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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芙蓉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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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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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12 15:30:36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神性写作诗选】

神性写作是一种诗歌写作姿态。他们在从事诗歌创作时,更多的是拷问自己的灵魂,也就是将灵魂或者说绝对精神放在首位,而把带有“实验色彩”的东西如“现代性”、“后现代”之类统统置于次要位置。对他们来说,诗意的本质是一种宇宙真理,诗的理想就是最大程度和范围内表现这种真理的存在。无论是诗的架构还是诗的内容,形式是宇宙规律的再现,内容是哲学和宗教统一于最高的诗艺——绝对宇宙精神,绝对宇宙真理。因此,诗意也是永恒的。作为反后现代主义写作的创作倾向,神性写作的特点是在写作中表达最理想化的诗歌本质意义,诗歌的内容是精神的最高表现,神性写作往往是照耀和启示性的作品。相比之下,诗歌的写作形式则是次要的。神性写作的对立面是口语写作。代表诗人: 海子、骆一禾、戈麦、李青松。


【海子的诗】

海子(1964-1989),本名查海生,生于安徽怀中。海子在农村长大。1979年15岁时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创作。1983年自北大毕业后分配至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工作。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卧轨自杀,年仅25岁。在诗人短暂的生命里,保持了一颗圣洁的心。他曾长期不被世人理解,但他是中国70年代新文学史中一位全力冲击文学与生命极限的诗人。主要作品有:长诗《但是水,水》、长诗《土地》、诗剧《太阳》(未完成)、第一合唱剧《弥赛亚》、第二合唱剧残稿、长诗《大扎撒》(未完成)、话剧《弑》及约200首抒情短诗。曾与西川合印过诗集《麦地之瓮》。出版的诗集有《土地》(1990)、《海子、骆一禾作品集》(1991)、《海子的诗》(1995)、《海子诗全编》(1997)。

《祖国,或以梦为马》

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
和物质的短暂情人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
 路上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 我一人独将此
 火高高举起
此火为大 开花落英于神圣的祖国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借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此火为大 祖国的语言和乱石投筑
 的梁山城寨
以梦为上的敦煌————那七月也会寒冷
 的骨骼
如雪白的柴和坚硬的条条白雪 横
 放在众神之山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投入此火 这三者是囚禁我的灯盏
 吐出光辉

万人都要从我刀口走过 去建筑祖国
 的语言
我甘愿一切从头开始
和所以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也愿将牢底坐穿

众神创造物中只有我最易朽 带着不
 可抗拒的死亡的速度
只有粮食是我珍爱 我将她紧紧抱住
 抱住她在故乡生儿育女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也愿将自己埋葬在四周高高的山上
 守望平静的家园

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
我年华虚度 空有一身疲倦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岁月易逝 一滴不剩 水滴中有一匹
 马儿一命归天

千年后如若我再生于祖国的河岸
千年后我再次拥有中国的稻田
和周天子的雪山 天马踢踏
我选择永恒的事业

我的事业 就是要成为太阳的一生
他从古至今——-"日"————他无比辉煌
 无比光明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最后我被黄昏的众神抬入不朽的太阳

太阳是我的名字
太阳是我的一生
太阳的山顶埋葬 诗歌的尸体————千
 年王国和我
骑着五千年凤凰和名字叫"马"的龙
 ————我必将失败
但诗歌本身以太阳必将胜利   

《给萨福》

美丽如同花园的女诗人们
互相热爱 坐在谷仓中
用一只嘴唇摘取另一只嘴唇

我听见青年中时时传言道: 萨福

一只失群的
钥匙下的绿鹦
一样的名字。盖住
我的杯子
托斯卡尔的美丽的女儿
草药和黎明的女儿
执杯者的女儿

你野花
的名字。
就象蓝色冰块上
淡蓝色水清的溢出

萨福萨福
红色的云缠在头上
嘴唇染红了每一卡飞过的鸟儿
你散着身体香味的
鞋带被风吹断

《五月的麦地》

全世界的兄弟们
要在麦地里拥抱
东方 南方 北方和西方
麦地里的四兄弟 好兄弟
回顾往昔
背诵各自的诗歌
要在麦地里拥抱
有时我孤独一人坐下
在五月的麦地 梦想众兄弟
看到家乡的卵石滚满了河
黄昏常存弧形的天空
让大地上布满哀伤的村庄
有时我孤独一人坐在麦地里为众兄弟背诵中国诗歌


【骆一禾的诗】

骆一禾(1961-1989),北京人。1979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1989年5月31日因脑溢血逝世。出版的诗集有《世界的血》(1990)、《骆一禾诗全编》(1997)。

《灵魂》

在古城上空
青天巨蓝 丰硕
象是一种神明 一种切开的肉体
一种平静的门
蕴含着我眺望它时所寄寓的痛苦
我所敬爱的人在劳作 在婚娶
在溺水 在创作
埋入温热的灰烬
只需一场暴雨
他们遥远的路程就消失了
谁若计数活人 并体会盛开的性命
谁就象我们一样
躺在干涸而宽广的黄泥之上
车辙的故迹来来去去
四周没有青草
底下没有青草 没有脉动的声音
只有自己的心脏捶打着地面
感觉到自己在跳动
一阵狂风吹走四壁 吹走屋顶
在心脏连成的弦索上飘舞着
于是我垂直击穿百代
于是我彻底燃烧了

我看到
正是那片雪亮晶莹的大天空里
那寥廓刺痛的蓝色长天
斜对着太阳
有一群黑白相间的物体宽敞地飞过
挥舞着翅膀 连翩地升高

《月亮》

世界,一半黑着,一半亮着
事件堆起来了。那些流血的事实
城于年,日夜流着
是一些平滑的消息
使人们无所不知
黑的一半
陈列着挑灯的街巷
月亮虽也照亮厚实的尘土,光辉
却遍地遗失。月亮陈旧
在隐没的蓝瓦上仍着、光着、贫穷者
象一些碳块上画下的皮肤
暗暗地红黄着
头戴半只黑盔,对秃海上的甲板
露着树枝
地面上的活人
不知你为何思想
世界,你这借自神明的台阶
下行着多少大国
和它们开发过度的人性与地方
只有月亮
在门边向着那健康的丛林
为我们谢罪


【戈麦的诗】

戈麦(1967-1991),原名褚福军,1967年生于黑龙江省萝北县宝 泉岭农场。1985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1989年毕业后被分配至北京《中国文学》杂志社工作,1991年9月24日自沉于北京西郊万泉河(身缚小石块儿)。从1985年开始尝试写作算起,戈麦的实际写作时间不到6年,就在这6年时间里,他却给我们留下了大量诗作及其他一些文学作品。在一篇《关于诗歌》的短文中,戈麦这样写道:“诗歌应当是语言的利斧,它能够剖开心灵的冰河。在词与词的交汇、融合、分解、对抗的创造中,一一会显现出犀利夺目的语言之光照亮人的生存。诗歌直接从属于幻想,它能够拓展心灵与生存的空间,同时让不可能的成为可能。”这可以视为他的诗歌观。出版的诗集有《彗星》(1993)、《戈麦诗全编》(1999)。

《誓言》

好了。我现在接受全部的失败
全部的空酒瓶子和漏着小眼儿的鸡蛋
好了。我已经可以完成一次重要的分裂
仅仅一次,就可以干得异常完美

对于我们身上的补品,抽干的校样
爱情、行为、唾液和革命理想
我完全可以把它们全部煮进锅里
送给你,渴望我完全垮掉的人

但我对于我肢解后的那些零件
是给予优厚的希冀,还是颓丧的废弃
我送给你一颗米粒,好似忠告
是作为美好形成的据点还是丑恶的证明

所以,还要进行第二次分裂
瞄准遗物中我堆砌的最软弱的部位
判决——我不需要剩下的一切
哪怕第三、第四,加法和乘法

全部扔给你。还有死鸟留下的衣裳
我同样不需要减法,以及除法
这些权利的姐妹,也同样送给你
用它们继续把我的零也给废除掉

《红果园》

家乡的红果园
心灵的创伤连成一片
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家乡,火红的云端
一团烈焰将光滑的兽皮洗染

炉火中烧锻的大铜
如今它熠熠生辉
我手捧一把痛楚,一把山楂
把一切献给广阔的家园
想给燃烧中灼热的胸怀

收殓着苍白的遗骨
家乡,家乡,大河照常奔流
这是烧红的夜晚
夜晚,发亮的血癌
红野鸡嗉子在火光中溅出烈焰

《陌生的主》

我是在独自的生活中听到了你
你的洪音震动着明瓦和庄稼
从那样的黑夜,那样的迷雾
我走上的归程,那命运的航路

我是怀着怎样一种恐惧呀
却望不到你的头,你的头深埋在云里
为大海之上默默的云所环绕
你神体的下端,像一炬烛光

我是怎样被召唤而来,却不能离去
抛弃了全部的生活、草原和牧场
畏惧着你,你脚下的波浪、群山
双目空眩,寒气如注

你是谁?为什么在众人之中选择了我
这个不能体味广大生活的人
为什么隐藏在大水之上的云端
窥视我,让我接近生命的极限

而他最终听从了命运的召唤:
我将成为众尸之中最年轻的一个
但不会是众尸之王
发表于 2015-11-12 15:31:59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新乡土诗派】

1987年湖南青年诗人江堤、彭国梁、陈惠芳发起了“新乡土诗派”运动,并先后出编了《世纪末的田园》、《家园守望者》、《新乡土诗派作品选》等诗歌刊物。新乡土诗派的特点着重于写景状物,以家园乡土文化为诗歌的精神源泉,有时具有批判意识,形成了自己的诗歌风格。代表诗人:江堤、彭国梁、陈惠芳、吴新宇、指纹、庄宗伟、吕宗林、宫哲、唐朝晖、姚振函、匡国泰。


【匡国泰的诗】

匡国泰(1954—),长沙著名诗人,新乡土诗派代表诗人之一,湖南隆回人,1986年开始发表作品,1992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诗集《青山的童话》、《鸟巢下的风景》等。

《神农氏遗下的号码》

圆圆的团箕是乡土的电话号码盘
你,一粒粒地拨一粒粒地拨
毕生拨着一个遗传的号码

在春天,要长途
(泥泞的闪耀着水洼的长途)
那个佚名的声音
会如约跋涉而来么

一粒粒地拨一粒粒地拨
冥冥之中是谁在占线呵
(曾记得有一只旱魔的手
使所有的藤蔓都不能动弹)

生命的念珠饱满或者干瘪
全凭苍苍的五指感受
你在沉寂中摸索着,渴望对话
无意中是哪一个手指
倏地触动了天机

田野上露珠叮铃铃响
通了
远方有一只手拿起花朵的话筒
要梦里也许你曾见过他的面容
喂,请说话
为什么你依然低垂着头

依然一粒粒地拨一粒粒地拨
神农氏遗留下号码是几位数呵
你要找的
究竟是谁


【姚振函的诗】

姚振函,新乡土派诗人。

《在平原吆喝一声很幸福》

六月,青纱帐是一种诱惑
这时你走在田间小道上
前边没人,后边也没人
你不由得就要吆喝一声
吆喝完了的时候
你才惊异能喊出这么大声音
有生以来头一次
有这样了不起的感觉
那声音很长时间在
玉米棵和高梁棵之间碰来碰去
后来又围拢过来
消逝
这是青纱帐帮助了你

若是赶上九月
青纱帐割倒了
土地翻过来了
鳞状的土浪花反射着阳光
你的喉咙又在跃跃欲试
吆喝一声吧
声音直达远处的村庄
这是另一种幸福
更加辽阔


【陈惠芳的诗】

陈惠芳(1963—),湖南省宁县人,新乡土诗派代表诗人之一。出版诗集《重返家园》、《两栖人》(与江堤合著)。

《明亮的鸟》

一点一点
这微微生风的光芒
向我靠拢

浮躁的流云远逝
心中的天空
廓清得可以居住成千上万的承诺
我的朋友,飞翔的客人
把天空的足迹纷纷散下
如同那些被更换的羽毛以及昨天的雨点

这只鸟,太阳的极小的一部分
背着隐匿的太阳
向我飞来
这种闪闪烁烁的逼近
已把我灰暗的心情驱逐
比庭院中的扫帚还要强烈

一点一点地盛开的光芒
这无味的芳香
比芳香本身更为诱人
我属于那种展不开翅膀的一类
离地三尺,便有万丈深渊之感
踏着这方贫瘠,那方繁华
总会有泥土的气味
从脚底升起,在体内川流不息
而这只鸟,准时来临
扑闪着周身的精华
为我,挥霍了一点一点的热能

这只鸟,这只母亲般的慈祥的鸟
停泊在我的掌风之内
我的双手早就松开了一些攫取的念头
只是空空地
迎接这只纯洁的鸟

它不仅仅属于我
它在耗尽辉煌、周身漆黑之时
会一点一点地收集人间的亮色与关怀
重新闪烁,愉快地离我而去
并在某一时刻,向你飞来

《歌咏青山》

我拽不动那一带黛绿
那一带只属于它自己
只属于它的深邃与挺拔
它绿得好深、好苦、好空寂
就象一位出色的钢琴师
独自弹奏一曲高山流水,一曲日出日落
只让飞鸟啄食了旷世的声音

其实这样很好
粗糙的树皮一层又一层
更新了外表
百岁老人在树心渐渐圆寂
然后,引发整棵树的崩溃
空气不稠不稀
正好供养森林的家族
留足口粮之后,沿着它的脉络
其他的液体一律输送出去
这样真的很好

我不想拽动那一带黛绿
只是远远地眺望
站在城市的楼顶
我看见,从它的怀抱
一颗陌生的星代替跋涉一日的太阳升了起来
发表于 2015-11-12 15:34:1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海上诗派、他们诗群诗选】

海上诗派成立于1984年4月,成员有王寅、孟浪、刘漫流、陈东东、孙放、周泽雄(笔名天游)、张远山等。“海上”的名称由刘漫流提出,暗指“上海”一词的“被推了过来”所暗示的孤独。他们在艺术自释里写道:“有人在海上行走。我们就是”。他们宣称“诗歌出现了,技巧从我们的手中渐渐消失。我们都孤独得可怕……躲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写诗,小心翼翼地使用这样一种语言。”海上诗派的诗歌作品集有《海上》、《大陆》、《城市的孩子》、《广场》、《作品》等。代表诗人: 王寅、刘漫流、孟浪、陈东东、周泽雄、张远山。
1985年春,酝酿了一年的《他们》出版。《他们》的创刊成为第三代诗人崛起的重要标志。代表诗人: 于坚、韩东、丁当、小海、刘立杆、朱文、吕德安、陆忆敏、杨克、普珉、于小韦、吴晨骏。


【小海的诗】

小海(1965- ),原名涂海燕,出版的诗集有《1999九人诗选》。

《必须弯腰拔草到午后》

男孩和女孩
像他们的父母那样
在拔草

男孩的姑妈朝脸上擦粉
女孩正哀悼一只猫

有时候
他停下来
看手背
也看看自己的脚跟

那些草
一直到她的膝盖
如果不让它们枯掉
谁来除害虫

男孩和女孩
必须弯腰拔草到午后

《田园》

在我劳动的地方
我对每棵庄稼
都斤斤计较
人们看见我
在自己的田园里
劳动,直到天黑
太阳甚至招呼也不打
黑暗早把它吓坏了
但我,在这黑暗中还能辨清东西
因为在我的田地
我习惯天黑后
再坚持一会儿
然后,沿着看不见的小径
回家
留下那片土地
黑暗中显得惨白
那是贫瘠造成的后果
它要照耀我的生命
最终让我什么都看不见
陌生得成为它
饥腹的果物
我的心思已不在这块土地上了
“也许会有新的变化”
我怀着绝望的期冀
任由那最后的夜潮
拍打我的田园


【杨克的诗】

杨克(1957- ),出版的诗集有《太阳鸟》(1985)、《向日葵和夏时制》(1990)、《陌生的十字路口》(1994)等。

《经过》

偶尔,坐在旁边的
是穿时髦背心或牛仔裙的女孩
像浆果就要胀破的身体,令人呼吸艰难
柔润修长的手指,指甲上涂着寇丹
无意识地在坤包上轻微弹动
“年轻就是美丽”
我听见内心秋风落叶一声叹息

从新港路走到文德路,从青年进入中年
从二十四小时到二十四节令
公共汽车很有耐心的移动里
日子在钢铁齿轮上传递
上班下班,我周而复始走同一段路
从诗歌穿越商标广告,从同志走到先生

而此刻,与我挤肩贴背的
是两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打工仔
袖口上的商标比衬衫上的污汁更为显眼
“龟儿子,搞了好多钱嘛?”
“鬼扯,要办个暂住证
还找不到门从哪里开…
拖泥带水的四川话,意味着命运
在粤语的门槛外面徘徊

后视镜里遍地摩托,从待业到下岗
从海珠桥到海印桥,从申报奥运到香港回归
骑楼一天天老去,玻璃幕墙节节上升
挤逼的空间里,诗意比纯氧更稀薄
挂在记忆中的蓝天
已经是凉在工棚外,一块硬梆梆的旧毛巾

刚上车的服装小贩,满脸潮红
上足发条的闹钟在城里不停跑动
穿一袭黑色低胸裙
微露的双乳
像中山大学与毗邻的康乐布料市场
其乐融融,从未构成过敌意

随地吐掉的是果核,吞下情人却吐掉爱情
坐台小姐是一道道交换的风景
从早茶到夜茶,从恬乐村到客村
马路永远挖了又填,填了又挖,
身体和轮胎渐渐磨损
活着,我像颗保龄球来回滚动
走过的只是一小段路
却经历了两个时代和二重语境


【丁当的诗】

丁当(1962-),原名丁新民,祖籍河北沧州,出生于西安。著有诗集《房子》等。

《房子》

你躲在房子里
你躲在城市里
你躲在冬天里
你躲在自己的黄皮肤里
你躲在吃得饱穿得暖的地方
你在没有时间的地方
你在不是地方的地方
你就在命里注定的地方
有时候饥饿
有时候困倦
有时候无可奈何
有时候默不作声
或者自己动手做饭
或者躺在床上不起
或者很卫生很优雅的出恭
或者看一本伤感的爱情小说
给炉子再加一块煤
给朋友写一封信再撕掉
翻翻以前的日记沉思冥想
翻翻以前的旧衣服套上走几步
再坐到那把破木椅上点支烟
再喝掉那半杯凉咖啡
拿一张很大的白纸
拿一盒彩色铅笔
画一座房子
画一个女人
画三个孩子
画一桌酒菜
画几个朋友
画上温暖的颜色
画上幸福的颜色
画上高高兴兴
画上心平气和
然后挂在墙上
然后看了又看
然后想了又想
然后上床睡觉

《收到一位朋友的信怀旧又感伤》

北方开始结冰
你我无缘再喝两杯
炉火边你守着妻子
偶尔念叨旧友开心
那一年你流落异乡
一头长发满脸凄凉
普通话说得又酸又咸
怕洗衣服穿上了人造皮革
有时上大街逛逛
两只眼睛饿得滴溜溜乱转
咽不下馒头就夹上半包味精
半夜还撅着屁股给老婆写信
闲腻了就和我切磋切磋拳脚
女学生敲门你吓得不知所措
发了薪水
就装出个人样
又吃又喝又拉又唱
跑到电话里听听老婆的腔调
遇到阴雨连绵
身上就长霉发毛
半夜学着鬼叫
天亮又泰然自若
现在听说你混得不错
这些事大概还会记得
只有我知道——你的狐狸尾巴
它和你将来的英雄业绩有关
过上三、五年我没准也会忘掉
即使想起来,也平淡无奇
既没机会感伤
也无脸怀旧


【孟浪的诗】

孟浪(1961-),海上诗派和撒娇派成员之一,出版的诗集有《本世纪的一个生者》(1988)、《连朝霞也是陈腐的》(1999)。

《一生一次的法华镇路》

一生一次的法华镇路
旧军队拖着革命的步伐
或许也打这里走过
或许落伍的游兵散勇
远远绕开还在幸福的家庭
活到了,活着了,活过了,活完了。

安于另外的道路两侧
心室以外的悬铃木把兴衰重覆
没有人看懂落叶之堕落
摇身一变又没有人看懂
那堕落后的种种情操
旧军队一律在远方的墓中。

一生一次的法华镇路
太勉强了就好像没有尽头
撤退的号声冲进了落日深处
谁听得懂?真是我的哭声
让破烂战斗服里的身子打颤
让大眼睛一样黑的枪口一阵阵剧痛
活到了,活着了,活过了,活完了。

《过桥的鱼》

过惯了放荡生活
这尾鱼更喜欢从桥上慢吞吞游过。
从此岸到达彼岸

我们低头就看到桥下的河
她的身段。
流水闪闪发亮的颤抖、啜泣 

不在黑暗中。

和这尾鱼一起通过桥面
我们是正经人。
去办些正经事
从此岸去向彼岸

桥的阴影被河流的起伏掀动着
桥上已空无一人
我们落在了这尾鱼的后头
看他正优美地游进深土
发表于 2015-11-12 15:41:5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知识分子写作诗选】

知识分子写作是诗人西川、陈东东、欧阳江河等在1987年参加诗刊社举办的“青春诗会”时提出来的。他们认为,诗歌的创作首先应该是一种对文学艺术负责的写作态度,在创作过程中通过对诗歌语言的精密处理,正确发挥各种写作技术的艺术效果,从而准确地表达诗歌的主题。知识分子写作诗人欧阳江河、西川、翟永明和王家新等诗人的大量创作实践和理论探索,对中国新诗在90年代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同时也促成了“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的有力对抗,更使一批诗人走向“第三条道路写作”。代表诗人:西川、欧阳江河、翟永明、王家新、臧棣、张曙光、孙文波、黄灿然、张枣、陈东东、肖开愚、西渡、席亚兵、王艾、冷霜、胡续冬、蒋浩、穆青、曹疏影、姜涛、森子、郭志杰、桑克、周瓒、林木、清平。


【西川的诗】

西川(1963-),原名刘军,出生于江苏省徐州市,知识分子写作诗群代表诗人之一。1980年代开始从事诗歌创作,198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英文系。曾参加《倾向》、《现代汉诗》等诗歌刊物的编辑工作。著有《中国的玫瑰》、《隐秘的汇合》、《虚构的家谱》、《大意如此》、《西川的诗》等诗集。

《上帝的村庄》

我需要一个上帝,半夜睡在
我的隔壁,梦见星光和大海
梦见伯利恒的玛利亚
在昏暗的油灯下宽衣

我需要一个上帝,比立法者摩西
更能自主,贪恋灯碗里的油
听得见我的祈祷
爱我们一家人:十二个好兄弟

坚不可摧的凤仙花开满村庄
狗吠声迎来一个喑哑的陌生人
所有的凤仙花在他脚旁跪下
他采摘了一朵,放进怀里

而我需要一个上帝从不远行
用他的固执昭示应有的封闭
他的光透过墙洞射到我的地板上
像是一枚金币我无法拾起

在雷电交加的夜晚,我需要
这冒烟的老人,父亲
走在我的前面,去给玉米
包扎伤口,去给黎明派一个卫士

他从不试图征服,用嗜血的太阳
焚烧罗马和拜占庭;而事实上
他推翻世界不费吹灰之力
他打造棺木为了让我们安息

《把羊群赶下大海》

请把羊群赶下大海,牧羊人,
请把世界留给石头——
黑夜的石头,在天空它们便是
璀璨的群星,你不会看见。

请把羊群赶下大海,牧羊人,
让大海从最底层掀起波澜。
海滨低地似乌云一般旷远,
剩下孤单的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面前。

凌厉的海风。你脸上的盐。
伟大的太阳在沉船的深渊。
灯塔走向大海,水上起了火焰
海岬以西河流的声音低缓。

告别昨天的一场大雨,
承受黑夜的压力、恐怖的摧残。
沉寂的树木接住波涛,
海岬以东汇合着我们两人的夏天

因为我站在道路的尽头发现
你是唯一可以走近的人;
我为你的羊群祝福:把它们赶下大海
我们相识在这一带荒凉的海岸。


【翟永明的诗】

翟永明(1955- ),祖籍河南,出生于四川成都,知识分子写作诗群代表诗人之一。1981年开始发表诗作,1984年完成了第一个大型组诗《女人》,震撼了文坛。1996年出版了散文集《纸上建筑》之后,成为自由撰稿人。作品曾被翻译成为英、德、日、荷兰等国文字。1986年出版第一本诗集《女人》(漓江出版社); 1989年出版诗集《在一切玫瑰之上》(沈阳出版社); 1994年出版《翟永明诗集》(成都出版社); 1996年出版诗集《黑夜中的素歌》(改革出版社); 1997年出版诗集《称之为一切》(春风文艺出版社); 1997年出版散文集《纸上建筑》(东方出版中心); 1999年出版随笔集〈坚韧的破碎之花〉(东方出版社); 2000年出版诗集《终于使我周转不灵》(江苏文艺出版社); 2003年出版随笔集《纽约,纽约以西》(四川文艺出版社)。

《女人》(组诗选四)

《渴望》

今晚所有的光只为你照亮
今晚你是一小块殖民地
久久停留,忧郁从你身体内
渗出,带着细腻的水滴

月亮像一团光洁芬芳的肉体
酣睡,发出诱人的气息
两个白昼夹着一个夜晚
在它们之间,你黑色眼圈
保持着欣喜

怎样的喧嚣堆积成我的身体
无法安慰,感到有某种物体将形成
梦中的墙壁发黑
使你看见三角形泛滥的影子
全身每个毛孔都张开
不可捉摸的意义
星星在夜空毫无人性地闪耀
而你的眼睛装满
来自远古的悲哀和快意

带着心满意足的创痛
你优美的注视中,有着恶魔的力量
使这一刻,成为无法抹掉的记忆

《母亲》

无力到达的地方太多了,脚在疼痛,母亲,你没有
教会我在贪婪的朝霞中染上古老的哀愁。我的心只像你

你是我的母亲,我甚至是你的血液在黎明流出的
血泊中使你惊讶地看到你自己,你使我醒来

听到这世界的声音,你让我生下来,你让我与不幸构成
这世界的可怕的双胞胎。多年来,我已记不得今夜的哭声

那使你受孕的光芒,来得多么遥远,多么可疑,站在生与死
之间,你的眼睛拥有黑暗而进入脚底的阴影何等沉重

在你怀抱之中,我曾露出谜底似的笑容,有谁知道
你让我以童贞方式领悟一切,但我却无动于衷

我把这世界当作处女,难道我对着你发出的
爽朗的笑声没有燃烧起足够的夏季吗?没有?

我被遗弃在世上,只身一人,太阳的光线悲哀地
笼罩着我,当你俯身世界时是否知道你遗落了什么?

岁月把我放在磨子里,让我亲眼看见自己被碾碎
呵,母亲,当我终于变得沉默,你是否为之欣喜

没有人知道我是怎样不着边际地爱你,这秘密
来自你的一部分,我的眼睛像两个伤口痛苦地望着你

活着为了活着,我自取灭亡,以对抗亘古已久的爱
一块石头被抛弃,直到像骨髓一样风干,这世界

有了孤儿,使一切祝福暴露无遗,然而谁最清楚
凡在母亲手上站过的人,终会因诞生而死去

《独白》

我,一个狂想,充满深渊的魅力
偶然被你诞生。泥土和天空
二者合一,你把我叫作女人
并强化了我的身体

我是软得像水的白色羽毛体
你把我捧在手上,我就容纳这个世界
穿着肉体凡胎,在阳光下
我是如此眩目,是你难以置信

我是最温柔最懂事的女人
看穿一切却愿分担一切
渴望一个冬天,一个巨大的黑夜
以心为界,我想握住你的手
但在你的面前我的姿态就是一种惨败

当你走时,我的痛苦
要把我的心从口中呕出
用爱杀死你,这是谁的禁忌?
太阳为全世界升起!我只为了你
以最仇恨的柔情蜜意贯注你全身
从脚至顶,我有我的方式

一片呼救声,灵魂也能伸出手?
大海作为我的血液就能把我
高举到落日脚下,有谁记得我?
但我所记得的,绝不仅仅是一生

《生命》

你要尽量保持平静
一阵呕吐似的情节
把它的弧形光悬在空中
而我一无所求

身体波澜般起伏
仿佛抵抗整个世界的侵入
把它交给你
这样富有危机的生命、不肯放松的生命
对每天的屠杀视而不见
可怕地从哪一颗星球移来?
液体在陆地放纵,不肯消失
什么样的气流吸进了天空?
这样膨胀的礼物,这么小的宇宙
驻扎着阴沉的力量
一切正在消失,一切透明
但我最秘密的血液被公开
是谁威胁我?
比黑夜更有力地总结人们
在我身体内隐藏着的永恒之物?

热烘烘的夜飞翔着泪珠
毫无人性的器皿使空气变冷
死亡盖着我
死亡也经不起贯穿一切的疼痛
但不要打搅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又害怕,又着迷,而房间正在变黑
白昼曾是我身上的一部分,现在被取走
橙红灯在我头顶向我凝视
它正凝视这世上最恐怖的内容


【张枣的诗】

张枣(1962-2010),湖南长沙人。著名诗人,学者和诗歌翻译家。文学激情燃烧的20世纪80年代初,少年张枣顶着诗歌的风暴入川,二十诗章惊海内,以《镜中》、《何人斯》等作品一举成名,成为著名的“巴蜀五君子”之一。诗人柏桦说,他20出头写出的《灯芯绒的幸福舞蹈》,就足以让他的同行胆寒。他精确而感性的诗艺,融合和发明中西诗意的妙手,一直风靡无数诗歌爱好者。2010年3月8日因肺癌逝世。著有《何斯人》《春秋来信》等诗集。

《镜中》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
羞惭。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深秋的故事》

向深秋再走几日
我就会接近她震悚的背影
她开口说江南如一棵树
我眼前的景色便开始结果
开始迢递;呵,她所说的那种季候
仿佛正对着逆流而上的某个人
开花,并穿越信誓的拱桥

落下一片叶
就知道是甲子年
我身边的老人们
菊花般的升腾、坠地
情人们的地方蚕食其它的地方
她便说江南如她的发型
没有雨天,纸片都成了乳燕

而我渐渐登上了晴朗的梯子
诗行中有栏杆,我眼前的地图
开始飘零,收敛
我用手指清理着落花
一遍又一遍地叨念自己的名字,仿佛

那有着许多小石桥的江南
我哪天会经过,正如同
经过她寂静的耳畔
她的袖口藏着皎美的气候
而整个那地方
也会在她的脸上张望
也许我们不会惊动那些老人们
他们菊花般升腾坠地
清晰并且芬芳

《望远镜》

我们的望远镜像五月的一支歌谣
鲜花般的讴歌你走来时的静寂
它看见世界把自己缩小又缩小,并将
距离化成一片晚风,夜莺的一点泪滴

它看见生命多么浩大,呵,不,它是闻到了
这一切:迷途的玫瑰正找回来
像你一样奔赴幽会;岁月正脱离
一部痛苦的书,并把自己交给浏亮的雨后的

长笛;呵,快一点,再快一点,跃阡度陌
不在被别的什么耽延;让它更紧张地
闻着,呓语着你浴后的耳环发鬓
请让水抵达天堂,飞鸣的箭不在自己
哦,无穷的山水,你腕上羞怯的脉搏
神的望远镜像五月的一支歌谣
看见我们更清晰,更集中,永远是孩子
神的望远镜还听见我们海誓山盟


【欧阳江河的诗】       

欧阳江河,1956-,原名江河,朦胧派诗人生于四川省泸州。现居北京。1979年开始发表诗歌作品,1983年至1984年间,他创作了长诗《悬棺》,其后代表作有《玻璃工厂》,《计划经济时代的爱情》,《傍晚穿过广场》,《最后的幻象》,《椅中人的倾听与交谈》,《咖啡馆》,《雪》等,著有诗集《透过词语的玻璃》,《谁去谁留》,《事物的眼泪》、评论集《站在虚构这边》。

《手枪》

手枪可以拆开
拆作两件不相关的东西
一件是手,一件是枪
枪变长可以成为一个党
手涂黑可以成为另外一个党

而东西本身可以再拆
直到成为相反的向度
世界在无穷的拆字法中分离

人用一只眼睛寻找爱情
另一只眼睛压进枪膛
子弹眉来眼去
鼻子对准敌人的客厅
政治向左倾斜
一个人朝东方开枪
另一个人在西方倒下

黑手党戴上白手套
长枪党改用短枪
永远的维纳斯站在石头里
她的手拒绝了人类
从她的胸脯里拉出两只抽屉
里面有两粒子弹,一支枪
要扣响时成为玩具
谋杀,一次哑火


【王家新的诗】

王家新(1957- ),知识分子写作诗群代表诗人之一,出版的诗集有《纪念》(1985)、《游动悬崖》(1997)等。

《帕斯捷尔纳克》

不能到你的墓地献上一束花
却注定要以一生的倾注,读你的诗
以几千里风雪的穿越
一个节日的破碎,和我灵魂的颤栗

终于能按照自己的内心写作了
却不能按一个人的内心生活
这是我们共同的悲剧
你的嘴角更加缄默,那是

命运的秘密,你不能说出
只是承受、承受,让笔下的刻痕加深
为了获得,而放弃
为了生,你要求自己去死,彻底地死

这就是你,从一次次劫难里你找到我
检验我,使我的生命骤然疼痛
从雪到雪,我在北京的轰然泥泞的
公共汽车上读你的诗,我在心中

呼喊那些高贵的名字
那些放逐、牺牲、见证,那些
在弥撒曲的震颤中相逢的灵魂
那些死亡中的闪耀,和我的

自己的土地!那北方牲畜眼中的泪光
在风中燃烧的枫叶
人民胃中的黑暗、饥饿,我怎能
撇开这一切来谈论我自己

正如你,要忍受更剧烈的风雪扑打
才能守住你的俄罗斯,你的
拉丽萨,那美丽的、再也不能伤害的
你的,不敢相信的奇迹

带着一身雪的寒气,就在眼前!
还有烛光照亮的列维坦的秋天
普希金诗韵中的死亡、赞美、罪孽
春天到来,广阔大地裸现的黑色

把灵魂朝向这一切吧,诗人
这是苦难,是从心底升起的最高律令
不是苦难,是你最终承担起的这些
仍无可阻止地,前来寻找我们

发掘我们:它在要求一个对称
或一支比回声更激荡的安魂曲
而我们,又怎配走到你的墓前?
这是耻辱!这是北京的十二月的冬天

这是你目光中的忧伤、探寻和质问
钟声一样,压迫着我的灵魂
这是痛苦,是幸福,要说出它
需要以冰雪来充满我的一生

《最后的营地》

世界存在,或不存在
这就是一切,绝壁耸起,峡谷
内溯,一个退守到这里的人
不能不被阴沉的精神点燃
所有的道路都已走过,所有的日子
倾斜向这个夜晚
生,还是死,这就是一切
冬日里只剩下几点不化的积雪
坚硬、灿烂,这黑暗意志中
最冰冷的
在死亡的闪耀中,这是最后的
蔑视。高贵。尊严
星光升起,峡谷回溯,一个穿过了
所有港口、迷失和时间打击的人
最终来到这里
此时、此地。一,或众多
在词语间抵达、安顿,可以活
可以吃石头
而一生沧桑,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
及高高掠过这石头王国的鹰
是他承受孤独的保证
没有别的,这是最后的营地,无以安慰
亦无需安慰
那些在一生中时隐时现的,错动石头
将形成为一首诗
或是彰显出更大的神秘
现在,当群山如潮涌来,他可以燃起
这最高的烛火了
或是吹灭它,放弃 一切
沉默即是最终的完成


【陈东东的诗】

陈东东(1961-),祖籍江苏吴江芦墟,上海人,1984年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第三代诗人。

《时代广场》

细雨而且阵雨,而且在
锃亮的玻璃钢夏日
强光里似乎
真的有一条时间裂缝

不过那不碍事。那渗漏
未阻止一座桥冒险一跃
从旧城区斑斓的
历史时代,奋力落向正午

新岸,到一条直抵
传奇时代的滨海大道
玻璃钢女神的燕式发型
被一队翅膀依次拂掠

雨已经化入造景喷泉
军舰鸟学会了倾斜着飞翔
朝下,再朝下,抛物线绕不过
依然锃亮的玻璃钢黄昏

甚至夜晚也保持锃亮
晦暗是偶尔的时间裂缝
是时间裂缝里稍稍渗漏的
一丝厌倦,一丝微风

不足以清醒一个一跃
入海的猎艳者。他的对象是
锃亮的反面,短暂的雨,黝黑的
背部,有一横晒不到的娇人

白迹,像时间裂缝的肉体形态
或干脆称之为肉体时态
她差点被吹乱的发型之燕翼
几乎拂掠了历史和传奇


【西渡的诗】

西渡(1967-),本名陈国平,诗人,生于浙江浦江。1985年西渡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1989年毕业后任职于北京某出版社。出版的诗集有《雪景中的柏拉图》(1998)。

《秋天来到身体的外边》

我已经没有时间为世界悲伤
我已经没有时间
为自己准备晚餐或者在傍晚的光线里
读完一本书 我已经没有时间
为你留下最后的书信

秋天用锋利的刀子
代替了雨水和怀念
此刻在我们的故乡晴空万里
只有光在飞行
只有风在杀掠
秋天的斧子来到我身体的外面

鹰在更低处盘旋
风在言语 鱼逃入海 神所钟爱的灯成批熄灭
秋天 大地献出了一年的收成
取回了骨头和神秘
取回母亲的嫁妆和马车
取回上一代的婚姻

人呵 你已经没有时间
甚至完成一次梦想的时间
也被剥夺
在秋天的晴空中
那是风在杀掠 那是
神在报应
在秋天的晴空中
一切都在丧失
只有丑陋的巫婆在风中言语
快快准备葬礼

《阴影中的夹竹桃》

正当时光接近了盛大的夏天
隐隐的雷声安排着一个沉闷的黄昏
没有什么比阴影中的夹竹桃更美!
在艰难的光线中,在雨燕零乱的飞舞中

没有什么比阴影中的夹竹桃更忧郁!
像一个贫血的少女,像惊惶的初潮
在贫穷的城郊,在屋檐的阴影中
纤细的夹竹桃挺起小小的乳房

纤瘦的树枝上是那被称作少女的风吗?
她小小的身体在倾侧,在翻转
——是召唤着暴风雨,还是被暴风雨所召唤
她就是那个在一片叶子上独自跳舞的少女!

