材。”

要当心那些温和的杀手
他们掠夺什么从来面带微笑

《当心》

要当心乌云把你的内心垒成一块堡垒
要当心树枝里的水把你的眼神冲到林子深处
要当心看不见的针
把你的大脑与邻家少女的脑壳缝在一起
要当心半夜的敲门声
会把你院子里的井偷移到某人的后半生

要当心路灯下的哭泣
会把你的船开到回不来的港湾
要当心10年前的旧信
会把你的炊烟引向一片神秘的小树林

要当心讨水喝的异乡人
会把你的绵羊统统拐走
要当心窗外的眼神
会让缸里的金鱼成为大海的回声

《中秋月》

中秋夜,月光像一片灿烂的债务找上门来
催讨着,连利息也要算
快躲起来!藏到月光照不到的树影后
那群阴影慢慢长大、发育
它们会阻挡那一堆自作多情的债务

在月光照不进的内心深处,有一把铁锹
在日夜不停挖洞,准备逃跑
邻居时常看到你半夜爬起来
往河边倒东西

一群男女冒着枪林弹雨般的月光冲出去
到河边、山间、桥上大放高利贷
树影后,一支军队茁壮成长
你自信地打开全部门窗
让所有债务涌进来吧

树影在拼命吃周围的债
肚子撑大
它像一块海绵能把路人的魂吸掉
像一条河不费吹灰之力化掉一把盐


【作者简介】林忠成,生于七十年代,长于世界文化遗产福建土楼所在地永定。诗歌刊发于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中国大陆、台湾、澳门等地50家公开发行刊物,400家民刊,部分诗歌翻译成英语、德语。诗歌被同济大学、武汉大学、海南大学、北京师范大学、西南师范大学、福建师范大学、上海社科院等处教授编入近100种选集。民刊《大型诗丛》副主编,大型民刊《南方诗人》“首席诗人”栏目主持。2014年端午节期间,在福建漳州召开个人作品研讨会,南开大学、武汉大学、厦门大学、广西大学、福建师大等十几所高校的教授参加,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负责人主持会议,《文艺报》6月6日头版报道了研讨会消息。
发表于 2016-9-26 09:33:39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当代诗人卷】

《南方之忆》(组诗)

莫卧儿/诗


南方之忆

一日火锅。一日夕阳。一日生死。
这庸常的俗世生活
类似包藏祸心的节日元宵
不咬下去永远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醒来。片片翠玉并不在意阳光示好
旁逸斜出,姿态各异,一派当代艺术声色
四周蚊蝇低吼如潮
更多的声响淹没在巨大的寂静中

午后空气败给热辣,贴近地面的浮尘
跃跃欲试。身体缓慢上升的时候
你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在大地上奔走如蝼蚁
一朵鲜花发出惊叫,魂魄落回地面

多年了,辨识星座早已不是你和夜晚的约定
夜凉如水时仍可听到碎钻入银碗的清音
银河奔流去,少年入梦来。羞愧之心
总在始料未及之际降临——
“我们一定犯了一种带诅咒的罪,
我们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宇宙之诗。”
                          
立春日沿河散步

河水悉数饮下微苦的霓虹
又流光溢彩地倾吐——
我们说到明月,说到它升至最高处
璀璨光华能够照见书上的字迹
说到它最后溺亡水中来不及
发出的叹息与呼救
我们说到一位青年沿河飞奔的光阴
多年后,他忆起岸边树木
由绿转黄,从枯到青
原是造物主在随意涂抹轮回写意
此刻,孤寂已久的石头
正默默从身下抽出绿色的爆竹
我们说到身后仍有人踩着脚印前来
为同样的流水欣喜,看同样的
月落月升,莺飞草长
没有人确定一直走下去能够抵达河流尽头
空气中有种东西正在慢慢聚拢
无声,庄重,
宛若一道光束分开馥郁的迎春花雨
照亮大地,心中陡然腾起
朵朵绿色火焰

布拉格丛林

布拉格,我不爱你漫长的黑夜
不爱你炫目的阳光
我爱你黎明时分天幕上那抹春天般的玫瑰紫
哦,布拉格
“有着一百个塔尖的城市”
我不爱你的城堡与广场
我爱你空寂的小巷,嘈杂的妓院、小咖啡馆
还有贴满轻快讽刺标语的大墙
哦,布拉格
我爱那个用德语写作的素食主义者
终生纠结于灵魂的完备,活着时没有出版过
一行文字
也爱那位无政府主义者兼美食家,他大声嘲笑
包括自己在内的多数人
再为一小瓶啤酒把作品痛快卖掉
我爱自由,也爱不自由
两者罅隙中,众多星星涌出,从这座城市升起
使其成为让人仰望的一方星空
布拉格——
我不爱半夜尖利的警笛、粗重的皮靴声
但深爱彼此相隔万里,历经坦克辗压后同样
不曾破碎的心脏

