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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芙蓉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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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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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12 16:59:49 | 显示全部楼层
【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 2012年诗选】

周春庭《谷雨》(组诗)


《谷雨》

春的尾巴  
扫在田园里  
谷雨阵阵  
禾苗们起舞了
  
疯狂的竞赛  
在路上奔跑着  
不能让思想  
输在敌人的  
起跑线上
  
吃点毒胶囊  
没向题  
每天只要  
不超过六颗  
官员的话  
如同放了个屁
  
花开如意  
伤感了多少朽木  
友逢千杯  
醉倒了多少情敌  
一夜风声  
飘摇了多少誓词  
年年谷雨  
茁壮了多少青春  

(本贴于2012-04-20在《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2-6-12 17: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 2012年诗选】

朱光明《月亮上的夜歌》(组诗)

《月亮上的夜歌》

你是我陌生的爱人,
你是我从未见过的妻子。
在悲伤停留的月亮上,
我是你唯一的人。
安坐在月亮的边缘,
你放眼观望,悲伤与绝望。

一切相拥取暖的人,
都跟着桃花朝天堂奔去。
在最后的时刻,请抱住我,抱住我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

用脚趾划开月亮的腹部,
我在光芒四射中负伤。
把你放进月亮空空的腹部,
给你一个痛苦美丽的吻。你仍在安睡

转身离去,我背对着你远去
走入骇人听闻的天葬。
当月亮降临我爱你的那一块打谷场,
醒来时,记得擦掉悲伤。
记住我那美丽痛苦的吻,
在村庄暂且安定下来。

等你安定下来,
记得找回我那爱你的骨头。
不要把我埋葬,把我留着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呆在你身旁!


《我的婴儿,我的女神》

坐在窗前,又想起了你
在夜晚追赶月亮的人。
我火红美丽的女神,
火红美丽的忧伤的女神。

想起你,你就像一个婴儿,
自由的哭泣,谁也不能把你劝慰。
在天空巨大的摇篮里,
你尚且不谙世事。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在摇篮中,你是否对漆黑的天空充满恐惧。
或不谙世事,仍在自由的哭泣,
和自己吵闹。谁也不能把你劝慰。

翻遍窗外的夜空,找不到你
火红美丽的忧伤的女神。
我的婴儿,我的女神
藏在天空以外的地方。你仍在自由哭泣。


《月亮和马》

美丽的夜空深邃,
引人遐想翩翩。

星星闪烁,
道出千年前的秘密。

月亮和马,在秦岭
苦心的恋爱。

天帝知晓后,
放了月亮,贬了马儿。

(本贴于2012-6-3在《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2-6-12 17:00:18 | 显示全部楼层
【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 2012年诗选】

朱巧玲《在西乡》(组诗)


《在西乡》

这些铺天盖地的红花和落英是前世的愁
正如你的手,划开清波

西乡的红都集中在这一刻
倾泻而出,它们是佛随手丢下的圣谕,有神秘的物语
阳光猛烈,大风起舞,(西乡的街道变得
诡异而陌生,有一点接近梦中的深渊和鬼蜮
你在阴影中泛着幽光的脸庞,惊动我心肠)
它是轮回的因,恰你牵我的手

我们已走到世界尽头,水中的倒影
并不深入,“向往做一个水鬼”
遍地的红花是舞台上的祝英台,是白蛇转生
一会儿烟消云散

结局仍是咿呀铿锵的南国小调,那惊心动魄处
依然是幻觉中的西乡。(这是否意味着即将发生的
都将逢凶化吉?是否你将拥抱我
如同拥抱从八方涌来的虚空?)


《除夕观烟花》

烟花璀璨绽放,一亿只豹子
从中跃出,又遁迹于夜空
倏尔,一万吨海浪扑打而来
箫声四起,五彩经幡在半空涌动
我仰头,看幽暗中滋生出万千繁花又瞬间熄灭
可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一个人挣脱了枷锁,置身于银河之外
继而又惊觉,自己正在下沉
如烟花般遁迹于尘埃
彼时,是否会有闪电一闪而过?
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为何
烙印在我们心上?
我相信短暂之物,譬如生命
以及随之而来的阵痛
“短暂即永恒”,人群中露出
无数仰望着烟花的脸
喧哗热闹人世烙印在我心中


《烟花之歌》

该如何是好?如何解释这从天而降的
短暂爱情
让繁花迫不及待地盛开,让我从骨头到
头发都开始惊慌失措

是闪电,是猛虎长啸,是神兵勇将
我念动咒语来抵抗你
“不要这么短暂,好吗?”你说潮汐之后
有永无止境的蔚蓝大海
这么多的花朵,我一一打开每座城池的大门

可是我怎样收拢羽毛呢?当你以俯冲的姿势
向我狂奔而来
“几乎不存在的细节及颤栗、璀璨的花朵。
它让我有袅绕的幻想” 我用澎湃的大海
来呼应还是献出身体的颤栗?