愿所有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在雷雨中
得到蔽护!而我愿意蔽护一株夹竹桃
忧郁的夹竹桃呵,没有比你更持久的忠贞
你也渴望出走,在倾盆的雨水中一去不返

可怜的身体不住地抖动,暴风雨
像一个粗暴的男人把她拥入旷野
没有穿鞋的少女!她是被席卷而去
还是义无反顾地投身一个悲怆的命运?

雷雨中独自跳舞的少女!
像淋湿的金币一样闪闪发光,坚贞的夹竹桃
飞舞的长发抽打着越来越赤裸的灵魂
我看见一株夹竹桃在雷雨中逃出了花盆


【哑石的诗】

哑石(1966—),生于四川广安,1987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数学系,现任教于西南财经大学经济数学系。1990年开始诗歌创作,主要作品有《青城诗章》《四重奏》《假动作》《十首诗及其副本》《月相》等。著有诗集《哑石诗选》。

《2009,9,2(诗某某诗)》

毫无疑问,天生笼罩性人物!
你言语得泼辣、险峻,
迎面相遇,山水克服惯例,避让几分,
孤傲不是你文风的好性格,
却惯常挑情;雾瘴重重的孤筏,
一竹竿到底,捅穿水底淤泥和烁烁
坚硬,以此重审逻辑,难免落户焦急
……狮子过冬,要一点醉啊!
这时,必然鼓吹了鼻息,
阶级粗麻绑腿,失神细腻霜晨,
时代冲动,几乎处处原罪,
妙人儿,硬信用,肚里乾坤,
堪堪可雇来革命:小心理财莎翁,
高帽子内套雅正,新买卖,也新国人;
换句话讲,政治不必是枯静
憋得满头大汗,杜甫不必斧正
蠢汉马后炮的噪声,你完全可以
对短鸡鸡韩偓说:狮子过冬,
要一点儿醉啊……河滩上,你独自
是眼含美刺、肩抗月亮飞奔
的家伙!旁侧奇花结胎,热泪洗阴影。

《2009,11,2(乌有国诗)》

瞳眸冒紫罗兰,山坡流畅黄石,
还有耳垂上缓缓菌生的幽渺,
就不提了,不提了……
防空警报,依然微弱,因为即提即止。
盘山公路上客车左摇右晃,一头毛皮棕亮的
月熊,皮座怀里学打漫长瞌睡,
硕大气泡,淡绿,悬鼻尖,麝香骨架环绕自己飞行;
山腰真有人呢,手握玉米棒子,吆喝。
瞧,宇宙石榴星团,水气饱满,暗暗迸裂,
人世的荣耀、苦涩,水气更饱满,
那乌有国蓬勃上升的样子,
玉米棒子流汗、发蓝光的样子,
你喊了无数遍如同没有喊的样子,
让我如尖锐的钉子,一下子就摆脱了歌词。

《2009,11,11(取消诗)》

有时长达数月,一字都不写,
仿佛从未有过颤栗……
不曾害人,却带无端凶险的烙印,
更没一件火树银花的事,
让时光明澈,好好地将某个
清凉耳垂吮吸——此刻,我正
在触手微热的键盘上敲击,
台灯照着,其实她并不真在意照着
屏幕,飘窗前漾滚花落地窗帘,
鼓旋涡,裹一些碎响的
似乎涌自胸腔的的气流、阴影……
那绿色啄木鸟,早这样干了,
笃笃敲击着,尖嘴的硬度,
是你不小心赤足踩上去的碎玻璃
的硬度——这几日,一直
于黯淡光影中潜心勾勒两部小诗集,
未来可逐渐回忆的明亮里,
她将一直在星空呼吸里批判
它们……或者,称之《深水静流》,
或者,因为虚无的锐利,
可以把另一部的名字取得稍长些,
譬如,《上帝开满透明花瓣,
一举取消了偶然和必然的距离……》

《2009,11,13(无情诗)》

曾有一个词,让人印象深刻,
似乎可以作为某种特选。
现在,我在凉爽、黯淡的铁轨上越滑越远,
没有哪头野兽,能够重启火车头
粗壮的喘息……你看见
路基碎石间,杂草枯了又绿,
风卷起又停息,一点一点重新陌生
的小芽尖,灰烬里挺起身来。
黄昏,让光线恢复寂静的本性,
几只蜗牛,爬上路基,水蓝色螺纹硬壳
看不见地颤栗着,温暖的白色
流质,缓缓从壳里溢出来……
是的,在孤单、轰鸣而荒废的铁轨旁散步,
记忆真神秘,缓缓学会了忘怀,
包括你正使用的词,譬如
微尘、苦胆……譬如星空、大海……
仿佛你本来就是这一个人!
没有爱的历史,却总是有些
野蛮而温暖的东西,从身体里溢出来——


【臧棣的诗】

臧棣(1964-),出生于北京。毕业于北京大学,1997年获得文学博士学位,1999年至2000年任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校区访问学者。曾获《作家》杂志 2000年度诗歌奖,现任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出版的诗集有《燕园纪事》(1998)、《风吹草动》(2001)。

《抽屉》

我将只经历一次死亡
但没有人能解答
我为什么会有十具以上的尸体

我最小的尸体
将是一封信。在雨天里
挂号寄出

我的幸福或不幸
都将归结到这一点:
他们很难把我寄丢

尽管曾插上翅膀
但我从未想过利用
那高度的一瞬,就近飞走

看来我还是喜欢降下来
但然如一片羽毛,让最小的
死亡用尸体统治着我

我的身上会空出边缘
中央爬满蚂蚁似的
文字,缠绵的手写体

而这时,我能比活着
更容易证明如下情景:
理应存在着复活之手

不信你看:它正在
打开抽屉,手腕镇定
如新雪,一点也不发抖

《与风景无关,仅仅是即景》

对我们起着镇静作用,这
无风的天空将我们隐秘的忿怒
在一种视野里平铺开,然后
倏地卷起,塞人无限的腋下。

正在我们回味。发愣之际,
一群鸽子,自那蓝色的宽大的
袖口滑出。紧接着是天色发生了
变化:仿佛轻飘。无根的一片云,

也能构成一道厚厚的防线。
抑或是身份不明的人正在掀烙
一张鸡蛋饼。这张饼大到
我们难以想象;它烙动时

投下的阴影,使我眼前轻描的
暮色骤然晦暗。但愿我看到的
不是人们所说的最后一眼:
像一封早年的信在半空撕碎后

坠散的纸片:一群鸽子翻飞,
开始变得比刚才活跃起来。
而在那样的高度,命运
实际上拼不出更完整的东西


【周瓒的诗】

周瓒(1968—),江苏人,1985年考入扬州师范学院中文系,大学时代(1985-1989)与朋友们组织诗社、创办刊物,自印诗集《七月潮》(1987)。1998年,与友人创办女性诗歌同人刊物《翼》,并参与北大同人诗刊《偏移》的编辑工作1999年,获安高诗集整理奖,出版诗集《梦想,或自我观察》。现供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 有诗集《影片精读》、《梦想,或自我观察》等。

《微火》
(赠沈睿)

电话里的杂音影响倾吐的
勇气,象一只跃入池塘的青蛙
回答却是干脆的,使人对于陌生
产生一种戏剧性的信心。黄昏
正用灰黑色的涂料,修饰着这个城市
最初的冬夜。奔驰而过的轿车
象一只只滑翔的海鸥,被天空的音箱
放大了鸣叫的尖锐度∶而她喑哑的语调
因一种饥饿的有效频率,缓冲着
我们兴致不减的全方位问候。
那些不断跌出的词语,从她的齿间
象一阵流星雨,陨落在我们的肩头
一个天文爱好者陷入一阵惊喜中。
夜已过半,话题象一只特别好使的
方向盘,轻松地转向令人晕眩的
(当然不是晕车)、荒诞(但不荒凉)的
某个角落。生活以震惊常人为乐!
带着合谋者的笑容,浮在我们头顶
上方,那隔了一层天花板之外的夜空
天堂并非遥不可及,只是空着上帝的
座椅,当我们围拢在一张方桌旁
她摊开着双手,一束光降落在上面
而那些年轻的指甲紧抓在衣袋里
象是要把掩藏的拳头阻止∶谁又能
把这场期待想象成一次缺席审判?
在美国,象流水对土地的渗透本性
她定居生根,建立了一棵树的地基。
而听得见的回答却是在审判之外
建立起城堡∶是否正由一只甲虫
演习着判决的程序?而她享受着的
是那悦目的、流放地的阳光吗?......此时此刻
用难以涂改的黑暗,夜色加重了离别时
内心的喧嚣∶粗大的水泥柱门廊
重现着古代∶长亭还是都城?刘兰芝还是
林黛玉?但更象换岗的卫士,她拥抱了我们
把她银亮的耳环和眼睛里明洁的光
静静地披盖在三个夜行者的身上……

《梦》

亲爱的,昨夜我梦见一个梦,我梦到我
得了眼病,哦,可能是睡得太迟,双眼
因长久凝视显示屏而干涩酸痛
——我读你的来信,给你回复一封
长得足以使你的眼睛也酸胀的伊妹
哦,爱的苦涩我们也要共同品味
带着这奇妙的疲倦入睡,我到梦里寻人
那个能够帮我,用冰块敷贴
并用她轻妙的呼吸熨烫我肿胀的眼皮的人
当然,亲爱的,你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就这样,我梦到你的白日梦,你带着一丝
顽皮的笑意,回答着我的提议∶“你瞧,
因为冰块盖着我的眼,你可以乘机……”
“是的,亲爱的,请猜猜我的吻会驻留在哪里?”

《私家庄园记游》
(为萧虹作)

介绍时,突出了瀑布
那是因为由衷的欢喜
口气,自然不是导游式的平板
你说∶因为有了它
这块小农庄便很值了
早上吉吉开车来接我们时
我把它想象成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样子
觉得此行无异于探险
可结果,却是在果园摘了一小时的橘子
把果子都转送给一位未到场的病少年
他的母亲倒是令我们熟悉了他
哪怕只是一个下午的亲近
仿佛总有一天我们注定会见面似的
在这个广大的世界上相遇
需要过滤掉多少未知和可能性啊
我索性在一潭水边沉思了一小会儿
有叫不出名字的鸟儿飞过
我的视线也在这陌生的天空中
跟随它们旅行了一阵子
接着,是去拜访几头品种不凡的牛
并和一头名叫奥斯卡的山羊打了一声招呼
它只是刚好和王尔德同姓罢了
瀑布呢,自然也见了,不过
是更委婉的一条
从小山的顶上窜下来
绕了好几道石缝,还以各种
不知名的树木与野藤作掩护
这样的探险更类似于捉迷藏
虽然不乏冒险的感觉,而实际上
危险只来自我对蛇虫的恐惧
以及某种审慎的陌生感
我突然想,在这个国度的某些地方
街道,海边,以及这块草原上
我所留下的足迹是否也有生命
或流动,或沉睡,它们是否
能够苏醒,成为复活的记忆
就象瀑布流经某块石头时
留下的褐色痕迹,被季节风干了
变成灰白或赭石色,多少苔藓
和不知名的植被生长过
又被风雪侵蚀、烈焰晒烤
此刻,却被来自远方的手指触摸着
又将在同一双书写的手掌中再生
在打印的诗稿上,蒸腾出几缕芬芳


【桑克的诗】

桑克,当代诗人。

《忧心忡忡的死亡》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重要么?
平时是重要的,而今你只是一条命。
你死了,我伤心。你伤了,我伤心。
你的名字叫什么?你的房子塌了么?
我不想现在就怪那些盖房子的人,
我不想现在就怪那些说怪话的人。
我只为你的死伤心,为你的伤,为你的血。
那么多的死人,三十二年前的,二十九年前的。
或者矿难,或者非典,或者车祸,
大小不一的原因,这样或者那样。
一代又一代的人死去,一代又一代的屈辱死去。
晓华说:太惨了太惨了。他就在你的身边。
黄刚奔赴崇山峻岭。他将收养你留下的孤儿。
你的身份,你的年纪,你的性别,
重要么?平时是重要的,而今你只是一条命。
与鸡一样的命,与树或者草一样的命,
与熊猫或者德阳一样的命。
你在瓦砾之下呼吸么?夜色是那么的深,
你饿么?渴么?你的伤口还在滴血么?
你的身边,同事或者同学还活着么?
余震厉害么?倾斜的房梁能撑住么?
我睡不着觉,我吃不下饭,
眼睛肿成了烂桃。我为你祷告。
求所有的罪降临我的身体,求主的惩诫
到此为止,求义人经受严厉的考验。
坚决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善良的人。
现在不说这些了,救人要紧。
现在不说这些了,你要挺住,救你的人来了。
穿制服的人,穿便衣的人,妇女,老人,
两手抠烂的中学生。我想去采访,
或者搬掉你身上那块沉重的碎砖或者钢筋。
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不去给你添乱。
我彻夜为你祷告,读《约伯记》或者《诗篇》。
发表于 2015-11-12 15:46:0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民间写作诗选】

在20世纪90年代里,“民间写作”作为一种新的诗歌探索和创作实践,成为与“知识分子写作”相伴相克的对抗力量。在“民间写作”看来,诗歌写作应强调本土经验与叙述的客观化,并注重语言的口语化,甚至要重新解放和焕发地方方言的活力。同时,他们致力与拆解诗歌语言,甚至一切语言在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形成的隐喻结构和象征体系,并试图努力恢复语言和生存经验的原生状态。就“民间”本身的概念,在于坚看来,“民间”与口语等价,它对抗的是僵死的、规范的普通话。而在韩东看来,“民间”成了一种立场,一种地下状态,一次农民起义。在“民间”概念的首倡者陈思和看来,民间意味着一种原型,一个超稳定的故事结构,兼具理性化与神秘化的双重特点。在新诗史上,伊沙、徐江和侯马等"民间写作"代表诗人的贡献主要是在拓宽"口语"入诗渠道的同时,也尽可能地坚守了"口语"在诗歌创作中的疆界或底线。民间写作与知识分子写作的对立,导致了第三条道路写作诗群的出现。代表诗人:伊沙、徐江、侯马、管党生、阿坚、中岛、余怒、独孤九、马非、秦巴子、李伟、黎明鹏、鲁西西、张志、唐欣、岩鹰、王顺健、宋晓贤、夜林、阿翔、徐柏坚、贾薇、君儿、萧沉 、谢湘南、陈云虎、张敏华、魏风华。


【马非的诗】

马非,本名王绍玉,诗人,男性。 1971年生于辽宁抚顺。著有诗集《一行乘三》(与严力、伊沙合著)、《致全世界的失恋书》和《马非诗选2000-2006》。

《大师》

大师来访
我全陪三天
除了睡觉
三天之中
他只谈诗和哲学
佩服之余
也心生厌倦
驴肉虽好
天天吃也受不了

大师不喝酒
感于我的热情
临别前夜
小酌数口
果然不善饮
有点高
从厕所回来
裤子的拉锁
竟然敞开着
露出红裤衩
还要求洗脚

酒后吐真言
开始拉家常
谈及家庭生活
老婆比他小不少
人漂亮单位也好
有一年搞福利
发过一部电脑
大师粲然一笑
一张黑脸
竟也变得美好

《真相暴露之后》

这是透明烟嘴设计者
始料未及的吧

当我吸过几支烟
看到半管焦黑的烟油
像吸出的半管肺
我愤怒了

但我没有戒烟
或者继续使用
而是将整盒烟嘴
统统扔进垃圾桶

生产透明烟嘴的工厂
你等着破产吧

《一个有点知识的菜农朋友告诉我》

“这个世界不缺少奇迹
事实上每天都在发生
就在我们每个人身上”

“一根能毒死一万条虫子的青菜
一个人连续吃好几根而没事
只有上帝能够做出解释”


【侯马的诗】

侯马(1967- ),本名衡晓帆,山西人,1985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民间写作代表诗人之一,出版的诗集有《金别针》(合集)、《顺便吻一下》(1999)。

《那只公鸡》

到今天我还能想起你
高傲 勇敢 从容 浴着血
踩着贵族的步伐
用浓缩的太阳做眼
一会儿用左耳
一会儿用右耳
谛听
打麦场是你的天下
整个村庄是你的天下
你君临的范围
是像梦一样隔绝的另一个区域
我只能是过客 漂泊者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五日
你故意走过庭园
渲染我七岁的孤独
无边无际
一只公鸡 生活在黄土高原
是许多公鸡的对手
众多的母鸡 爱着他
一个漂亮的超低空滑翔动作
使你的情人感受力之美 重量之温柔
用强奸的行为
满足伊的羞耻心和淫荡
没有过去 没有会议 充满定格
生来就是一只充血的鼎盛的生命
荣誉涨红了鸡冠 耸起
漫不经心地引吭高歌
冥冥之中和朝霞夕阳合拍
从从容容 自自在在
过着爱情的 闲散的 死亡的生活
你神秘地消失的那天
三股叉般的脚印
印遍了残墙颓垣

《我以多莉的名义向人类致意》

假如多莉在人类的判断中
仍算是一头羊
尽管它没爹没娘
请允许我以多莉的名义
向人类致意

震古铄今
没有任何一只动物
也包括山姆鹰、罗马狼

像多莉一样一夜成名
并将在历史的鼓上一锤定音
它的羊角星空般旋转
羊毛白雪似翻滚

多莉拷问人类的尊严
让时光倒流的可能似隐似现
OK,多莉产下小绵羊
它尽管灭祖,却未曾绝孙

我以多莉的名义向人类致意
我的出场仍需假以时日
当人类制定出允许拷贝灵魂的《灵魂法》
我将公开我第一个克隆人的历史身份


【秦巴子的诗】

秦巴子(1960-),生于西安。著有《立体交叉》、《纪念》等诗集。

《少女和画》

风吹草低,江山在你左边
握笔的右手
有点冷,有点空虚

夕阳把余墨泼进了画中
左边的黑暗刮来,风
剪你的秀发,剪你的毛笔

倾斜的江山随裙摆飘起
它无力扶持钟情的少女
梦中的风景渐渐远去

梦中的城镇会有灯火
但岁月在左边
右边的书包里已没有了童谣和蜡笔

江山被放置在画的左边

右边是少女的学校
她今夜在校外含泪逡巡

《弯曲的月光》

空中的利刃,比挥舞更寒冷
弯曲的月亮挂在树上
让我听见了蟋蟀的苍凉

深秋的山冈被削的更低
月下的土地
把夜岚牧向远方的河流

谁在敲门?推窗见霜
只有亡灵在影子里彷徨
我慢慢走回自己的心脏

需要拿出最后的勇气
才能拾起床下的一片月光


【伊沙的诗】

伊沙(1966- ),原名吴文健,男,出生于四川成都。1989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现居陕西省西安市,任教于西安外国语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民间写作代表诗人之一,出版的诗集有《饿死诗人》(1994)、《野种之歌》(1999)。

《饿死诗人》

那样轻松的 你们
开始复述农业
耕作的事宜以及
春来秋去
挥汗如雨 收获麦子
你们以为麦粒就是你们
为女人迸溅的泪滴吗
麦芒就像你们贴在腮帮上的
猪鬃般柔软吗
你们拥挤在流浪之路的那一年
北方的麦子自个儿长大了
它们挥舞着一弯弯
阳光之镰
割断麦杆 自己的脖子
割断与土地最后的联系
成全了你们
诗人们已经吃饱了
一望无边的麦田
在他们腹中香气弥漫
城市中最伟大的懒汉
做了诗歌中光荣的农夫
麦子 以阳光和雨水的名义
我呼吁:饿死他们
狗日的诗人
首先饿死我
一个用墨水污染土地的帮凶
一个艺术世界的杂种

《结结巴巴》

结结巴巴我的嘴
二二二等残废
咬不住我狂狂狂奔的思维
还有我的腿

你们四处流流流淌的口水
散着霉味
我我我的肺
多么劳累

我要突突突围
你们莫莫莫名其妙
的节奏
急待突围

我我我的
我的机枪点点点射般
的语言
充满快慰

结结巴巴我的命
我的命里没没没有鬼
你们瞧瞧瞧我
一脸无所谓

《卡通片》

鸭子唐纳游过河去
他吃喝 性爱 恶作剧
鼠朋狗友满天下
对敌人充满仇恨
一只正义的
人性的鸭子
使人长出翅膀
鸭子唐纳游过河去
去和一只母鸭幽会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生活
使我们大乐
并且想飞
从前我们也看过卡通片
三个和尚为一桶水
推推搡搡的
真没有意思啊


【徐江的诗】

徐江(1967- ),出版的诗集有《我斜视》(1999)。

《冬雨》

在消沉的为生计繁忙、困惑的时光里
就这么迎来了你——季候的变迁
一场落叶,一场而
一场氤氲中深藏的寒意
和昏黄的、激发人无限惆怅的阴霾

走在微湿的枯叶洒满的草地
我体验着失落已久的
那种沉浸于孤单、缄默的甜美
冬雨,撒布于天地间的潮湿气息
令我忆起少年时迷醉的一首歌曲
那迷醉之后我经历了多少光明的打磨呵
就像这脚下

微湿着在步履催促下翻滚、喘息的树叶
我尽力地,去履行这个民族文字上的使命
小心着
不让时代的微尘打扰和阻碍

冬雨,冬雨过后黄昏翩然来到
我沉浸在美好世界的昏暗中
感受这微凉时节所带来的
往日回忆的温暖

《一场雪后》

你可以想象那一场雪
可以想象,有一场雪
从昨天夜里
开始落,落到今晨天明

你可以想象
有一个人因之而感念上苍
坐到窗前,眺望
白皑皑的楼宇、天地
眺望苍茫茫的白雪记忆

风在吼着,吼过
隆冬。湖面上都结着冰
阳光明媚
平静的生活不曾有大事发生
你一个人坐在窗前,想

在雪后,在明亮的、新的
一年刚刚开始的日子
缅怀流驶的时光
倾听着,分币一枚枚
轻悄的跌落


【鲁西西的诗】

鲁西西,女,当代诗人。现居湖北。

《曾经》
               
是啊,我曾经像地上的这些短枝,
我曾经像地上的这些短枝,没有什么用处了。
太阳光每天从上面经过,也不多停留。
偶尔有新空气住在上面,但也不长久。
若不是鸟儿要建造房屋,
若不是马上被筑巢的日子看到,
一生都丢弃在地上,真的没什么用处了。

《这些看得见的》

这些看得见的,不能承受那看不见的。
房屋,树,城池,虽然经过了千年,又换了新样式,
却是终有一天要朽坏。
现在我吃的食物,我喝的液汁,
连同我这身体,它又吃又喝,
这些都属于看得见的,所以终有一天要朽坏。

《给他们的他们不知道》

把水给口渴的人,是容易的。
把衣服给孤儿,把面包给饥饿的肚腹,
这一切真的还远远不够。
那些埋伏在地,攻击我们的人,
那些在暗处预备刀剑的人,
他们要的不是衣服,水和面包。
他们不知道要衣服,水,和面包。
他们不认识那日日赐衣服,赐水,赐面包的。

《死亡也是一件小事情》

花开的时候是这样,花枯的时候是那样。
它的喜乐不过转眼之间,
在风中的荣耀,却是一生之久。
花开的时候并不作声,是喜爱它的人们在旁边自己说。
该谢的时候就谢了,不惧怕,也不挽留。


【余怒的诗】

余怒(1966-),男,出生于安徽省安庆市,祖籍桐城,1985年开始诗歌创作,著有《守夜人》、《余怒诗选集》、《枝叶》等诗集。现居安庆。

《十年前》

十年前我爱用
植物打比喻
用“1-1”
说出悲伤。

有人将一面钟
放在我的书房里。
钟声和悲伤
混合在一起。

那时我常常问
在植物里,该怎么活着。
好像我在扮演中
得到了满足。

《等着鳗鱼》

周期性的沮丧
使我烦躁不安。
我望着外面,等着鳗鱼
从沙子里钻出来。

等着它向我问好。
想一想问好的形式
并选择一二。
它那么灵活,喜欢表现。

我就坐在河边。
河水和沙子。
我忽然明白:鳗鱼是瞬间的东西
非那样不可。

《在树林里》

夏天在树林里
坐着,将草莓理想化。
让它膨胀,直到
够一个孩子的寂寞之需。

小时候我这样选择
获得昙花般的独立性。
一分钟是美好的。
一个身子,是不够的。

那里空气清冽。
我有很多种理由
很多颗草莓。
很少有人发现。


【阿翔的诗】

阿翔,生于1970,86年开始写诗。著有诗集《厌倦》、《小谣曲》。《诗歌月刊》编辑,喜欢旅行、喝酒、写作。

《老男人的理想生活》

把灯盏移过去,他看见,月亮张着嘴。
记忆,那时光细小的裂缝
无边无际。
他忍受着煎熬,而他婆娘毫不知情。“只有桃子
隐藏了桃花,完好无损。”
他梦到了晚年。

他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这间房屋
便不由自主地转着圈
并且越转越快。
更小的气泡
从啤酒杯底升起,剩下的只有少数。

少数!继续下沉
好了:炉子是铁做的,大象一步一步逼近。

然后就下雨了:滴水声般的孤独,滴答,滴答。
他坐在沙发上
感受到他婆娘臀部肥厚的肉,这一天特别长
发绿的枝条在窗外斜过,他知道

正好那时是春天。

《读一首诗心情压抑》

读一首诗心情压抑,目光越过窗棱,屋顶,一两根羽毛轻轻掉落

别动,我用一首诗比喻一只懒散的猫。
现在,它多出柔软的皮毛。

这是黄昏,水杯尚有余温,我容忍不了一首诗的粘乎乎的液体。
实在厌烦了
实在进行不下去了,余下的时间,我干脆让它
蜷缩在房间一角,它多出饥饿
还多出牙齿。

如果我愿意,它们另外会在那里,它们开始呼吸,耳语,在尝试
它们的翅膀
飞过下水道
然后彻底消失。

在星期天,我仅仅看到外面的一两根羽毛轻轻掉落
首先是黑的。
因此在屋顶上漂落时变得缓慢。
发表于 2015-11-12 15:51:3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现代新诗选】

相对于1949年以前的《大陆新诗选》,本栏“现代新诗选”,选载1979年以来的现代自由体新诗作品。随着西方现代诗歌理论与技巧不断传播和影响,极大地丰富了新时期中国大陆诗人的诗歌探索、创作和审美内涵,表现手法越来越多端,呈现题材越来越多元,诗歌艺术水平得到显著提升,诗歌美学向着深层次和高方位发展。现代新诗的潮流,已经不拘于几个主义、几个流派的途径和指向,而是越来越自由,越来越自主,也越来越自在。新时期现代新诗的优秀诗人在各个区间多方位呈现,马丽华、邹静之、车前子、岛子、林珂、牛波、唐亚平、蓝蓝、洪烛等诗人无疑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车前子的诗】

车前子(1963-),本名顾盼,江苏苏州人。著有诗集《纸梯》。

《树》

我多想成为那个人
挖着土,偶尔抬抬头
似乎听到飞鸟
几个人,说着
淮河下游的方言
离开大水,在首都挖土
我多想成为那个人
兜售花生、姜和大葱
我多想成为那个人
沿着铁路,骑起了自行车
有一列火车追着他
却永远追不上我
我多想成为那个人
此刻才起床,在井边洗脸
我多想成为窗外的人们
并不是我对自己不满意
春天了,树木长出新叶
我也要舒展开枝条
每根枝条上,栖息着
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和那个人
他们使枝条轻轻摇晃
有两根微微地垂下来

《日常生活》
——个拐腿的人也想踢一场足球

每扇门里摆满了“世界杯”
我也想踢一场足球了
或者把足球
抱在胸前
像抱着一捧水果
于是就想到结婚

这唯一不意外的奇迹
娶一个健康的女子
若干年后的若干年后
我就有一个儿子
这唯一不意外的奇迹
飞跑在足球场上

就像我自己正跑着似的
坐在栅栏外
我温情地观看
阳光金黄
草坪碧绿
射门:我儿子就像我
把一个个字
填进格子一样自然
足球滚过身边

我抚摸着枯萎的右腿
注视着足球滚远
滚得远远
一直滚到我结婚之前
现在的桌边
叫我去想以后会遇到的好事
真忍不住要哭上几声
一个拐腿的人为了踢一场足球

《城市雕塑》

一个城市
有一人城市的回忆
铸成它特有的铜像
矗立在广场中央
一个城市
有一个城市的愿望
雕成它待有的石像
矗立在十字街头


中午
在哪座雕塑下
都是在这个城中长大
却没有铜像的回忆

石像的愿望
中午 太阳捐给雕塑许多金币

无论铜像
还是石像
都接受了它馈赠
在广场中央
在十字街头
在自己的城市里
我们 也用它的捐款
铸自己回忆的铜像
雕自己愿望的石像


【马丽华的诗】

马丽华(1953-),汉族,出生于山东济南市,《西藏文学》编辑部任编辑,1988年至1990年就读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作家班,获北大文学学士学位。1990年至1999年任西藏文联专业作家。

《我的太阳》(组诗)

《等待日出》

让目光翻越那山
迎迓日出

为东方的草原
镶好了绯色滚边
就要踩着红地毯来了么
那宇宙与我共有的
永恒的灯

伫立于草滩,久久地
知道他太遥远
而相信光芒可及温热可及
哦,足够了。让
我的心为他激动或是宁静
我的爱因他升华或更加深沉

让目光翻越那山
迎迓生命的日出
被戕害的心灵愈益脆弱
脆弱得经不住幻灭感的诱惑
当小船被引向沉沦的寒泉
太阳风重新荡开命运之帆
真该最后作一次非分之想
朝向他黄金的岸远航
太阳太阳
我对你永不设防
太阳升起半圆
如眉眼的微笑
为了感受他,我要背向他
高高地张开左臂和右臂
摄一张大大的逆光照
噢,草原——太阳
  黑色剪影的我

《日既出》

摇动十二万只风铃哗然而来
宇宙间饱和了恢宏和谐的回声
漫过草原一览无余的滩涂
太阳涨起大潮

阳光梳理我汹涌的思绪
思绪伸张为纷披的触须
沿着太阳的轨迹平行运转
在尽是矮个儿草墩的旷野
做一株挺拔的向日葵最适宜

不然谁又能变我为云朵呢
借殷勤的风之翼去接近他
是一座亘古挺立的山岩也好
风蚀为纷纷扬扬的大地微尘
承受他绵绵无尽的爱抚
不然谁能使我与爱之神同在

草叶曳动如经幡招摇
不为祈福专为祈爱
阳光下的生命只诵一字真言
只诵——一字真言
我悄悄说,知道么
造物主为我创造了你
又因你而设计了我
唯我能够破译出
   我与你的缘分之谜
我选择诗笔原只为太阳
 只为太阳你呀