秘密

墙角两棵茶树
同样的水分,同样的阳光
有天突然无端死了一棵
……那黑暗、幽深的地下潜伏着无限可能

太平洋里遨游着一条鲸鱼
专家发现,它的声音频率与众不同
其他鲸鱼都不能听到这种歌声
今生今世它只能在浩瀚水域中孤独地游荡

《燕尾蝶》中的妓女固力果
收养了一个叫小蝶的少女
固力果前一分钟在接客,后一分钟
为了保护小蝶的处女身与男人展开枪战

一位哲学教授终身在课堂上讲授
高深的知识,闲暇时有个爱好 :
细细摩挲柔弱的花瓣和花蕊
看着她们在指间颤动,几次险些落下泪来

我深信每一间关着秘密的房子
门上都藏着个小小的锁孔
少有人持有这种钥匙
锁孔内,诗歌正睁大清澈的眼久久凝望——

湖语

一群野鸭昂首向前,其中一只
朝你张望后径直游了过来

碧水背景,红花初绽
突然有条渔船从斜侧里插入画卷

如果这些都令人费解
那么还有别的力量,你并不知晓

比如星星是何时掉进水中
长出尾巴,变作鱼群
水分子团结成银白的辽阔
是为了包容,还是为了捍卫自由

而某些时刻,你更倾心于谜面:
眼前水草点点翠绿,其间掺杂着赭红

夜晚来临,湖水迎合星光的爱抚
摇曳得泪光粼粼。你猜想水底
沉潜着一颗巨大的心脏
每次搏动都牵连着上空的星系与云团
掀起心中惊涛与烈焰

暗夜中的苹果花

那黑暗中的洁白之物
必将生者覆盖
让死者芬芳四溢

它们把小脚印
镶嵌到幽蓝的邮票上
体内的火苗随呼吸
在星空下忽明忽暗
这些并不影响巨大的树冠
看上去像一座城郭
也像白天的某副人脸

出于对路灯担心的回报
幼小的芳香出来散步
总是很短一段
就把权利交给身后
戴尖帽子的大鬼
如果后半夜还要提着灯笼
搜索游荡的魂魄
理所当然有了替身

要是风把花瓣吹落地下
它还没有想好
是深入黑暗
寻找隐秘的来处
还是循着树干重返枝头
辨认刚刚出生
像眼睛一样的伤口

作者简介  莫卧儿:1977年生于四川。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北京文学》《钟山》《葡萄园》《新大陆》《常青藤》等国内外刊物,入选《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中国年度诗歌精选》等选本。第四届极光诗歌奖十佳诗人,入围第十九届柔刚诗歌奖。已出版诗集《糊涂茶坊》《当泪水遇见海水》,长篇小说《女蜂》。中国作协会员,曾参加诗刊社第二十八届青春诗会。
发表于 2016-9-26 09:35:0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论坛诗人卷】


《纪念诗人》(组诗)

沉戈/诗


写给野狼
           
诗友野狼来信说:你也上网吧
网上诗坛煞是热闹
绝对能激发你的创作欲

野狼弟:其实我何偿不在网上
工作、生活是一张大网
婚姻、家庭是一张巨网

置身无法逃脱的命运之网
我伸手抹了抹眼前的蜘蛛网
又拖着身后一网臭鱼烂虾

狼老弟:我无法下载网上的好诗
我只能在鄂西山区写着坏诗
我只有一点点懒散的创作欲

还有一点点并不坚硬的性欲
下载一个美眉吧,一条漏网之鱼
我要在美人鱼的胴体上题首诗
然后,鱼死网破


怀念杨春光

又见杨春光
那是在诗报刊中
且是过去式的
那天,我在家清理垃圾
翻出了一大堆诗报刊
且多半是民间的非法印刷品
那些大大小小的诗人们
抖一抖浑身满脸的尘埃
忽又蹦了起来,急管繁弦
煞是热闹,忽又排开了座次
有三十六员天罡星
又有七十二员地煞星
忽见杨春光也混杂其中
他扶了扶眼镜,作思想者状
且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诗从语言始”

又闻杨春光
这是在政府机关
且是现在式的
这天,我正在车间干活
突然,接到约谈通知
不是克格勃,不是锦衣卫
是国家安全局的问我:
你认识杨春光吗
我暗自一惊:杨不是死了吗
难道他真的是死不悔改
难道又在阴间犯了谋反罪
我与其只是神交而已
尚未曾谋面,恍惚间
但见杨春光潇洒地挥了挥手
又言简意赅地说了句:
“诗到政治止”


悼周建歧

结识一个诗人
是因为他的死
因为他的自杀
在他三十五岁生日的那一日
他的自缢

我与周建歧素昧平生
我第一次看到周建歧的名字
竟是他的死讯
第一次读到周建歧的诗
竟是他的遗诗

诗是什么?我不知道
诗人何为?我不知道
只是因为我也写过一些诗
一些前世的因缘流转
我知道今世我要再写一首诗
悼念诗人周建歧

我默然无语
在网上,在论坛
在他的朋友们的帖子里
我看到他的年迈的双亲
他的结发妻子
还有他的两个妹妹
撕心裂肺,黯然销魂
她们悲痛欲绝的泪水
淹没了周建歧的诗
也淹没了所有诗人的诗