《大风吹》

大风将至。天空中漂浮着黄金、砂砾
和变幻莫测的云朵
山脉蓄势待发,只等花朵爆裂的瞬间

那些扑面而来的,令我惊动的,剧烈旋转的
是乌有之物,是凌空的万物
我该怀揣什么,一把尺子或一张白纸,置身于风中
我该用什么来应对瞬息和万变

大风吹。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树木
像水中的倒影,摇晃而又模糊
而内心的河流愈加清晰
“尽管风吹水面,但水底的鱼儿并未受到
惊吓,依然有细微的心跳和颤栗”

大风吹动天边的云,吹着眼睛里的水
我为何站在风中,像一块礁石
接受浪潮的扑打?或者说是接受风的洗礼
“沿着这条山坡走上去,在乱石丛生的山岗
明月已褪,有一道闪电正在形成”
即将到来的,如梦幻般令我惊悸

大风吹。乌云压顶。我仿佛受到了闪电一击
只是那么短暂的瞬间,云朵又弥漫过来,将我裹住
来不及把不明的悲喜含在口中
来不及向你轻道别离


《在手术室》

当我被一道神秘的闪电驱赶
躺在无影灯下
他们观察我,以肉眼和X射线和揣摩的方式
我怀着巨大的未知和茫然
仿佛走在神祭之路

“必先注射麻醉剂,以驱逐那只守卫着
在躯体里的巨大的战栗的老虎”
“然后是一层一层划开皮肤,直接找到
肝胆的位置”,在这个过程中
或许我一无所知,或许有一点幻觉
(但现在我已记不清了)

“啊,你怎么能把那么多石头藏在体内?
这些石头应该藏在天空,地狱或者是
未来的漫漫长路”
在手术室,我进入一种宗教迷宗
跪佛求拜:“请指一条光明路”

“放下即是生”结束时他们
在皮肤上缝线,把我推出那间鬼火幽光的
手术室。而我穿过内心的乌云雷阵
重新回到被闪电袭击后的凄凉人间


《藤缠绕》

我们互为藤条。在梦境在落日下
在不能卜测的命运里
我们扭曲着生长,一部分盘根交错
像八爪蟹紧紧抓住了岩石
一部分顽强地开出了红花
剩下的部分,我们互相纠缠、重合
直到血肉相连
“就这样匍匐在你的眼睛,里面倒映的月色”
多好啊,你穿过层层激流扶持我
“活下去。以卑微之躯以敏感之语
以乱石穿心之痛楚”
多美啊,藤条相缠将你和我
轻若地推入虚空胜境


《素食》

青菜、蘑菇、豆腐以及白米饭,这些素食
从梦境中走到我的餐桌
它们鱼贯而入,像一个个圣徒
遵照佛的诫示,带着一副菩萨心肠
引导我走向旷野
一路上遇风顺风,以舟渡水
绕过天子王朝,绕过寻常屋宇
“在清澈的地方,倒影无色无味地游弋着”
素食果腹是一种形式
“修一条栈道通向梦境”
那些极端的事物露出了祥和的色彩
素食过喉令人上瘾
甚至令人在悬崖上找到平衡
那些穿梭在林间的风从未止歇
那些在倒影中晃动的山脉,只是内心河流的
一条细小的分支

(本贴于2012-3-30在《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2-6-12 17:00:35 | 显示全部楼层
【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 2012年诗选】

竹风松语《槐花飘香》(组诗)


槐花飘香

闭上眼,风切窗而入
咦?哪儿飘来的花香,却未见其花?
顺手捡起了一个成语,放在书桌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杨二嫂与王熙凤?
——关于槐花与人的联想,让我的思绪顿时
羞赧滴愧

对于一种花香的凸现,我看见的是
姐姐妹妹的裙裳——
北坡上锄禾 ,南山上采药
东溪涧里割草,西川边沿插秧
——哦,槐花飘香了
蒲公英轻轻抖了抖双翅
迎来了多少家兔与猪羊