激荡的草原忽然肃穆
体会最最新鲜最最深刻的感动
所有头颅都沉重地轻盈地扬起
朝同一方位致注目礼
隐隐传来赞美诗的和声
哦,从哪里响起,从哪个世纪响起

《日午》

透耀着我充满着我
净化了灵魂如晶体般澄澈
天空没有云翳
身旁没有阴影
太阳与我
垂直为最明亮的角度

静止成任何随意的姿势吧
只要不张开眼睛
便与阳光融作一体

心为之激动又复归宁静
爱因之升华后更加深沉

《日暮》

隔着遥遥的时空之距
凝视
目光交流用宇宙的语义
或许还该笑,唱支送别的歌
请灰天鹅做信使衔起它
金色地融入夕光
或许该实现非分之想了
将那小船驶往黄金的岸
每天每天经历爱的潮汐
感情也变成大海

悲壮之美
静穆之美
别了,我的太阳
摇动晚霞斑斓的手帕
一路珍重,一路
  珍重

牧歌唱晚
我叹息心中的宁静
遂关闭心扉步入恒夜的相思

谁耽于幻想而倦于守候
谁就不免错过
夜,只为缄默地等待而夜
不再吟咏月光,再不吟咏
那片容易迸裂的薄薄的冰

从未相许的是我的太阳
永不失约的是我的太阳


【邹静之的诗】

邹静之(1952-)男,江西南昌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诗刊编辑。被称为“中国第一编剧”,诗人。北京长大1969年赴北大荒上山下乡,后转河南汝阳插队。1984年毕业于中央电大中文系。1982年开始有作品发表,现有诗集、散文集、小说集等著作十余种出版。

《一个念头》

夏天,大群的鸟在麦田起落
我想应该扎几个草人
分布四野
    只要我每天
调换草人的位置,鸟
就不会对危险陌生
    我先用两根树杈
扎成十字,然后
用旧的衣服来穿戴
    可以把它们做成
君王和修女
让它们在田野的角落日夜相望
  我要在眼眶处写上眼睛
在嘴的位置写上嘴,我可以
教鸟们认字,它们也应该节制
  如果在每一棵麦穗上
写上毒药,这个夏天
是否就再看不见飞翔
  也许能想办法
去找只死鸟
高高地把它悬在竹竿上
  庄稼和天空都认清了死
每一个活人都看到了结局……
这念头刚一出现,鸟群飞快逃散精神或一些人的争论
  把一只鸟抛进羽毛
它的肉身飞得可真高
  一张纸上的鸟,有相同的姿态
只是那背景不够蓝
  它让我在静寂中想到真实的飞
那几乎是一种快捷的消失
  这话要再说一遍也可以是这样——
你如果没有在人群中消失就没有飞高

《雪原上》

在雪原上,人很小
天空垂直地张挂
空气陌生,清冷
走出一个村庄
踩雪声惊动了另一个路人
他在那个高岗子上看着你
相互招了招手,算是打个招呼
背后雪原衬着他黑色的衣裳

多少年后,你走出雪原
回到城市去生活
城市也下雪,下过后
很多双脚踩上去,听不到雪的声音
路人谨慎地走过,从不相互张望
雪很快被染黑,熄灭

那天,你想到雪原和踩雪的声音
还有雪原上那个黑衣人
多少时光过去了
他现在生活得怎样

《苍狼》

雪上唯一的路发着光
田野已被覆盖,偶尔
有未倒的庄稼孤立
没有风,只有夜深处的踩雪声
要走很远,才能回到小屋

仙后座现出王冠时
夜被微弱的喘息惊动
我身边跑着一只苍狼
它转动的蓝色目光使星空暗淡,寒冷
它有力地奔跑惊动了雪
灰色毛皮缎子般抖动
我默默走着,空寂的雪原上
捏紧的手里没有汗水
想起一些事情
来不及恐惧
它跑前跑后,把目光射得很远
看我时,向我看它一样平静
星星已遍布四野
天上有明亮轻轻坠落
就这样,走了很长一段路
踏着两种不同的雪声
我们象并行的旅人

在一片树棵子旁,它停下看我
象是告别,蓝色的目光在我眼里停留
而后,飞快跑远
星光下,我看到它遥远的影子
那地方我不知能否到达
这以后的路便很寂寞
雪原上只剩下我
直至走回那间黎明的小屋
我没有象人讲起过那只狼
它平静地来过又走了
很多年后的一个冬夜
对小女儿讲起它时
看到她闪动的眼睛在黑夜中
一直看着我


【岛子的诗】

岛子(1957- ) 诗人、艺术批评家。生于青岛,1990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研究生院获文学硕士学位。从事美术学教学、视觉艺术研究、艺术批评及诗歌写作,并策划艺术展览。主要著译有:《岛子实验诗选》(中国和平出版社,1986)、《美国自白派诗选》(漓江出版社,1987)、《燃烧的女巫:西尔维娅•普拉斯诗选》等。

《大山•森林•我们》(组诗)

A、《初雪,或G弦上的恋歌》

当翩然的蝶群,无望地
飞逐落日中远去的血花
密林夹岸的流波
沉淀最后一支骊歌
你北方的白桦林
以野性的舞姿,纯洁的胴体
寄寓我广袤而灿烂的痴迷
而季节的调色板上
单调的画颜料却凝固着冬的主题
寒星从夜的眼圈流出
染亮极光。残存的叶片
升起挂霜的旗帜
磨擦风的棱角,争夺春天

我紧握空拳的桉树兄弟
你遥望陨落的劫难,树丫的巨掌
横向苍空。告诉我,美丽的白桦林
它们该怎样拧紧太阳的表把
使痛苦之犁耕耘土地和葱郁的日子
采集东方的光芒
向花海,向歌潮,向白天鹅的翅膀
祈求少年的幻想……

B、《四月,森林的变奏》

积雪,被迟钝的嫩芽
刺绣出春的图案
四月,站在返青的林梢和大山的肩胛上
向赭色的地平线呼唤
枫树的歌声饮醉了阳光
和四月和候鸟和林中之河
聚结起绿的躁动与紫的勃起
撬动每一块被暗夜压低的晨曦
哦,红潮泛滥
从达紫香的嘴角渗出涌泉
山的裂痕鼓涌着自由的湛蓝
黄风穿越石孔
向循环的僵死衰示敌意
所有雄性的头颅飞扬绿色的长发
沉默。等待。从结局走向开始
任淋漓的叮嘱将心的杯盏斟满

C、《一片松林的简历》

散放着松脂清香的芳龄
充实了山谷空洞的骄傲
骄傲了野火后万仞峰峦的生机
狼藉的沟回蔓延被损害的美
展示梦幻的原型和世界的和谐
满山的银络
象暴起青筋的斗牛士的粗手
嘎嘎握紧命运的变奏

以破碎残缺的旗帜
高张山洪淹不死的信念
以雷击电烙的肌肤
包容整座峰峦的内涵
玄武岩怒绽剑戟丛生的龙舌兰
植树鸟飞回来了,夏天
热烘烘地举行植物群落的庆典

D、《森林,正直的世界》

历史的眼睛被强光刺痛
只能从窸窣的叶隙间
拾到一段折射的故事
我们的爱,被土地赞颂的爱
从含钙的年轮再度抽出绿藤
缠绕在野葡萄少女紫色的歌声

晨雾涂亮的魂灵
不是由虚幻的雾所组成的虹
根与根无声地呼应
汇成生命力的强大阵营

如果山雨如磐
溪谷的胸腔就会震荡征鼙与号角的回声
如果肆虐的风雪
冰封了鸟啼、泉喧甚至鹿鸣
那么,一丛丛锯齿般的雪峰
将迎风挺立,以威严而凌厉的个性
切割铁青色的天庭,迸落
纷纷扬扬的云屑、碎片、火星

E、《地热与青春》

通过地热催动的力,萌发
钢针般的锋芒,并且
根据地球的蕴藉与构造
结出无数颗熟稔的松果
象叮叮当当的风铃
大面积浮现紫罗兰的声音,仿佛
森林女神月光下恣肆地歌唱

土地的馈赠并非没有原因
期待从来都不是为了期待
季节在更新中遗弃霉烂与枯萎
大山清冽而芳醇的乳液
汩汩流入幼嫩含血的次生林带
一束束光的红玫瑰抒情地挥洒
缀满每一片白桦、红松、青杨、紫椴

呵!向上的欲望
使慵倦的心灵充满绿素
一切生命之根在逾越禁锢中
获得青春的力量


【林珂的诗】

林珂(1963-),四川成都人。四川西昌师范专科毕业。当代诗人。著有《哑夜独语》、《K型感觉》、《在夜的眼皮上独舞》等诗集。

《黑女人》

一万个黑夜只拥抱我一次,有生之年
我看见彗星在头顶上倾诉神光
这神光反射回来固执地烙上你的履历
你漆黑的目光煤层一样的深邃无言
默默地我因此而成为一个黑女人
你的黑发黑眼黑裙裾的女人
开放黑夜旋转黑夜疯狂黑夜
在这晶莹透明的深渊
空旷的回声制造出如此众多的幻象
你使我应接不暇
为了狭路相逢在镜中我与你对视良久
听见急促的蹄音径直传来
我天性中的预感梅花鹿般骄傲温柔
我置身于你胸膛的高原
在你跑马溜溜的山上任你亲我爱我
我的情歌因你而四季涨潮遭水妖妒嫉
我的幽静神秘的沼泽地
也因你泛滥巴山夜雨的消息
当寒潮注定来到冻结所有的情话
我便爬上高高的北纬五十九度,望你
我被广袤的苍穹所认识
流星灿烂而媚人地中伤我
我的额头缓缓地滴下黑色的液体
雪地上有了最末一代象形文字
女性的辉煌与难堪冰雕玉琢我一万次
一万次里有一次诞生一次死亡
     
母亲的产房和爱人的墓碑
是我肉体凡胎的两个极限
在这之前,在这之后
一定有你的呼吸自冥冥中洞穿我
如一场灾难性快感
当此际,我被迫降临
天空和大地都只为了晕眩
这唯一的启示令我颤栗不已
     
我来自黑夜我走向黑夜
任春草发情般地疯唱阳光
任白昼在大街小巷空前绝后地涂抹青春
而我,只属于那个寓言高悬的蝉鸣之夜
黑发黑眼黑裙裾
这唯一的启示令我颤栗不已


【洪烛的诗】

洪烛(1967-),原名王军,生于南京,1985年保送武汉大学,1989年分配到北京。著有《南方音乐》、《你是一张旧照片》等诗集。

《你不可能了解花朵的心情》

你可以模仿花朵
悬念于高枝,迟缓地爱或者被爱
你不可能了解花朵的心情
当你路过的时候
它在想些什么

开放意味着进取
凋谢被解释为逃避,
纷繁的花事之后
把完整的自己折叠、收藏
而在遗留的香气中存在
香气弥漫,
使一朵花的大小微不足道
你一转身就进入它所影响的范围

本质的花,躲在颜色与形状后面
躲在留给你的印象后面
甚至,躲在一朵花的后面
窃窃私语,观察周围的反应
你不可能了解它真实的心情
如果未曾爱过的话

同样,
花朵也无法控制你攀摘的手势

《撷花的人或倒影》

撷花的人伸出他的手
动作轻柔,仿佛害怕碰碎瓷器
蜜蜂业已四散飞去
与其倒影映照在两边
撷花的人捞起水中的月亮

爱人的脸,被岁月模糊
我含蓄地摸索你潜在的轮廓
春天在哪里?
花瓣生满了锈的春天
与我一指之遥
撷花的人礼貌地抽回他的手
掌心沾满花粉
撷花的人捧起自己水中的脸
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蓝蓝的诗】

蓝蓝(1966- ),原名胡兰兰,出版的诗集有《含笑终生》(1990)、《情歌》(1993)、《内心生活》(1997)。

《如今我黑黑的眼睛》

如今我黑黑的眼睛
比写在树上的夜醒得更早

比赤麻鸭更早看见
北方青青的麦苗

如今积雪是可以记起的往事
可以在槐花下吟唱的过去

如今杨穗掉在田头
地米菜像恋爱的眼睛布满小路

我看见杏树金色的微风翻动
在墙头弄出斑斑驳驳的花影

仿佛这一切从另一个春天传来
是另一个人迈动我轻快的双脚

如今暖暖的风早已吹远
地虫在苏醒后的恐惧里忙碌

如今我不再想下一个春天
那里已经不会有这张忧伤的脸

《让我接受平庸的生活》

让我接受平庸的生活
接受并爱上它肮脏的街道
它每日的平淡和争吵
让我弯腰时撞见
墙根下的几棵青草
让我领略无奈叹息的美妙

生活就是生活
就是甜苹果曾是的黑色肥料
活着,哭泣和爱——
就是这个——
深深弯下的身躯。

《让那双爱你的手靠近》

让那双爱你的手靠近,姑娘
让它们离开时沾满幸福
波浪、山峦、喷泉
长发、乳房、嘴唇
让与世界孪生的美找到名称

让那盲目的抚摩看见更多
梦中和渴望的指尖的复眼
你洁白的天鹅弯颈和探寻之间
生活又开始:
真正的教育和一寸肌肤
爱的孕育
刹那间保持下去的记忆的证言
呵,此刻窗外树枝的轻颤
与往日不同——
过去的一切 都已陈旧


【牛波的诗】

牛波(1960-),北京人。1978年考入北京画院工作。代表作有组诗《河》和《迷宫》等。著有诗集《牛波诗选》。

《船过墓地》

我听见那浪头
落下的声音
象一个人在翻身
是我们把他惊醒了
    ——《水上低语》

我来到了,在那午夜仍旧
醒着的墓地
我的手指发烫
象摇曳的火焰
那不就是你们守望的月光?
你们所珍惜的一切正在我的手下
起落着。我目不斜视
宛若一个骄傲的女人
感知弹性的渴念源源不断
接触我升向空中的额头
我将就这样梦想着穿过这
存满白色岩石的倒影
铺张巨浪纹饰的水面?

我无法忘记岸上的小屋
石制的人像和老旧的坐椅
还有那窗台上的露珠,折断水的井台
巨烛般的冰棱在窗前溶化
此刻,远离我的手臂
河岸上干燥的墓碑从雾气中垂挂下来
同样,象冰棱一样慢慢溶化
流进河水
在停止的桨叶上,流成一束火焰

就在这时,我听见坠泪滚滚
我听见沉默的水手正在高声颂扬着
一条河流,一条没有打过结的长绳

杯水在千里之外

《飘浮的码头》

象水上飘来的古老瓷瓶
蕴藏着倾倒的骄做
     ——《写真》

一尾冰鱼像胎儿一样
寒冷保存了它
它的脸色催促你

这是熊和刺猬以及红色的龟
在山脊上寻找床的时候
这个人使野兽抬起头
看着天
回来吧,水手
踏在颠抖的跳板
再把船倒扣过来,挂上桨
回到,女人的怀中
回到隐纹纸上的神秘文字中
像寻找遗物——船,冬眠吧
在一口井里看见自己
一个忘记了的亲人

血也缓缓结冰了
你所梦想的也正是你所放弃的
必须有整整一个冬天
才能梦得见
火边的祖先
在灰烬和掌举中慢慢地将你推算


【唐亚平的诗】

唐亚平(1962-),女,四川通江人。1983年毕业于四川大学哲学系。著有诗集《荒蛮月亮》、《月亮的表情》、《唐亚平诗集》等。

《黑色沙漠》(组诗选五)

《黑色沼泽》

夜晚是模糊不清的时刻
这蒙昧的天气最容易引起狗的怀疑
我总是疑神疑鬼我总是坐立不安
我披散长发飞扬黑夜的征服欲望
我的欲望是无边无际的漆黑
我长久地抚摸那最黑暗的地方
看那黑成为黑色的旋涡
并且以旋涡的力量诱惑太阳和月亮
恐怖由此产生夜一样无处可逃
那一夜我的隐蔽在惊惶中曝露无遗
唯一的勇气诞生于沮丧
最后的胆量诞生于死亡
要么就放弃一切要么就占有一切
我非要走进黑色沼泽
我天生的多疑天生的轻信
我在出生之前就使母亲预感痉挛
噩梦在今晚将透过薄冰
把回忆陷落并且淹没
我要淹没的东西已经淹没
只剩下一束古老的阳光没有征服
我的沉默堵塞了黑夜的喉咙

《黑色眼泪》

是谁家的孩子在广场上玩球
他想激发我的心在大地上弹跳
弹跳着发出空扑扑的响声
谁都像球一样在地球上滚来滚去
我没想到这么多人只创造了一个上帝
每个人都像上帝一样主宰我
是谁懒洋洋地君临又懒洋洋地离去
在破瓷碗的边缘我沉思了一千完瞬间
一千个瞬间成为一夜
黑色寂寞流下黑色眼泪
倾斜的暮色倒向我
我的双手插入夜
好象我的生命危在旦夕
对死亡我严阵以待
我忧虑万分
我想扔掉的东西还没有扔掉

《黑色犹豫》

黄昏将近
停滞的霞光在破败中留念自己的辉煌
我闭上眼睛迟迟不想睁开
黑色犹豫
在血液里循环
晚风吹来可怕的迷茫
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我这样忧伤
也许是永恒的乡愁
我想走过那片原野
我想徘徊已经精疲力竭
我向着太阳走了一天
我发现他每天也在徘徊
在黑色的犹豫中陷落

《黑色霜雪》

雪岗在山腰上幽幽冥冥
霜雪滋润于冷的夜色
一切将化为乌有
女巫已陷于自己的幻术
有谁能在夜晚逃脱自己
有谁能用霜雪写自己的名字
我有的是冷漠的表情 
世界也为之扁平
魔力的施展永远借助于夜的施展
霜雪如漆的脸色封冻寂寞
早晨从水上开始面对水
炊烟如猫舔着瓦的鳞片
胜利逃亡之鱼穿过鲜活的市场
空气血腥 叫卖着撕破黎明

《黑色乌龟》

慵懒之深渊不可测
一串水疱装饰着某种阴险
乌龟做着古老的梦
做梦的时候缩头缩脑
我怀着乌龟的耐心消磨长夜
黑色温情滋润天地
浮云般的树影欲飞欲仙
令人神往的飘逸
乌龟善于玩弄梦想
瘦弱的月亮弯下疲惫的腰
夜的沉重不能超越
我身怀一窝龟卵
乌鸦把我叫醒
慵懒之眠 在晚霞中流产
我寻思该怎样感谢乌鸦
想起来谁都需要感谢


【马知遥的诗】

    马知遥,当代诗人。

《遥望汶川:写给地震中的亲人们》

这不是战争却比战争更残忍
这没有炮火却比炮火更惊人
地动山摇  这几乎是电影
现在它就发生在我们的大地上

汶川  天府之国的一个小拇指
它在那天抖动了一下
或者说不小心踩痛了谁的脚
让来自大地深处的黑暗激怒

成片的村庄倒塌  成片的森林消失
成群的人成为废墟中的亡灵
成为还没有开放就凋谢的花朵

那些意想不到的灾难突然降临
我们毫无防备
我们是人 面对它们我们承认
人类也有无法掩盖的软勒

此刻无数的街灯不眠
无数的蜡烛向西边遥祭
无数中国人正深深地把头埋下去
只为了用一颗虔诚换回一丝呼吸

手啊要快些
步伐啊请不要疲惫
我们要从黑暗里抢夺你
我们要让死神悄然离去

悲哀的国土
我们多难的母亲

此刻所有的儿女心连在一起
一人有难八方支援
13亿人同时站出来
他们知道此刻磨难中的祖国需要自己
此刻灾难中的亲人需要自己

我们就是你们的亲人
我们就是你们的兄弟姐妹
你们的灾难就是我们的

一声声话语传递着温暖
一声声问候把国人凝聚

长歌当哭啊  那些细软的身体
那些失散的夫妻 父母兄弟
你们有爱你们要坚持到后来

看着此刻漫天的星斗
那些悲哀的泪水那些欣慰的泪水
天天都在流淌
天天都为爱的故事为勇敢为奇迹流淌

说永别还过早
此刻 我们还有足够的爱要交给你
此刻我们正把希望从一双双手传递
你要抓住 你能抓住啊
亲人 我们正看着你从地深处走出
我们看见你了啊汶川深处的亲人朋友
发表于 2015-11-12 15:54:1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第三条道路诗选】

1999年在北京郊区平谷县召开的盘峰诗会上“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之间的冲突是促成“第三条道路写作”形成的重要原因,12月莫非、树才和谯达摩提出了第三条道路写作的诗歌概念。第三条道路试图以一种新的理论来介入诗歌写作立场的分歧中,强调诗人个体的位置和基本的责任感,建立起一个超越集团、对立的写作立场。“第三条道路”是要反对一种文化霸权主义和文化专制主义,并试图建立起一种自由的,并且直接指向人性的写作方式。“第三条道路”试图在思想上容纳来自各个价值立场的写作者及其思想倾向,使得他们能在同一个诗歌氛围中互相碰撞和平等交流。“第三条道路就是无数条道路,就是每个诗人选择并找到最适合于自己最佳的写作方式。”在审美上容纳不同的艺术主张,以不同的诗艺、言说方式、修辞策略来共同丰富当代汉语诗歌的内在品质。因此,随着“第三条道路”诗人与作品的不断增加,写作方式与风格的多元化也在他们的创作实践中日益呈出来。代表诗人:莫非、树才、谯达摩、林童、刘文旋、马永波、卢卫平、十品、简宁、娜夜、殷龙龙、老巢、海啸、路也、李南、刘川、凸凹、杨拓、墓草、张耳、席君秋、邱勇、陆苏、讴阳北方、温冰然、禄琴、谷禾、黄海风、庞清明、蔡丽双、李霞、杨然、马莉、胡亮。


【马莉的诗】

马莉:女性。1959年生于广东省湛江市。当代诗人、散文家、《南方周末》主任编辑。著有诗集:《金色十四行》、《白手帕》、《杯子与手》。

《汉字生着闪闪发光的锈》

在汉字里相遇,这是已久旷古的宿命
不是唐朝也没有时代气息,今夜
灯光已收拢翅膀,聚集着小小的思虑
在院子里,我们饮酒,洗着汉字的酒壶
又相视而笑,遇见和我们气味相投的人
就坐在草垛上喝一杯,或者躺下来
相同的汉字也会让唾手可得的星光
面红耳赤,甚至吵吵嚷嚷撕破远方大海的蔚蓝
时间喂饱我们,但事实不能说话
因为时间从不死去
而张嘴说话的人时刻会死
坚固耐用的汉字,生着闪闪发光的锈
我不迷恋我的时代,却迷恋我的汉字
亡灵们正躲在部首和笔划里窃笑着未死的人

《把途中遇见的时光装进草篮》

我不再等待,为什么要等待
黑暗已经为我把黑夜洗白
我已准备好,存放在秘密的地方
存放在风暴消失的地方
我的鞋子也已经系紧带子
手臂平放在旷野上,把去年的诺言
挂在向夏天攀升的树上,去吧
在天黑以前你能看见它,可你忘记了
我还得把话说完,把途中遇见的时光
装进草篮,这样也令我感到艰难
转过身去,背对着光芒
黑暗让我看见时间的眼睛
它并不注视这个世界,它不许我走近
不许我难过,它要把我们送到不再回来的地方

《预言家将由此诞生》

我刚从小城回来,春天已坐在门前等我
怀抱走失的时间等我,为我用雨水梳妆
为我用果实安排芬芳,我听见苦难者祈祷
为事物分担忧虑,脸上射出严肃的反光
我由此明白祖先们为什么深深弯下腰
因为种子要在阳光中抬起头颅
要为它的果实走进房间而布置一新
黑暗从不流露表情,它总在远方咳嗽
你们的家园被谁取走,你们焦灼的唇
开启尖锐的弧度,今晚等候的人是谁
穷人来吧,还有疯子,还有病人
死神注视每个人,寻找为非作歹者
它此刻倾听祝福,预言家在远方的祝福
停留在鸟翅上的白昼渐渐消瘦,它保留伤痛


【莫非的诗】

莫非(1960-),本名赵敬福,北京人。第三条道路写作代表诗人之一,出版的诗集有《词与物》(1997)、《九人诗选》(1999)等。

《郊外正午的广阔田野》

郊外正午的广阔田野
让一条道路理没其中
一茬又一茬的庄稼
从我们的心头割舍不下

为果实而开放的花朵
如今已经悄然死去
在欲望中奔走的人们
每隔一棵树就要等一等

一切从一切之后降临
生活和它必需的养料
把我们的劳作化为灰烬
让我们的爱情沦为悲伤

在梦里出世的孩子
被一串钟声抛进了天堂
疲惫不堪的耕耘者
倒向众神无助的睡眠

《鸟儿惊动的这个黄昏》

鸟儿惊动的这个黄昏
点亮四周模糊的柏树
预感临头的园丁
巩固快要滚落的石块

蜡烛的气味在早晨升起
舞蹈的尘埃迷住了他
回想所有恐怖的岁月
已经化为岁月的恐怖

窥探者盲目的奔走
把我们的精力消耗殆尽
头脑空空的夜晚
让房屋的建设者自言自语

仿佛这一生只剩下
一条无法看齐的直线
是臆想中不在的青春
为你勾画更虚幻的图景


【树才的诗】

树才(1965-),原名陈树才,浙江奉化人,第三条道路写作代表诗人之。1987年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学院法语系。1990至1994年在中国驻塞内加尔大使馆任外交官。1997年11月应邀参加法国巴黎第四届国际诗歌节。2000年6月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任副研究员。著有诗集《单独者》随笔集《窥》、《树才短诗选》译著有《勒韦尔迪诗选》、《夏尔诗选》、《博纳富瓦诗选》等。

《多么薄,多么寒冷》

这个早晨多么薄,多么寒冷
一群冻晕了的灰鸽,不知道
天空已经结冰,一阵扑楞
就不知道坠到哪里去了
西北风在墙角磨得飞快

许多人聚集在站牌下
挫着双掌,想搓碎寒冷
灵魂哆嗦着向心脏撤退
一口气刚呵出,就被夺走
只好再呵出一口

这些汽车多么慢,多么急人
一个老乞妇在桥洞口被冻醒
只知道哭泣。西北风的辫子抽得
她多么疼呵!但人们匆匆走过
像逃难的蚂蚁,谁也顾不上谁

西北风主宰的这座大城,谁
也跑不了!水泥电杆还好受些
它的光头上至少还亮着一盏灯
而那位被遗弃在桥洞口的老乞妇
能不能熬过这西北风整夜的抽杀

《让他骄傲》

让他骄傲!
在谦卑的美德之外,
应该给骄傲的美德
留出一个位置。

让他骄傲!
如果这是他骨子里的,
如果这有助于他挣生活,
如果他甘愿为它吃苦……

在怎样生活的问题上,
谁都无权教导谁!
让他骄做——
而你,只能更谦卑!

《忘掉昨天吧》

忘掉昨天吧,从今天开始,
我正式拜生活为师。
忘掉明天吧,既然昨天
是忘也忘不掉的。

构成曾经的东西,支撑我一生。
在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步态……
我不前行,也不后退,我等待
但我永远是空的。

一场生命的大雪,早已把我
活生生错过。
我,一个走进街道的谦卑者,
我,一个骨架瘦小的旁观者,
我不炫耀我身上值得炫耀的。

天空轰隆隆。
安静,安静,安静……
哦,讨厌的路灯与贼为伍!
我的头颅像开了锅。

忘掉昨天吧,我要大声向生活
呼救!但不让旁人听见。
难上加难的岁数,让人不得不
把肉身看轻:稻谷人仓,草垛霉烂。

忘掉昨天吧,因为只剩下
明天一条路!拜生活为师吧一一一
因为我不想求助于死亡一一一
因为死亡也无法减轻灵魂的重量。


【谯达摩的诗】

谯达摩(1966-),贵州沿河人。1997年7月毕业于首都师范大学教育系,获硕士学位,第三条道路写作代表诗人之一。著有诗集《橄榄石》等。主编《第三条道路》。现居北京。

《山鬼》

它匍匐着,存在之根——
向万物——
输送原罪
此刻它亟需追问天空

而天空鸣响着。存在之源——
藏着一些龙——
也卧着一些老虎
山与水,唉,纯粹的矛和盾

而存在之渊,总是忏悔着
一朵花足以打开天堂
它忏悔着——
让万物生长和休息——

此刻大地运行,天空保持
它宽容着,存在之瓮
为万物——
储藏力量,并守着往生的秘密

《虎之魅》

有一种突然倾斜的光,
冬日的黄昏——
令人压抑,就象
墓园的最后一级台阶——

它存在着,它是纯粹的虚无,
森林的行者——
当它君临,天空空荡荡
阴影也——开始撤退——

它给我们以宗教的力量——
我们却找不到上帝。
但内心的伤疤,
正是,意义所在——

它存在着——存在——
是纯粹的虚无——
再次转过身来,硬币的
另一面镌刻着帝王般的痛苦——

它存在着,存在因此无言——
虚无也——默默不语——
当它抽身而去,就象
死亡脸上的距离。


【凸凹的诗】

凸凹,(1962—),本名魏平,男,先锋诗人、实力作家。祖籍湖北孝感,生于四川都江堰,5岁随家迁往大巴山,31岁返回成都。现居成都龙泉驿。1986年与人创建端午文学社。著有《大师出没的地方》、《桃花的隐约部分》、《大河》等诗集。《中国诗歌双年选》《芙蓉锦江》主编(合)、《掌篇》常务副主编。

《大河》

一条大河,横亘在面前,大得不流动。
整个世界,除了天空、夕阳,就是大河。
尤利西斯漂泊十年也没见过它的样子。
没有岸,水草,鱼歌,年月,蚂蝗,和蝶尘。
我甚至也是这条河的一部分。
对于这条大河,我不能增加,删节,制止,划割。
或者推波助澜,掀起一小截尾部的鱼摆。
夕阳倾泻下来,没有限度地进入我的体内。
无数条血管象无数条江流涨破中年的骨肉。
仿佛恐龙灭绝时代的那场火灾、那场大血。
布满整条大河,地球,这个黄昏的呼吸。
又仿佛混沌初开,分不清
天在哪里,地在哪里,水在哪里,血在哪里。
我见过河南的黄河,重庆的长江,青岛的海。
还见过川东地区山洪暴发的样子。
它们都没有那么大,那么红。
并且,早已先后离开我的生活,远去了。
我所在的龙泉驿没有河,因此缺少直接的联想。
现在,除了在阅读中碰见,我已很难再记起它们。
这条大河,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
还到不到哪里去。而那个黄昏的场景。
不仅在夜晚,甚至白天,都会不时出现。
仿佛一个梦魇,一种幻象,大得不流动。
只有那水的声音,日夜轰鸣、咆哮、让我惊怵。

《桃花初绽》

时间之左,白出初雪的细腰
雨季之右,红出歌唇的颤梢
桃林中的吃酒人

恍见杯盏里初绽的国色天香
很近的远空,透明的杯盏底部生春
大月海上升

而身体内温柔的小兽
在滚雷的嗝声中苏醒、长大
半空中的红粉发出鸟语,抿笑还羞

而桃木,那些不邪的泥,沉哑如夜色
它的女儿,一朵红运,是九月,一杯醉意之河
全部的流向

桃花,深千尺的潭,一生的蒸腾
偶然中发现,倒悬中完成
神说:“初绽的,呵,最终的……”


【路也的诗】

路也(1969—),女,山东济南人。毕业于山东大学中文系,现执教于济南大学文学院。著有《风生来说没有家》、《心是一架风车》等诗集。

《山上》

我跟随着你。这个黄昏我多么欢喜
整个这座五月的南山
就是我想对你说出的话
为了表达自己,我想变成野菊
开成一朵又一朵
我跟随着你。我不看你
也知道你的辽阔
风吹过山下的红屋顶
仰望天空,横贯南北的白色雾线
那是一架飞机的苦闷
我跟随着你。心悉悉簌簌
是野兔在灌木丛里躲闪
松树耸着肩膀
去年的松果掉到了地上
我跟随着你。紫槐寂静
蜜蜂停在它的柱形花上
细小的苦楝叶子很象我的发卡
时光很快就会过去
成为草丛里一块墓碑,字迹模糊
我跟随着你
你牵引我误入幽深的山谷
天色渐晚,袭来的花香多么昏暗
大青石发出古老的叹息
在这里我看见了
我的故国我的前生

《镜子》

一面从未照过的镜子最透明
其内部的时间是凝固着的
它盲目、寒冷、空旷、象处女
只有风在流连顾盼
在里面照映着某种空想
其实,这时候的镜子还不是镜子

使镜子真正成为镜子的
该是一个充满期冀与忧伤的女人
她在岁月的躯体里种植豌豆或蔷薇
以白日梦替代什么也不是的生活
她有这么一面挂在墙上的心扉
美丽的隐私使平面玻璃充实起来
表情象汉语一样闪烁歧义和双关

镜子是可拷贝的软盘
往它的最深层遥望
一长串多年贮存的映象呈透视效果
排成一条幽长幽长的隧道
初春的嫩绿一定会变成深秋的枯黄
无论多么衰老,这女人都可以穿透镜子
沿隧道返回青春年少的时光
在那里,她依然眼眸如星
黑发永远拖在脑后,象泛滥的柔情

镜子是她的信仰,她的乌托邦
今生与她最相爱的,不是别人
而是囚禁在镜中的那一个
两个女人如此对称地
栖居在不同的深渊里
连光阴也被复制出蒙蒙的影子
无数瞬间在镜子重重叠叠
成为同一瞬间
镜面蒙尘,那叫遗忘
如果镜子出现裂痕
那是命运遇上了劫数
心撕裂过才知道什么叫沧桑
如果镜子彻底摔碎
那就是一个宇宙遭到了毁灭
那样的碎片真的不亚于一场嚎啕


【胡亮的诗】

胡亮,1975年出生于四川,当代诗人、诗评家。

《角马》

角马已经松弛下来
俯首湖边
与自己对饮

鳄鱼突然从水下爆炸出来

我与善良和凶恶相距两米
听到电视机尖声惊叫

耳膜鼓荡,我不得不稍微走远,靠近大理石餐桌
细心挑选了一只凤爪
在瓷盘里留下细小干净的骨头
另一个瓷盘里,虾的颜色不够新鲜
那就,那就不用也罢
至于蟹,吃法相当考究
只吃蟹黄意味着某种风度
酒在杯子里左右冲撞
浸泡了五年半的海狗鞭
仍然在寻找生还机会