我无法写出我苍白无力的诗句
诗人何为?
诗人是至性至情,亦圣亦王
但又是不识时务的
诗是什么?
诗是至善至美,大仁大勇
却又是不合时宜的

我无法说出我内心无名的哀念
难道真的是五蕴离散,四大皆空
难道真的是三戌冲一,必有大难
难道真的有一个神秘的劫数
一个死亡的黑色秘密
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磐石般压抑在每个人的心里?

难道真的是人世扰攘,生死无常?
难道真的是天堂缘近,红尘已远?


悼张利人

张利人,一个诗人
他今天早晨在散步时
被一辆公汽大巴带走了
带到了一个无声的世界

而另一个诗人,我
在今天傍晚,穿过
车水马龙的大街小巷
来到了一间空压机房

在动力车间,我成为了
国营工厂的一个临时工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我听到了早晨那辆大巴
一声椎心泣血的尖叫

但我已学会了沉默
学会了新的操作细则
新的生存法则,游戏规程
而一个诗人,一首诗
在专制的暴力机器面前
是不得其死,不堪一击的
在一辆公汽发疯的尖叫声中
一个诗人张利人被带走了

作者简介:沈革,笔名沉戈,男,1961年9月生。现居湖北孝感,在某工厂谋生(工人)。业余写些分行文字。
发表于 2016-9-26 09:35:3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论坛诗人卷】


《清欢》(组诗)

非马/诗


《滁河边的杉树》

滁河边的杉树
很普通
每天都与我普通的有些
卑微的日子
毗邻而居
它寡言木讷
只有风过处 叶片上滑过的声音
像它的低语

我时常盯着这棵有点老旧的杉树
出神或发呆
想起一个或一群
已经走远的人
他或他们都曾好像叶片一样
悬挂着
后来又被时间的风
一枚一枚利索地
揪下了

杉树很高
我就这样固执仰望着
生怕一低头
泪水也会跟着
流下来


《三排房》

三排房是三排前后埃着的平房
像早些年一张邮票上的
民居
灰墙 青瓦 斜斜的
适合雨水的流淌

居住着的百十户人家
皆是升斗小民
连每天清晨燃升起的
蜂窝煤的烟气
都很低

三排房的左侧接壤姜桥村
宽宽的稻田
麻雀很多且又热闹
右边紧靠着九莲塘
沒有莲花的水面
似乎很平
安放了许多夜晩的星星

三排平房至今尚在
包括中间的那一排山墙上
红漆涂抹的标语
只是早已没有了人迹
三排房日愈显得破败与落寞
像时间老人剩余下的
三颗牙齿


《望水》

望水的水
是滁河里的水
从肥东梁园镇发源
末端经六合区龙袍乡入长江
200多公里 像一根青色的
粗布带子
很轻松地就把安徽与江苏两省
拧扎在一起了

不太宽的水面上
船只很少
空旷得能抓住
南来北往的风
在来安分界处 一群鸬鹚
或嬉闹或觅食
分不淸哪几只是安徽的
哪几只又是江苏的

望水的同时
感觉也有另一条水系
从身边缓缓淌过
静静的 没有涟漪


《清欢》

院子里 几只过路的麻雀
正在歇脚或觅食
一树的桃花耐心地等着
下一阵春风
以前我似乎从没有正眼打量过
这片小景致
如今却在我中年的光景里
逼真地呈现
近在咫尺
宛若杯盏中的明前茶
微舒或轻卷

清欢是轻的
没有辎铢的重
可以伸手就能触摸得到
像一件夜归人掸落风尘的
外套


《小时光》

白墙青瓦 小轩窗
暮春总是来得太晚
临水的栏杆边 春光很软
躺在一绷苏绣上
纤纤素手 上下翻飞
埋头织千千心事

一只鸳鸯尝试着戏水
另一只却还在水下
你不绣 它就迟迟地不肯
浮上来


《梦中偶遇》

梦中 我与一些老友偶遇
在一个我从未到过的地方
他们是:刘红兵 陶小墨 陈五
周华 代卫 小铃铛还有潘营村的
胡家三哥
他们在一个池塘边
支开一张桌子
摆放一些新鲜的瓜果 菜肴 点心
可惜没有酒