是的,槐花开始飘香了
如果愿意,可以把一支竹篙扛进一瓣瓣云朵里
翠枝纳绿荫,花缀蕴清凉
手捋或者杖击
多少童年的往事纷纷扬扬

哦,是的。槐花真的飘香了
奶奶坐在花枝上,爷爷骑在云彩上
小弟弟轻轻一蹦
呵,花瓣跑到月亮上
我从一片梦境中醒来,返回
一棵树的根部
嘴叼或者手拿
带走一缕芬芳

槐花多次飘香了
姐姐走出村口,花枝啊新娘
弟弟返回乡下,槐树啊梦想
我摇落了一个季节的思绪,拈着了一组词汇——
纯朴与素洁  勤劳与善良
柔婉与美丽  自然与大方
——多像我以后遇到的那位姑娘


现身说法

清明过后,谷雨来到
谷雨过后,立夏的影子在树枝上荡着秋千
多么窈窕。似乎就是有意勾引,似乎就是
春熟的招摇
谷雨的身子踉跄了几步
跌爬在山脊上
隆隆的雷声摔落进谷底,穿透
地心的引力——

禽鸟急飞,百兽匆忙
行走的蚂蚁,黄土缝里漫出了金头蜈蚣
菜青蛇和毒土垡带再也经受不了气候的蛊惑
握手言和,谈论光阴
诸多的事物现身说法,直面
阳光与雨水。光明和黑暗。直白与修辞。

闪电里的爱情 月光曲里的知音
谁已经破开了暗喻和隐言?
探测仪丢失了超声波,有一种眼睛明亮
捕风捉影,鸡蛋里面真的挑出了骨头
视听达不到的地方   道听途说

我行走在茶色的田塍上
雨后的小凉风衔来虫语 、花香、鸟鸣
还有蛙叫
当我喊出:大青山,我爱你;漂水河,我爱你......
大地上所有的事物立即醒悟般的站立起来
一一排开,现身说法
多么美好啊,这不像是梦境
那些繁华与喧闹   色彩与线条  
既流畅又透明

我采取了闪电之后的露珠,现身说法----
花非花, 梦飞梦
这是我与你缠绵之后的
爱的信物......

(本贴于2012-04-26在《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2-6-12 17:00:50 | 显示全部楼层
【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 2012年诗选】

邹伟华《冈仁波齐》(组诗)

邹伟华,自号百拙散人,1978年生于广东省博罗县,2001年毕业于兰州大学新闻系,曾在西藏阿里地区工作生活3年,现居广东中山。
在语词破碎、语法肆虐、场景疏离、无人真在的当世,邹伟华致力于以切近的命名重新聚集思物。其诗被思想之真、现世之真和还原之真所包围,诗人的痛苦之痕灼人思绪,屈骚气浓郁,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陈春文先生称其已有大诗人气象,但仍有将孤独与孤愤不加区分的危险,滑进文人气,办法应强化语词之真和语言言说的转向。


《想你的时候我两手空空》

今夜的高原将我遗弃,
想你的时候我两手空空。

当拥挤的风声愈见焦躁,
无意完成音符的尾声,
我的夜便空旷起来了。
不管用多少的月光去滋润,
缺氧的灵魂注定日趋苍白。
今夜的高原将我遗弃,
在布达拉宫巨大的身影下,
我被生锈的记忆团团围困。

看!那只掠过城市的孤鹰,
是格萨尔王被风夺去的钢盔
至今还想寻回
它当初离去的那颗头颅。
可当那个字已从我的唇边逃离,
啊嗬嗬,我无从修补
碎裂的嗓音。

想你的时候,诗的村野总被
混凝的哀伤攻陷。
我闭上眼睛,逃避着
猎户座的逼视。
任由齐整的水泥地砖测量双脚,
我在荒凉的街道越陷越深,
泪流满面。

想你的时候我两手空空,
今夜的高原将我遗弃。


《冈仁波齐》

正是冈仁波齐。
我全部血液的源头是冈仁波齐。
我无能于言语,而久持的沉默
挣扎向冈仁波齐。
那辖摄人间的星座升自冈仁波齐。
我从尘世走来,形容憔悴,
为着我的心已皈依冈仁波齐。
我惯于漂泊,收容我微弱足音的
唯有冈仁波齐。
一如精致的谎言,灼热的阳光
无法谄媚冈仁波齐。
设若我是一只灵鹫,我临死前的奋力一击
必向着冈仁波齐。
孤独者以自由和痛苦祭飨这贫瘠的年代,
而为诗歌奠基的正是冈仁波齐。
所有金属终必腐朽,
今夜,我将神启的声音
刻入一片雪花,
这片雪攀爬向冈仁波齐。