我表示轻蔑,用印花的白纸巾蘸了嘴唇
坐回松软沙发

此刻,角马群慌作一团
鳄鱼更甚
好像嗅到了更大的危险

《女儿》

女儿,你最终遁逸

这是一种怎样的放弃啊
你无视百花盛开,无视俏蝴蝶与笨蜻蜓
无视甜
无视百褶裙
无视随便尖叫的快乐
无视海洋。无视海洋般的父爱

女儿,那么多癫狂的眼睛
那么多男人,那么多发红的真与假

你的决绝,你来不及呈现的妖艳,不会导致一片叹息
不会加入一个浪荡公子的夸夸其谈
不会,你的决绝,不会留下痕迹

女儿,春天的厚与薄无关紧要
阳光的钝与利无关紧要
女儿
你的失败战胜了一切:让这个准备充分的世界见鬼去吧


【墓草的诗】

    墓草,第三条道路诗人。

《黑乳房》

娘希望我学坏一点
坏一点
就少些人的欺辱 
娘希望我挣钱多点
钱多点
就少几眼轻视
娘希望我少走黑夜
爱自己多一点
生命就平安长久些
娘还是希望啊
希望……

娘希望我未来的妻子丑点
能脸丑一点
就不被他人诱引去
娘希望我不要走的太远
能离家门近点
娘希望我对事情有时候要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娘啊娘
娘悲伤地希望我的泪少流一些
叛逆的火种千万熄灭
我知道了怎样保护自己
而娘啊
她的黑发却只能过早地霜白

《寻找父亲》

我今生去流浪
去寻找——一位伟岸的父亲
他是有那伟岸的胸怀
  能够宽容:说谎
打架、偷窃、酗酒、嫖赌
吸毒和同性恋
能够在孽子绝望时自杀时
见他们最后一面

我用一生去寻找去流浪
因为我一直找不到  
只能悔恨地活着
所以我今世永不再做父亲


《稀泥时代》

王二是我买书时认识的朋友
他混进城市卖盗版书已经多年
和印刷厂老板很关系
他曾帮助几个穷哥们印过诗集

他说盗版书一定要盗对才行
历史书政治书怎么包装也卖不动
《厚黑学》和《当代民谣顺口溜》却一直畅销
盗版书时时被巡警没收
再从别的巡警手里低价买回来卖
这年头当孙子好当
干净钱虽然不好挣
卖盗版书不卖良心还可以养家糊口

有一次,王二打传呼叫我帮忙
我俩到巡警指定的地点
去买他们手中的盗版书
经过人民法院这条街时
上诉告状的人太多
交通长久堵塞
我们只好绕到去火葬场那条街了


【庞清明的诗】

庞清明(1967—),四川达州人,现居东莞。创办有第三条道路网站与论坛。著有诗集《时辰与花园》。

《黄昏中的情人》

黄昏中的情人 虹霓灯影中
暮秋的漫流者 定是
北子横斜的远方表妹
她青春难辨的火焰
起于一段芦苇的伤逝
两天或更早前的一场影子之恋
仿佛瘦损之烛梦里失禁
或白色的王子没落千年
驰道的断垣
一滴液雨的前奏里
渴念终究引发整个残缺的一生

当鸦群暴动的黄昏比寒流更大
积雪使远方的罗望子树失重
象发乎情止乎礼的一场露水姻缘
黄昏宽广无比的神秘涵盖了
辚辚而来的客运马车
静穆的羊蹄甲 岚气萦回的
木麻黄列队 以及低矮的三角梅的
小小红花 星光遗漏
唤醒了大地坚强的琴音

黄昏中的情人是星夜光亮的
一部分 劲歌中的狂徒
在一个世纪的病痼难挨的时刻
当他乡之手把你随意涂抹在

夜色四合的扉页 而蝙蝠
飞来吸食一生那么长的光明
黄昏中的情人 那怀旧的表妹
必将沿一行逝水梦游先烈
归于微粒

《生命的小兽》

总是在鸽子幽冥的瞬间
睁开迷蒙的双眸抖擞精神
涤荡红尘涤荡汹涌的大川
长隆的船超渡黎明前的黑暗

小兽 每张道貌岸然的脸
止方都有一副眼罩 九面铜镜
照见泪的闪念 肉身的痉挛
你不乔装 不媚雅 真实如心电

粗陋的双足踩响机警的节律
带出日光下的痴梦 陈年的把戏
你抛离公众的耳目 话语的网罟
在幻变的森林 临渊的石塔

你甚至来不及褪尽毛发与尾巴
拒绝鞭梢的崇高 恢复人形


【愚木的诗】

愚木,68年生,中间代和第三条道路代表诗人、批评家。主编诗集二部,评论专著一部。现供职南京某高校。

《失忆的水城》

漂泊在水上  持一片灰瓦
一楞纸窗  还有妻儿

所有的清贫  坚守高涨的水面
瓦片  古典地抗衡冷暖的阴霾
窗纸  残败地拂去梦魇的泥泞
妻儿  早已将世界颠倒
黑白中称职地哺育失明的未来

灵魂  拯救在失忆的城堡里
细密的水纹浸入记忆的根部   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在游丝长廊间  来回地踱步
无味的短亭  牵动衣襟
细风无序  慌乱着繁花似锦的衣袖
如果有一杯凉月邀请
疲倦的面容  也会灿烂如新
不再忍心地淡去

空洞的水城有着临渊的朱门
每一扇的不眠之夜都为青涩而开
花径深处漆黑一团   无缝的酣声
将妻儿的寒冷早早覆盖
二十年的羞处也已短路  无法抵御媚影的盛情
哀年的梦呓幻化成一张空白的支票

暗香的清水  不停地拍打
江山摇摇欲坠  梦中的土壤更加肥沃
我已无力富贵  茫然而绝望地孤守
这座即将破碎的弹丸水城

那水边的柳树  或许是葬我的终点
伴着妻儿的影子一起  等待季节的发芽
我已不再光芒四射与金碧辉煌
不再一身风流与枝繁叶茂  平静地横卧在
记忆抽干的领地  祈祷水城不灭的搁浅
发表于 2015-11-12 15:57:0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网络诗选】

1993年3月,诗阳首次使用电脑创作诗歌并通过互联网大量发表,网络诗歌诞生。诗阳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网络诗人。诗阳诗歌的大量发表和传播,推动了早期网络诗歌运动发展。1995年诗阳等诗人创办了首份中文网络诗刊《橄榄树》,形成了以网络诗刊为核心的网络诗人群。代表诗人:诗阳、JH、鲁鸣、丁泓、非杨、梦冉、马兰、祥子、梁元、张耳、京不特、马兰、莱耳、桑克、李元胜、南人、于怀玉、墓草、海啸、刘春、林童、小引、朵朵、祁国、九歌、克莱儿、遨笛、诺然、周瓒、半秋、通宵达旦、柳下影、小云、张祈、黄沙子、庞华、于洛生。
信息主义起源于网络诗歌。1998年诗阳在发表了两种不同风格的诗歌系列作品之后,正式提出了以信息主义的重构综合写作原则为基础、在信息体系中寻找诗歌的超验本质的信息主义创作理论。信息主义在20世纪末和21世纪得到进一步的发展,信息主义诗歌创作论纲在时代诗歌网上发表,出版《信息主义》、《时代诗刊》、《网络诗人》等信息主义诗刊。代表诗人:诗阳、九歌、诺然、克莱儿、遨笛、半秋、通宵达旦、柳下影、弈江南、成郭。


【大卫的诗】

大卫,男,江苏睢宁人,本名魏峰,农历7月7日出生。现居北京。

《喜悦因过浓而产生盲目……》

我爱你,不把你当作早晨的光线
相对于庞大的北京
我有双人床的爱,沙发的爱
如果再加上浴缸就等于朝阳区的爱
一个人与另一个人
把寂寞弄得澎湃起来
对你芳香的身体,我有深刻而局部的爱
喜悦因过浓而产生盲目
有时候我要你
却不知道在哪里要?怎样要?
为什么要?要到何种程度才算要?

当你像一座午夜的城池躺下
我就是那个最不讲理的拆迁公司
扒了你的长街,刨了你的小巷,推了你的厢房
小小的卫生间也不放过
胯骨间的十万匹豹子更要轰隆隆地铲去
所有夜晚都是同一个夜晚
就是要把你拆成一个高贵的废墟
就是要疯狂而野蛮地要你要你要你

惟有这种方式,我与世界才有对称之美
摧毁你像摧毁一个帝国
多亏你的出现,我才活得不像植物
爱你,从5厘米到25厘米
就这样爱你,因为不喜欢别的方式
如果一个人可以爱死,就这样爱下去
如果一个人可以哭死,就这样哭下去
爱你,就像一个动物园
哪怕门关了
还可以用老虎爱你,狮子爱你,犀牛爱你
用牙齿爱你
舌头像个核电站,从此我用嚎叫爱你


【李元胜的诗】

李元胜,界限诗歌网站创办人,在《诗刊》、《星星》等数十种刊物上发表过诗歌作品,入选多种选集。著有《李元胜诗选》。

《走得太快的人》

走得太快的人
有时会走到自己前面去
他的脸庞会模糊
速度给它掺进了
幻觉和未来的颜色

同样,走得太慢的人
有时会掉到自己身后
他不过是自己的阴影
有裂缝的过去
甚至,是自己一直
试图偷偷扔掉的垃圾

坐在树下的人
也不一定刚好是他自己
有时他坐在自己的左边
有时坐在自己的右边
幸好总的来说
他都坐在自己的附近


【小引的诗】

小引,当代网络诗人。

《移动》

夜晚在移动
城市随之移动,毛巾移动
冬天如果进入浴室
怜悯也随之移动

火柴盒握在手心,忧郁在移动
烧过的烟灰
仿佛灵魂在移动
三小时他们一直在移动

入睡以后我拼命朝你移动
肤浅的花饰,最后的晚餐
移动你的手指
把绳索套住脖子移动

你在潮湿的电话中移动
移动春天,移动那场温暖的午睡
祖国的东面是太平洋
而太平洋,正在移动

我很疲倦了,不要移动
我想了想,想哭
比较蓝的天空正在移动
移动的还有那些光秃秃的枝微末节


【林童的诗】

林童(1963—),原名刘丹俊,四川邻水人,第三条道路写作代表诗人之一。著有诗集《美之殇》。

《马或者太阳之路》

谁也没有找到通向太阳的道路
黑雪唆使冬天的风景渐渐老化
诗笔突然秃损而流不出血液

人们试图穿越不真实的荒原
哒哒的马蹄声踏碎了乌云
沿着太阳的光线敲击冬眠

只要灵魂还没有严重锈蚀
柔弱的身体也能承受冰雪
新生的语言嫁接想象的花朵

一匹强悍的马火一样狂奔着
跃过我渴望而宽阔的手掌
把生命点燃

《悬崖》

粉饰和逃避是没有用的
大海也波涛不兴
正在回归的春天
将灵魂高高举起
一片新叶是一面旗帜

强悍的马带来闪电
震撼浓云的心事
在惊蛰的夜晚
谁的灵魂将被更新

站在赤裸的悬崖边
伸出向上生长的手臂
心中的雷霆
使悬崖面临崩塌

奔马长鸣着驰入天空
苏醒了泪和热血


【刘歌的诗】

     刘歌,男,湖北人,第三条道路诗人。

《选择弱者一边》

低语  或者比低语更低  更低的飞
飞一样的走  像受惊的驼鸟  在沙漠上追赶真理
或者一条河流横卧  深陷于大地
构成河床或一千年里饥饿的形状
或者更低的站立  和野兽的嚎叫
或者重新站队  站过来  到弱者一边
这是我所理解的诗歌  或者美  或者
一个人与一条河的爱和搏斗
成群站立的神  和这个夜晚的光辉
我仍然将一座山的最高的上空让与你们
主宰世界和天堂的  也将主宰一个诗人的内心
并将在那里创造和谐和宁静
我选择了这个世界的另一极
包括那些与弱者相关的事物  为它入迷
言说  或者吐血  画地为牢
如同水在大地最低处的吟弄
或者一只飞得很高的鹰在深秋的言语

《下一首诗》

黑白说  将铁器砸向水晶头骨
黑白说  你不需要任何铺排
应当让一首诗无端而至
再无端而去  就像闪电在海洋的上空
牵引着热带风暴的力量
我不要这雷鸣  也不要这雨
我只要黑色的铁器砸向远处
有一百零八个拿大刀的水鬼日夜保护的水晶头骨
黑白说得好  黑是黑白是白
这里只有头骨只有头骨
而没有天才横溢的诗歌
而头骨  只为最有力的铁器释放裂缺天空的光和声响


【莫卧儿的诗】

莫卧儿,川人,七十年代末出生,现居北京。著有诗集《糊涂茶坊》、《当泪水遇见海水》。另编辑有诗集《豪猪的诗篇》(李亚伟著)、《南京路上,两匹奔马》(孟浪著)。

《天黑请闭眼》

我发现,天原来可以一片一片的
黑下去,可以一朵一朵的黑下去。

可以张望着黑下去,可以漫不经心的黑下去。

一颗心一颗心的黑下去
手握手的黑下去,背着身子黑下去

黑下去,黑下去……
这个过程耗尽了我半生的心力与悲悯

人世间的风啊,你要吹得再悲凉些——
不要给绝望者回家的道路

《尘世》

眼神再迷蒙一点。接踵而至的漩涡。
北方大地笼罩着雾气,白杨的嫩芽在风中微微吐露
一切还来得及——

哦,尘世的光线从你卷曲的头发透入
松鼠们忙着搬运果实,露珠打湿皮毛
许多柔软的想法正在上面堆积

身姿再挺拔一点,起伏一点。神的手臂
一一抚过山峦,草地,解冻的河流

就像头顶静静旋转的星空,每当万籁俱寂
总是张口喊出和人类一样的疼痛……

“时光消逝了我却没有移动。”
洪流夹裹着泥沙涌入身体
这个早晨只一个吻,就有清泉说出——

《你的话语正在腐朽》

我在对面,隔着杨柳的淡淡青烟
一盘盘可供品尝的事件被逐一装盘
上桌的加速度与时代旗鼓相当
“它似蜜”甜中带膻,“散丹”无丹可言
舌头剑走偏锋,又一次被集体诱奸
——你的话语正在腐朽。

春天惶恐飞过
心事蓄谋已久
她长袖善舞,却为袖所伤
你变换招式,步步为营。
撤离、起跳、拐弯、退让,事实上,
未对他们开启的,也从未对你……

此刻安定门内大街上的修缮
依旧如火如荼
烟雾从心间腾起,渐迷人眼
这个北京的春天
缺少的,仅仅是花开的速度
风继续吹——
你的话语逐渐腐朽。


【沈河的诗】

沈河(1963-2008),本名赖仕嶂,出生于闽中香林村。毕业于福建农林大学。尤溪县林业局高级工程师。“三明诗群”成员。著有《也是一种飞翔》、《水向沈河流来》、《相遇》等诗集。

《坐在蚁窝上》

一块石头表面的平滑,正适合我的屁股
所寻求的舒服。又是一个春天
树冠上的绿重了许多。我不知对蚂蚁的侵害
是以压力的传递来实现的
一只只逃了出来,明明卧着不显重量的阳光
把温暖传到窝的阳光,怎么是人
若是活的人,就得撤离,带上大部队
若是死的人,上去咬几口
一只小蚂蚁沿着我的脚趾缝爬上来
闻到气味后
“是香的,不是臭的,还未见到腐败的痕迹
仍有撞击的力量,一个大脚掌可以压死我们一大片”
我只留片刻的时间在石头上

《一截木头向下游移动》

被森林遗弃的一截木头
被狗看成骨头。确实是一根骨头
曾支撑一片天空

是骨头必须埋葬或远行
青印溪看在眼里,在滚滚的腐朽
来临之前,带它上路
在一个午后
水,千千万万的小肩膀
扛着这截木头向下游移动
因为用劲一致,在同一的旋律里
它移动很快
我追上一程,在木头的一端
与一只白鹇相遇
把飞累的翅膀放在上面
经过梳理,解除心中的风暴

这截木头向下游移动
缓缓地带走我的视野

《水的位置不能空着》

水的位置不能空着,真的空了
由另一批水去占据。青印溪就是这样
每个位置不让给砂粒和石头
不让给苍苍的芦苇,甚至一根稻草

前面留下一个位置,由后面的水替代
才使这条弯曲的小溪流淌不止,唱响的欢歌
揉进晨雾和晚霞
我失聪耳朵,如今已经康复
藏进儿子的呓语

一丛丛绿竹伸入漂亮的倒影
把根留在水中
一群群白鹇发出集体的挽留
也不能止住水的流动
因为他们的位置不能空着


【杨拓的诗】

杨拓(1971—), 生于黑龙江省讷河。1992年迁居边境城市绥芬河。1995年与诗人杨勇创办大型民刊《东北亚》。现居北京。

《一场雪就这样落下来》

说 还是不说 雪
都会落下来 尤其在
北方 你的一场梦境里
相互追逐着 一代代
忘记着 似乎这才是我们的责任

城里的雪孕育更多的机会
来来往往的机动车
改变着速度 雪的物理变化
映照着车身与他人的脸
只有在生活中扭曲
对生活才能有更多的理解
就象这被反复辗压的雪
石板一样立起来 如碑
行人的你不能不抬头望一望
然后低头 想起着什么

那年在乡下 也是在一场
这样的雪中 马拉着爬犁
邻居小王走了一夜 也未能
走出这样的一场大雪
愈走愈白的道路中
小王的四肢却走成了黑色
十多年啦这样的记忆
只有在北方才能更加深刻
似乎只有在北方 这样的
记忆才能诞生
说 还是不说 这场雪
就这样落下来了 让我想到了
乡村或者乡村以外的事物
是否还会有这样类似的事情发生
缘于这场雪

《有人敲门》

那敲门的人总是在午夜擂响四壁
空空的声音瞎掉一百双眼睛
敲门的人在门里
一百颗心房太阳下闪光
那只土拔鼠它一眨眼睛
春天就绿到了墙角
金属抖落的四肢
日子锈在门槛上

敲门的人比黑暗更黑
它一擂响静谧
我们总能听到死亡的尖叫
有人从五楼步下眩楼


【张后的诗】

张后,中国著名独立诗人。作品以情诗为主,意象奇幻,视角新颖,充满新唐诗之美,拥有广泛的读者。著有《少女和鹰》、《梦幻的外套》、《纸上玫瑰》、《牙齿内的夜色》、《张后网络诗选》、《草尖上的蝴蝶》等诗集。现居北京。

《有一种叫词语的花开放在春天里》

诗歌是孤独的,被群星照亮
在周口店的白骨上寻找祖先的姓氏
海上风平浪静

红墙的郊外闪耀着厚厚的积雪
有一种叫词语的花,开放在春天里

小鸟在睡觉,仙女在舞蹈
松林间的月亮,提着灯笼在夜空缓缓而行

《抚摩水中的月亮》

像蝙蝠一样在夜间飞行
精壮的马群顺着河流向前狂奔

树枝在窗外静静生长
峰与峰之间构成的轮廓,只有飞鸟知道

抚摩过水中的月亮
一只蚂蚁的呼吸无比均匀

太阳的金裳慢慢披散
到处是发芽的树枝,觅食的鸟群

整个草原比我富有更多的想像力
一首散落在大江大河的好歌好曲传唱至今

风的神奇使它能够抵达
任何一个它想抵达的地方,传递春的消息


【张作梗的诗】

张作梗(1965-),男,本名张海清,偶用笔名庞贝。湖北京山人。一九八四年开始文学创作,主要以诗歌为主,近期兼及散文、随笔、评论的写作。

《姓氏》

姓氏是我的。也是你们的
当能独自占有
我好像走在陡峭的家族中
天空被翻到遗忘的一页
  
那土墙壁。那着长统雨靴的后园
我还没来得及清理掌纹
它们就像身体中的雾
涌出了眼眶
  
历经别离,我终于结识了怀念;
我滔滔不绝
那是为了看守沉默
暮色颓唐,手巾纵容泪水
  
别嫁接姓氏。在一条树叶的
内陆河上
让我和自个儿的血液拔河
让我以退为进,回到籍贯的原址。
  
《生活》
  
不是全日制课本。是终生的
教科书。我有幸侨居涵洞
在那里
流水刮走大地的影子
我的出去和回来无人赏识
  
我解剖乌云
——尽管后来我搬到了离湖底更近的地方
青春不过是一件嫁衣
只能穿那么几天
蚂蚁风起云涌
老虎离开了内心的森林
  
哦多么冷,那行将就木的闪电。
死亡多么冷:
尽管它给人的机会只有一次。
我一次次来到文艺复兴的地方
不是皈依
而是逃遁。

《巫术》
  
我在体内纵火
火光却在大理石内部蔓延。糜烂
——这是性灵说
无须批注春风
  
因为:我从没有见过大象
却一直喂养着它
我把钉子拔下
留一个洞眼在那儿
像是墙壁的记忆
  
你是毛。我是皮
但我拒绝交出水底的钥匙
我从来只在小兽带毛的趾印中
挤出草汁
  
我背对着夕阳坐下
这样就能慢慢制造巫术
我囚禁青铜
直到它像脚镣那么重。
  

【兰紫野萍的诗】

兰紫野萍,1967生,上海人,会计师。2004年起写诗,有作品发表于国内外各诗刊。诗观:作诗先做人。

《在诗经里散步》

太阳鸟飞过桑树,沧海在午睡
你在这个时辰去诗经散步
桃之夭夭,杨柳依依,春日迟迟
紫云英开遍了田头

你只是随便走走就幸会几个民间歌手
它们用起兴说事
用复沓加深感情
它们对山唱山歌,对水唱水歌
对着阡陌唱自由的风
如果你有木瓜李子和樱桃
就一定投给它们

诗经里气候多变
一会儿杲杲日出,一会儿零雨其蒙
你一边走一边收集阳光和水滴
要赶在寒意来袭前
完成明天的果实

你走着走着双脚就染上了草色
你走成了诗经里的新植物
从此不留恋人间的鼓瑟吹笙
只享受水果内部
安静的喜悦

《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每个黄昏都是最后的宫殿
在安达鲁西亚,在格拉纳达
摩尔人的绝唱升上异族的山
千百年,红色夕阳不落

一缕弯曲的光沿桃金娘树曳行
蒙纱美人穿过《古兰经》穹顶的柱廊
乐师们奏着乐,他们的眼睛被刺瞎
风的触觉抚过蓝黄镶嵌的宫墙

光影斑驳。阿斯图里亚斯王朝的迷宫
游人一代接一代,落入
司芬克斯踞守的镜中。那池水
充满音乐

一名叫塔尔雷加的人为此而来
他右眼已盲,他的吉它属于西班牙
他用轮指把自己化成
阿尔罕布拉山流下的泪水

颤动的涟漪间,盲琴师烟一般消失
但他的回忆进入另一些心
你不得不看那水池,那忧伤的花
不被看见,合上眼帘


【子梵梅的诗】

子梵梅,生于六十年代。写作于九十年代初。福建龙海人。著有个人诗集一部,合集一部。现任教于厦门某中学。

《尖嘴鼠离开的清晨》

也许我拒绝进食委实不对
我在墙角给尖嘴鼠留下的粮食
确实是精心设置的陷阱
这我知道。人的出生都是这样自制罪过的
但投毒于兽,并非每次都在期望击中要害
看起来,我的手段不过是对自己的一段嘲弄
我决定把门后的粮食拿去扔掉

然后,我得想办法去吃点东西
可笑啊,不是想做一名饥饿艺术家
人的精神胜过肉体的养育,这是谁的虚妄言说

我匆匆起床,虽然把一把盐错放在豆奶里
使第一口液体咸涩难耐
我还是很快就与早晨达成和解
喝下它,表示我愿意平心静气出去献丑
且无所谓献丑。有时还会赞美火车的慢点
和独自一人坐火车长途跋涉前往投案自首的凄惶

《要迫使生活产生意义》

很多人提前来到操场演练
要操持的事业还有极其漫长的路程
是否甩开手臂加入他们的行列?
当我耽溺于考虑,园丁老朱把绣球花端到我的面前:“你看看,
你看看,红白黄五彩。还有什么比这更使我觉得,
孤独种花是一种最好的养老乐趣!”

我颇为赞成,甚至还要把树下的车前草看作是对我的激励
我要把它逼视出哪怕非常牵强的意义
以便支持我今天继续紧跟在小邱身边学习跑步
以期把身体培养成形而上的白又胖
把它平安地送达你的面前
让你摸摸它的柔软是多么真实可触啊,生活多么优裕啊
发表于 2015-11-12 16:00:3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中间代诗选】

“中间代” 是20世纪60年代出生的一部分诗人、他们既没有参加“第三代”诗歌运动,也没有机会参加早期的网络诗歌运动。他们独具个性的诗歌写作、精彩纷呈的诗歌文本,已构成了20世纪90年代至今中国诗歌的精神高地。所谓的“中间”,除了代际的辨识之外,还意味着在诗歌运动之外、坚守中间立场的诗歌写作精神。“中间代诗人”,就是自觉维护诗歌的独立写作与本真写作,反对“诗歌运动”与观念写作的一代诗人。代表诗人:安琪、赵丽、马策、格式、黄梵、寒烟、谭延桐、晓音、王明韵、祝凤鸣、蓝蓝、西渡、小云、岩鹰、森子。


【岩鹰的诗】

岩鹰,当代诗人。

《河里的鳄鱼》

我这么长时间在河边徘徊
就是为了等待
一条鳄鱼的出现?

它突然出现在河面上
张开密布牙齿的嘴
快速地游过来……

我还在惊恐中
它已经慢慢地潜入枯瘦的河水
不见了……

每一条河里都有一条鳄鱼
每一条河里的鳄鱼都等待得太久了
我喜欢它们的突然出现
喜欢它们带给我的突然的惊恐!

《深夜的雨》

一场下在深夜的雨
仿佛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所见
为了让睡梦中的人翻身
却不让他醒来

一辆雨中驶过的汽车
就是为了掩盖雨声
为了让我们不间断的呓语
像涎水流出嘴角……

有那么一刻钟
雨,像一阵黑暗中的乱石在敲击
一面旧鼓
随后箭一样射穿了鼓面

一场雨不敲响我的门
却送来了一个女人马路上的骂声
一个女人终于在雨中破口大骂
如果可能,我愿爱上这个深夜的女人


【叶辉的诗】

叶辉,江苏人,当代诗人。

《划船》

当我捡起东西时
我看到桌子下面父亲临终的样子
或者向一边侧过身
看到他的脸,在暗处,在阴影中
这阴影是时刻变幻
带来的灰烬。因此,我必须有一个合适的姿势
才能静观眼前,犹如在湖上
划船,双臂摆动,配合波浪驶向遗忘
此时夕阳的光像白色的羽毛
慢慢沉入水中,我们又从那里返回
划到不断到来的记忆里
波浪,展现了它的阴暗两面

《遗址》

因为石柱已沉入海底
大殿的栋梁就只能生长在古老的森林里
同样,装饰花纹
还在缠绕枝头的藤蔓间
残存的石阶
证明了几何学比之精神
有更多的耐心
一只流浪狗独自坐着,如同
来自智利的考古学家
是废墟?也可以
是未完成的城堡。我也可能
只是提前到来
所有私人的造访
被挡在石砌坡道之外
我不代表世界
但我知道,它的存在已被什么人允许
一代代的小吏
渔夫、投机商……
曾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山脚下
建造集镇、城市
在海洋和沉默的宫殿间穿梭
现在,夜晚来临
街道已拥有了新的名字,门廊下的异国妇人
仍保留着
古老壁画中美丽的侧影,伴随着
无数次地震和雷电
无数次死于战争、宫廷谋杀以及
神秘的诅咒
详尽的资料,带我们
穿过黑暗的世纪和摇曳烛光
但没有提及
园林中的失传神秘的嬉戏……
这里的居民冷漠
但海洋无私,每天都从海底
掏出贝壳、死鱼,还有无穷无尽的
泡沫


【安琪的诗】

安琪,1969年2月24日出生于福建漳州。本名黄江嫔。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小说、散文写作。著有《奔跑的栅栏》、《任性》、《像杜拉斯一样生活》等诗集。

《时光何其漫长》

时光何其漫长,生命何其健康
生命健康得足以承受各种煎熬
这是命,还是即将降临的死之
前兆?一个人肾衰竭了,一个
人喉癌了,而我强硬如顽石如
百摧不挠的阿基米德定理,浮
在世俗生活的表层无法自拔无
法在雷霆夹带枪棒的恐惧中快
乐闭眼。床在这边,你在那边
所以睡眠显得艰难,夜晚何其
漫长所以恶梦就来得频繁,一
个一个恶梦带给平庸白昼一点
生气,使我和他相互拉锯而心
脏碎裂,这健康的生命何其无
辜何其辛酸何其肾衰竭心脏病
何其精神分裂何其能够承受!

《蓝调时分》

我不敌于太过抒情的蓝调譬如现在时分
焦灼充溢体内,使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长久的按捺最终引发心脏的疾病
就在左胸美人栖息处
苦难的美人,沿丝绸之路而来
却落脚在乱云飞渡的江湖
我不敌于怀抱希望的彩虹
横跨欧亚
像一场永远不醒的迷梦长途跋涉
没有终点,没有那么多浪漫的抒情的
往事,没有未来
生命的短处被你揭开我不敌于你
而你也不会长远你将不会长远很抱歉
这是肯定的。

《天亮就去看医生》

她像一个急行军的寡妇,一到夜里就咳嗽
流涕,浑身酸软,要命的是
她整夜都能摸到自己的心跳

她翻身向内左肩疼
向外右肩麻
向下呼吸紧
向上后背僵
唉,这一个夜不成寐的病人不习惯
孤单,不习惯在空荡荡的床上看自己
像一只寒冷的蟑螂
手脚笨拙
双翅难振

她想象大兵团部队的蟑螂飞翔在
通往尘世的路上
天空空旷,该如何判断体质的强弱?
如何加大剂量把疾病速战速决

她像一个气息奄奄的寡妇有着
最后一口活力
一当天亮,她就要去看阳光这个医生

一当天亮,她的双脚就将像蟑螂的翅膀
在夏天
轻盈飞起。


【探花的诗】

探花,本名夏东海,男,六十年代出生,福建霞浦人,诗文作品散见于国内外各大报刊。

《尖叫》

夜晚,尖叫潜伏着
蝉翼不断颤抖,有人看见
野草已经在内部疯狂生长
一些声音的种子早就埋下
刀锋抹过麦芒的时刻
种子爆裂,就在那个季节
一些事物错误走到了一起
比如,春色和野猫
乳房和仙人掌,匕首和红唇
还有酒和情欲
它们总在夜晚点燃火焰
然后把一面面镜子炸裂

《风声鹤唳的夜晚》

折了一只纸鹤,挂在窗上
想给自己寄上一份哀思

提琴的低音越往下,心越下沉
天空又漏水了,一滴一滴
断断续续的抽泣,由远及近

夜晚,我把自己
囚禁在思念里,逃亡的风

赶来和我约会,她的腰肢柔软
态度冷漠,从我的窗口离去时

把我的纸鹤带走,黑暗中
传来一声声凄厉的鸣叫……

《关于一把壶》

她开始擦拭这把古铜色的水壶
由于长期闲置,壶身已长满铜绿和霉斑
但这确实是一把好壶
她的手能触及那些细腻的纹理
她开始赞叹制造者巧夺天工的手艺
“请别弄伤我,四十年了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擦拭”
隐隐约约,她能感到那壶把已经坚挺无比
这真是一把好壶,她再一次发出这样的赞叹
然后给它灌水,心说好壶就是拿来用的
管它在往后的日子里
会浇开多少鲜花,浇灭多少烈火


【水晶花的诗】

水晶花简介:水晶花真名邓易珍。常年从事会计工作,业余写诗,作品散见《诗刊》《诗选刊》《星星诗刊》《绿风诗刊》《飞天》《厦门文学》《乌江文学》《草原》《北方文学》《延河》《羊城晚报》《南方日报》等三十多家刊物发表。

《辞职报告》

我交出了辞职报告,向一方神,向一口井
交出了我半个粮仓的高度

我得强调一下时间,今天是公元2010年的4月8日
农历二月二十四,星期四。天气:阴。
一个中年人,在一张白纸上谦虚
写满了恭敬的理由——

那是一张纸对我的看法
那时,我的情节还没有完全打开
申诉还没有开始
一张纸,爬满了我的鱼尾纹
一张纸,爬满了我的横折鈎

一张纸上,十个数字成了我终生的敌人
和爱人。我被折腾,又被养育

《任命书》

是的,我再次强调一张纸的用途
一张纸,掩盖了我很多风声
一张纸走到中年,再次接受我的调遣
一张纸,在我岸边站立起来

如今,一张纸被Excel重新命名——
该合并的合并,该插入的插入

我和一张纸经过再三商量
把剩余的人生,以文件的形式编辑
——格式要规范化
——内容要符号化
——数据要程序化

描述这张纸的含义,一开始着笔
就要找到定理的出处和章节
纹理要清晰,立意要明确,充分引证
并反复推敲这飘摇的人世

只有这样,一张纸才完成了它的使命
或者说终极要义
发表于 2015-11-12 16:03:49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新死亡派、灵魂写作诗选】

“新死亡诗派”1992初成立于闽南漳浦县旧镇面临台湾海峡的一栋石头房子里。谢冕认为“《大型诗丛》代表了中国现代诗顽健的生命力,我从你们的坚守中看到了新诗的希望”,吴思敬认为“《大型诗丛》将有力地改变诗坛格局,对官方诗坛构成巨大冲击”,陈超回信“我没想到它如此之好,——从文本到装帧。你们的诗代表了这个时代的深度写作,这是对批评的挑战”,伊沙称“《大型诗丛》是中国民刊之王。”主要内部成员有:道辉、阳子、林茶居、杨金安、海顿、石曲、林忠成。
“灵魂写作”是中国现代诗歌最深沉的一个写作流派。“诗歌的目的最主要的在于灵魂的显示与表达”(杨然语),十品说:“诗人从生命的本质直接获得自己的生命观。诗是‘从生命本身理解生命’的,所以‘诗是理解生命的喉舌,诗人是了解生命意义的先知’。”李霞认为,“灵魂写作”其“作品充溢着深沉、悲悯的灵魂之光,象征表现手法明显”。灵魂写作的诗人有:海啸、马永波、林童、杨然、李岱松、郁葱、梁山剑客、李祖德、简宁、刘文旋、十品、汪文勤、老德、苍耳、毛梦溪、洪溟、胡亮、康城、谷禾、三米深、杨通、罗唐生、辛泊平、张选虹、玄鱼、喻子涵、高文、阿拜、仓苍、徐晓宏。


【林忠成的诗】

林忠成简介:1971年11月12日出生于客家人聚居地福建永定,出版诗集一部《裂谷中的夜行者》。毕业于福建师大汉语言文学系,做过十几年教师,现从事新闻工作。

《有人捣鬼》

黄昏被泼了一地,这种万能胶
粘住了行人的脚与汽车轮子
用尽全力拔、骂娘,这一切都是
那个一肚子坏水的隐身人捣的鬼

黄昏被啐了一脸,满树都是绿色的唾沫星子
尤其是春天,你推开窗
看到今天比昨天啐得更严重了
要命的是,连田野也被啐得花花绿绿
没有谁承认
这一切其实就是那个满肚子坏水的隐身人捣的鬼

男人一脸疲惫地回来,“我呸——!!”
被自个的女人啐了满脸,这回可不是那个隐身人捣鬼了
“昨晚你死在哪家发廊!为什么关机!!”
男人想,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大街上再陷一阵
黄昏把整个城市煮得面目全非
天边,它的牙齿明晃晃地一字排开
如果你此刻正登上山顶,远眺
当心它一口啃掉你半个脑门

《柔软的兽》

自打用诗歌养了一头柔软的兽
常有人在她梦里磨刀
三尺高的生活   被磨薄
青蛙一直在他内心挖一口井

儿子惊慌地从外面跑进来
“爸爸,不好啦,纸上的青蛙开口说话了。”
一声不吭的转身回到童年
找到读小学时的校长
:把我的伤拿到华尔街上市
成立一家股份制公司

这只柔若无骨的兽,不吃草
只喝血,常患晕厥症
发育过度导致这么柔软
它的祖先,被华佗切掉了部分器官

半夜,古希腊诗人的身体在漏水
推身边人:你的梦有没有拧紧?
在镜子里变得越来越苍白
是哪些东西被筛子筛出去了?