那个地方很静谧
连风刮过都没有一点声响
我很诧异 我已习惯了
尘世中的各种嘈杂与喧嚣
这种裸露在外的安静
像他们薅草用得柴刀一样
锋利

我们愉快地交谈
说一些江湖上的趣事
一些传说 一些发小时忍俊不止的
荒涎经历
……不知不觉中 天已暗沉
忽而又下起了大雨
我们只得匆匆话别
各自回屋就寝

一觉醒来 方知是在梦中
脸颊上有些湿痕
不知是否是梦中的那场雨
留下的

    作者简介:杨骥,笔名非马,自由撰稿人。1982年发表诗作,迄今止已先后在《诗刊》、《星星》、《诗选刊》、《人民文学》等报刊发表诗歌作品逾千首(篇),获省以上诗歌奖八十余次,诗作入选近二百种诗歌选本,新写实诗歌流派的创立者,著有《杨骥诗选》。现系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主编《手稿》诗刊。
发表于 2016-9-26 09:36:0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论坛诗人卷】


《走不出的岸》(组诗)

胡有琪/诗

《和时光讨价还价》

我掏出所有的人民币
也没打动她的芳心
她执意要走

我干脆把自己砸个稀巴烂
她才回来
抱着我的碑
读出碑文里串串的泪水

我看见  走时那么光洁的时光
回来时也是一脸皱纹
这就是代价
它根本不允许讨价还价


《走不出的岸》

水都是叛逆的
母亲的叮咛句句生莲
她却摔门而去

多少年后
她才发现  她闯出来的路
始终走不出母亲的思念

她走到那里
岸就默默无闻地跟到那里
走不出的岸呀  岸如母亲的手臂
不管她多么叛逆  还是温柔的护她


《无名夜火》

那一把火说烧就烧了起来
把漆黑一团的夜
硬生生烧出一个又一个窟窿

许多人都在远处观看
许多鸟烧出了惊叫  黑夜里乱窜
只有山  烧得一脸伤痕
却始终不逃

有人说
这无名夜火是天火  是浇不灭的
不烧不说  烧就要烧出个明堂

可怕的是
我内心的火也在蠢蠢愚动
想叛变缺盐的爱情


《在暴风雨中酣睡》

这是多么美妙的会议
它总是让我酣睡
那些义正词严的声音对我来说
反而是伴我入眠的仙丹妙药

台上的官越做越大
我的梦也越来越香
惭惭有了鼾声

今天又要开会
开会前  有位国字脸同志警告我说
你的鼾声已引起领导的雷霆大怒
再睡  
领导就不是打雷而是要下雨了

我才明白
领导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其实是在暴风雨中酣睡
稍不留意  就会被淋成落汤鸡


《风的名字》

风缠着我给它起个名字
说  要好玩的

我明白  这并不好玩
名字起好了
风是和风  日是丽日
起得不好
风是暴风  雨是骤雨

搜索枯肠  我一声长叹
东风不好  西风更不好
草船借箭
现在面对的就是心知肚明的风
罢  罢  罢
趁风风流的时候
我钻进酒瓶装醉  醉卧桃花深处
任风推我  搡我  
我是任凭风浪起  稳坐钓鱼台
梦中犹自呼娇娘

风烦了  呼啸而去
远处还在嘀咕
不好玩  想当大爷
却遇到一个装疯卖傻的风大爷
发表于 2016-9-26 09:36:3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论坛诗人卷】


《牧鸭人》(组诗)

开县林立/诗

《牧鸭人》

横着长竿驱赶鸭群
举重若轻、如灯草牵牛
指挥非常得心应手
渺小一族、枉有两只脚
匍匐于浑水中讨生活
牧鸭人把竹竿插在田埂上
悠闲地点燃一支香烟
他知道,吃货们懂竿语
横竿是走、竖竿是原地活动
于是,他吞云吐雾看风景
看村姑姗姗的走过池边柳

《旧物》

你曾经千针万针的织件毛衣
十指连心的感觉,永不消失
你曾经千针万针的扎双鞋垫
托起我的双脚,度过艰难
手工针织品,经久耐用
你停针不语时,凝聚了相思情
所以我睹物思人,直到如今

《故人》

走近一幢陌生的楼房
邂逅一曲熟悉的音乐
亲切感犹如遇见故人
循声仰望敞开的窗户
记得住在老城的时候
这曲《梁祝》常伴我走过弯弯的胡同
八年前,胡同里的邻居作鸟兽散
原来你在这里呀,我的故人
刻骨铭心的相思曲

《音乐》

闭上眼睛听音乐
恍若回到胎盘中受胎教
我听见贝多芬的命运之神在撞击宫门
催人出世,去演绎命中注定的旅程
这一跟斗,跌入什么国度
是祸是福,岂由自己做主
我听见《蓝色的多瑙河》优美的旋律
感觉胎儿在羊水中畅快地游泳
一支玉如意,轻轻地搔痒我的神经
当宗教音乐庄严地响起
唱诗班引领我进入圣洁的殿堂
我感觉灵魂受到崇高的洗礼
此时的我,绝对是个好人
当马头琴拉起慢节奏的忧愁
我感觉一根丝线牵着我的灵魂走
孤苦伶仃,茫然四顾
当以说代唱的声音传入耳膜
我感觉人间出了问题
感受与冥想,嘎然而止