《乌鸦》

走在西藏,我看见
被文明击溃的乌鸦
流落高原

在西藏,乌鸦嘶哑的鸣叫
如同遭风支解的碉堡
令人永远无法熟视无睹漫不经心
究竟为了什么——他们
如此不通世务
生生把自己的喉咙喊破,可也
无人搭理;还是一代接着一代
不顾人间已进入更年期
像最逆耳的忠言
声嘶力竭而又无力地
对着世界
犯颜直谏

飘摇颤栗
却不解迎合气流的性情
乌鸦的翅膀是一件件被风撕扯的破战袍
舞不成霓裳羽衣

如同每一挺残废的战士
乌鸦有过堂皇的履历
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金乌
曾扇着金色的翅膀
撑开宇宙洪荒
驮着太阳在山海经里翱翔

如今,他们躯体里贵重的成分
早已被搜刮提取
镀在帝王的宝剑上,用以
修葺匹夫的头颅
收割英雄的魂魄

乌鸦,这被人类放逐的匕首
层层锈蚀,锋芒丧尽
依旧忠心耿耿,嘶吼着
激射向每一眼萎缩的瞳孔

每一只从我身边掠过的乌鸦,恰似
每一位从我身边踱过的屈原
形容枯槁,衣衫褴褛


《面向玛旁雍措》

从今天起,就不会再下雪了,
也不会有冷风吹,
即使是在霍尔,在青藏高原的无人角落,
也会有可人的阳光,
也会春暖花开。
面向玛旁雍措,
从今天起,面向生活中的一切痛苦和心碎,
面向每一滴没有勇气哭出的泪水,
会有一朵花香铺天盖地,将我淹没。
从今天起,做一个纯洁的歌者,
不再怨恨有人忽略自己,
不再计较名利得失,
面向玛旁雍措,面向自己的灵魂空荡荡,
把冰冻的青稞地翻耕,
拾取每一穗闪金的诗行。
从今天起,只羡慕那朵扇动春风的蝴蝶,
而且做一丛嫩绿的青草,
等黑马细嚼,或装点白鸟的窝巢,
面向玛旁雍措,结识每一鳞波光,
唤醒石头里冬眠的泉水,
共同继承杜甫遗传的月亮。
从今天起,相信人们的善意,
学会感激亲人和朋友的思量,
仍然敬重黑暗,却不再鄙厌阳光,
面向玛旁雍措,哼欢快的歌,
跟十只白鹤酬对,
跟过去握手言和。
从今天起,还是没有天堂,
还是孤独,还是寒冷,还是寂寞不可抵挡,
还是有无所不在的死亡,
从今天起,仍然要牵挂,要辛劳,要流泪,要彷徨,
要担忧沾露的花瓣和孩子的目光,
要承受爱人的痛苦,
要困守诗歌的故乡,
面向玛旁雍措,让自己吼成一匹傻痴痴的公狼,
我把这一切担当……


《红柳》

高原的寒冰,淹埋了多少长河落日,
却无法化解
朝圣者虔诚的目光。
冈底斯山目睹了信男善女们
太多的悲壮死亡,
早已感到审美疲劳。在一堆
狮泉河来不及收殓的白骨上,一株红柳
迎风舞蹈,
紫红的身躯流光溢彩,
胜于一切五彩祥云。

说不清是哪一轮回哪一劫,
哪一位苦行者,也和别的苦行者一样
急急赶往神指示的津渡。
大概是中了夕阳陨落的咒语,他
竟然感知到了脚掌下
泥土的质感。
多么宏大而切近的质感!令他忘却了
关于涅磐的缜密体系。
他把双脚浸泡在泥土里,
泥土的湿意,胜于
醍醐灌顶的甘露,连狂躁的心魔
也感到润泽的舒适。
于是他沉沉地睡去,
并像个孩子那样做梦,
梦中的须弥山长满青稞,浓翠欲滴。

他醒来,发现
十只脚趾已深深植入
泥土的深处。
他失去上升的可能,但并不介意。
一朵白云解体而又凝聚。
他的神经,本能地向下延伸,
他的双手欢快而放肆,违反了
佛祖的戒条和进化的规律,模仿着
身边的青草,以绿色的姿势
迎向朝霞的手臂。

从此,每一粒从行人目光中抖落的尘埃
都在他的脚下聚集。
他和青草一起,澄清着
每一条河流的源头。
他的呼吸不再祈求护佑,
无论是牦牛的巨吼或孩子的哭泣,
它全都参与。
他纵情的紫花,开启了教徒们
被禁锢的感官和野性,
令装腔作势的神祇
黯淡而尴尬。