青蛙一直挖到幼儿园墙角
一切都没指望了


【冉云飞的诗】

冉云飞,男。1960年代生于重庆酉阳,1987年毕于四川大学中文系。著有《沉疴:中国教育的危机与批判》、《尖锐的秋天:里尔克》、《陷阱里先锋:博尔赫斯》、《庄子我说》、《像唐诗一样生活》、《从历史的偏旁进入成都》等书。现供职于《四川文学》。

《细弱的风琴:献给曼捷斯塔姆》

清白到头了的俄罗斯
庄稼和车子一起跑掉
我们的泪水无法团结
已经落伍在后
你这土地中的总和
你这笨重纷落的花朵
  
在两轮马车里头戴便帽
疼痛的庆祝谦逊到了我的手指
雪中的围巾必然看见,时间有多少
节日在中途,旗帜还在犹豫
这些不堪用心的宣告者
讲究的口音,从遥远的肺里觉察
  
你这难得荣幸的壁龛
在石头的缘份里卖力
在彼得堡,你的毛病一起遭遇放逐
连同你那些纠缠青春的牙齿
  
你身后造就的大屋
后来焚为帝国的宫殿
文明的孩子,你母亲在研究什么?
你不断精确的笔被挑拨
曼捷斯塔姆,在成都,在大街小巷
足以招致清洁你的女人
  
你那些终身未聚的句子,成为来日的指南
你的火焰泛滥到了全身
木柴煮熟了药物
你歌唱君王的陷阱,感动人口
哦,曼捷斯塔姆
整支队伍已经远远地开去
你这微小的同志,难以成熟的谋士
  
让我们抽出宝剑尝试一下吧
整理空闲的纸张,瓦解钢笔
曼捷斯塔姆
你看,这么多快感
然而文静

《专一的血:献给帕斯捷尔纳克》

我无法更好地完成一滴血
切入它的底细和光华
那些伤痛明显的刀刃
在四处游弋,立竿见影
我的头脑在硕果众多的骨头之上
命令我庄园中的旗手
以致钟情一位少女
    
青春尚在完好的典籍里
儿女还没有降生
我躲在自己歌唱的危险之中
像宫殿一样忠诚
成为早朝君王的微弱贡物
    
纪念我死去的日子,还在生长
我将诚心暴露自己的鲜血
漂泊在已经结束的走廊里
无风不起浪
我完整而寄生的学校
它的缺陷美妙而周密
一如我不明就里的努力


【聂作平的诗】

聂作平,四川富顺人,现居成都。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各类著作30部,主要有长篇小说《自由落体》、《长大不成人》;随笔《历史的B面》、《历史的耻部》、《1644:帝国的疼痛》等。部分作品被译为外文。

《秋风中的杜甫草堂》

一个老人在秋风中聆听。一座巨大的园子
一些林木和鸟儿,秋天的风在越过这座城市
但没有人能比秋风飞得更高
也没有人能比老人的秋天更老

烽火向南,大路朝西
一个老人和他的毛驴、草堂
以及鲜花,以及疾病
他咳嗽的声音穿越了唐代
花园里,蜜蜂追逐着花香里的过去

在浣花溪边散步、皱眉
用狼毫书写家书、秋兴
遗嘱和借据
秋天的风呵,它要比秋天更加深入人心
这座园子,这座埋葬着诗歌和秋风的园子
它为何表情全无,内心阴冷

一个逝者和一座废园有什么关系
一个唐代的老人和一群当代的游人有什么关系
多少年来,我们热爱着这样的遗址
想想唐代,那是多么遥远的路程
围墙之外,市声升起
旧时的太阳和今天的太阳升起
而我们,我们是一些来不及删改的病句

《大慈寺的黄昏》

唐代的僧人早已拂袖而去。黄昏的夕光里
满院都是西风和蛾子。古老的走廓
阴影如蛇,带着冰冷的历史和寒意

腊梅不开,游人不至
只有那前年云游到此的哑巴
在青翠的古松下打着艰难的手势
是谁,又是谁,在这里修炼,打坐
直到三千丈的白发蒙住了双眼
直到歌咏过梅花的处士,坚守气节
大器晚成

大慈寺,飘浮的风中落下一些鸟羽和粪便
褪色的琉璃瓦,反射出古代那位袖手旁观的书生
他的咳嗽和相思,他的永远写不完的家信
他端立在岁月的那一头,随时准备拍案而起
呵,大慈寺,这片秋风中的肺
它的多情是它古老的疾病
它的疾病是我们陈腐的多情


【林茶居的诗】

林茶居,当代诗人。

《一个形象的说法……》

一个形象的说法
比如,河流放弃了退路
水面上漂浮的,上游那些惴惴不安的消息
是很多人不愿意听到的涛声

一个形象的说法
胜过一个怀抱所能保持的体温
多年的身体,有趣得可以搬动疾病和窗台

它是稻草变化过来的一句诗
丰收相当于收下来年的土壤

那些益虫,是出门在外的波浪
懒洋洋,绿油油
说着地底下适合默读的事……

《情书》

这只手,固执得有如童年的关节炎
一直沉浸在书写的习惯里
让字迹渐渐说出江湖

风流从左到右。远行的事
在月末剧烈地发生
就着一页纸,彼此,持久地默读

告诉我,哪些句子适合于爱,适合于夸张
下一回我将加上更多的柴火
包括一件尚未公开的草绿色衬衣

这些话堆积多年
已经到了必须翻动的时候

你可以听到,波浪来不及收拾的潮水
哗哗哗涨满你来年的身体
事实是我趴在你的耳际
像一个多情得语无伦次的海


【道辉的诗】

道辉,福建人,当代诗人,大型《诗》丛刊主编。

《尘犯日》
木、火、土、金、水、人、神、大地和合
(献给精神伴侣YZ—小那费)

木纹被监守,监守人被自己的幻觉破灭
多出的平民事业 夹角的芗城埋了进去 死马粉(药)
和孙氏训话的吹拂。多少会绕过铁铺逼入肝脏区域
讨人的光辉也埋了进去 《木本》 推独轮车的人
头插圆珠笔的人,唱巫术的人,吃妈祖的人
妄想跨过海峡去参拜玩火的蛇人 (手提刨冰机)
事实已经免得用水晶精洗涮眼瞳之间
“海伦种植的花瓣和木耳。”和产卵的蛾扑腾着;这
地珠 (其中肯定有玩蛾度日的喀什神儿)
《荒原交税者》 一种生物分化的依据 死马粉(药)
肉眼看不见的图纹;噢,风也吹来死胎的芳香
天低下来,我居住的芗城∶灰尘肥壮起来
风儿痴迷着铆钉 水仙套着冰红兜儿
324国道挤满毒贩游击队 女诗人洗着月亮的胃
天低下来,地面布满光的深渊与大舌蛭 (伸展树的脚)
闲淡的时日颠覆,人性轮回,多少是和幻景的破灭有关

阴影暴动的村,这已经是贯彻的云乌和菜谱——

源自神奇的力,在拉奥孔的衣袂上 缝着
血肉里漏出的 高贵脏物 金丝雀绕着铁丝
呜呜……呜呜……呜……呜……
听得齐整分散的声息象用针插入
它恍若轻微的多种文字组合的地支子宫
(母巢) 有未被烛焰砍掉脑袋的士兵
(+) 在用肮脏的手指喂养欲望的嘴唇
“医院——厕所” 有 血 滴 哺 育 苍 蝇
集合在十万支电缆区上 和一页《新死亡手册》
欢乐来自瞬息拥挤的镇压 死马粉(药)
嘿,一群黑皮士兵仍然呓语∶跪吧、拜吧、归吧
贽敖、尧、辛迪、佣得、贵海,脱掉裤带
“月光洗了身,明天翻了身。”空气的希冀
被缴了械的那么多闪亮的肋骨
排列横扫花湖草都的栅栏
幼儿革命者 (墓茔城堡) 在浪郊儿的笛孔上
呜呜……呜呜……呜……呜……
寥寂的喷溅 一百遍的灵魂漩涡
可能说是我学于课本的思想羞于传播
优秀的腐烂——,从傍晚一句问安的话开始
投入银制垃圾箱和高高的水槽 死马粉(药)
放逐的养火者在互相埋怨周围的黯淡
活在石柱上面的矮人儿开始祈祷
“风也吹来纸页上村庄的皮条客。”
捉蜻蜓的青菜使,已有五个星期没合眼休息
吊篮子的空,青一色丐帮 集合圣地
(木舍利寓所) 犬血绕地支一周的圣地
呜呜……呜呜……呜……呜……
杀杀杀梦幻所要暴发的带来了遗忘的威胁
遥远的那些活动着白骨发廊的空旷
芒果林正和一场到来的酸雨进行交合 死马粉(药)

连同蚂蚁抬着棺木向露水里的星座挺进
破碎是一个转机 一部止于赞叹的朗读
贯彻在郊外的退潮观仪上
雌蝶似的典礼消声广告 死马粉(药)
合成铵 洗和纯油的鼻视 精制而成
我至今仍不明白屠杀的用途会在民间盛行
差不多也是从羽翅与鸥帆之间切开了慈善仁爱
不第、子规、小芸——还有颔首鹿角尖的羲
长袖在淋漓 乘着短促的风声显形
它们唾沫纷飞、齐声唱着∶“愿苍天垂青于斯
愿生命欢爱之邦照耀……”
期待是一种计算 给生命拐了弯坎……
我种植花生但收获水仙的闽南(衰老)一寓
榕藤爬满竖琴 新一天 换回记忆的节省
马鞍已光滑 塑胶化料厂的管道在排泄
大量的勇气仍然外逃,中毒的麻雀,象西方的耳朵
即可听见那些蚂蚁的大小音符会随同光亮而跳动
会是一种可能/即是、或 死马粉(药)
所剩不多了 喀什儿质量 保守党最后一个阉汉
纯粹的口号竟然嘶喊得石柱弯曲
百里之外的竹屿盐场晒干了镇长
还有,立在灶山顶的稻草人的伟岸

早晨的乌鸦——,橡皮似地拉长了 反了过来
器具插入 咣当当 的玩具车辙带
凹凸刑场 (和孩子王布东骑着月亮梯子)
梦幻桥上的迟归者时候已经不早了
盛着白装的鸟鸫与卫星系统离奇的对白
空白狩猎人 空白掉的 厦门新娘
海涌起来,松针涌起来…… 互相纠合
如同地狱的释放。唯有麻疯患者能够信任它。
《圣经辨释》散佚    死马粉(药)
当紫金粉从TK银行典当大厦撒了下来
当破烂大王阿凯死在第二轮渡的脚手架下
“阳具之谜” 恶是一种对比 时候不早了
赶快学着不列颠力奇把自己断了的鹰鼻收拾
冻番茄也是一样,攀援着向片仔癀制药厂的烟囱
吃掉的光明 宛若温柔轻炊的气派……
“萎缩会是血脉里居住它的皮塔儿。”死马粉(药)
那越过尢利西斯琴海的气象值得分析原因
——死因不明者都复活在文字的注释里
佛而不佛 牛而不牛 思亲人把灰尘当作亲戚

鹦鹉已有5天不食玉米了(红皮书也已腐烂)
白内瘴风行 国统区在历史的旮缝里剔其云雾
合并名妓 上演着一场谎言欺骗格斗的戏
文痞 假面具舞会互为谦让展览器官(已割掉)
幸好名人的大便不能注册
幸好花朵尚能掩盖春天…… 死马粉(药)
灯盏尚还在为谁负责黑暗,负责《仇》
我尚还在为谁负责真诚,说是∶“手枪击倒了东方。”
抬重铁锤的王进喜已化作原油给予身体互相拭擦
龟缩孙子展英的砒孀一孔一孔地漏了进去
鹦鹉已有五天不食烟火了……和翰墨之污
和八角 把头骨埋在漱杯里的教学,轻了起来
(我不知我的第六根肋骨圣地何在?)可以摸到
我的第五套房已使第五位爱人的棉纱胸罩 《隐木神》
为我诅咒吧∶我分到她的鲜血。直到最后的人
手扶洋楼梯 倒在泥鳅绝育的沼泽地 “木的平民”
“片刻想法象蔗糖纸粘住。” 死马粉(药)
涂抹在白城墙上的伊甸分泌物分一半给我
漂流在篓箕海峡核潜电离吮吸去我另一半


【蒋雪峰的诗】

蒋雪峰,四川江油人,当代诗人。

《让我看清你的围裙》
──献给艾米莉•狄金森

让我看清你的围裙
看清你在琐事里如何轻盈地转身
穿过堂屋和坟地 用一株苜蓿
一只蜂造就一片草原
铺向夏天的鸟鸣之外

你回到家里祈祷 劈柴
把酒从地窑里搬出来
外面是丛林和割草人的身影
再远些 能看见艾默斯特镇教堂
你足不出户 用面包屑喂养木坚鸟
用寂静和不幸喂养跃动的思想

无力达到上帝的右手 荒原与海洋
够不着树上更多的苹果
却懂得灵魂出没的窍门 饮食和歇息
当浆洗和烹调停止
你的眼睛在夜里开始发亮
在白纸上写下黑字
把带刺的事物与语言 家务劳动
变成一根简洁的羽毛
梦想的马匹 野蜂与春天搭乘其上
彻夜飞翔

玉黍蜀尚未吐缨 马车就来了
你明白这暗示
你这末日里的新娘
准备好身体 年龄和诗歌
脱下围裙 掸尽了内心最后的尘土

《一头狮子曾在我体内停留》

过了多少年 它还没走
低沉的咆哮滚过山岗
惊醒过什么 又抵抗着什么
像一段金黄的河水
它缓缓地散步 流淌
回忆着从未有过的辉煌
这是多少次了
我的笔挨着冰冷的夜惊醒
想挽救住月光
以及恶梦每天投向道路的阴影
当灵性 像屋顶的霜清新暴露
这头狮子 它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而诗歌的各个省份在叛乱
每个句子都拖着一抹夕阳
易朽的事物被堆砌成一堵又一堵泪墙
挡住雪峰后面 那深不可测的幽蓝
今天 所有的狮子都在萎缩
被栅栏磨掉最后一颗利齿

我的狮子 却替我咬住了一块
有血有肉的生活 这苍凉世界
以不经意的方式
改变着我仰望与喝水的态度
而我的狮子 它在我体内走动
柔软 美丽的鬃毛
足以安顿好暴风雪以及每个漫漫长夜
又是冬天 又是铅灰色的天空
在它余留的温暖里
我还爱着 写着 回忆着它
那团咆哮的阳光离去时
那一声凄厉的哀鸣


【李龙炳的诗】

李龙炳:1969年生于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龙王乡,客家人。1989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奇迹》、《李龙炳诗选》等诗集。

《蒙面人》

蒙面人无处不在,蒙面人无时不在
世界沉寂下来,我们不再说话,我们的任务就是
学习做梦。蒙面人在讲笑话,我们不笑
蒙面人自己的笑声,统一了南方和北方这两只耳朵

是桥梁生下了河流,我们便有了逝者的倒影
一千年的宝藏就是一天的宝藏,隐者
还在山中采药,童子已下山买了一份晚报
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世界有虚无之香

蒙面人无处不在,蒙面人无时不在
大海和语言汹涌,我们依然沉默,我们的任务就是
带着身上永恒的污垢,去西天取经
蒙面人喝干了大海的水,吐出了大地的果实

蒙面人从我们诞生之日每天都在命令我们衰老
如果我们马上老去,蒙面人就会许诺我们一个王位
如果我们坚持不老,一直不老,拒绝王位
蒙面人就会追杀我们,把我们杀死在自己的梦中


【谷禾的诗】

谷禾,生于20世纪六十年代后期,有诗集《飘雪的阳光》、小说集《爱到尽头》等出版。曾参加19届青春诗会,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供职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文学类图书策划出版人,《中国散文家》杂志主编。

《一段回忆》

一个老人的房间就像天体物理学上的黑洞,
神秘而不可测估,
我偶尔走进去,望见他正一个人面对墙壁
喃喃说话,脸上笼着
布道的庄严。

几年前,他亲手为自己打制下一口棺材,
用最好的楠木。从此
他摒弃了床。他告诉我:
必须找到最和谐的睡姿,才能面对
黑暗中窥伺的蝴蝶。

一个深夜,我被屋内裂帛碎玉的声响所惊醒,
他掀开棺平面走出来安慰我:这是
木头在开花,时候
就要到了!

仿佛他从我恐惧的事物深处听到了
更加庄严而宏大的召唤

那挂满四壁的像片也被蓝色炭火
凸现出来,他的孩子们站在虚无的远方
向他微笑着,频频挥手
再见。


【刘文旋的诗】

刘文旋(1968—),陕西宝鸡人。1986年至1990年间就读于北京理工大学电子工程系,199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获得硕士和博士学位。在多家刊物发表诗歌。

《浪子,祖国》

无用的思想充斥着你的心。
你突然成了浪子,祖国。
你突然成了市井之人。
野蛮的道路上无路可寻。

但你不怕。你什么都不怕。
到处都有鲜美的肉体。
我们将愿意痛斥一个历史学家。
我们将永远把鞋放在肩上

因为你的脚肿得厉害
你的手放在裤腰上。过来过来
坐下。别说话。
别用一只蚊子的声音说话。

有一天我们突然面对死亡
在事物前进的喧闹声里。
但你知道你得靠谁。
慢慢老去的人全都知道。

《二月》

二月。固执的孩子的梦想
迷住了眼睛。我们将往何处去?
看!地上正长出尘土
石头被抛向蓝色天空

它落在命运的练习簿上
而我们则低下头,象北欧的乐声


【汪文勒的诗】

汪文勤 ,女,现代诗人。

《洛夫扫雪》

扫出青草
苏武便来牧羊
一曲未尽
却是两行热泪
欲零还往

哪里才是洛夫
燕山如席
昆仑如剑
长白如絮
祁连如鹅毛
之雪
如玉如翠的峨眉之雪

洛夫扫啊
扫过无数的小岛
扫过冈底斯
扫过乞力马扎罗的雪
一路扫到洛基山下
总不是家门之雪

只扫得扫帚成精
驮着诗魂
漫天飞舞
染白洛夫的双鬓
再也化不掉了


【张选虹的诗】

张选虹(1969-),客家人。电视台工作。出有两本诗集。现居成都龙泉驿。

《夜宿五凤镇》

稳住幽暗江山的是明月
止住五凤镇飞翔的是沱江
和我心中不眠的万里船
宽大的春风载不动古镇,吹不走江水
如果要亮灯,就在江心点燃
朝天空给密封的光阴不停打洞
将沉睡的小镇腰斩
夜晚沱江不跃动,时光不奔泻
古镇的夜游神,除了江水
还有流星、火车,紧握的手
要倾述吗?倾听吗?
要在大江的镜子中裸泳吗?
夜半钟声不作答,玉凤街不回首
青山静坐,颗颗头颅如铁
吊角楼中有豪杰,有酒和烈女
从月亮往下看
五凤镇是群山永不动身的船
梦中我已孤独地将它划动

《武侯祠》

蜀国的土地只剩这一块
我的拇指纹潜伏锦城八卦
刘备的死就在身边
我的死早在三国成形
在诸葛亮的大理石折扇中轮回
请一定要帮我穿越魏国的埋伏
那长长的军队,风水
那铁蹄、马嘶、滚滚热血
那日日粉刷旧山川的阳光
这时都请停留
我帮你们穿越这最后的祠堂
为你们找回大鼓中的江山
祠堂不动,仿佛喧哗成都的一个漏斗
我像军旗一样穿越
寻找涤荡山河的心
我滑出了肉体,却滑不进
武侯的空城

《桃子》

花的亡魂,在深夜凝结为
青桃,缺月中肆意浑圆
像女儿紧握拳头
月亮和桃子,靠我最近的幽灵
被一次次赞美
一次次被爱情和忧伤填满
桃不是逃
月黑中桃仁一次次坚硬,像男人
夜夜,把龙泉山的阳光、雨水、清风
加工成蜜汁,加工成少女的心
从不睡去的汁液、泉,甘愿被密封
黎明,轻雾再生了桃子梦的宽大
野露不经意溢出了毛绒绒的泪水
但是,但是虫子
一条青虫幸福地进入了果肉的黑夜
如同侵略地球一样
发表于 2015-11-12 16:06:5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荒诞派诗选】

2000年7月沈浩波等发起创办《下半身》同人诗刊,并写下《下半身写作及反对上半身》一文。从此“下半身写作”不断扩大成为诗歌流派,并不断引起诗界争议。代表诗人:沈浩波、尹丽川、李红旗、南人、朵渔、巫昂、盛兴、轩辕轼轲、李师江。
2001年底祈国、飞沙、远村、牧野、张小云等成立“荒诞主义诗歌实验小组”,荒诞主义诗派诞生。《荒诞诗工厂》于2002年成立。代表诗人:祁国、飞沙、远村、野牧、李小云、林子、张进步、小荒、南蛮玉、佛手。
垃圾派出现于2003年3月,创始人是皮旦(老头子),出版有《北京评论》网刊。垃圾派是继“下半身”之后另一个引起争议的诗歌群体,在网络诗坛上有“北有下半身,南有垃圾派”的说法。代表诗人:皮旦、管党生。


【祁国的诗】

祁国,荒诞主义代表诗人。

《锦江乐园》

从木马上下来
一下子回到了童年
我在我的口袋里
拾到了一百块钱
交给了一位长得很像警察叔叔的老板

我自豪地整了整领带
忽然觉得这鲜红的领带
就像一条飘扬的红领巾
我就像我的叔叔雷锋一样
迈出了大门

《活着》

抬起大腿
朝着地面狠狠踢了一脚
接着又踢了一脚

只要闷得慌
我就会踢几下地球
让它和我的脚
相互疼痛一下

《站在楼顶上》

突然
跑过去一个人

一眨眼
就不见了

我愣在那里
愣了半天

头皮一阵阵发紧
想大叫一声可就是叫不出来


【管党生的诗】

管党生:男,1963年生。1986年开始诗歌写作。1983年起间断性在全国旅行。2003年加入中国垃圾派。有诗文发表于官方和民间刊物。

《我所认为的贵族》

和是否成功无关
和是否有钱无关
我所认为的贵族
是刘亚楼每次从战场上回来
都把皮鞋擦的非常亮
是杜聿明在解放军看守
点名“1号战犯出列”时

“我不是1号
我是军人杜聿明”
是我在北京火车站
无意吐了口唾沫
旁边的一个乞丐
以为我是针对他
对我非常响亮的
“呸”了一声

《生死由命,1976》

1976
安徽也传说
要地震
我父亲的一个同事
总是寻找各种出差的机会
为了躲避地震
7月中旬
他到唐山
当天晚上
唐山天崩地裂
他未能幸免
一个月以后
噩耗传到他家里面
他老婆叹息道
这就是命啊
单位的人
特别是和他有矛盾的人
也啼笑皆非

《情人节想到春树》

今天我心中的玫瑰
已经在睡眠中间
和巧克力一起送到了北京
给了那个神仙和桃花姑娘
只是春树春树
我点中南海香烟时
还是想起来你
你现在还是那样可爱吗
想到在北京在合肥
我们讲话多么高兴
但是讲话不是做爱
树啊
你现在和德国男朋友
在一起快乐吗
我想让他代替我
一晚上和你疯狂做上6次
只是不知道他体力怎么样


【沈浩波的诗】

沈浩波,诗人、出版人。1976年出生于江苏泰兴,为“下半身诗歌运动”的重要发起者。出版有诗集《心藏大恶》、《文楼村记事》、《蝴蝶》。

《我们那儿的生死问题》

我们那儿是一片很大的农村
农村里到处生长着庄稼、男人、女人
以及他们家里的畜生

我们那儿有很多女人是自杀而死的
有的喝农药,有的上吊
大部分选择了喝农药
我们那儿管这种死法不叫自杀
就叫“喝农药喝死的”

我有时很佩服这些喝农药的女人
她们是真正视死如归的人
从想死到死
甚至都没有考虑一下
就干脆死掉了

有时候我又很佩服那几个上吊而死的女人
她们是真正考虑清楚了生死问题的人
真的决定好了要去死
这才上吊死了
我们那儿管这种死法也不叫自杀
就叫“上吊吊死的”

《饮酒诗》

那人说道
兀那厮沈浩波
也是个不爽利的汉子

说这话时
必是喝酒之时
那人先饮一杯
我却小抿一口
为啥——
不喜欢白酒那味

白酒我忌辛辣
啤酒我忌平淡
洋酒后劲太大
红酒过于温吞

又不是声色犬马之时
又不是肝胆相照之人
又不是失意人执手喝闷酒
又不是多情自古伤别离

你我喝酒
相见而已
吃饭而已
嚼点花生而已
说点闲话而已
我又何必爽利

于是那人说道
兀那厮沈浩波
也是个不爽利的汉子

我不爽利不要紧
你也不要太爽利才是
每喝必爽者大都酒鬼而已
爱拍胸脯者必是小人无疑

谁配与我对饮
使我烂醉如泥


【轩辕轼轲的诗】

轩辕轼轲(1971-),男,济宁嘉祥人。网络诗人,“下半身”写作诗人之一,在网络民刊上发表多篇诗歌。

《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

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
我要先种植一株梨树
就要先找到适宜种梨的春天
就要在春天之前被生出来
生出来后茁壮成长 好好吃饭
父母在 不远游 不经商
不做工 不务农 不做官
不出国 不进官 不进寺院
不进看守所 不近女色 不近人情
不和卖水果的小贩搭腔
不和搔首弄姿的世界搭腔
百无一用 坐怀不乱
怀抱一枚上帝发给的梨核
坐在春天里 坐进春天里
象陷进泥土里的根
哪怕它寸草不生
哪怕它果实累累
始终只想着梨子的滋味
让舌苔守身如玉
咬紧牙关


【尹丽川的诗】

尹丽川(1973—),女,生于重庆,成长于贵州,长成于北京,“下半身”写作诗人代表之一,著有诗文集《再舒服一些》。

《生活本该如此严肃》

我随便看了他一眼
我顺便嫁了他
我们顺便乱来
总没有生下孩子
我随便煮些汤水
我们顺便活着
有几个随便的朋友
时光顺便就溜走
我们也顺便老去
接下来病入膏肓
顺便还成为榜样
“好一对恩爱夫妻”
……祥和的生活
我们简单地断了气
太阳顺便照了一眼
空无一人的阳台
发表于 2015-11-12 16:10:5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无派诗选】

新诗百年,许多诗人在写作认定上我行我素,不受其他流派认同,不被其他流派接纳,在诸多诗歌理论圈子里没有立足之地,自成一派,独来独往。他们始终坚持自己的诗歌写作道路,一直走下去,写出了不可替代的作品。无流派诗人,其实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个体写作诗人。
本栏选载1979年以后的“无流派新诗”作品。诗人的有派与无派,没有绝对的划分,只有相对的归类。有些诗人可以在这派,也可以在那派。也有的诗人本身就自成一派,对其他流派不置可否。诗人的创作观念、理论和主张多种多样,最终还得靠作品本身说话。诗人创作了好诗,不能确定流派划分,姑且以“无派诗人”归类,任洪渊、乔延凤、杨然、沈天鸿、娜夜、雷平阳、李轻松、郑小琼等,都是其中有影响的诗人。


【任洪渊的诗】

任洪渊(1937—),四川邛崃人。1961年毕业于北京师大中文系。历任首都师范大学、北京师范大学教师,副教授。专业作家。北京作家协会理事。1977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白衣少女传奇》、《人怨》,诗集《帆》、《新歌谣》、《心声》、《童声集》、《抗美援朝四字经》、《任彦芳歌诗剧集》,长诗《焦裕禄之歌》、《钻塔上的青春》,长篇纪实文学《人怨》、《魂怨》、《民怨》、《爸爸+妈妈=?》、《追踪劫机犯》、《清和世界》,长篇童话《丫丫历险记》,专著《中国幼儿课教——孩子成材的奥秘》,电影文学剧本《雷声》、《风云初记》,剧本《阴阳宅》,歌词《石油战歌》等。

《司马迁的第二创世纪》(组诗选五)

《项羽》
  
他的头,剑,心

落日的响亮 他
砍掉自己的头
保全了心
剑 横在头和心之间
乌骓马踏痛今天

一把火 烧掉了秦代
七百里的黑色
火焰成灰 黑色七百里
他点燃自己的一柱血
最后的火花
俯看烧掉的自己
上升为光明

剑砍掉的
都在剑上生长
除了自己割下的头 割断的思念
他把头颅的沉重 抛给那个
需要他沉重的头颅的胜利者
一个失败
心 安放在任何空间都是自由的
安放在人的兽的神的魔的 一个胸膛
温暖得颤栗

可以长出百家的头
却只有一颗 心

《伍子胥》

他用最黑的一夜辉煌了一生

昭关 最明亮的黑夜
一个个早晨凋谢在
门口
黑发
白发

头 碰不破黑夜
碰落了所有的白天
一步踩过
一生 用最黑的一夜辉煌
百年

白发 一根一根
生长漫长漫长的死亡
一夜摇落黑发上的全部太阳
几万次日出 一齐轰击
头顶

一个白洞
昭关 每一个黑夜
陷落

《孙膑》

   断足,没有凯旋的穷追

断足
他完全放出了自己 穷追
天下的男子 没有一支大军
逃出他后设的
三十六计

战场 从不死亡
人类衰老而战争年轻
被黑暗焚烧着
血 必然开成与太阳同株的花朵
死亡 选最壮丽的一朵庆祝生

失去双脚的
地方 路已经走完
空间塌陷在身上 星星
从一面面旗帜滚落
在他没有脚的脚下 胜利与覆灭

只是没有一次 凯旋
回到 他断足的
这一天

《虞姬》

推倒十二座金人,力静止在她的曲线

她轻轻地举起古战场
在巨鹿
在鸿门
在垓下
钢铁与青铜击杀的铿锵
缠绵在她的一支歌里

沉船 不过
背后死亡的河
她是岸
是不过江东的
江南
不收埋头颅盔甲战马
只种下两行泪
年年开杏花

水的焦渴 燃烧
大火 寒冷得三月不见

落满赤道

崩溃的回声滚过月边
推倒了十二座金人
力 全部静止
在她的曲线

《庄子妻》

随她逍遥,游在日神的光之上

随她逍遥 游回
第一次呼吸和心跳
最年轻的节奏


世界

世界0
海洋淹没不了的那一叠 浪
飞成天空有飞掉天空的 翱翔
静寂撞响的悠远无尽的 回声
穿越宇宙的律动
把终点击落成起点
鲲鹏

痛苦
穿破痛苦的中心
一只红蝴蝶
伤口 通明了所有的界限
最幽深的降落

在日神的光之上
在酒神的醉之上

        1987


【阎月君的诗】

阎月君(1958—),辽宁人,1978年考入辽宁大学中文系,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写作。著有《月的中国》等诗集。

《月的中国》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时初照人。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从未曾去过也不曾有来
所谓的日子播种在窗外
唯一的裤子精心洗了又晒
年年盼年
年年吃去春的野菜
年年把月放在江里
年年用九歌的魂把她嫁娶
我们喝江中的水
喝她永不枯竭的隐秘
并得知祖先曾喝过她的水被她吮干过
我们是她心甘情愿的鱼儿
争宠吃醋受苦于她的河
我们恋着的双腿永是成不了佛了
我们在春天只痴心于一种花
说不尽勿忘我勿忘我的悄悄话
我们把这花儿一路栽种下去
便再也走不出走不出这块土地

对酒当歌  歌山光也歌水色
拍遍栏杆  摸红叶的台阶
长空浩瀚啊银河是一条流向何处的河
夕阳西下  伊人断肠在天涯
瘦马瘦马哟   犹自吻落花
在东方朗碧的天空下
有清泪千年蜿蜒为芬芳
一行黄河  一行长江
寒蝉凄切  何人独对长亭晚凉
落红飞花  荷锄怅惘的是哪一家的姑娘
基督基督你永不会读懂
这神秘多情的东方之泪
更不必说  那凤毁于火亦生于火
那披发浪子当哭的长歌

我和庄生并不隔膜
有我的时候就有蝴蝶
有我的时候就有苏东坡的月色
月色总在有雾的江边等着
从前李白曾踏歌来过
那以后的展声便夜夜从未断过
月呵月  你吮尽了中国
月呵月  你化作金灿灿的颜色
那金黄的颜色是龙的颜色
月呵月呵  你是中国
寒食夜  见河汉袅袅你浑圆将落
那满月之上装满了什么
有什么舞着且歌着
纵使欢乐盛满五千年也是沉甸甸的
更何况太多的苦痛与伤别
而我们仍把你当少女的唇吻着
当慈母的怀抱倾吐着当圣洁的天使崇拜着
我们是心甘情愿的鱼儿
死去  活着  游弋于你的河
我们恋着的魂纵使飞天也成不了佛了
永是
一串串清泪啊
一声声中国


【杨然的诗】

杨然(1958—),四川蓬溪人,生于成都,现居四川邛崃。著有《遥远的约会》、《寻找一座铜像》、《雪声》、《千年之后》、《麦色青青》等诗集。主办有诗歌民刊《芙蓉锦江》。

《下午:读马格利特一幅画》

下午  应该相关的人
互不相关  互不察觉
一位黑礼服男人默默在走
一位满头野花的女人
浑身赤裸  膝盖长出植物
各走各的路  下午

路旁有一尊裸体男子  没有手
一位女子在搂他
仿佛有许多话必须说
又有许多话不必说
搂着  不紧  也不松
阳光很随便通过双乳
各有各的影子
各有各的风

一间空空房屋
朝阳的门静静打开
一堵墙薄如纸
就连最软弱的眼力
也能透视内部的一切

这是一个典型的下午
清醒的人像在梦游
路面悬浮大大小小的阴影
像软绵绵的石头
又像坚硬的马铃薯
一刹那间  都静止了

要走的没有再走
要楼的没有楼得更紧
下午  一个难忘的下午
宁静中纯粹的喜悦与恐怖
要么永远模糊
要么永远清楚

《在春天我把眼睛画在风筝上》

在春天我把眼睛画在风筝上
跌得再惨总了却一个个心愿
终于看见一片片到达不了的远方
我知道结局仍然会留在原地

我把眼睛画在石头上,扔出去
使劲扔,使最大的劲
呼呼呼打在阳光,很痛
打在草色打在花气,很痛
最痛是打在水的眼睛上
喂鱼也无所谓了
好去黑暗的深渊
谁敢摹仿呢,这果断的创伤
睁开便在痛楚的底部了

我把眼睛画在叶枝上伸进烈火里
看看什么是幻灭
什么是燃烧的风景
美妙的焚毁是怎么一回事
活着的灰烬又是怎么一回事

最好让野鸟把眼睛啄去
向南飞向北飞都是同一条路
总是远方在折磨着我
铁打的双脚总被传统的磁场吸引住
始终迈不出故园的牢门
灵魂却让异乡异国呼唤苦了
感应野蜂行刺,计算云的行程
那么,虹与北极光便是新的故乡了

我的眼睛分布在风里、水里与火里
眼前是自己看不见自己
这才华的瞎子,灵感的聋哑者
浓缩为沉重的黑暗
在远方将如何富有?