《桃树》

桃花盛开的时候
我萌生一个如花的梦想
我的梦想羞于言说
埋在心里暖洋洋
倘若某一天梦想成真
月亮将变为火热的太阳
那时候彩蝶落在鲜花上
喜鹊飞传好事成双
不久,风吹桃花遍地残红
我的美好梦想无法实现
好比桃树花开花落

《烧酒》

没有认错与道歉的国度
最畅销的饮品是烧酒
一旦灌下几杯迷魂汤
官不像官民不像民
世风难免刁蛮粗俗
若提起耍泼蛮横的狠劲儿
可以从地上玩儿到高空
路线总是一贯正确
错了将错就错、一路高歌
每天更上一层楼
国人从不言过
错了从不低头

《倘若》

倘若提起我的童年
我要向你借一盏灯笼
漫漫长夜总是饿
何处寻觅失去的弟兄

倘若提起我的青年时代
我要向你借一只小船
那时整天苦闷彷徨
总想驾舟逃往彼岸

倘若提起我的中年时代
我要向你借一根扁担
上有父母下有儿女
家务琐事由我担当

倘若提起我当今的状况
我要向你借一只唢呐
耳濡目染皆是扯淡
独自倾吐时代的忧伤
发表于 2016-9-26 09:37:0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论坛诗人卷】


《墓草诗选》(组诗)

墓草/诗

《和明天无关的一天》

我常使用的词语正在枯萎
下雨也没有用
裂缝里开出的最后一朵小白花
不为任何一滴眼泪
不为入侵的同情和怜悯

就这样忽然一阵寒冷
毫无保留地死去

错别的疼痛
忍了再忍的悲伤
毫无保留地
再次重复常使用的……
把自己溶化在词语的灰烬里

《魔咒》

蚂蚁的日历本
一年有二十四个月
没有人能够活到六十岁
这样很好

蟋蟀的日历本
一年有三十六个月
没有人能够活到四十岁
这样很好

蝴蝶的日历本
一年有七十二个月
没有人能够活到二十岁
这样很好

屎壳郎的日历本
一年有一百四十四个月
十岁之前陪伟大的国王吃饭
然后死去……

《一粒芝麻》

在通往美国出版社的路上
我收获了一粒芝麻

和相处了十年的朋友
一起分享一粒芝麻带来的快乐

突然被他伤害
痛到心灵深处

一粒芝麻点燃嫉妒的大火
让我看清朋友隐藏了十年的人格障碍

我的孤独无法取代他的孤独
孤独的人是没有才华的

我失眠一夜
继续写作继续走自己的路

为了再去收获一粒黄豆
我会越来越孤独

我会越来越愚蠢
死在没有一个朋友的路上

《关灯,寂静的夜》

闭上眼睛,失眠等于电脑黑屏
开灯,重启寂静的夜
床上的文件夹里躺着一个人
可不可以删除
可不可以删除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复制粘贴
然后再删除……
让一个文件梦见另一个文件
让他们共同躺在一个回收站里

《墓地》

她说,这一块墓地是她的
没有活到一百岁的人
要返回都市,继续作恶
命比纸薄的诗人
也要返回,去塑料袋上
或一页排版中的报纸上继续写作

放弃写作,只能流浪在街头
这一条残破的大街通往
另一个老太太的墓地

我正在努力,是的
我只能努力……
用全部的稿费版税
买一把铁铲,去无边无际的墓地深深地挖
把一个老太太的枯骨挖出来
扔到广场上或垃圾桶里
把墓碑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
或不要墓碑
我只能这样拥有自己的墓床
睡在这里,像真正的死人永久地休息

《蜘蛛男》

孤独的大胡子
走在脱离国土的路上

继续走吧
走到饥荒

黄昏,低垂的枯树枝
和另一些枯树枝下

有可见的蜘蛛网
女王正独自享用晚餐

大胡子愿意剃下长长的胡须
换女王的蜘蛛网

失去国土失去胡须的男人
想把自己的网建设在红旗和蓝旗下

《虫洞》

一群黑鸟居住在石头的心窝里
让我停下探索中的脚印
爱上石头,让石头和石头拥抱成石墙
爱上树木,让树木死去化成小木屋

雨水落下来
蘑菇伞距离我很近
一粒种子落下来
距离黑鸟很近

我在孤独中饥饿
厚着脸皮去偷黑鸟的蛋
得到更多的食物,食物开始腐烂

我在另一只黑鸟的生日之前
一直蹲在火堆旁
孵化可以解决孤独的问题

《小白旗》

我从旗帜上取下镰刀
割忧伤中的草
编织让人喜悦的太阳帽
今天不下雨
亲爱的,你来吗
送你一顶太阳帽

我站在第四十一棵白杨树下等你
亲爱的,你不来吗
我会等到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来
落叶像汉字,汉字像落叶
大地一片荒芜
只有一个人自言自语