是功德还是报应?
一个叛教的灵魂化成一棵红柳,
其造形力量
胜于
道成肉身。

计划开往极乐世界的慈航之舟无限期晚点,
解脱的渴望是锁缚渴望解脱者的铁链。
如露亦如电的大千世界,
恒河沙数等量的芸芸众生——
或卵生、或胎生、或湿生、或化生,中有
一株红柳用根须与泥土互相守护,
并伸开双手,裁剪暴虐的业风,
他洒脱的姿态,比任何教派的佛陀都要
宝相庄严。


《走向湖心》

请走向湖心,忧郁的人!请把阳光
出让给玻璃窗。那工于计算的阳光,
且让它穿过打着哈欠的玻璃窗,
跟屋里明灭的烟头们,共同照耀生活。  

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忧郁的人!
把阳光留给世界,然后走向湖心——
那么多泪水滋养着的玛旁雍错的心脏,
那心脏的跳动,震撼着每一轮水波。  

忧郁的人啊!请走向湖心。
告别了昨天下午的那场雪之后,我们一无所有,
更不能对空洞的天穹有何指望,除了
神光离合的湖心,我们最后的归宿。   

我们的夏天忘了今年的约会,只有湖心的宽容
一如既往,像缪斯眼角的鱼尾纹。
也会有鱼儿活跃冥河,也会有水草丰盈黄泉,
而每夜从湖心升起的,竟是惨白的月亮。  

青筋隐现的月亮,虚弱而坚决,
也在每个黎明返回湖心。
忧郁的人啊,我们并不孤单!让我们
和月亮一起,把阳光还给尘世。

谁也无法夺去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忧郁的人!
命定的痛苦由来已久,且逾越
众多嘲讽或怜悯的目光。
除了月亮钟情的湖心,我们别无选择。  

别再理会诗歌白森森的骸骨了,让死去者
本真地死去。而卸下了我们的城市会在今夜怀孕。
但愿我们和月亮留下的泪水,没有惊扰电视机的梦。
——这是我最后的关怀。


《跟黑颈鹤比邻而居》

里仁为美。我
跟一双黑颈鹤
比邻而居。

恰似庄子的头巾隔世飘落,
黑颈鹤的驾临是无遮拦的抚慰,
令独行者免于绝望。

何等神奇!它们的翅膀
洞穿了欲望和谎言弥漫的岁月,
还能保持如许仙风道骨。

我因此重温了先秦的天空。
黑颈鹤的出现是姗姗来迟的征兆,
我的灵魂充满了预感。

胸腔里的火焰蓄锐已久,急欲
跟黑颈鹤比翼。而黑颈鹤的飞翔轨迹,
凌驾于我的躯体和诗歌。

我的血液还不够浩瀚,
无能回溯其深邃的源头。在源头
我与黑颈鹤是同一族类。

我的心脏也没有修炼成一朵寒梅,
却像那谄媚成性的睡莲,把花瓣
在阳光下盛开,在黑夜里收聚。

还有我这歪歪斜斜的诗行,
仍杂生着虚荣的秽草,
不适于黑颈鹤的栖居。

因此,它们固执着与我的距离,
用高傲的长嘴吸吮着河水清冷的絮语,
对我的呼唤毫不吝惜。

但它们竟因为真实而显得怪异,
令那辆目空一切的汽车
狂吠不已……

(本贴于2012-2-17在《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2-6-24 15:25:21 | 显示全部楼层
顶一把
发表于 2013-9-16 10:00:2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217:芙蓉锦江第12期九人诗选
【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第5辑)

【北塔的诗】

北塔简介:北塔,原名徐伟锋,1969年生于苏州吴江,现供职于中国现代文学馆。业余在北京大学授课,在河北师范大学任客座教授。系京港地铁“四号诗歌坊”公益文化项目学术顾问、世界诗人大会执行委员兼中国办事处主任、世界汉诗协会副会长、《世界诗歌》杂志主编、“中英对照年度中国诗选”主编、香港汉英双语《当代诗坛》和《世界汉诗》等杂志副主编。曾受邀为“鲁迅文学奖”撰写专家审读报告,曾受邀赴美国、蒙古、韩国、荷兰、法国、德国、奥地利、比利时和意大利等参加文学活动,曾率中国大陆诗歌代表团赴墨西哥、匈牙利、台湾和美国访问并参加诗会。有作品被译成英文、德文、法文、俄文、日语、捷克文和朝鲜语等。曾获第三届“中环杯”《上海文学》奖诗歌奖,香港《诗网络》2006年度诗歌创作奖等。
已出版著译20余种。主要的有诗集《正在锈蚀的时针》、《石头里的琼浆》和《双铧犁》(与仕宏合著),学术专著《吴宓传》、《戴望舒传》,英译中著作《哈姆雷特》、《米沃什词典》(与西川合译)、《泰戈尔诗选》)等,中译英著作有《卞之琳短诗选》(与卞之琳合译)、“年度世界诗选”(参译)和“年度中国诗选”(主译)等。
e-mail:xuweifeng2004@gmail.com