无论风里、水里与火里
这风筝经不住粉碎的诱惑
总是跌得很惨的跌得很惨的
在痛感最深刻触地的一刹那
我重归一切,也拥有一切


【陆俏梅的诗】

陆俏梅(1970-),江苏如皋人,当代诗人。

《南方唱给北方的情歌》

你满腮胡须的北方
冰雪地上迅疾掠过的驭者和烈马
当鹰影晃过你古铜的胸廓
我柔美地站在你粗犷的视野里
脉脉地  望你

喜欢你把我看成操着吴腔越语的女子
总是缠绵绵在三月的经纬上相思、流泪
把三月的雨丝梳成好看的发式挂在背后
把三月的花枝插得满身都是
然后一点船篙高绾裤腿躲进杨柳岸这边  
然后滑出多燕子的小巷
溜得远远地望你  让你垂涎

我双眼皮的湖泊
波动着一页一页如岁月摇动的浆声
一阙一阙婉婉约约地折叠起来
折叠起一部重感情的地方志
第一页是西施们楚楚动人的捣衣声
第二页是琵琶女浔阳江头的琵琶韵
第三页是白娘子多愁伤感的儿化音
那些水墨画风格的水乡棹歌
年年月月在飘在唱呵
飘在穿绿裙的芦荡汊
唱在古装的矮檐下
望你
仰望你的风景线退进悲怆的凉州词
看冰雪搁浅在你毛发扬起的林涛
伸出女性的柔臂搭二十四桥
望你

戴清蓝风味的斗笠
依七十二长亭望你
等所有的纸鸢都成了北上的鸿雁
等所有的柳絮都成了痴情嘱托
我还会舞一条欢乐的林溪望你
并且扎遍野等待的草人……


【沈天鸿的诗】

沈天鸿(1955-),男,安徽望江县人,1982年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中文系,现居安徽合肥。著有《沈天鸿抒情诗选》、《我和世界》等诗集。

《另一扇门》

要打碎一只杯子  
非常容易  
而某些并不存在的东西  
总是不能抹去  
   
一个幻象:  
屋后的菜园里长满了星星  
因此没有白昼  
永远是夜晚  
永远是被星星照耀的  
美丽黑暗  
   
这不可能。我懂  
我早已过了胡思乱想的年龄  
但这个幻象与此无关  
它仅仅与  
它自己有关,与这个  
坚硬而结实的世界有关  
   
……我依然看见那些星星  
它们从未存在过  
甚至不能被画出  
就像它们那明亮而且真实  
无穷无尽的光芒———
一个人因此得以暂时离开  
他必须忍受的种种东西  
将另一扇门  
   
面朝生活  
也面朝灵魂轰然打开  
   
《我见过的老虎》

我见过的老虎都在
动物园里,它们
栩栩如生,并且
本来就是活的

没有人再捕捉它们
什么都不可能发生
它们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一点也不像老虎

影子先是在地上
后来,慢慢移到墙上
墙,足以承受一只
或无数老虎影子的重量

我看了一会就离去了
不知道夜晚来临后
虎舍里的夜色
比任何地方都深


【乔延凤的诗】

乔延凤(1944-),江苏句容人。1967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曾任《诗歌报》主编。著有《蝴蝶伞》、《白蝴蝶》、《再生之蝶》等诗集。

《白桦林》

这些孤独的魂灵
冥冥中的神祗
白皑皑与雪融为一体
再没有大小高低之分  白桦林
风贯穿了它的今生与来世
失去了鸟的季节又总听见
鸟为爱情的歌唱
单调的油锯仍飘在空中
大自然最严峻的面容是白色的
在小兴安岭的迎风口
回归之旅成为不倒的白桦林
深情的瞩望
山地里已什么也没有
积雪覆没的不仅仅是
一代代种子的畅想
无处不在的风呵又把积雪卷扬
风暴雪之夜  整个北边疆
谁能测定出天地山川
浑然为一的形状
坚硬的桦林如雪白的肋骨
生命之舞裹着尖啸的音响

1993


【龚学敏的诗】

龚学敏,当代诗人。

《春日》

今天清晨,穿着黑色裙子的女贞树,静谧,
像是睡眠中的歌谣。我喜欢看见的姿势,
被时光一点点地剥开。直到
把自己站成一首诗沾染上苜蓿草的那个开篇。炊烟生长,
女人用丰盈的爱情喂养我前世的白马,和天涯过的
那抹浪迹。
今天清晨,我说过,手中的书,正在与春风密谋,想要
那些萌芽的时光,一丝丝地
老去。直到坠落在我的手心。我才踏实。
树影们渐渐清晰,早起的鸟儿
与我一样,神情恍惚,没有名字。花开在纸上,
或是我的胡须,也罢。
今天清晨,我试着用诗歌去学习刚刚逝去的夜晚,
半夜相悦,三更相思。像是我头上比诗歌还苍老的长发。
树在我的身旁,像是从夜色的翡翠中,映出的手,
想要亲密。羽毛们分外轻盈,姓氏不分东西。
我的职业在竹编的房舍上,随心所欲,唱歌。
竹子们可以朝下生长,我的口袋里盛满浮云。
春日植树。一棵水中摇曳了经年的树,会吟诗,会作画,
还要站在鸟鸣途经的路上,想着花开。
可是,我的女人在远处。
今天清晨,我接触的第一件事情,是关于一种透明的描述。
我把自己长成了那抹翠,叶子们春日的气息。
我把自己的行踪,还有诡秘的歌谣,嵌在今天清晨的壁上,
坦白,像是就要出来的太阳。
春光回大地,像是你们来到了我的身边,
今天清晨,我的欢愉是茂盛的草,春草而已,你们看吧。


【娜夜的诗】

娜夜,甘肃人,当代女诗,著有《娜夜诗选》等诗集。

《春天》

被蜜蜂的小翅膀扇得更远
我喜欢它的歌唱
赞美中隐含祈祷

露珠抖动了一下
第一只蝴蝶飞出来
它替桃花喜欢自己

飞过冬天的乌站在光斑上
它干了的羽毛里
身体还是湿的呢

我凝望了一冬的
那片黄叶
从春天的和声中
脱离出来
它在低处
向上祝福

《眺望》

对那些好日子的回忆
击碎了我现在的生活
——这时蜻蜓正在远方点水

那声音寂静得令谁惆怅
那个人现在
是谁

信笺里的称呼
一朵失去香味的勿忘我
比灰烬
更荒芜
而这一切又是多么可爱

倚窗眺望的女人
一根刺透自己的针
把外面的风尘
关在外面


【雷平阳的诗】

   雷平阳,当代诗人。

《父亲的老虎》

有一天父亲意外地没有下地
对于担惊受怕了一生的他来说
这是一个奇迹。他整天都坐在草垛里
对着墙上的裂缝练习射击
甚至他还把枪口对准了
母亲的背影。那时候,母亲正对着
一棵砍不断的大树,小声哭泣
那时候,一个錾磨人正踩着
暖冬的第一场雪去敲我家的门
而我正躲在窗台下,对着一盆清水
试图用一把小刀,替一个叫芬的女人取痣
那是一个妙不可言的日子
我的父亲笨拙地调试着他的武器
他想把枪膛里的死亡放出来
却每次都只敢把死亡放进水里
我的父亲,一个只敢用枪打水的人
那天晚上,在招待錾磨人的家宴上
喝得大醉,他说,那头困扰了
他一生的老虎,正从他的梦中来临

《母亲》
  
我见证了母亲一生的苍老。在我
尚未出生之前,她就用姥姥的身躯
担水,耕作,劈柴,顺应
古老尘埃的循环。她从来就适应父亲
父亲同样借用了爷爷衰败的躯体
为生所累,总能看见
一个潜伏的绝望者,从暗处
向自己走来。当我长大成人
知道了子宫的小
乳房的大,心灵的苦
我就更加怀疑自己的存在
更加相信,当委屈的身体完成了
一次次以乐致哀,也许存神
在暗中,多给了母亲一个春天
我的这堆骨血,我不知道,是它
从母亲的体内自己跑出来,还是母亲
以另一种方式,把自己的骨灰搁在世间
那些年,母亲,你背着我下地
你每弯一次腰,你的脊骨就把我的心抵痛
让我满眼的泪,三十年后才流了出来
母亲,三岁时我不知道你已没有
一滴多余的乳汁;七岁时不知道
你已用光了汗水;十八岁那年
母亲,你送我到车站,我也不知道
你之所以没哭,是因为你泪水全无
你又一次把自己变成了我
给我子宫,给我乳房
在灵魂上为我变性
母亲,就在昨夜,我看见你
坐在老式的电视机前
歪着头,睡着了
样子像我那九个月大的儿子
我祈盼这是一次轮回,让我也能用一生的
爱和苦,把你养大成人


【李轻松的诗】

    李轻松,女,当代诗人。

《无声而泣》

我一生的眼泪,都在这几天倾尽
我用尽了我的疼痛,我的悲伤
还有我沉默的祈祷

当大地震颤,我心已开裂
那些扭曲的河流,像我的血脉蜷曲
而痛苦。那连绵不断的雨水
如同我连绵不断的悲痛,从未断过!
是什么刺痛了我的双眼
更刺痛了我的心灵?

今天,我要少吃下一粒粮食
少喝一杯水。省下一个女儿的微笑
送给一个流泪的母亲
再省下一个母亲的怀抱,紧紧地
拥抱一个孤儿,不再放松。

我掩面,是我不忍看到那些惊恐的眼睛
我低头,是我无法面对苍天
把所有的语言埋下。我以泪洗面
回不去鲜花盛开的五月,绽放与凋零

《我不能先老,我还没有爱你》

我已不知是哪儿在疼,我的胃、指尖
双肋、眼睛、还有我的胸口。
整整一天,我都心如刀绞
那只拽着母亲衣襟的小手伸着
那黑白分明的眼睛,落满灰尘
我有一种冲动,我要飞越万水千山
紧紧地,抓住你
并贴在我的脸上
对你说:孩子别哭。

我看见了你的泪,还有挣扎
那一瞬间,我要把你揽入怀中
让你贴着我的心跳,体温
从此你不会再冷了,我有足够的热量
再也不会害怕,我有一个人类
如果你需要,把我的血给你吧,
孩子,你是所有母亲的心肝、和命。
一些人死于掩埋,而更多的人死于心碎。

为什么是你们?孩子们!
是谁选择了被分离、被挤压、被剥夺?
你还那么幼小,一朵初绽的花蕾
在明媚的笑容下饱含汁液
那双恶魔的手神秘、无情与黑暗
这样的争夺是如此的残忍
而我与你远隔万里,无法拉你一把
这个无能为力的时刻只有滚滚的泪。

孩子别哭,我要忍住我的泪、我的痛
我不能先老,我还没有爱你
你还是细细的藤蔓儿
却要被那些夹缝与瓦砾倾覆、磨损、扭曲
为什么不是我?替你挡住那一刻
挡住那些铺天盖地压向你的黑暗
让那些残酷的利箭都射向我吧!
纵使我被割裂、拆卸、粉碎
我也情愿一死。只要你活着!
我对着茫茫大地表达这个心愿
只剩下手还会说话,像一个失重的人
在真空里拉住你渐渐下沉的身影……

今天,我只有一个想法,我不能先老
更不能先死,我得留着自己好好爱你


【郑小琼的诗】

郑小琼(1980-),女,四川南充人。2001年来东莞打工并写诗,有多篇诗歌散文发表于《诗刊》《山花》《诗选刊》《星星》《天涯》《散文选刊》等报刊,与韩寒、邢荣勤、春树等一同入选“中国80后作家实力榜”。

《奔跑》

生活在奔跑中哭泣,秋风吹起他的长发
把那些贵重的多余的念头吹进太平洋
被风吹着的人拼命地奔跑,他一直想
挤上前面那辆生活的班车。这个人,我的男友
一个从外地流浪到黄麻岭的打工者
一个在工业区奔波了65天找不到工作的人
一个仍然坚持相信命运中的夹肉面包会有的人
在这个小小村庄里,他说那个美好前途在向他招手
他与几张薄薄的简历相互依靠着前进
他仍对这生活怀有着热爱
譬如他会告诉我荔枝林里的恋人们
或者他遇到的与他相同命运的流浪者
有一次他差点让检查暂住证的抓到了
或者有一次在天桥上暗娼曾询问他需不需要
更多的时候,他会低声说着那些还很遥远的理想
他告诉我坚持就是一种理想
但是我在灯光里看见了他在理想中忍住了泪

《坚持》

每一天海风都会吹着这屋子
它里面的书本、时钟、电脑
粘满爱情气息的被子
散乱的诗句、无数个乍现的念头
或者寓言、童话、来不及揭露的谎言
流逝的岁月的味道、乡愁……
全都有让它吹拂着
那边卖水果的河南人坚持每一天叫卖
工地的小工坚持每一天歌唱
荔枝林坚持生长,五金厂炉火坚持点亮
生活坚持疼痛和美好
它说:每一天你坚持把自己交出来
或者你坚持每一天都衰老

《黄昏》

从荔枝林中吹来向晚的风,沙沙的衣衫声
一个散学归来的孩子贴着玻璃飞翔
卖苹果的河南人在黄昏的光线中微笑,五金厂的铁砧声
制衣厂绸质的丝巾光芒闪烁、跳动,像女工光鲜明亮的青春。
她们的美丽挽起了黄麻岭的忧伤和眺望
我站在窗台上看见风中舞动的树叶,一只滑向
远方的鸟。我体内的潮水涌动。我想
这时候,在远方一定有一个人将与我相爱
他此刻也站在楼台,和我一同倾听黄昏   

《疼痛》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牵着我从千里之外来这里
是一些临近海洋的风,制衣厂一天十二小时的劳动
每月25日那几张薄薄的钞票,我想不出还有别的
能够让我扛着命运奔波在这个小小的村庄
它的繁华是别人的,它的工厂、街道、服装商铺是别人的
它的春天是别人的,只有消瘦的影子是自己的
二年多了,我还没有找到在这里的理由
所以我每天都有沉浸在川东的回忆里
在那里有一家小小的医院
那里停放着我四年的时光
那里有一盏半明半暗的灯
它会照亮我回家的路程
发表于 2015-11-12 16:14:5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贵州隐态写作诗选】

六十年代起出现在贵州的“独立边缘的自由文学”。“独立”:始终坚持与官方化群体写作相对立、对峙而擅自发展的隐态写作路向。“边缘”:生活的边缘性与写作的边缘性。“自由”:非体制写作的精魄英魂、血质与神气、心灵的大自由。
主要刊物:《启蒙》(1978年10月)油印民刊,黄翔主编。《春泥》(1979.3),贵州大学春泥文学社主办,社长严为礼,主编张嘉彦。《烛光》(约1979.夏),贵州师范大学中文系穆培贤等主办。《酸浆草》(1980.3.),张嘉彦与吴秋林编,刊发贵州大学中文系学生诗歌作品。《地平线》(1983.4.)贵州大学一月诗社所办。《诗魂》(1983.4——83.8.共出二期)王刚、罗奕主办。《崛起的一代》张嘉彦、吴秋林主编(1980.11创刊。《三叶草》,民间油印本纪念集(1983.6.)。《新大陆导报》贵州大学赵宇飞1984年创办。《大乌蒙》(1985.10—12),主编吕晋德,编辑王刚、刀(杨展华)。《现代诗》(1986.9.8.),黄相荣主编,同仁有哑默、王强、唐亚平、吴若海、陈绍陟等。《木叶诗刊》(1987年10月)贵州民族学院木叶诗社主办,罗平主编。《金字塔》,黄相荣主编。《中国诗歌天体星团》(1986.11.)。《荒魂》1988年。共出五期,综合油印民刊,汉心主编。
代表诗人:黄翔、哑默、张嘉彦、刀(杨展华)、唐亚平、南欧、姚辉、黄相荣、赵云虎、王付、吴秋林、何怀德(德戈)、王刚、王强、龙俊、张凯、空夏、农夫。

【哑默的诗】

哑默(1942- ),著有诗集《诗选》、长诗《飘散的土地》。

《海鸥》

小小的翅膀上
翻卷着大海的波浪

身子净洁
饱吸露珠、阳光

细长的尖嘴
衔来星空和汪洋

迎着潮汐呼叫啊
唤着沉默的同伴

《形象》

我垂下头,在夕阳中
浓密的白发滚动

我看见
草原和大海往一个方向收拢
星群纷纷奔回它们的发源地

水手走过的路没有足迹
只有起点和终点

被埋葬的岁月
没有坟场,没有墓碑
自己才知道它们散失在哪些地方

金字塔,长城都是庞大的现象
我不是
它们在天空划出均整而对称的线条
我不规则

我的阴影很小
尽管
我一直在伸展
它们在剥落

在它们强踞的地盘里
流荡着空虚

我听见新鲜的呼唤
我知道,自己属于年青的日子

浓密的白发
枕在丰满的胸上
仿佛又是一个起点
在荒原上
我哭了

【南鸥的诗】

南鸥,贵州人,当代诗人。

《在一只鸟的翅膀上流浪》

雨水洗净空气,一条鱼跃出水面
我总是听到你的声音,你总是像一只鸟
飞过我的头顶。春天裸出胸脯
我只能在一只鸟的翅膀上流浪

我举着空杯,像悬空的鸟巢
当一个动词在蓝色的天幕敲打我的门窗
是你在千里之外偷偷地看我
记忆总是像陈年的老酒越窖越香
总是溢满我的酒杯
所有的夜晚被灌醉

星空正在举行天庭的盛宴
葡萄挂满星光,雨水没有说完的你接着诉说
那条鱼已经遗忘的你再重新提起
一只飞鸟主持天空的庆典
大片的群山在翅膀下闪现
众鸟飞翔

一只鸟在另一只鸟的背上
流浪,而鸟的翅膀是百年之后的故乡
今夜我们能否许下彼此的一生
时间是一枚毒菌,人们总是
扒开潮湿的松枝,总是躺在
它的阴影下乘凉


【丑石诗群诗选】

1985年《丑石》诗歌民刊在福建霞浦成立,最初的《丑石》是不定期出版的油印诗刊,刊载的作品基本上是霞浦的地方诗人。《丑石》诗刊经过不断地发展之后,逐步形成了自己的诗群流派,同时也从地方发展到福建以至于全国,成为全国性的民间诗歌刊物。丑石诗歌网在2003年成立,形成了规模更大的丑石诗群。代表诗人:谢宜兴、刘伟雄、叶玉琳、伊路、汤养宗、康城。

【谢宜兴的诗】

谢宜兴(1965—),福建人,丑石诗群代表诗人之一。著有诗集《留在村庄的名字》、《银花》、《呼吸》等。

《我一眼就认出那些葡萄》

我一眼就认出那些葡萄
那些甜得就要胀裂的乳房
水晶一样荡漾在乡村枝头

在城市的夜幕下剥去薄薄的
羞涩,体内清凛凛的甘泉
转眼就流出了深红的血色

城市最低级的作坊囤积了
乡村最抢眼的骄傲有如
薄胎的瓷器在悬崖边上拥挤

青春的灯盏你要放慢脚步
是谁这样一遍遍提醒
我听见了这声音里的众多声音

但我不敢肯定在被榨干甜蜜
改名干红之后,这含泪的火
是不是也感到内心的黯淡

《水仙花开一场盛大的宴席》

一把刻刀和一保手预设了时间
花期象一封密函掌握在别人手里

金唢呐银唢呐如期吹响
水仙花开一场盛大的宴席

古典的面容苍白忧郁,而现代的
心不再是一曲感伤的霓裳羽衣

谁设身处地想过花蕾的强颜欢笑
人们只看见一群水袖葱绿的歌女

把自己掰开成为节日的点饰
以欢乐的氤氲掩面而泣--

请你的目光不要解开我香气的纽扣
让我的美丽为自己开放一回


【汤养宗的诗】

汤养宗(1959—),福建人。著有诗集《水上吉普赛》、《黑得无比得白》。

《船舱洞房》

闽东沿海,几乎所有的"连家船"都居住着一家三代。他们白天捕鱼劳作,入夜便一家大小挤在窄小的船舱共席同眠。那么,在儿子们的新婚之夜呢?......

要是能象鱼儿双双沉入水底就好了
但你别无选择
那就在爷爷奶奶当初成亲的舱里脱下吧
脱成美人鱼那样
酒喝过了,是时候了
这是多么神秘而诱人的捕获呵
遮上舱窗因为夜海的星空眼睛太多
而对并躺着身边的人却可以漠然
父母们还不是也当着他们父母脱过
弟妹们今后
也要在这艘船或那艘船
象你们今夜这样......

露出你礁盘般的男性来
露出你波浪般的女性来
带着海给你的粗犷野性
无拘地发出你对生命渴念的呼吸
所有正常的顾忌在这里都拉断了缆绳
有尴尬也不是从今夜开始
既然你们被鱼罐般塞在这舱内
可生命的渴念可以挤掉吗
传宗接代可以挤掉吗

岸上人们摇头就摇头去吧
没有更多的值得解释
也不习惯作什么太难的深思
你们只知道在这个新婚初夜
脱得象两条鱼和一家人挤一块
全家人默许
你们也愿意
看呵!多么神秘而生动呀
这艘船轻轻、轻轻地摇晃起来了
在这多眼睛的星空下
是海突然起风了吗


【灵性诗歌诗选】

中国灵性诗歌的提出在2001年底,2002年形成了理论,以北京《诗刊》的编辑、蓝色老虎诗歌沙龙和在京的部分诗人为主要力量。“灵性诗歌”写作,基于诗歌之上的写作,“灵”和“性”的合作关系,非传统意义上的形而上或形而下,它来源于诗歌高于诗歌,高的地方在于诗歌本身的纯粹还原和高于诗歌的理想愿望,是诗歌乌托邦主义的实践者。代表诗人:天东、蓝野、于贞志、周公度、王珍、宋尾、疼痛、殷龙龙、白连春、邹洪复、梅花落。

【蓝野的诗】

蓝野(1968—),原名徐现彬,山东莒县人,北京《诗刊》社编辑。

《关机》

关机
关机,关机

关机
你拨打的用户现在已经关机
请稍后再拨

关机,你关不住
运河里流淌的水,关不住
京沪线上奔驰的火车,关不住
北方来的风,关不住
自由高远 www.zhlzw.com 的天空

关机,你关不住
一个人咚咚的心跳
关不住他体内奔涌的血液

关机,他不在你的手机里
还可到你们共有的地方居住
你关掉声音,关不掉光线
你关掉现在,关不掉过去

《秋天》

我小心翼翼
害怕与朋友们谈起你
只说,我想念春天了
上周有寒露
下周有霜降
天气越来越凉

朋友们必须相聚
一起来,抛开 www.zhlzw.com 孤独
孤独与秋天一样深了

喝了点酒
那人就傻了
他说,春天有什么好
我把酒瓶砸在他的头上
这个头破血流的人没哭
我哭了


【白连春的诗】

白连春,四川泸州人,灵性诗歌代表诗人之一。

《稻》

稻是一粒很小的东西
放到牙上才能嚼碎
阳光的黄内藏的是泪的白
在有水的地方稻是水稻
在没有水的地方稻是旱稻
稻的壳是父亲的辉煌
照了我一生
稻的汁是女儿的酸楚
苦了我一生
稻是一粒很小的东西
拿在手里很轻
但我总是一次一次俯下身
疲惫又虔诚
稻很脆弱
牙轻轻一咬就碎了
为了稻的熟
我爱了一生

《南瓜》

南瓜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在冬天 想南瓜的时候
只能站在金边细白花碗上
粗粗地喊一声
我们的南瓜不知躲入那片草丛
使那个割草女的手指突然
热气腾腾 充满甜味
乡下 土地一日一日空洞起来
但南瓜哪里去了
没有人关心
我也只是在想吃南瓜的时候
才记起它的圆它的累累斑痕
它的花灿灿的 很好看 一点没错
南瓜是和硬硬的红米饭
一起消失的

发表于 2015-11-12 16:16:0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贵州隐态写作诗选】

六十年代起出现在贵州的“独立边缘的自由文学”。“独立”:始终坚持与官方化群体写作相对立、对峙而擅自发展的隐态写作路向。“边缘”:生活的边缘性与写作的边缘性。“自由”:非体制写作的精魄英魂、血质与神气、心灵的大自由。
主要刊物:《启蒙》(1978年10月)油印民刊,黄翔主编。《春泥》(1979.3),贵州大学春泥文学社主办,社长严为礼,主编张嘉彦。《烛光》(约1979.夏),贵州师范大学中文系穆培贤等主办。《酸浆草》(1980.3.),张嘉彦与吴秋林编,刊发贵州大学中文系学生诗歌作品。《地平线》(1983.4.)贵州大学一月诗社所办。《诗魂》(1983.4——83.8.共出二期)王刚、罗奕主办。《崛起的一代》张嘉彦、吴秋林主编(1980.11创刊。《三叶草》,民间油印本纪念集(1983.6.)。《新大陆导报》贵州大学赵宇飞1984年创办。《大乌蒙》(1985.10—12),主编吕晋德,编辑王刚、刀(杨展华)。《现代诗》(1986.9.8.),黄相荣主编,同仁有哑默、王强、唐亚平、吴若海、陈绍陟等。《木叶诗刊》(1987年10月)贵州民族学院木叶诗社主办,罗平主编。《金字塔》,黄相荣主编。《中国诗歌天体星团》(1986.11.)。《荒魂》1988年。共出五期,综合油印民刊,汉心主编。
代表诗人:黄翔、哑默、张嘉彦、刀(杨展华)、唐亚平、南欧、姚辉、黄相荣、赵云虎、王付、吴秋林、何怀德(德戈)、王刚、王强、龙俊、张凯、空夏、农夫。

【哑默的诗】

哑默(1942- ),著有诗集《诗选》、长诗《飘散的土地》。

《海鸥》

小小的翅膀上
翻卷着大海的波浪

身子净洁
饱吸露珠、阳光

细长的尖嘴
衔来星空和汪洋

迎着潮汐呼叫啊
唤着沉默的同伴

《形象》

我垂下头,在夕阳中
浓密的白发滚动

我看见
草原和大海往一个方向收拢
星群纷纷奔回它们的发源地

水手走过的路没有足迹
只有起点和终点

被埋葬的岁月
没有坟场,没有墓碑
自己才知道它们散失在哪些地方

金字塔,长城都是庞大的现象
我不是
它们在天空划出均整而对称的线条
我不规则

我的阴影很小
尽管
我一直在伸展
它们在剥落

在它们强踞的地盘里
流荡着空虚

我听见新鲜的呼唤
我知道,自己属于年青的日子

浓密的白发
枕在丰满的胸上
仿佛又是一个起点
在荒原上
我哭了

【南鸥的诗】

南鸥,贵州人,当代诗人。

《在一只鸟的翅膀上流浪》

雨水洗净空气,一条鱼跃出水面
我总是听到你的声音,你总是像一只鸟
飞过我的头顶。春天裸出胸脯
我只能在一只鸟的翅膀上流浪

我举着空杯,像悬空的鸟巢
当一个动词在蓝色的天幕敲打我的门窗
是你在千里之外偷偷地看我
记忆总是像陈年的老酒越窖越香
总是溢满我的酒杯
所有的夜晚被灌醉

星空正在举行天庭的盛宴
葡萄挂满星光,雨水没有说完的你接着诉说
那条鱼已经遗忘的你再重新提起
一只飞鸟主持天空的庆典
大片的群山在翅膀下闪现
众鸟飞翔

一只鸟在另一只鸟的背上
流浪,而鸟的翅膀是百年之后的故乡
今夜我们能否许下彼此的一生
时间是一枚毒菌,人们总是
扒开潮湿的松枝,总是躺在
它的阴影下乘凉


【丑石诗群诗选】

1985年《丑石》诗歌民刊在福建霞浦成立,最初的《丑石》是不定期出版的油印诗刊,刊载的作品基本上是霞浦的地方诗人。《丑石》诗刊经过不断地发展之后,逐步形成了自己的诗群流派,同时也从地方发展到福建以至于全国,成为全国性的民间诗歌刊物。丑石诗歌网在2003年成立,形成了规模更大的丑石诗群。代表诗人:谢宜兴、刘伟雄、叶玉琳、伊路、汤养宗、康城。

【谢宜兴的诗】

谢宜兴(1965—),福建人,丑石诗群代表诗人之一。著有诗集《留在村庄的名字》、《银花》、《呼吸》等。

《我一眼就认出那些葡萄》

我一眼就认出那些葡萄
那些甜得就要胀裂的乳房
水晶一样荡漾在乡村枝头

在城市的夜幕下剥去薄薄的
羞涩,体内清凛凛的甘泉
转眼就流出了深红的血色

城市最低级的作坊囤积了
乡村最抢眼的骄傲有如
薄胎的瓷器在悬崖边上拥挤

青春的灯盏你要放慢脚步
是谁这样一遍遍提醒
我听见了这声音里的众多声音

但我不敢肯定在被榨干甜蜜
改名干红之后,这含泪的火
是不是也感到内心的黯淡

《水仙花开一场盛大的宴席》

一把刻刀和一保手预设了时间
花期象一封密函掌握在别人手里

金唢呐银唢呐如期吹响
水仙花开一场盛大的宴席

古典的面容苍白忧郁,而现代的
心不再是一曲感伤的霓裳羽衣

谁设身处地想过花蕾的强颜欢笑
人们只看见一群水袖葱绿的歌女

把自己掰开成为节日的点饰
以欢乐的氤氲掩面而泣--

请你的目光不要解开我香气的纽扣
让我的美丽为自己开放一回


【汤养宗的诗】

汤养宗(1959—),福建人。著有诗集《水上吉普赛》、《黑得无比得白》。

《船舱洞房》

闽东沿海,几乎所有的"连家船"都居住着一家三代。他们白天捕鱼劳作,入夜便一家大小挤在窄小的船舱共席同眠。那么,在儿子们的新婚之夜呢?......

要是能象鱼儿双双沉入水底就好了
但你别无选择
那就在爷爷奶奶当初成亲的舱里脱下吧
脱成美人鱼那样
酒喝过了,是时候了
这是多么神秘而诱人的捕获呵
遮上舱窗因为夜海的星空眼睛太多
而对并躺着身边的人却可以漠然
父母们还不是也当着他们父母脱过
弟妹们今后
也要在这艘船或那艘船
象你们今夜这样......