你没有来
一定是死在一本书中
我会继续等
等你从另一页稿纸重生
等你走到第四十一棵白杨树下
和我一起分享寒冷的落叶

我从旗帜上取下斧头
砍一棵光秃秃的白杨树
生一堆火取暖
我继续等你重生
我继续等一页空白的稿纸

我每天砍掉一棵干枯的树
我砍掉最后一棵干枯的树
我拥有最后一页空白的稿纸

亲爱的,你来吗
我每天种植一棵白杨树
我站在树林中等你
我站在我的最后一页稿纸上等你

落叶在继续
我正在消失
最后一片落叶
最后一个汉字
……最后一页稿纸化成灰烬


《找到猪人村》

一条街道,没有标语
没有宣传画
看上去很干净

这一条街道,通往何处
通往丛林
过沼泽是幸福村吧

猪在幸福村,比人幸福
讨厌人模人样的蜘蛛
就和它的法网干一架

然后不去吃小萝卜
让小萝卜继续留守
然后,回幸福村睡觉

猪在幸福村只梦见大萝卜


《姥姥》

死去二十年的姥姥
她加快脚步,来到我的梦中
想再帮助我一次
让我像孩子一样快乐

记忆中拆掉的平房
在我的梦中,用潜意识
在后墙上再拆出一个门洞
装上面朝北京的玻璃门
就是门面房,出售儿童玩具

我暂时不用写诗
开玩具店有肉吃

我的脸一胖
姥姥在另一个世界就会高兴

我想停留在梦中
躺在小小的摇篮里,只为姥姥一个人写诗
发表于 2016-9-26 09:37:46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论坛诗人卷】


《梨花》(外一首)

水弦/诗

满山坡的梨树
成规模的梨花
老崔的果园
香飘一片白
透着苹果绿
纯净的忧郁
其实就是梨树的花
看着
看着
时光深了
我为什么还要
想起她


野菜

梨花树下
一群城里人
在挖找回的记忆
发胖的苦碟车前子
都是首选
从课本上走下的荠菜
显得分外有意义
从前挖菜喂猪
而今是人吃
发表于 2016-9-26 09:38:2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论坛诗人卷】


《一条浑浊的小溪站在澜沧江边》(组诗)

西厍/诗

《在那柯里小学》

我们像一群不速之客
闯进三角梅盛开的彝乡小学
嬉戏的孩子们围拢过来
一张张黝黑的小脸羞怯
又充满热切的探询
叽叽喳喳的一簇三角梅
回应给我们
一份天然的亲近

在二年级教室
孩子们送给我们响亮的掌声
和同样响亮的
稚气蓬勃的诵读
仿佛一条条小溪流在下过雨的早晨
汇聚成一条更大的溪流
潺潺潺潺潺潺
送给我们嘹亮的歌声

专注于倾听这
大山里最清澈的声音
我们的心,有不曾有过的颤动
泪水也差点儿涌出来——
谢谢孩子们赠予我们感动
谢谢孩子们用最清澈的方式
抚摸了我们
让我们的心,恢复柔软和活力


《一条浑浊的小溪站在澜沧江边》

三月的澜沧江大风猎猎
三月的澜沧江江水碧蓝,一路向南
一条浑浊多年的小溪站在江边
有一跃而入的冲动
却被一阵强烈的自惭形秽阻止——
他并不属于这激荡的水系
对她“东方多瑙河”的美称
只能徒生欣羡
他思忖着过继给这个陌生水系的
可能性,却又怕他江南质地的小胫小骨
根本受不了这里的干燥和寒冷
更经不起百转千回的颠沛
和惊心动魄的跌宕
所幸短暂的伫立不无好处
这江上的猎猎大风
竟把他堆积多年的浑浊筛去了一些——
一条江南小溪的五脏六腑
就这样被无情地打扫了一遍