漩渦的中心是平靜(组诗)
——訪美詩抄

題記:2004、2008、2011,我曾三度
因為詩歌訪美,參加的都是國際詩歌活動;
但不知為何,前兩次都沒有寫詩,甚至覺得美國太散文;
第三次終於詩情噴湧,遂成十七首。


一、夏威夷

1、歪唧唧海滩

走出棕榈叶的阴影
我就用赤条条的身体
在太平洋的蔚蓝色信笺上
写下
与大陆绝交书

更咸的海水使我变得更轻
托举着我,如同托举海鸥
翅膀里的风

跟石头一起融入黄昏
我也不会下沉
在黑暗降临之后
我想比别人游得更远些
但我不能

岛大了
岛上的人多了
就会减小与大陆的差异

难道我能让自己的脚
不回到鞋子?

2、深夜的草裙舞

我仅仅在啤酒里
熟睡了一杯的时间
就被波涛唤醒

你仿佛是波涛送来的礼物
在金发美女一个个走过之后
惊现在沙滩的怀抱
与我只隔着一道篱笆

今夜,你的裙裾是我的梦乡
而你手臂上的群星
撒满在我离乡的路上

整个太平洋
是一支给你伴奏的乐队
于我却是一位催眠大师
让我像酒,又回到酒杯

舞蹈一停
你就会消失
我还没看见你的眼睛
就只能走入你的脚印

在与波涛的争战中
我永远是失败的一方
因为有月亮为他撑腰
而我只有一杯淡啤酒
为自己壮胆

3、漩涡的中心是平静

多少超级风暴
在这里形成
如同战斗机群
从航母上起飞
长途奔袭
去吞噬沿海的岛屿和城市

多少漩涡
像一群打架的疯狗
任何船只都是骨头
被它们肆意抢夺

而在漩涡的中心
这太平洋的漩涡的中心
仿佛风暴都在安睡
夏威夷群岛像一个个婴儿

在孔雀花丛中静静绽放

4、大风口遇大风

大日本帝国皇家空军的猛虎
直扑鸭子般肥嫩的太平洋舰队
当他们掠过山口
连太阳都开始发抖
用乌云蒙住自己的脸
让老天去惩罚罪恶

我的阵脚如同头发
着实乱了一下
正当我沿着山路要往下走

一只母鸡张开翅膀
像打开两扇城门
让四只小鸡回到它的身子底下
然后,严实地关上

5、“亚利桑那号”挽歌

七十年了
还有燃油像鲜血
从她的伤口涓涓流出

整个珍珠港的海水
都无法给她消炎
只是不停地撒盐
今天,我也被晒成了一粒盐
被兴致勃勃地撒了上去

在这张贴满膏药的病床上
她已经躺了七十年
身边的密苏里舰
曾经是她的战友
现在是她的陪护
把无比荣耀的受降书
给她念了无数遍
但她从不曾自己支撑着坐起来
朝那边摆头望一眼

二、洛杉矶

1、环球影城看4D电影

恐龙的一泡尿撒了一亿年
今天终于成了一场暴雨
我跟他撞个满怀
然而,被淋湿的,仅仅是几根发丝

那畜生的刀尖快要戳到我的鼻尖
我抬拳去格开
碰到的只是一团空气

在狂风巨浪中
我的帆船被礁石撞翻
我手中只剩一块木板
这时候还有怪兽的利爪
从空中来抓我

我好像被捆绑在了椅子上
四肢无法动弹
连一头猪都能做到的事
我却无能为力

三、拉斯维加斯

1、似乎无所不能

比海市蜃楼更实在
在大漠深处
石头被资本和欲望点成了黄金
而黄金被化成了水
把仙人掌浇灌成了仙人

人性的恶
倾盆而泻下后
五星级宾馆和五大洲的美
在这里春笋般暴长

天空被简化为天花板
火焰被制作成了焰火
海盗船驶入了超短裙
连喷泉都学会了扭动腰肢
大陆妹被改装成了老虎机

四、芝加哥

1、海军码头晨景

海从这里被引进内陆
海鸥随之而来
然而它们所能到达的
是密西根湖的另一个码头
所以它们宁愿
呆在这里,与麻雀为伍
连奥德赛都从遥远的爱琴海
来到了这里,甘愿
与摩天大楼的倒影厮守