露出你礁盘般的男性来
露出你波浪般的女性来
带着海给你的粗犷野性
无拘地发出你对生命渴念的呼吸
所有正常的顾忌在这里都拉断了缆绳
有尴尬也不是从今夜开始
既然你们被鱼罐般塞在这舱内
可生命的渴念可以挤掉吗
传宗接代可以挤掉吗

岸上人们摇头就摇头去吧
没有更多的值得解释
也不习惯作什么太难的深思
你们只知道在这个新婚初夜
脱得象两条鱼和一家人挤一块
全家人默许
你们也愿意
看呵!多么神秘而生动呀
这艘船轻轻、轻轻地摇晃起来了
在这多眼睛的星空下
是海突然起风了吗


【灵性诗歌诗选】

中国灵性诗歌的提出在2001年底,2002年形成了理论,以北京《诗刊》的编辑、蓝色老虎诗歌沙龙和在京的部分诗人为主要力量。“灵性诗歌”写作,基于诗歌之上的写作,“灵”和“性”的合作关系,非传统意义上的形而上或形而下,它来源于诗歌高于诗歌,高的地方在于诗歌本身的纯粹还原和高于诗歌的理想愿望,是诗歌乌托邦主义的实践者。代表诗人:天东、蓝野、于贞志、周公度、王珍、宋尾、疼痛、殷龙龙、白连春、邹洪复、梅花落。

【蓝野的诗】

蓝野(1968—),原名徐现彬,山东莒县人,北京《诗刊》社编辑。

《关机》

关机
关机,关机

关机
你拨打的用户现在已经关机
请稍后再拨

关机,你关不住
运河里流淌的水,关不住
京沪线上奔驰的火车,关不住
北方来的风,关不住
自由高远 www.zhlzw.com 的天空

关机,你关不住
一个人咚咚的心跳
关不住他体内奔涌的血液

关机,他不在你的手机里
还可到你们共有的地方居住
你关掉声音,关不掉光线
你关掉现在,关不掉过去

《秋天》

我小心翼翼
害怕与朋友们谈起你
只说,我想念春天了
上周有寒露
下周有霜降
天气越来越凉

朋友们必须相聚
一起来,抛开 www.zhlzw.com 孤独
孤独与秋天一样深了

喝了点酒
那人就傻了
他说,春天有什么好
我把酒瓶砸在他的头上
这个头破血流的人没哭
我哭了


【白连春的诗】

白连春,四川泸州人,灵性诗歌代表诗人之一。

《稻》

稻是一粒很小的东西
放到牙上才能嚼碎
阳光的黄内藏的是泪的白
在有水的地方稻是水稻
在没有水的地方稻是旱稻
稻的壳是父亲的辉煌
照了我一生
稻的汁是女儿的酸楚
苦了我一生
稻是一粒很小的东西
拿在手里很轻
但我总是一次一次俯下身
疲惫又虔诚
稻很脆弱
牙轻轻一咬就碎了
为了稻的熟
我爱了一生

《南瓜》

南瓜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在冬天 想南瓜的时候
只能站在金边细白花碗上
粗粗地喊一声
我们的南瓜不知躲入那片草丛
使那个割草女的手指突然
热气腾腾 充满甜味
乡下 土地一日一日空洞起来
但南瓜哪里去了
没有人关心
我也只是在想吃南瓜的时候
才记起它的圆它的累累斑痕
它的花灿灿的 很好看 一点没错
南瓜是和硬硬的红米饭
一起消失的

发表于 2015-11-12 16:21:1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新江西诗派诗选】

新江西诗派于2002年成立,以谭五昌、滕云主编《新江西诗派》等为新江西诗人的主要出版刊物。
新江西诗派的出现,意图在诗歌语境中建构一种相对规范与严肃的诗歌理念与诗歌标准。从流派建构的“合法性”而言,“新江西诗派”在禀承和保留 “江西诗派”某些重要的诗歌原则和艺术趣味外,已用新的语言形式和诗歌内容对“江西诗派”进行了全面的刷新;其次,“新江西诗派”的成员拥有共同的赣文化,使得以流派集结方式出现的诗人们在诗歌写作中的题材主题选择、语言风格、美学趣味等诗歌外部与内部面貌上具有某种“可通约”性。
“新江西诗派”主张诗歌形式和诗歌内容的双重创新,诗歌语言态度上的兼容并蓄,以及地域色彩与因此,从严格的意义上讲,“新江西诗派”是一个以共同地域背景为名义而集中起来的诗歌团体。
代表诗人:谭五昌、腾云、牧斯、三子、程维、李晓君、艾龙、渭波、邓诗鸿、圻子、雁西、阳阳、江子、汪峰、傅旭华、陈安安、胡刚毅、李贤平、谢华丽、楼河、紫薇、颜溶、徐勇、易行、黄小名。

【谭五昌的诗】

谭五昌(1968—),江西永新人,新江西诗派诗人之一。著有诗集《谭五昌的诗》。

《证词》

我常常想为自己的生命写下一份证词
或者一段别致的墓志铭
以预防天空中一万束阳光背后一团浓黑的乌云
生活里一万次幸运当中一场巨大的厄运

而我对于这个世界的雄心远远没有完成
一栋大厦的事业还刚刚搭起高大的脚手架
一首辉煌的长诗也仅仅书写出一个漂亮的开头

而我对于生活的爱恋更是亏欠太多
百米之外必定有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
他沉默的灵魂还期待着我穿透岁月的洞察
以及充满真诚的致敬
方圆数里总有一位为爱情击倒的少女
她受伤的心灵暗自渴望我光明言辞的抚慰
还有大大小小的聚会散布在不同的时辰和场所
它们神情慷慨地为我预留下一份由衷的欢乐

此刻当我微笑着完成了这份生命的证词
我就好象完成了对于世界的全部雄心
以及对于生活的所有爱恋
而时间也乐意以博大的胸襟替我接纳
这份虚构出来的生命的完美

《午夜热线节目》

午夜的电波
整点携来一大片饥渴、热切的
耳朵和心灵
腾起紫蓝色的光芒
照亮收音机上空夺目的黑暗

这是一种接近虔诚的时刻
女主持人端坐于那充满神秘的声源
她舒适的座椅刚好具备时代的精神高度
从她口中撒播出一道道
缺乏钙质的温情话语
喂食众多贪婪汲取的耳膜

"谢谢你给我讲的故事"
女主持人运用娴熟的情感致谢辞
公然夹带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主人公淤积在故事里或深或浅的内伤
瞬间便被这歌声的纤纤玉手温柔地抚平

热线节目沿着女主持人逐渐沙哑的嗓音
滑向尾声
那一大片贪婪的耳朵和心灵
在迅速享用完这份制作精美的精神快餐后
又预兆了明天分量同等的饥饿
充分显示出一个时代典型的听众风格与听众趣味


【程维的诗】

程维(1962—),江西南昌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新江西诗派诗人之一,毕业于江西师大中文系作家班。出版诗集有《古典中国》、《独自凭栏》等。

《纸上吕布》

布。闻风而动的赤兔
被风玩赏的一株
乱世之菊

他只热衷于
流星闪逝的追逐之死

马踏飞燕,武士去向不明
绣塌上仅见
不堪画戟之戳的
丝绸之薄

布。天纵的骄子
他的力被谁所劫持
放下兵器
他只对美保持松懈

旗杆下
一个捉刀的影子
正在割下月亮的首级

《林逋•隐身梅花》

梅花的丈夫
鹤的父亲
独居孤山∶隐身西湖的人。披
暗香的衣服。踏雪
寻梅
出入于宋词或风景

雪夜读诗。我
看见一个人在大雪中
轻轻隐去
自己的一生
让梅的品质。在冰雪里
现身高居枝头的红颜
忍住大寒
活得比花更简单。守望
冬天的爱情
脱下雪做的衣裳
留给月色和梅的影子去
穿。使美得以永生

在一片香雪中
我是梅。于最冷的枝头
坚守清寒∶用一身
高贵的火焰
咬住坚冰
以花的身子和雪成婚
把新房 筑成空中最小
最美的花园


【渭波的诗】

渭波(1963-),江西上饶市人,新江西诗派诗人之一。在多种刊物发表诗歌。

《一丝鲜血纠缠了刀口》

谁会想到:∶刀子沿着田埂
割除了一些杂草后
便剁下了自已的薄影

这是否暗示——太久的道路
需要重新清理
就象刀口 我们常见的轻伤
带出内心的痛

是的,谁会在意∶正在穿越城乡的田埂
谁会面对杂草握紧了刀子

因为一丝鲜血纠缠了刀口
因为我们的痛翻出了众多的刀口

《公园里的椅子》

公园里,椅子在等人
在等一位从未谋面的盲人

我见到椅子的时候
椅子在草坪深处打盹
我靠近椅子的时候
椅子就驼着坚实的脊背
我与椅子只是那么接触了一下
就有一片树叶遮挡了脚和手的距离

椅子在公园里等人
等一位园外的盲人
已经等了不少时辰


【邓诗鸿的诗】

邓诗鸿,原名邓大群,笔名梅子,七十年代生于江西瑞金,新江西诗派诗人之一。有诗作入选多种选集。

《阳光下的建筑工地》

一群脊背油亮的民工,一群细小而
忽略不计的蚂蚁,甚至在六层楼高的窗外
依然能够听见他们喘息
粗重、肥大而又小心翼翼

此刻,阳光照耀下的工地
黝黑而沉郁的目光,沾满了生活的草屑,
凌乱、嘈杂、深藏恐惧,恰好与钢筋的硬度
成为对比;他们在打桩,给信念打桩;
他们在浇铸,浇铸生活;而那些
享受生活的人未必记挂他们,惟有我
默默凝视着他黝黑而又沉重的身影
依稀分辨着童年时若隐若现的乡音
这此,带血而又嘶哑的声音
加深了商业的误解与仇视

阳光下的建筑工地,一群群脊背油亮的民工
三三两两地搬运着生活的瓦砾,他们
用汗水洗濯了美,让我清白
用隐忍克制着遗弃,令我觉醒

《风中的灯盏》

狂风吹熄了旷野,和大地上
那些,那些,多余的一切

风中的灯盏,它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又要去什么地方,我无法再想

对于它无限伸展的意义,诗人们已经说出
如果他们还未曾说出,那便是言辞所无法表述

多年以后,我依然回忆起
风中的灯盏 和风雨中点灯的人

我只是想∶一生中只要坚持着亮下去,亮下去
那么风中的灯盏,它的莅临

不多不少,不前不后
正好拧亮了一个人心中的黑暗
发表于 2015-11-12 16:23:3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独立诗群诗选】

从广义的意义上讲,所有进行“个体写作”的诗人都可以被称之为“独立写作”。因此,这是一个没有向度的诗歌流派,也可以说是中国当代诗歌写作最大的群体。诗人为诗歌而诗歌,不愿意或者不主动被纳入具有约束性质的“流派”圈子,只为诗歌而写作,或为自己而写作,独立实现自己的诗歌创作理念,拓展现代诗歌新的艺术愿景。
带有集体色彩的“独立写作”行为,发生于1997年,由发星主编的《独立》创刊,至今已出13期。经过10年的努力,目前《独立》已形成一个由四代诗人凝血而成的诗歌独立群体。“50年代诗人”:海上、张嘉谚、孙文涛、孙文。“60年代诗人”:发星、阿库乌雾、沙马、张联、波眠、吉狄兆林、吴若海、霁虹、阿苏越尔。“70年代诗人”:梦亦非、胡应鹏、湄子、张守刚、冉天钺、嘎足拉挪。“80年代诗人”:郑小琼、鲁娟、羿子伊萨、阿索拉毅、曹鸿涛、青铜、彝诗桥、沙也、阿卓务林。这个群体由四川大凉山——贵州贵阳、黔南——云南宁蒗、昭通——西北(甘肃、宁夏部分)一个日渐扩大的地域诗人们组成。《独立》倡导的《地域诗歌写作宣言》为:1、通晓地域知识;具备地域精神。2、对浅薄民族性写作保持永远的警惕。3、写作者作为隐藏着的祭师与撰史者。4、写作者在诗歌中安身立命并获得灵魂的平静。5、写作是对地域文化的冒险和将之推进,是一个通往人类精神和思想顶峰的过程。6、诗歌作为地域的“伪经卷”存在。


【发星的诗】

发星,四川人,《独立》诗刊主编。

《皮鼓(祭祀神器)之舞》



神鸟在山寨传出声音的翅膀



石头在鸟的身后如云飘浮



敲  就是飞
就是离地九万八千里与神界亲人们
站在一起



皮鼓舞动群山
群山舞动岁月
使泥土滚动灿烂的洋芋



牧羊人
将清风喂进羊肚
神使
将水溪清澈地淌在我们的血管



一人的心跳就是万人的心跳



红火燃烧
群鬼四窜
纯白的雪在山顶眺望灾难



一块骨头加一块骨头
就是山性的艰硬



如果将羊皮鼓与经者与大凉山
放进城市这个巨大的黑洞
男人的名字将从野性的胡须上
弹出群狼



羊皮鼓静止的时候
寨子中来去的人都掏出干净的心
在相互照耀


【梦亦非的诗】

    梦亦非,当代诗人。

《招魂》

1

当曙色在东方缓慢地显明,从神的故乡
送来微醺的思虑,我把李商隐
与吴若海,安排在群山之上
杳缈的岚霭中,象安排下这些诗句
飘浮不定,他们的言谈碎珠溅玉
被青鸟传递到三山以远……

2

“幼时家学……我从古典诗词的丛林中
而来,词诗吴梦窗,诗学老杜,”吴若海道
“但是意象,语言之花枯萎、僵硬……
意象的残骸。”杜鹃开始啼血
数千年前的命名,在雾瘴的山中渐次哑默
李商隐立于古风之外,“点铁成金
每个卓绝的诗者,于旧有的字句中
驱除黑暗,安身于黄金之屋……”
那些脱胎换骨的能手,“把陈旧的意象
在新的语境中激活,就象鬼师一翻手
便有云起云飞。”吴若海饮下一杯
语词之酒,化作意象斑斓
在阳光下新鲜地坠落,如崖畔的浪花

3

徘徊于松间、月下,吴若海
涉过落花的流水,“情趣是这个时代的
奢侈,在词语的背后如雨过花林”
李商隐负手松下,语言之枝虬折盘旋
“一个急功近利的时代。浮躁……
诗歌在情趣中信手拈来……传统文人”
谁依然在花前月下风花雪夜
谁又能穿过灯红酒绿抵达心灵的恬淡
高踞群山之上,看云卷云舒
“情趣在江水转向时回环了一地”

4

座中醉客延醒客,江上晴云杂雨云
李商隐信步于峰峦之间,时隐时现
仿佛晨光包纳岩石雾气,仿佛大帷敞开
“而意境,人与世界于其间相遇
人与天的合一……沧海月明珠有泪”
吴若海酣然置身于一片光明之境
白云靉靆,高山流水,“鸡零狗碎的
诗人,诗篇是一块块粗陋的礁石
转眼间消失在大水之中”,“当然
这是综合处理能力的扩大、净化……”
一条长江横亘古今,在他们的谈话中更加泛滥

5

“毫无疑问,”李商隐如一缕云烟
于阴晴变化之上,“只有神韵
才是诗歌的最高层次,宽大无形的境界”
“大音稀声,大象无形,”吴若海看不清
他的身影,在云中,在云外,在山前
在山后……不着形迹,“人们明智的写作
最终回到传统,或者说,让传统
从我们的写作中流过,以不明智的氤氲
终接混茫……”,脚下云雨
是鬼师覆过去的手掌,“蝴蝶飞南园
池塘生春草……,”巫女的声音在江岸
他们却在群山之上,惊悸于语言的光芒


【孙文的诗】

孙文(回族),当代诗人,著有《梦想的诗学,或人类未来诗的文明》、《张承志诗学研究残片》等诗学专著。

《我看到的真理》

早晨,世界醒来
人们看到了光

而我却看到了光中
有一团浓重的阴影

直到人们眼中的光
成为我眼中的阴影

直到我眼中的阴影
打开光明中阴影的光明

这时,黄昏世界睡去
我看到闪亮的未来


【存在诗群诗选】

《存在诗刊》创办于1994年,参与创办的同仁有:陶春、刘泽球、梁珩、谢银恩、吴新川、索瓦。陶春阐述了存在同仁对“存在”的理解:“存在一词作为整个欧洲之思的动力核心,即:对人本身之在穷竭的追问和不懈努力的争取和命名。在东方,它的同义词则被称为‘道’。” 由此,“存在”诗观所遵循的创作原则在开创及综合意义上双向展开,意味着诗者自身不再与主观回忆的自我发生联系,而只与更客观、超然静穆意义上的非我世界的回忆发生结合:强调诗歌意识的神性,智性,及自然构述能力三重结合的原发构成写作。《存在诗刊》主要诗人有:陶春、刘泽球、梁珩、谢银恩、吴新川、索瓦、曾令勇、史幼波、三原、王刚、李莽、陈蔚、狂虻、哑石、曾蒙、康城、蒋振宇、刘政波、章平、邹赴晓、李龙炳、艾晓琳、萧颂、刘焱、陈建、人与、海上、长岛、小海、袁勇、胡马、阿翔、郑小琼、发星、梦亦非、朱杰、徐慢、华未眠、田一坡。


【陶春的诗】

陶春,四川人,《存在诗刊》创办人之一,存在主义代表诗人。

《突袭》

那些半张开
的嘴,绕过光线
绕过能够照亮
视觉的黑洞

将阐释:并列
坐在太阳
的冷石头下
说话或者记录
一粒灰尘
旋舞的喉管

瞬间:将我们吸入
又怎样将我们
的空壳
整个吐出躯体

所有不信的确切
如此浸透了真实
你恳求的手中
正在发生的事件

强迫你转过头
受理刚才
意识走偏的路径
看起来,必须符合
当下街道
表面平静的恐惧。


【刘泽球的诗】

刘泽球,四川人,《存在诗刊》创办人之一,存在主义代表诗人。

《2003年12月28日:病中记》

放弃一些致命的恶习有多难
近视的雾沿街走来
你便成为雾的一部分
看不清事物已由空进入无
伸出手  量一量到医院的距离
如同  用一个音阶寻找另一个音阶
然后将间隔的长度
分段填入乐谱
“时间不是一条直线
而是线段与线段的连接”
他们说  肺里隐藏着树枝和叶片
在被医学和经验的X光线之笔
绘制的胶片上
发亮着病态的走向
如果一粒沙子(依某些书中所言)
收敛着整个世界
破坏局部也就是毁灭整体
那么生命中的某些部分将强迫你承认虚无
在学会忏悔之前
先得学会憎恨
憎恨那些虚掷的光阴
唉,冬天令人难耐
裸体的树总在夜里化装成蜡烛
幸运的是
上苍宽宥你以病历卡的警诫
让你一边吞咽下呛人的乡愁
一边对过去产生羞愧和胆怯
但这些快感的毒药是假象
一切始终是假象


【曾蒙的诗】

曾蒙,出生在四川,当代诗人。

《女儿》

女儿端端安静地睡了。
这是北京时间21点零8分。
你和你的母亲睡了,
我在外面走了一趟,
攀枝花的六月阳光已经属于夜晚。
端端,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们是多么高兴。
一年前,当你的哭声击中我
在等待中焦灼的幸福,
我知道幸福意味着什么。
一年来,你懂得的比我教给你的多。
在傍晚,你给爸爸唱了三首歌。
我说:给爸爸唱首歌,
你就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那歌声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声音。
端端,牙齿离幸福并不遥远,
胖胖的小腿离幸福并不遥远。
幸福,她意味着眼里有信心,
幸福,她意味着梦境有光明,
幸福,她同时意味着成长。
如今,你按时睡觉,
早睡早起。
每天,我在你的歌声里醒来,
又在你的睡眠中睡去。
你的妈妈更是睡眠不足。
我低下头,
为我的女儿祈祷,
为我的女儿祝福。
星星在云层里行走,
你在整个世界里追逐星光。
发表于 2015-11-12 16:26:3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芙蓉锦江诗群诗选】

《芙蓉锦江》诗刊依托其网络阵地《成都诗歌论坛》,创刊于2006年,以其面向“天下诗歌”的理念(杨然语),遵循“为中国诗歌造血”宗旨(蒋蓝语),保持“中国诗歌最低处”姿态(凸凹语),沿着“厚重、理想、包容、坚持与品质”方向,“把诗人的优秀作品展示给诗歌中国”(王国平语),以“好诗至上”为共同准绳,接纳各种写作主张和流派诗歌,因而突破了成都区域范围,形成了一个“多元、独立、自由、个性”的“无向度诗歌群体”。聚集了从50年代到新千年后出生的各路诗人,形成阵容庞大很有影响力的中国民刊诗歌群体。
代表诗人:杨然、凸凹、王国平、胡亮、北塔、席永君、周世通、黄仲金、探花、李龙炳、子梵梅、朱巧玲、郑小琼、王学东、梁雪波、孙慧峰、蒋楠、林忠成、胡应鹏、张凤霞、白鹤林、邱绪胜、莫卧儿、重庆子衣、史芳娜、羌人六、汤巧巧、舒雨湖、兰紫野萍、水晶花、杜荣辉、愚木、樵野、龚锦明、桑眉、朱光明、陈祉伊。


【黄仲金的诗】

黄仲金,1969年生于四川盐边,1989年接触中国初期象征派诗歌并开始诗歌写作。编著有《非主流诗歌档案》等诗歌书刊。

《晚霞》

红红的云,在天上飘着
像是一大片,燃烧的炭火
小时候,我们把它叫做火烧天
天上的神仙们
应该感受得到,燃烧的温暖

种庄稼的人,靠天吃饭
已习惯了看云识天气
但这样壮观的景致
我们却无心欣赏
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
把手里的活计做完
然后回家吃饭
然后,睡个好觉

我曾经大喊过,对这样的晚霞
但父亲说,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我就记住了,只有吃饱了饭
景色才是美的

《孤独的诗歌》

晚上八点,他们相约晚起的炊烟
把身心交给冰酷的星辰
并将它们把玩,身体有些累
而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天也就黑得越加的紧密
除了星辰的闪烁
并无多少杂色的打扰

他们多么需要一些温度
为他们纯洁的夜晚鼓掌
但谁又会静下心来
把哪些饥饿的文字慢慢地融化

很多人来到这里,身怀目的
把虚伪隐蔽起来,为泡沫呐喊
掠夺着别人攒下的一点点血色
而他们仍然坚守着,虽然
饥,不能以之代肉
寒,无法以之代裘


【北塔的诗】

北塔,原名徐伟锋,1969年生于苏州吴江,现供职于中国现代文学馆。已出版著译20余种。主要的有诗集《正在锈蚀的时针》、《石头里的琼浆》、英译中著作《哈姆雷特》、《泰戈尔诗选》)等。

《晒佛》

在森严的殿堂里呆得久了
佛也受不了
要出门晒晒太阳
犹如囚徒
享受放风的机会

不知那些在野外
一年到头经受风吹雨打的佛爷
是否希望被搬进阴森的殿堂
在摇曳的酥油灯光里
领受虔诚的礼拜

在被搬进搬出的过程中
佛的生命力得以延续
正如我们在离家回家的过程中
匆匆走完若有若无的一生

其实 灯光和阳光
都可能是佛光
甚至在牢狱的漆黑里
我们的心也能被佛光照耀

而佛自己像一件老家具
被抬到山上
和众多的经幡、石头、仪式一起
接受阳光的抚慰
然后
到处是木条和纸条
而空山还需要用鸟的飞翔来填充

《年轻的喇嘛》

他的皮肤里储藏的紫外线
还不太多
他的鞋底还没有
被布达拉宫的地砖磨透

也许他正在被自己的诺言鞭策
要让一尊雕像成为他的偶像
让自己的心灵像老奶奶
手中的转筒转个不停
而且只往一个方向旋转

他应该熟念的经文
与老奶奶口中的没有区别
而他还没有念熟
这使他在念珠面前抬不起头

双手因为辩经而红肿
此时在水龙头下洗着萝卜
嘴唇因为念经而干裂
此时在手机前说起悄悄话

幸亏一件僧袍和一作庙宇
藏起了他幼稚的缺陷
一团祥云裹住一个神
使凡人的眼睛无从窥视


【王学东的诗】

王学东:男,1979年生于四川乐山。文学博士, “非非主义”诗歌成员,有自印诗集6本。致力于中国现代新诗、中国现代文化的研究,发表与现代诗歌有关的学术论文十余篇。

《欲望》

在人民南路我潮湿的身体被高楼的阴影控制
医院和疾病一起高声向我呼喊
一次又一次把我的夏天和微笑打断
谁在人民南路上走过谁就熟悉这样的生活空间

在人民南路我从一个女人的旁边走过的时候
我把我的目光和名字留在她白皙的大腿上
这种诱惑如坚硬的墓碑
指示着我服从了生命的复印过程

在人民南路我用脚步查询着这个城市所有
一切的皱纹茂盛地生长在我脸庞的西部草原
甚至只是在回头间
无数的头发如秋叶簌簌地落下我头颅南方的榕树

《荒诞》

在古老的天空下成都坐在一辆白色轿车上
头顶上插满了的高楼像耸立的头发
我想要张开的眼睛和脚步无法触摸到他的双手

追赶在从地上溅起来的他的黑烟后面
在一条大街上的拥有疼痛和小星星的摔倒
他这样的一吻才让我的身体留下了一点金属的感觉

这时他对我的握手遥远而有力
让紧紧关闭的铁门把我的肉体夹在了他的手指中间
呼啸而去

我和成都一起缠绕着的身体已经飞离远去
留下我的灵魂在没有人和车的站台
折磨这广告牌和灯光强劲的夜色与阴暗


【梁雪波的诗】

梁雪波:男。1973年3月生。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文学写作并发表作品,曾组建民间诗歌社团。著有诗集《午夜的断刀》。现居南京。

《那年夏天的绿皮自行车》

那年,一辆绿皮自行车滑过打麦场
年少的我像摇摆的柳枝
费劲地平衡着一个滚动的夏天

父亲的手多么威严啊,能移来乌云
我的惊慌加剧着他的不满
只好用泪水向天空一次次地撒娇

我不知道远方有隆隆的雷鸣,驱动着
一个铁的广场
无数蚂蚁似的人们在四散奔逃

我不知道一辆绿皮自行车正被碾碎
被血卡住齿轮,被大地收去体温
在变形的瞳孔里,我不知道它曾经驶过

有一辆绿皮自行车失踪了,那年夏天
它承载过,按响了一个时代的铃声
那青涩的链条仍咬着我的骨头艰难地转动

《这不是一个适合朗诵的时代》

你被要求朗诵,(不,是自愿的)
被掌声抛入笼中,(哦,狭小的广场)
你悄悄藏起爪子,(带着记忆的血腥)
站得酷,将双唇嘬圆,模拟人声

墙壁白得刺眼,(有别于万恶的岁月)
石头寂静,静得只能听到蜂鸟的嗡鸣
你扑动、旋转,(优美地展开词语)
脖颈低缓,翅膀激昂,尾翼袅袅

你看见,他们谈笑、吸烟,隔着玻璃
用左手敲击右手,用牙齿撬开瓶盖
你看见发丝浸着酒花,吞没世界的杯壁
灯,切出蓝色飞扬的松针,幽暗而虚幻

你兀自扭动,用哲学,用方言,用粗口
用来自现实的痛苦经验,陌生的黑森林
你抒情你意象你饶舌你达达你非非你垃圾
你比垃圾更垃圾,意义在一根线中掐去

在一个并不适合朗诵的季节,你消费着声音
消费鲜血、异议、殖民和玄想,抵达玻璃
却没有抵达人群,抵达耳朵却不能抵达内心
诗的羽毛:复制的黄叶,拂动着时代之痒


【蒋楠的诗】

蒋楠,四川省达州市人,现居东莞东城,任《东城》编辑部执行主编。著有《蒋楠的诗》、《蛇皮口袋赶路》、《在灵与肉的钢丝上滑翔》、《诗与思的自留地》等作品集,系“疼痛诗学”的主要倡导和推动者之一。

《蚂蚁的幸福》

和一群不明身份者
住在一起,城市是被我们
搬来搬去的蚁穴
在同样的土地、同样结构的
房屋里,甚至在同样方位的床上
我们伸出手指,剥开
伪装,让梦乡
挨近同一个场景

我们游走,在城墙根部
在花丛、苗圃。紧贴着
泥土的气息
一粒路边的残食,就可以打发掉
美美的一天

《飞过城市的候鸟》

一只鸟匆匆掠过人群
掠过苍茫的夜色
我看见了它的羽毛
它掠过的影子

城市上空
有摸不到的爱与哀愁
黑色的羽翼覆上尘埃
它孤单的剪影,与远方
正在消失的村庄,进行
一场晦涩的暗恋
它孤独地飞着
越过时间均匀的表面

这孤独的影子
背着时间这个巨大的包袱
从空茫的钢筋丛林里挣扎出来
将梦托还给大地,托还
另一个青山绿水的家园


【邱绪胜的诗】

邱绪胜,四川省蓬溪县人,文学硕士。自1989年以来,在国内纸质媒介公开发表诗作80多首,文学评论10多篇,学术论文7篇。

《冬天,把火星种进骨节的深处》

把季节的繁复
抽象成一棵老树的疏影

把树下的温馨
抽象成两个人的剪影

把枝的纷披
抽象成干的孤单

把树干抽象成柴
把柴抽象成一堆火

把火抽象成一粒火星
把火星种进骨节的深处
发表于 2015-11-12 16:32:1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总第16期“纪念新诗百年专号”

【新生代诗选】

建国以来活跃在诗坛的第一批诗人,都出生在解放以前,以“归来派”为主力军,他们被称为“第一代”。在他们之后,在诗坛产生巨大影响的以“今天派”为代表的“朦胧诗群体”,大多出生在20世纪40年代,被称为“第二代”。出生在50年代的现代诗人被划成了“第三代”。在“第三代”与“70后”之间,出现了“中间代”,主要是出生在60年代的诗人。针对“归来派”和“今天派”,有人把他们之后的诗群体称之为“新生代”。事实上“新生代”是一个处在动态的诗群称谓,在“70后”之后,包括了“80后”乃至“90后”至“新千年”、“新世纪”出现的新诗人。因此,“新生代”是一个一直往后推延、一直在使用、针对前面各代诗群而在他们之后出现的新诗群的代名词。
“70后”诗人泛指一大批70年代出生的在20世纪90年代中后叶开始创作发表作品的诗人。“70后”代表着一大批70年代出生的诗人,严格地说他们并不代表一个完整的诗歌流派或者诗歌团体,而是一大批具有相似的年代背景的诗人群。他们的其写作特征大致包括以下几点:1、带有色情因素、口语色彩和日常性取向的通俗语境;2、带有情爱、神性、家园色彩和具有明显抒情倾向的传统型语境;3、其它的混合型写作且呈阶段性摇摆状态。代表诗人:黄礼孩、阳磊、胡续冬、蒋浩、王艾、燕窝、盛兴、墓草、曾蒙、刘泽球、朵渔、吕叶、符马活、张祈、廖伟堂、李红旗、吕约、尹丽川、康城、阿翔、白鹤林、姜涛、刘春、轩辕轼轲。
“80后”是指出生于20世纪80年代的诗人。对于“80后”诗人来说,他们拥有出色的直觉和才气,比较大胆地试图发现自己的生活,他们的作品往往富有极大的潜力和活力。代表诗人:春树、李傻傻、阿斐、朵孩、谷雨、潇潇枫子、山上石、唐不遇、木桦、羊、肖水、蒋峰、莫小邪、张小静、刘东灵、南渡、汤成伟、田荞、熊盛荣、泽婴、侯珏、山叶、李冰、陆辉艳。
“90后”是指出生于20世纪90年代的诗人。“小诗人”是指生于“新千年”的诗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将被称之为“新千年诗人”、“新世纪诗人”。


【吕叶的诗】

吕叶,湖南诗人,主持《锋刃》网络诗刊。

《六月的天空无底的洞》

六月是我闭门写诗的日子
堕落了一半的羽毛在我的窗口
停留了整整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过路的人们早已无影无踪

渐渐发硬的阳光一直徘徊在
我的影子之外 诞生在我影子之间的
黎明一直昏睡不醒
我紧闭的门连接了天空与六月的
井绳 我悠悠荡荡
在六月与天空之间

绵延一生的坠落什么也不会
发生 我所向往的
明天已在昨天的梦中孵出了
翅膀 除此之外
六月的天空尘土飞扬 阳光
泛滥成灾

我一直深陷阳光的背影
厮守着内部的法则 从阴影到阴影
这一切 布满孤独的血丝
一去不返的时光别无选择
强忍被填充的腹胀
我在光明中的漫步已在最远的
地方满目春光

天空中的雨留给了两个月之后的
抗洪救灾 两个月之后
许多人没有理由自暴自弃 两个月之后
一切都在我幸存的回忆中 两个月之后
我浮不出未来的水面 两个月之后
我的逃离将带走天空

我不会因此放弃任何一种
结局 任意的一个灯盏
都会见证一些躲避不及的未来
而阳光 深不可测
我坠落了一生的六月
只用了一个小时便找到了
属于我的那个夜晚


【王国平的诗】

王国平(1976—  ) ,四川江油人。著有诗集《挽歌与颂辞》。《芙蓉锦江》副主编。

《把琴声还给耳朵》

大风过后
操琴的人在细细地缝补琴谱

她小心地把牛羊还给草原
把鸡犬还给桑麻
把情歌还给爱人
把月色还给故乡
把泪水还给眼眶
把往事还给路人甲

她优雅地站起身来
琴声还在地上
倾听的耳朵犹在等待

操琴的人 什么时候
你才能把琴声还给耳朵
就像把那一段凄冷的命运
还给一个忧伤的人

《井下的琴声》

最初的琴声来自井下

井下没有四季
春夏秋冬在琴弦上盲目地奔走
大地春回 百鸟的鸣叫在早晨集体盛开
只有秋鸿是缄默的

井下没有月光
阴晴圆缺在寂寞的十指间流淌
只有流水是忧伤的
它说 走吧铅华 走吧青春
它说 走吧悲伤或快乐

井下没有过去
前世和今生被另一个人紧握
只有命运是卑微的
生有何欢 死有何苦
那些迷路的人啊
为何在日出前抱头痛哭

其实,井下早已空无一物
没有路、没有琴、没有操琴的人
只有一缕琴声正提着灯笼
孤独地穿过稻田 井栏
蛙鸣和八月丰满的雨水

《你看那些飞翔的琴声》

你看那些飞翔的琴声
在天庭间散步
比白云更轻盈 比飞天更曼妙
恰如九月列阵而行的雁鸣
岁岁准时穿过剑花 烟雨和江南

操琴的人 俯下身子
随口便能说出梦呓
高度 花朵和孔雀般美丽的预言
但她什么都不说 她只负责
用思念将一缕琴声送上天去

即使凌空翩翩一万年
那些琴声也注定要降落人间
就像一场幸福的大雨
或许在明天 将我从头淋遍

《我是一张忧伤的琴》

我是一张忧伤的琴
操琴的人 你的指尖在哪里
操琴的人 请你把袖口高挽
把渔火舟楫和春花秋月
托付给流水般的往事与节气
纤纤十指啊 你将怎样击中
琴上那些缄默的音符
就像上苍在大地随手植下
风声、雨滴、万物和勿忘我

十指抚我肩兮 弹不出高山流水
只有童年的疼痛和梦中的新衣
十指抚我手兮 弹不出十面埋伏
只有柴禾、命运的门框和记忆的缺口
十指抚我足兮 弹不出阳关三叠
只有风尘 迷途和关节疼痛

操琴的人呵 如果你能弹出我的忧伤
我愿意双手交出命运的掌纹
并终身为你失语


【离的诗】

离,女,桃诗社成员。现居成都。

《月光使我们相互看见》

有天晚上我在门口穿鞋。从那里可以看见
月亮。它在窗外,在天上
不大也不够圆。像那些最常见的时刻:
没有风,没有鸟。汽车在街上跑着。还有人
发出喊叫,声音消失了。
打电话的人。散步的人。无所事事的人。
月光洒了一点点在窗台上。然后我想起另一个夜晚。
那时房子漆黑,它使我们相互看见
洁白而安静。