《傣寨,所有的梨花十八岁》

风过处,所有的梨花都白了
所有的梨花都向山上飞

所有的梨花会唱歌,风远歌随
所有的梨花会饮水酒,酒不醉人

人自醉了。所有的梨花眉目里有风色
木美,所有的梨花十八岁

远方的客人躲不过梨花
递来的水酒杯,所有的梨花十八岁

多情的诗人逃不过梨花
入梦。所有的梨花十八岁

只在山道边折一叶香茅也不折
梨花,所有的梨花十八岁

所有的梨花留给十八岁
春天来,所有的十八岁,都向山上飞


《停车坐爱茶林晚》

在海拔1400米的景迈山深处停车闻香识树
一边摩挲着爬满寄生菌的古拙枝干,一边咀嚼
随手摘下的嫩茶,算得上是一件很有中国气派的事

万亩古茶,千山春芽,正在三月的熏风中
酝酿又一年古典的清香,发酵
又一茬“东方美人”的醇酽,勾人魂兮摄人魄

一车尘俗中人适逢其时,在茶林盘桓半日
举手投足间,隐约就有了几分仙风道骨
他们的运气委实不错,半日逍遥,把该忘的都忘了


在茶马古道逗留半日《》

一截斑驳的缰绳被历史搁置在此
似乎,只要一牵起裸露在草莽和密林外的绳头
就能抖出一串幽鸣的鞭响和驼铃

一部驼粪与茶香混杂的史诗,向我们展开了
它的任意一页,只这一页
就让我们仿佛置身浩瀚的烟云、风涛和蹄声

一千年叠加起来的险峻与壮丽
在我们面前呈现凝重又不乏斑斓的浓缩
每一块石头和裂隙,都是时间的重量和幽暗

我们的逗留之于这一截苍凉的历史断片
恰如蝶翼停留在磐石,停留成石上一小片苔藓的
柔软与潮湿


《快乐拉祜》

弹起吉他唱起歌,她就跟我走了嘛……
拉祜汉子李石开说起往事
眉毛会跳舞。用一只猪的价钱
他买回寨子里第一把吉他
用这把吉他,他带回了他的新娘

这边的父亲陶醉在记忆里
那边的女儿娜倮唱起了歌
“吉祥的日子我们走到一起,
蜜样的幸福生活滋润着我……”
她脸上的高原红,山茶花一样

歌声里跳跃着的快乐基因
很快传递到她儿子的天籁童声里
小伙子手打节拍
独自把《快乐拉祜》再唱一遍
鸟鸣山涧,山涧,小溪水流淌

远方的客人端起土陶杯
一次次斟满,一次次畅饮
拉祜人的自烤烧酒,跟拉祜人的
无伴奏和声一样,热烈暖肠
跟娜倮和她的家人一样,热烈,暖肠
发表于 2016-9-26 09:39:0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论坛诗人卷】


《梦见冉中》(组诗)

杨然/诗

《梦见风水宝地》

是有这么一块风水宝地
依山傍水,离城而居
多年前我曾经梦它
因梦前往,留下些许记忆
黄昏的雾打湿了所有来者的车
去者的路,以及所有留者的门庭
方向折成树枝,在谷地深深浅浅
尽头扭成曲径,在路口高高低低
我来了,对着不眠景象徘徊
我的许多话语,瞬间形成粉状

外婆的灵寝就在其间
顺数第二或者倒数第七
一些僧人占据洞穴
他们金黄或者土黄
一些活佛,游走于红庙与黑树之上
一些古人,就在夜色背后隐约谈笑
牌坊在巨大夜幕下融进蛛网
石碑投影长长的道路,在山门外
无数地平线一条接一条缓缓抵达

父亲的灵寝也在其间
布衣深重的背影,卷起纤纤尘埃
他记忆中的酒巷一天比一天老朽了
却又一天比一天年轻
从问路的纬度开始,到指路的经度结束
更多的酒巷在远方诞生
就像更多的杯盏在最近消失
风声。咳嗽。阻挡不住前进的落叶
它们对许多灵魂说着同样的话语
左听右听,终归一句入土为安

今夜,这风水宝地属于文化人故旧
一个名叫干屏轩的文化人
站在观景台上高谈阔论
他谈的道义都是事实
他讲的玄妙,肯定饱含多种契机
忽然他就风骨全干,成为眼前木乃伊
而他刚才的音容依然健在
一个个落点,形成文字
忽然他就躺在沙地直达远古
这风水宝地不属于文化人故旧肯定不行

完整的狮子,躺在沙丘
表明古代早已敬畏大自然神力
文字是上天赐予的,却是大地孕育的
文字在干屏轩的丝绸上预言未来
而他却干干净净躺下了,睡得真香
周围是其他茔地,雄鹰的,雪豹的
甚至,王莲花和仙人果的,井然有序
岂可排他。这块风水宝地叫我茅塞顿开

干屏轩隐去。风声留下
文字在空中飘飘洒洒,就像蝴蝶刚刚问世
一幅不朽的醒世文章迎风挺立
透明而深邃,把奥义读给世界听
把风景读给岁月听
我梦见的风水宝地,在月亮背后