无论是太平洋还是峨眉山
没有一处的初日比这里的更温柔
此时她正抚摸着
每一片被晨风冻醒的草叶
还轻拍着
那尚未醒来的屋顶和甲板

而我昨夜从沙漠中赶来
一直在黑暗中坚持飞翔
已经使我厌烦

我的铁锚上了岸
才摆脱绳索
在码头上迎接那刚刚结束
黑暗旅程的朝阳
让她的絮语
从我的左耳朵进
右耳朵出

2、梦露像

广场汇聚着人群、车流和言论
却整个儿在你的裙子底下
随着你的大腿旋转

来自约翰·肯尼迪和阿瑟·米勒的
任何一阵风
都可能掀起你的裙摆
你想把它按下去
按下这个世界对美的欲望
那个膨胀的气球

你的笑容像一片水域
气球可以在水面滑行
却无法进入水
而你的口红成了病态时代
不可或缺、不可多得的点缀

朝廷的令牌就要下达
且让我在你的裙子底下
呆——躲——一会儿

然后,我可以心安理得地
消失于车水马龙

3、白金汉喷泉

她的那一丁点水
只够浇灭几根火柴
所以她得借助神明和怪兽
借他们的口出来
能增效千万倍

像一个舞娘,卖力地舞着
在风中变换姿态
在光中变换色彩
在摩天大楼的注视下
脱掉最后一件纱衣

其实,她只想跳给密西根看
但密西根的视线
已经被大小船只遮挡

而我
只希望那跪在她舞姿里的神马
能挣脱她的怀抱
回到奥林匹斯山
重新去踩一踩那灵感的圣泉

五、基诺沙

1、致萝拉

那从密西根心上登陆的风
因为你
而越刮越大
吹得国旗们东倒西歪
吹得演员们摔下舞台
吹得观众席空无一人

我哪怕是七千年前
被深埋在古中国地底的一个陶罐
今天,也渴望探出头来
插上一株被你丢弃的小草

我哪怕是六千年前
漂泊在古希腊海上的一只耳朵
今天,也渴望被绑在桅杆上
只为了重新听听
你迷死人的歌音

2、湖畔女孩的自语

密西根爷爷喜欢我来看他
听他用沙子跟我的脚说话
这个贝壳就是他的嘴巴
那块石头就是他的耳朵

是爸爸带我来的
他老是跟着我
生怕我被密西根爷爷抱走
其实我就是从爷爷的胡子里出生的

妈妈就比较识相
在家里陪弟弟玩
不像爸爸这个跟屁虫
每次都要监听
我跟爷爷的对话

不过,没关系
反正他们谁也听不懂
赶明儿我要把爷爷的嘴巴和耳朵
带回家去,藏在我的小床头
我做梦的时候也能跟他说话

爷爷还说,他梦见我时
会派一匹小白马来接我

六、        约

1、与自由女神擦肩而过

不同肤色的人们
来自不同的地方
那么多,那么不同
却被安置在同一条船上

离你时而近,时而远
我紧盯着你
注意力却还是被时不时引开
一会儿是帝国大厦的脸
一会儿是布鲁克林大桥的屁股
一会儿是身边美女的乡音
然而我
生怕你被另一架飞机撞飞
或者被观光直升机掳走

眼看就要抵达
却又离远了
不知道是波浪作祟
还是你故意排斥
以为我们还不够资格
来与你耳鬓厮磨

你只让我远远地望你一眼
悻悻而回

2、林肯隧道遇堵

四车道→→→两车道→→单车道
离开纽约的路
越走越窄

入口处还是一锅粥
这么晚了,太晚了
哪里有退路
哪里有别的路
我只能把自己看作蜗牛
缩在铁壳里
一点点地往前蹭

导游总是像领导,安慰道
一会儿就能进隧道
过了隧道就是康庄大道
然后,很快
就能到达今夜的枕头

趁着夜色,溜着街边
一对男同志边走边拥抱
他们要去哪里
是否也得经过林肯隧道

3、华尔街的铜牛

世界上最牛的牛
一块腱子肉就能开一场盛宴
精子一流出
全球的牧场就会牛满为患
像蛇神一样,它鬼得
让美国总统都成了牛鬼
连西班牙斗牛
都不敢跟它顶

它看护住一条街
就能左右半个世界
你可以去跟它合影
拍着它称兄道弟
却不可能把它牵走
哪怕你把中央公园的全部嫩草
都运到它的嘴巴下
也不可能让它跟你走
就在它将要起身奔跑的刹那
你是否已经做好决定
折断鞭子
随它而去