《雨只是仿佛在下》

雨只是仿佛在下
像背景始终存在着
从下午到下午
从一条路到它的尽头
尽头处应向右转

我感到一种微亮的绿
但没有看那些树叶一眼

雨只是仿佛在下。

我们正穿过树木间的
一小片空地


【水晶珠链的诗】

水晶珠链,女,1981年生,原名陈幻,先锋诗人。现居北京。

《失眠》

睡眠的亲不到的嘴忽远忽近
在暗箱里相互摸索
我没有被睡眠洗成另一张照片
睡眠哦
像一只合不上眼的大蜻蜓
与我面对面坐在黑暗中

一只胳膊血液不畅走出了身体
兀自醒在自个儿的麻痹里
于是整座身体的森林都失了火
一起注视这一条胳膊
遍布着一杯热牛奶的兴奋点
----最先烧着了

难得,一只胳膊用这样的方式教我什么是左
我翻来覆去,把左边反复提升为重点
睡眠像只合不上眼的大蜻蜓
用它大眼睛里所有的小眼睛
望着我的左胳膊在我身体上散步

这个夜晚一切都好
就是多了一条胳膊


【张小静的诗】

张小静,女,生于1980年代,原名张宓。青年诗人。现居成都。

《一辈子》

老头从碗底开始爬
他的愿望是爬出这只碗
可是每次快到碗口的时候
老头都会非常累
也没有一个能歇会儿的地方
他望着碗口
已经那么近了
他伸了一下手
没有摸到碗的尽头
一股绝望
又重新落到了碗底

老头就这样一天天重复
老到了现在


【羌人六的诗】

羌人六,羌族,八七年生,本名刘勇,四川绵阳人,著有诗集《指间燃烧的河》。

《指尖燃烧的河》

多少挽歌伴随雪花冷冷飘落,
多少甘泉最后化作戈壁荒漠

秋天麦子熟了海子业已沉默
头发长了我得继续打铁,心情好好的。

一九八七,在指尖燃烧的河
渐渐远了,像诗集束之高阁。

青春呀青春是指尖燃烧的河,
是我,打铁飞溅地蓝色花火。

《老鹰背上的祖国》

那些在夜间暴戾的狮子,时时不肯离去
一根火柴恍若蝙蝠在飞

我懂得那些花开的秘密,当转身太遥远
当空桶变得,海一样深刻。

老鹰背上的祖国,
作为一个朝圣者,我是多么清楚呀
爱与痛,有时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
微笑。


【吾同树的诗】

吾同树,本名曾桓开,1979年12月生于广东梅县,2005年7月毕业于暨南大学中文系。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等刊物,入选《2003年大学生最佳诗歌》等十余个选本。2008年8月1日,在完成他最后一首诗《消失》后的第二天在其东莞家中自缢。

《消失》

一只鸟,在层云上飞
那疲倦的身躯、迷茫的眼神
只能被云朵的灰色遮蔽
或许云有多么脆弱,然而
他无法穿透,他的力气已将用完
内心的虚弱,更能感觉天空的缥缈

努力地扇动翅膀,依旧没能绕过
雷电潜伏在云的周围
他爱的人都在下边
大地上熙熙攘攘地过往
他们无法飞起,沉溺其中——
幸福和苦痛,在尘嚣中难分彼此

雨下了,寒凉的雨丝
没有零落的羽毛
再无孤独的影子
之后,天空像新鲜的蓝床单
而大地,继续像垃圾场
物质坚持物质的腐烂
梦在无形地蒸发,一切在缓慢地
消失,于相近或遥远的未来。

2008-07-31


【左手的诗】

左手(1973-2008),原名郭永娟,女诗人。生前主持《根》文学网络论坛,著有《心灵草稿》、《曾是潮汐》等诗文集。

《情诗63》

亲爱的,躁动、寂寞从日子里、从玫瑰
丛中开出玫瑰之火
寂寞它竖起倾听的耳朵——
指尖上的梦,闪亮眼睛中的
爱隐没在日子里、纤弱的胸中
在我的肉身上充塞沉重的
思念和发疯……
亲爱的,透过纷繁的杂沓的琐务
我们的爱在远处的山岚间
赴日升的盛会,我要透过
翻飞的落英,寻找你的 温柔和你印在它色泽中
欲泣的
亲爱的,时光消失在岁月、人生的尘雾中
它凝眸,深情而矛盾地吟唱
在我的灵魂中酝酿一场历久弥香的爱情
在我的世界里安排一种荡漾的颤栗

《情诗71》

那丛丛思念的刺,它不断扎疼我的梦
我发现黎明的眼角挂着泪痕,我开始
反复听那两首歌,我缺乏
自制地想你 我爱我爱我爱和想念
延着春季的藤漫长到初夏,它迅速
我的夏日满眼蓊郁  我注视着那些绿草
那些蓓蕾的盛开,我看着
生命新鲜的美好。我坚持以各种理由拒绝走向你
自卑且坚硬  那两首歌我一直听着
它们的旋律起起伏伏,仿佛你的脉动,我深情地抚摸着
我爱我爱我爱和想念,我注目着那初夏的温暖
数着雨滴,脚踪小巧而默然,它忧伤而疲惫
随着淡柳摇曳,在清晰的黎明上
仿佛我沉重的病体。你无法理解
它正艰难而惊愕的维持着生机
而思念和我爱不肯停歇地歌唱
让我更留恋这尘世的美丽
而你却远远地远远地远远地远远地……
你的音容笑貌只能在记忆中盛开
我爱我爱我爱和想念
用泪滴用几行诗歌用静夜的梦醒
或者这黎明里的叹息


【杜荣辉的诗】

杜荣辉,生于1981年秋,四川蒲江人。编著有《家在巴山蜀水间》,主编出版有《站在爱的世界里》、《流淌在下午的情绪》等5部文集。

《属向日葵的朋友》

把芬芳典当给夏天
重重心事总在夜间出没
上半夜无梦,你说
月亮是一个浪漫的杀手
用花生下酒,再用
成人童话将自己催眠
你说下半夜梦见了猫和老鼠
有时,我很羡慕你
多年未曾移居的出租屋
群居着这么多诗意
你说自己只是个农家子弟
我说还是个属向日葵的吧
即使是这个雨水浸润的初冬
也总能见到你明媚的笑容
你说,心里怀揣着三月
凡事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清愁会被风一一领走
你说,要梦就做美丽的梦

《等你踏风而来的夜晚》

等你踏风而来的夜晚
月亮出没在心间,花朵
羞怯在目光之外
光阴流转,梦见成人童话
化作月光的一个部分

长了翅膀的心,是要
穿越那些黑暗的
绝对真实,并且唯一
拒绝虚情
拒绝假意
拒绝向青春告别

等你踏风而来的夜晚
我不断忠告自己
读诗的夜,就不要
想其它事情。想
就不要读诗


【重庆子衣的诗】

重庆子衣,本名何春仙,七十后生。重庆江津人,现居重庆璧山。诗观:从词语出发,抵达生活本身。

《正在受难的肉体》

生活正在崩溃,我在浪花体内听到哭声
那么多礁石,正摊开病体
接受万箭穿心的雷击。请原谅我不能
再继续保持笑意,如果在此时
我眉飞色舞叙述幸福
那只能是虚假的言辞
这是并不值得信任的世界
背叛的天空,掠夺的云彩
并非善良的城市乡村,一切的一切
都假借并不干净的笑脸进行抵毁
请原谅,我所描述的
是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
生活正在崩溃,大地,正冒出汩汩的鲜血
多少看不见的伤痛,横存于我们体内
而我们,除了溅起千层悲哀,却无法
安慰正在受难的肉体

《与黑暗分手》

城市暗夜,拥挤着太多蝴蝶
一只有一只的风情
一只有一只的火焰
你敞开天空,总想用
更奢侈的爱,抱紧这些爱物
我是其中最瘦小的一只
还末停落你掌心,便被寒风挤痛

这是欲望横流的都市,每一个路口
都站着一盏霓虹灯的伤口
贫穷,失业,流浪,租借小屋
租借爱情,租借理想,租借生活
每一丝忧伤,都烙上大都市的病症
每一滴疼痛,都挣扎着刺青的碎梦

那就后退千里吧.与黑暗都市作别
在远方,在遥远的小村庄
白发爹娘望穿山路,清清小河
才能医治病重的岁月,百里菜花
才是我简单生活的沃土


【朱巧玲的诗】

朱巧玲,女,现居四川乐山。近年开始诗歌写作和创作。崇尚自由和无拘的写作方式,相信诗歌是灵魂里能够看得见的光。

《仅仅让花开是不够的》

春天是木槿,夏天是海棠,现在
零八年九月一日,你说仅仅让花开是不够的
就像只生一次病,不足以抵抗人间的苦
这一天,流云变幻,鸟雀安静
你动用一株木棉
就结束了我灰暗冗长的一季
对于我这样的人,在流水中
与你相遇
是奢侈的事
梨花如梦,坟墓空寂
我们已流浪了很久
我们活着
花朵一瓣一瓣地落
我们抱着自己的骨头
迟迟不肯入土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阵风》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阵风
从山南,吹到山北
那些峰峦,就露出了峥嵘
一条溪流从沟壑间
冲出
四溅的水花,激越的声响
那些树木
在鸟鸣中晃动
那些胸中藏着丘壑的人
散落四方
那些天籁
一直敲着古老的窗棂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阵风
山势愈陡峭
风吹得愈猛烈
吹着我们灯火盏般小小的心脏
吹着命运多桀的祖国
吹着原野上,一条从未停止的
河流

《像慧星一样相撞》

每一件纯粹的事物,都只与慧星相撞
瞬间的事情,如果仰望
它就是光
我一直在后退,天空无法
覆盖我的身体
但是你来了,在我活着
的时候,带来撞击和绝望
我们宽恕疼痛
明天宽恕我们。人间世的爱
都是慧星,在我们身上
撞击出纯粹的伤


《一个人的问题,是祖国的一部分》

一个人无处可去的时候,会有
一片沟壑出现
会有火车“轰隆隆”地驶过
一个人无处可去的时候,必须
面对窗户说话
街道嘈杂,祖国好象在颤抖
已经敲响的钟声携带着
刀子的锋利
一个人的问题,是祖国的一部分
她无处可去,是用身体
抵住了刀子
她只能用静坐
代替火车开出去的声音
一个人如果坚持了又坚持,到最后
只剩下一罐灰烬,她会抱着它
走在杂草丛生的山林


【马雁的诗】

马雁(1979-),女,四川成都人,2001 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系突围诗社、幸福剧团成员。曾主持未名诗歌节( 1999、2000、2001 年)。有自印诗集《习作选》(2001 年)、《迷人之食》(2007 年)。

《采花贼的地图》
——献给白夜

他说:“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第一个
西四(不存在的少女)》

我每天都经过那里。
在狭窄的转弯处,
灰色小楼里住着一个少女。

所谓夜色降临的时候,
我在她窗户下停留。
而她不在那里。

所有狭窄的地方,
最狭窄的地方。
整个北京,整个中国
最狭窄的地方。
只有她能呆在那里。

她,
不断——
洗脸,梳头,照镜子,
涂上雪花膏,挑起眉毛……
楼下堵车,呼啸着风。

她在洗脸,梳头,照镜子,
涂上雪花膏,挑起眉毛。

《第二个
甘水桥(地下室里的外地女子)》

“这个月,我将开始新生活。
哦,好朋友再见。
哦,好朋友再见。
守在那里,吃她做的饭;
或者给她做饭。”

她的小和他的大成正比。
缩到最里面,缩进最黑暗。

他在酒馆里,盐水花生米面前:
我曾经在英国雇佣军里,
做到少将,负责情报工作。
现在,在公司里负责值夜班。

哦,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

《第三个
农展馆(穿红裙子的女中学生)》

眉眼酷似王菲,或新一代邦德女郎。
举止酷似戴安娜,或者时尚杂志首席执行官。

她的鱼网上衣笼罩在整个红灯区的外面,
疏而不漏。你们不要逃跑,你们不要看她。

你们要看她,而你们不要看她。
你们要抓住她整晚只有一次的大减价。

她那么美,整面墙壁上的淡黄色斑点
都想舔湿她的背。星期六的晚上,她那么美。

《第四个
白石桥(脸上有疤的乡下女人)》

她来了,她走过来,震撼着一条笔直的大道。
要堵车了,肯定要堵车了,因为她来了。
大雨将至的消息传遍白石桥以北17个路口。
谁要拿着一只桔子到她家去叩门,
公布三年来音信全无的事实,谁要桔子?
她走路有风,她说话绝对没有停顿。
人人都在期待她的晕厥,倒地,和口唇边的白沫。
而她,乘坐公共汽车奔向远方,留下
一地桔子皮,留下辛辣的气息。

《第五个
六铺炕(雪地里散步的两少女)》

她们显然不同——
裹在红色披肩里的,
和从黑白花风衣里探出头的。

她们从路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当这个抬头,
那一个就埋头
观察雪地上的脚印。

她们挥手告别,
她们一挥手掐死这一切。


【张丹的诗】

张丹,生于1989年6月。学生。常阅读书籍和在写作上作一些探索。

《人心起着变化》

有一座城市
柔韧弯折
在日益增长的数词里
被量化成五粒种子
从四面八方长过来
蒙蔽人心

橘子被指太阳
隐没起伏
橘子流出泪就说是雨
树荫围拢
被视作无边暗夜

人们白天晾晒自己
总不能干透
夜里追忆往事
回想不起衰死

有一天人群起了哄抢
摘下橘子
又让一部分生长了霉
变成碎石那样灰白

冬季他们方才感到
人性近乎脆弱
失去橘子照明
加之饥渴难耐
他们伐去橘树
生成一座将死之城

《北京的风划烂了我》

北京的风先是扯碎自己
碎的那些又扯得行人相继裂了口
裂开的人越走就看到越多个自己
顿时哀愁四溢不可控
像是此时北京的风
这样的强劲
在太阳底下
以“它们”的力量吹着
可我还幻想走上街头
请看一眼我吧
别只去对美之事物动情
早晨开始就在风里碎着
一块挂在枝头
一块飘散在半空
一块冒烟
燃到一半滴水
心在路口
被分成飞鸟和箭
我还能走下去吗
拖着残破的纸制之体
北京的春天已经划烂了它
我还要用泪水去打湿它吗
或使它再度流淌
春天一踏足就过去
人死一刻就被遗忘
一切不可思议的一切
都远胜于不能停止爱


【何欣航的诗】

何欣航,女,生于2000年12月,生活在福建云霄,在《中国校园文学》、《中国少年报》、《中国童诗》等三十多家刊物发表80余篇诗歌、童话等。

《花儿,你在等待什么》

花儿,你在等待什么
静静地趴在窗台上
迷离的眼睛是否盯着
那一片掉队的云

你在等待一个恬静的梦么
你的花瓣微微合拢
微风不合时宜地撩起
你的裙裾

你在等待一只鸟儿么
黄莺婉转地歌唱着
为你送来歌曲中的阴凉
你一动也不动

一只蝴蝶带着明信片
飞舞在夏天的书页里
你招招粉嫩的小手
蝴蝶便飞向你

在夏日的阳光里
你与蝴蝶轻轻握手
你的脸上有了红晕
你的酒窝亮了

《手上的小虫》

我的手紧紧握着
萌出嫩芽的笔杆
一只小虫
便爬向我的手心

我的手
刚要朝你落
一片阳光挡住了我

你或许是位母亲
透明的翅膀上
涂满金黄的光泽
你的孩子
就在叶片上啼哭呢

你或许是个孩子
鲜嫩的翅膀上
写满自己的梦想
你憧憬天上
那一抹蓝

我的手轻轻张开
你好似爬到了一棵芦苇上
目光中含着笑意和感激
深情脉脉
我又望望书桌上的
那一片阳光
它在轻轻梳理
你发梢上的笑意

我要告诉妈妈
不经意间
小虫便成了
我的朋友


【陈祉伊的诗】

陈祉伊,女,10岁。 2002年1月11日出生于深圳,是个爱说爱笑、热情活泼的女孩,喜欢写作、阅读、朗诵、钢琴(八级)、舞蹈、绘画等美好事物。八岁开始发表作文,百余篇文章推荐到少儿博客、草根名博、教育博客首页。

《雨中的精灵》

(1)

火热的太阳高高在上
骄傲地洒下炙热的光芒
忽然
一阵微风吹过
一片乌云飘过
无声地带来了清凉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
夏天的雨
雄浑粗犷
夏天的雨
优雅奔放

在雨中
清凉的风微微吹拂
仿佛久违的仙女
太阳挣扎着想钻出云层
但是
美丽又可爱的雨呦
你轻盈地舞蹈
遮住了太阳
大地上到处欢声笑语

我站在阳台上
兴奋地看着蒸蒸日上的小花
它们如饥似渴地吸吮着甘甜的雨露
这些美丽的雨呦
如天上仙女洒下的帷幔
把整座城市笼罩成迷一样的宫殿
把太阳罩在乌云后面
天空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淡淡的圆
这些飘渺的雨呦
仿佛是雪花的亲人
飘飘舞舞地从天空飘下
在世界上舞蹈
给世界带来欢笑

(2)

雨小了
不知是谁
在雨中吹起了泡泡
泡泡泛起了晶莹剔透的光辉
五彩斑斓的光和清淡的雨交织在一起
显出了无与伦比的美
这些泡泡
在雨中飘飘扬扬
带着美好的希望
飘向美好的雨丝
雨丝抱住美丽的泡泡
悠然地向天边飘去

泡泡
是这样纯真无暇
是这样美丽而又有轻盈
这些美丽的泡泡
在雨中翻卷着
天真烂漫地飘荡

泡泡
看着多么美丽
看着多么让我感动
是谁
在雨中放飞了自己的梦想
越飘越远
在雨的陪伴下
这个孩子可以让全世界都看到她的翅膀


美丽的泡泡
有趣的泡泡
泡泡
飞扬的泡泡
托起了一个孩子美丽的梦
托起了一个孩子纯真的希望
发表于 2016-9-26 08:55:5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当代诗人卷】


《安琪诗选》(组诗)

安琪/诗

《服饰记,或镜中的女人》

仿佛
镜中的女人曾穿着诗经时代的衣服
和他相约于自家矮墙
他们说下一箩筐情话
做下
三五个动作
他们信誓旦旦其内容主要是
男人要女人安心等待
他一定高头大马上门
迎娶。而事实
如你所见
女人在越来越遮掩不住的躯体肿胀中
投身于有渚之江
其时月白风清
听不见雎鸠关关
听得见逝水滚滚,如她的泪
她的哀号

仿佛
镜中的女人曾穿着唐朝的衣服
丰满的酥胸微露
那象征强盛时代的开放服饰曾被广泛传颂
曾被抄袭,至大韩
至大和
那镜中的女人红颜未曾衰老
美梦尚来不及醒就听到兵戈阵阵
那颠覆繁华的铁骑来得如此迅速
快!
快和你的男人逃离这是非之地
去往那安全之乡
但镜中的女人——
逃亡中依然备有一面水银之镜的女人
你看到了镜中的自己依然鲜艳的脸容
你的脖颈如此白皙如此
光滑
似乎为的匹配那勒紧你的白绫
你的脖颈如此光滑如此白皙
你看到白绫之后那双手你认出了它
在他曾呼你美人时它是温柔的抒情的
在他推你为他顶罪受死时它是残忍的绝情的
镜中的女人
你一次次代替残暴的凶狠的王朝走向它的灭亡
你一次次以你无辜的死
背负起
一个个必定崩溃的王朝的罪
那王朝共有一个名字叫
男人。

镜中的女人
第一次,你穿起了男装
你喜欢男装
你喜欢
人们称你鉴湖女侠
有人说
你是唯一完成的娜拉
你最终用你的死回答了这样一个千古之问
“娜拉走后怎样?”
但我为什么还是流下了泪
如果你的完成
最终用的还是死,你
和诗经时代
和唐朝时代
又有什么两样?

镜中的女人
要怎么才能从镜中走出?


《夜晚的方向》

我从夜晚清凉的风中提取我需要的元素
我的心在夜晚的寂静中朝着危机闪闪的方向
攀沿,它无限扩大的想象滴着血
先我一步把此时点燃

我从梦中一跃而起
随身携带着父亲复活的呼喊
那边太寂寞了,父亲
但我能把你带往哪里

每个夜晚对我都像牢房
梦见父亲的人在梦中被父亲吓住
睡眠是一扇关不紧的门
我曾尝试着从这里出去。


《狂风之狂》

我确切地感受到风墙狠狠挡住我前行的脚步
在这样一个狂风呼啸的上午。

我伸手却摸不到风在哪里
墙在哪里
我抬脚却迈不开心里想要的步伐
我站立
和无形而存在的风做一刻的交流
直到它改变主意
从后面推我一把

这使我又迅速往前跑了几步
要刹不住了
这风!
我仿佛要跌倒般当我抬起左脚,或右脚
在风面前我多么单薄可风在哪里
强大的催促我恐吓我的风在哪里
铁皮屋顶哗啦啦翻滚而下
所有摇晃的窗户
所有招牌,都是风的武器公之于众
狂风肆虐的露天马路
不是你和风对峙的地方

风没有身子
却无处不在。


《白蛇传》

并非有意
也不存心
从我口中吐出的丸子,被她吞咽
那时我年少
全然不知一条白蛇从此换形
成为我的娘子

我们当街售药
夫唱妇随
我觉得很幸福可法海说不
法海是谁
为何前来搅扰我的生活
法海是他
一种既定秩序的守护者
如同规章
如同制度
它们明文标示:人妖殊异
不可通婚

我恐惧死亡的小心思被法海识破
我用卑鄙的雄黄让娘子现身为蛇
倘若我曾与她同床共枕
我怀中的蛇既然已经是人
我又为何要相信她实在是蛇

现在,我被眼前的事实惊呆
世间的人如果你也看到我之所见
你是安守白蛇
还是逃离?

我躲进金山寺
我听凭娘子水漫金山
我知道是我把娘子引导成杀人犯——
我听到被淹的无辜人群的哭喊看到田园
荒芜房舍倾倒
我知道我的娘子尚未读过诗书
不懂得怜惜众生
只懂得爱我

世间的人
如果你是我,你要对有白蛇之身的娘子如何处置
是随同她回家
还是听任法海把她镇在雷峰塔
如果你是我
请为我掬一把同情泪
如果你不是我
请把她领回家,从雷峰塔下。


《苏格拉底的麦穗》

麦穗生长在苏格拉底麦田里
齐刷刷踮起脚跟的麦穗
毛茸茸的笑被阳光镀上响亮的金黄
没有一株麦穗是为了承受失败而种

你要我深入麦田,你说
这里有我最满意的麦穗

哦,亲爱的苏格拉底
我听到麦穗在麦田诵读春天的欢乐
或悲伤诗。
我这游荡人间的闲人
愿意在你智慧之光的引领下逐一物色
心花怒放的麦穗
心事重重的麦穗

我看到怀揣生命密码的麦穗在我走进的瞬间
沉默。被寻找的渴念驱使我预感到
那终将属于我的麦穗不会因为我的迟到
而萎缩
而倾向死亡

我推开青春的麦穗
我推开暮晚的麦穗
恰恰这一株正当其时的麦穗顶到了我的额头
我认出了那忍受我并测量着我的麦穗,唯一
的麦穗。

我终于来到了寻找的尽头当我荒芜的躯体
像麦穗一样挺拔。


《只要还有》

在天空的博物馆展览你飞行的痕迹
推动仰望向着更高处的云层穿射直到挤干
时间的水分

成为遗愿
成为枯木的幸福(幸福有一副枷锁的形状)
成为风暴中散步的一个人
一个人牵着风暴的手也要走
一个人被风暴撕成碎片也要血肉纷飞地走
湿漉漉地走
假使你细弱的呐喊曾抓破喉咙由此被我听见
我会把你从呐喊里揪出
狠狠地扔进异乡的梦里

看,滚下大海的太阳第二天又垂直升起
在海面上——
它敲打你的力量带着新生命的柔软和强劲

那曾孕育你飞行的元素从沉睡中探身而出
头顶黑夜的雾幔
把你的翅膀叫醒

只要还有一根羽毛懂得疼痛。


《重回叙拉古》

遇见沮丧的柏拉图
被强硬思想铐住的柏拉图
他已被自己强硬的思想铐了一次一次
又一次。遇见泥泞路上搬运土方的囚徒
笨拙的脑子处理不了现实危机却精于哲学
精于设计未来——
永远无法企及的理想国因为无法而永远。

遇见自由
遇见最终的认识到自己之不能的自由
他用来说服君王的唇舌如今安于沉默
安于在纸上沙沙走笔
从古希腊喧哗的俗世凿开一道寂寞的窄途
哦我们,我们可以在此死亡

躲避死亡。


《春天笔记》

走在玉兰含苞
柳条吐露叶芽的淡绿中
春风揪乱黑发
黑发中的白线儿闪现
走在僵硬道路渐渐回软的胡同里

天空吹起呜呜的号角
低垂的槐树枝支楞着干枯的耳朵
默记着玻璃大队行进的披挂
它们就要倾倒下
一地的碎光——
春天睁开它的眼!
春天的每次睁眼
都是新的!

在春风和春风互相撕扯的地上
永远有幸福的人在幸福
不幸的人在不幸

永远有老人痴痴而行,看见死之将至。
有孩童纯真喧笑,不知死为何物。

春风,就在这时钻入我心——
我既不年老也不年少
我看见了死亡

但心存侥幸。置身春天布下的匆匆幻景
我像那只灰喜鹊衔枝飞行
偶尔停歇屋檐
最终欢于筑巢。


《拴马桩》

青春就是惊涛骇浪
每一匹青春的马,都想带着拴马桩飞跑
每一匹青春的马,都想站在青春的中心,骇浪惊涛。


《篝火之夜》

为被激情点燃的树干斜立着
支撑它的是同样为被激情点燃的树枝树叶。

它们
构成了篝火之夜的一半。

河北平山,温塘古镇,残留的青春
啤酒,二锅头,窃窃私语的花生羊肉串

构成
篝火之夜的另一半。

燃烧黑暗的声音,噼噼啪啪。
纷扬的火星闪闪,瞬间前尘。

凝望中的眼,看到了泪水,和明灭的生命。


在不断添加的柴木中不断挺直不死的身躯
仿佛青春在自我注射的兴奋剂中不断雄起

——倘若你能拉来无穷无尽的柴木
我就能让火,无穷无尽。

但是火会穷尽这世上的柴木
恰如衰老,会赶走每一个人的青春

你跳过熊熊燃烧的篝火
把青春,永远留在火中。

【作者简介】安琪,女,本名黄江嫔,1969年2月出生,福建漳州人。新世纪十佳青年女诗人,第四届(1995年)柔刚诗歌奖和首届(2014)中国阮章竞诗歌奖得主。诗作入选《中国当代文学专题教程》《中国新诗百年大典》《亚洲当代诗人11家》(韩国)及各种年度选本等百余种。主编有《中间代诗全集》(与远村、黄礼孩合作,海峡文艺出版社,2004年)。出版有诗集《奔跑的栅栏》《任性》《像杜拉斯一样生活》《你无法模仿我的生活》《极地之境》等多种。在《星星》《特区文学》《经济观察报》《滇池》等报刊开设过诗歌理论、诗人访谈专栏。两次参与编撰《大学语文》教材。现居北京。
发表于 2016-9-26 08:56:4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第17期【十家诗人作品展.当代诗人卷】


诗十首

◎黄仲金

《一刀接着一刀地往下刻》

屋外的火笼果不断地长出新刺
对高昂的太阳浮想联翩
对阴霾天气满是埋怨

野草,在花盆里
成了一道风景

小屋,光线昏暗
刺鼻的油漆味和飞溅的木屑
没有影响一把刻刀对木纹的理解

布满灰尘的玻璃上
两只蚊虫在起舞
它们撞击玻璃的声音
一阵紧似一阵
从它们的坠落中
我仿佛看到了自已
挣扎中的痛苦

一只迷途的蚂蚁
在小屋的门槛上疲惫不堪
我的手紧握刻刀
面对大摇大摆的酸痛,有些力不从心
但又不得不一刀接着一刀地往下刻
象迷途的蚂蚁
为各自的小生活,奔命


《在冬日的上午喝茶》

今日的阳光,遮遮掩掩
有人不断的挪动椅子的位置
蹑手蹑脚地涂抹时隐时现的阳光

塘里的鱼过惯了乞食的生活
面对吵吵嚷嚷的影子
摇头摆尾地献着殷勤

袜子,喘着臭气
不检点的皮鞋,在大庭广众之下
御下昨日的风尘

阳光再次穿过云层
把暖暖的意思,铺上了带孔的石桥

这里落座的女人
和男人一样,谈笑风生
吞云吐雾

我坐在一把老式的藤椅上
不断地斟酌一个词的用意——
越想,离预设的答案越远


《几声犬吠,无法打乱他们淡定的表情》

睡意袭击了刀豆的内心
蓬勃生长的精神
渐渐失去了斗志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期待
走出栅栏,拂落一身的露珠
和满脚的尘土
几声犬吠,无法打乱他们淡定的表情

在钢筋与水泥的森林里
已没有泥土扑面的气息
身背小孩的妇女和她的男人
搬运着沉重的砖头
熟睡的小孩和她的脸上挂着汗珠
红砖上的茶杯里,冒出的热气
让寒冷的冬天,有了一丝暖意
榕树上的两只画眉
歌唱着即将到来的爱情

在他们的家乡,遗落在田埂之间的谷粒
引来无数的倦鸟
散落的谷粒,让它们手舞足蹈


《下午六点》

他对一杯茶,爱理不理
对假意的呻吟,投入过多的关心
争分夺秒地引起乳房的注意——
象在落日的阴影下
往伤口上涂抹疗效不明的止痛药

街道上,红袖章吆喝着烤红薯
停下逃亡的脚步
精疲力竭的主人,有些无所适从
为了不再跌倒,他步步为营
小心谨慎的打开每天的温度
让自己不再为一日三餐而提心吊胆

满足的哈欠
让短暂的履历打起精神

下午六点的影子
没有找到不想回家的借口
他把善意的忏悔写在脸上
让自私的欺骗无端地漫游
希望慢慢下沉的阳光
能原谅他不断重复的过错


《坐立不安的影子》

一群影子,正襟危坐
等待着一杯热茶
唤醒厚薄不一的蛋壳
冷冷的街道还没有苏醒

远处的雪山,关注着一片云
对那些仰慕的眼神熟视无睹

坐立不安的影子,疯狂地高烧
用常人无法企及的优势冒充大神
个别鼾声,却不买帐
震荡之间,象母亲额头的皱纹
只增不减

落叶,半夜被风不断地敲打
容颜早已破损不堪
那些热心的大手,送走落叶的伤口——
不是虚惊一场而是粉身碎骨

是谁挪了一下发烫的板凳
波动的情绪
都在寻找出门的机会——
来一个自命不凡的深呼吸


《早起的广场》

早起的广场,不需要闹铃的催促
一大早便已充满了露水和喜气

年轻人永远需要睡眠
即使睁开眼晴,也需要很长时间
清理眼屎和驱散恋恋不舍的睡意
即使对着奄奄一息的花盆发呆
他们也不会对早起的广场提起兴趣

做操,跳舞,散步,拉家常,摆闲谈
聚在这里的老年人
不需要赶时间上班
锻炼身体,消磨时间
多活一年,退休工资就多拿一年
身体不再是革命的本钱
而是挣钱的本钱

早起的客车停在广场的边缘
黑车也是
我偶尔早起,路过广场
想起多年以后,将融入他们的行列
便对他们的身影多看了几眼

客车已经开走,我站在广场的边缘
被黑车司机围观
我成了他们的上帝,态度诚恳
语言亲切,都说上车就走
如久别的老友或亲戚

其实,我知道即使上了他们的车
人不坐满,他们是不会走的
他们蹑手蹑脚,东躲西藏地
挑起这门营生,也不容易


《红杏盛开》

几个小孩在雕像上爬上爬下
没有人去制止他们
只要好玩,不用哭闹的眼泪
威胁他们的父母或爷爷奶奶
任何出格的举动都是合理的

节假日,这座开放的公园
人头攒动,红杏盛开
我象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不是步履匆匆,而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一对夫妻在吵架,女人的语言都很毒
好像对自己的男人,充满了无限的仇恨
巴不得把他的生殖器割下来小炒下酒
男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是沉默,就一定会爆发
不然,就是出了意外

就象爬上雕像的小孩,玩出了格
就象公园里的红杏
不该开的时候,开了


《往事剪影》

壁画忘记了年轮的疯狂
青苔覆盖着刻骨铭心的记忆
疼痛探出头来
面对图腾的提醒,早已无能为力

往事伤痕累累,锈迹斑斑
那些嬉皮笑脸的呐喊
不过是对着伤不起的现在开着玩笑

阳光画出来的影子
被拴在铁丝上,摇摆不定
它们无可奈何,又无法回避

肉眼无法看见的劣迹
在盯着我们的痛处,蠢蠢欲动
随时等待着我们
与他们拉拉家常

从前的抵抗力
在慢慢后退,脚步零乱
满嘴酒气的胡言乱语
穿过冷冷的路灯,打开自己的位置
寻找着附近的人
是否还亮着孤独的床灯
100米之内的虚位以待,都无人应答
只有更远的地方,传来几声
家猪,嘶声裂肺的嚎叫


《绿皮车厢》

一个脸色黝黑的中年男子
说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
和同行的土语谈笑风生
看得出来,他们
对他的见识和健谈充满了敬意

小贩,开始售卖凉粉和凉面
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一盒
像是饿了,三两口便下了肚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
他将头伸向窗外,看了看
把餐盒丢在了铁路上
象狂风卷叶一样毫不手软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
一束一束地滚动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
好看极了

周围不屑的目光
让他的眼睛警惕起来
他捻灭了烟头,扔向窗外
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玩
一只手抚弄着鼻孔里
斜射而出的一摄鼻毛


《夜,再次安静下来》

整个夜色,鼾声四起
孤灯的亮光,深得可怕
我的脸早已渗出油腻的亮光

一只苍蝇和我一样,想得太多
毫无睡意,从某个角落
飞到我手里的书上

轻微的嗡嗡声反应迟钝
我本想咳一声,把它吓飞
但这么安静的夜
一点小声响,都会把自已吓一跳

这本书,得到它的亲睐
还是短暂的休憩
它不动,我也不动

我用中指与大拇指相接
瞄准它,用力一弹
它便飞出了我的视线,生死未卜

夜,再次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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