《梦见冉中》

柳树在傍晚时分散发萤光
一串一串的朦胧细珠,彗星流下的记忆眼泪
它们,在冉中老楼房背后闪闪烁烁
想起许多抒情细节,我的谦卑切切复苏

房屋在一夜之间恢复古朴
这是我一贯的夙愿,始终没能实现
当我刚刚离开,他们,就奇迹般现身
显得古色古香,如我梦想的一样

冉中所有房屋都在一夜之间改变容貌
人们在蓝纱缥渺间洞开饮宴,所有人喜从天降
冉中的柳树,焕发神辉,它们轻歌曼舞
尽情享受天籁般妙不可言的星际烟花

冉中古屋巍峨有数,一如内涵深远的古钟
人们载歌载舞,图的是今日梦幻般野渡
终于有了诗意生活,绘画如云的日子
欢歌也如云,冉中的柳树生长在鱼游上空

他们对我说:也给你留了间房屋
知道你有时会回来看看,免去风雨辛苦
住一夜无妨,有的是你喜欢的自在,这冉中
如同真正随意的饮酒,所有的想法都在悄悄映现

柳树在傍晚时分散发萤光
一串一串的朦胧细珠,把冉中装点得优雅
夜空像纸上春秋,鸟瞰着低矮存在的围墙
蓝纱起舞之际,冉中惬意的生活又开始了……

《滇红茶》

朋友自南国归来
送我一盒滇红茶
铜红的特制大金叶呵
来自遥远的十二寨茶坊
深度的桔红铁盒
护着大隐而藏的好味
高山浮现,显影苍翠林园
一定有美丽的好手
将它采摘,晾制红色灵性
烘制成金杠杠的叶针
从而期待干净的杯水
将它复活,复活成南山幽梦
徐徐舒展,有虹一样的彩带荡开
荡开在闪亮而温暖的水面
轻轻地吮吸一口
其中有多少好诗浓缩
使我看见远山更远
而更近的雨景也更远了
滋润着异土奇妙的彩云
杯中的意境,一如南国山寨
一切美感融入浓艳之中
越品越深,同时也越品越透明了

《杯子与伞:致黄仲金》

在星期四晚上,我见到了星星
多日的阴霾消散,我想起柳街
那个清风雅静的早晨
油菜花在四周静悄悄盛开
我知道,那些轰轰烈烈的花瓣
即将在田野飘散,很快
这场期待已久的会晤,飘逸不再
恰如相忘江湖的相知
预料中的冷雨,最终没有落下来

我们喝茶,抽烟,倾心交谈
再也没有更深的至交,被我如此期待
讲起桃花在龙泉山星星点点
我们去早了一点,粉红还没有火热放开
梨花刚刚捧出些碎银,这就是二月
早春的二月,金黄,却已经肆意成海
我最喜爱的嫩绿融入了新茶的香味
恰是惬意时刻,却把多年的茶杯,忘怀

忘怀在奇妙的龙泉山上,说吧
这次桃园诗会,繁花有繁花的钟爱
总是牵挂一些情义,没完没了
哪知终归忘形,失落竟成常态
这是我的意象,远方成为梦想
朋友遍布花山,遗忘已和苍茫同在
一个小小失落,阻挡不了万花漫步
平民芬芳如潮,我却不能向窗口交待

想起口渴时候,谁是最可靠的关怀
世界上最美的配角,总是站在哑默地带
想起出门,远行,或者近游
只要右手把伞,哪怕雨淋日晒
想起开车,开会,或者开口
只要左手捧茶,哪怕焦渴重来
或许,这正是我最不经意的经意
或许,这正是我最不应该的应该
行进途中滋润喉咙,举手之劳
玻璃钢的平滑感觉,握着温柔实在
当单薄被浅绿浸透,那头顶滴响的
恰是又明亮又细腻的挡雨的愉快

美丽的平民之花的芬芳,金黄如潮
终归都要到点,顺从大自然的安排
恰如那场柳街的冷雨,确实没有落下
只是阴云黑得太低,才把雨伞取了出来
怕就怕漫步之际,湿意辜负了这片花海
这样,伞被揣入你包,大家安然敞怀
沿途叙述诸多好事,从诗歌到诗人
终将散去的宴席,总得先要有启开

启开多少春秋话题,海棠红了
梨花白了,由不得鸟儿蜂儿惊呆
冬日的萧条翻新,繁华了眼前美景
枯荷已然苏醒,预言七月又有满载
这是真的,命运像灵感一样不可捉摸
仅仅一夜之间,诗歌像草木循环荣衰
才华像星座,因孤独而照耀意境
热爱像音乐,随心灵而穿越天籁

相聚以秒计算,忽然你就回到了盐边
樱花也已缤纷,如春来得快去得也快
尘封多年的好酒重新搬回了四楼
只盼下次相聚,共饮在月光飘浮的境界
忽然你说雨伞忘在背包了,真是呵真是
是它先去了盐边,又一个奇妙的意外
最有用的伴侣,最容易在最忙时忽略
也许伞在笑我,又一次最严谨的最草率

人生,到了这种离不开杯子和伞的地步
只要有风雨同舟,焦渴,就永远需要承载
漫漫人生旅途,正是它们,从不索取
伴我走在孤独路上,分担所有莫名的活该
在这最有用、最需要和最不可或缺的层面
牢记有牢记的悲哀,遗忘有遗忘的可爱
显然,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杯子新的伞
继续伴我风雨无阻,行进在茫茫苍苍世界
从不准备任何怨言,甚至,永远伴我去追
去追那时间与梦幻永无休止的悠悠的竞猜

手机版|诗生活网 ( 粤ICP备18148997号 )

GMT+8, 2020-10-1 07:20 , Processed in 0.053060 second(s), 8 queries , Gzip On, File On.

Powered by Discuz! X3.4

Copyright © 2001-2020, Tencent Clou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