七、        城

1、破裂的自由钟

破裂是一种传染病
从联合国总部的地球
到费城的自由
到我心中的旗帜

梦被梦残害
火被火加刑
当马车行驶到独立广场
脚步总是有点凌乱

那打开旗帜的往往是狂风
那敲叩自由的往往是枪炮
那垦殖地球的往往是饥馑

地球上的运河、石油管道
旗帜上的线条
一张弓投射在杯子里的影子
都是绳索

自由的声音太大
钟和耳朵都受不了

八、        华盛顿

1、广场上的松鼠

甚至八亿年之后
它也成不了北极熊或美洲豹
也许正是因为小
在驴和象角力的战场
它能安然地在草根和石子之间
嬉戏、觅食、静坐

在这里
它想现身
就有草坪
没人说要铲除
它想藏身
就有树木
没人说要砍伐

在这里
人并不少
而且不乏大人物
但都是过客
所以它的空间并不逼仄

偶然,会有老鼠
冒着被喊打的危险
来跟它争夺地盘
但是,在国父的目光扫过之处
耗子们都会夹起尾巴
落荒而逃
所以它从来不需要动用利爪
来维护自己的乐园


叩拜之旅(组诗)

《叩拜之旅》

用身躯筑就朝拜的长途
用额头叩问无言的大地
把星光和日光缝在一起
铺在你血迹斑斑的膝盖下
映照出你对前程的祈愿
让流出来的血立即结成冰
那在内心涌荡的热血
足以让火山持久地喷发

但雪山披着哈达,沉默地
注视着你的每一步,慢慢
靠近,又渐渐远离,但它
不会替你计算、作证:
你已走了多远,还要走多远

任何一条路都可以成为
朝拜之路,任何一个方向
都有寺庙、神祗和倾听的
耳朵,像撒播青稞种子似地
你一路撒播着经咒和祷告

酥油灯加过了多少次油
圣水洒过多少额头
错过了多少次大师的讲经
今年的雪顿节也已经结束

而你还在路上,还在一座高山
和另一座高山之间,刚刚
绕过一个咸涩的湖泊
又得跟随一条干涸的长河

在自然条件最恶劣的地区
你被读成了一道景观
一个点缀,仿佛你手中的
念珠也可以被拿去拍卖

但是,在滚滚红尘外
除了你,神灵还拥有什么
除了一颗虔敬的心
你还需要什么

《晒佛》

在森严的殿堂里呆得久了
佛也受不了
要出门晒晒太阳
犹如囚徒
享受放风的机会

不知那些在野外
一年到头经受风吹雨打的佛爷
是否希望被搬进阴森的殿堂
在摇曳的酥油灯光里
领受虔诚的礼拜

在被搬进搬出的过程中
佛的生命力得以延续
正如我们在离家回家的过程中
匆匆走完若有若无的一生

其实 灯光和阳光
都可能是佛光
甚至在牢狱的漆黑里
我们的心也能被佛光照耀

而佛自己像一件老家具
被抬到山上
和众多的经幡、石头、仪式一起
接受阳光的抚慰
然后
到处是木条和纸条
而空山还需要用鸟的飞翔来填充

《题岗噶宾馆兼致诗友贺中》

它的霓虹灯并不太强烈
但给我们照亮了通往布达拉宫的大街
使我们朝圣的脚步
不至于迷路

一座披满了草木的大山
和一个一丝不挂的美女
对门而望
山里有野兽出没
直冲着那美女而去

在岗噶宾馆
一个老奶奶守护着你的旅夜
一声不吭
两个小姑娘替你料理一切
一声不吭

在布达拉宫和罗布林卡之间
自从贺胡子在西藏称王
岗噶宾馆就是他诗歌的行宫
打开窗,就能看到他的朋友们
策马奔过火烧云

《年轻的喇嘛》

他的皮肤里储藏的紫外线
还不太多
他的鞋底还没有
被布达拉宫的地砖磨透

也许他正在被自己的诺言鞭策
要让一尊雕像成为他的偶像
让自己的心灵像老奶奶
手中的转筒转个不停
而且只往一个方向旋转

他应该熟念的经文
与老奶奶口中的没有区别
而他还没有念熟
这使他在念珠面前抬不起头

双手因为辩经而红肿
此时在水龙头下洗着萝卜
嘴唇因为念经而干裂
此时在手机前说起悄悄话

幸亏一件僧袍和一作庙宇
藏起了他幼稚的缺陷
一团祥云裹住一个神
使凡人的眼睛无从窥视

《圣湖纳木错》

雪山斜着身子
慢慢滑入她的怀抱
在她的怀抱里
做一颗小小的卵石
胜过做皇宫的柱石

她不会掀起狂涛
冲走我献给她的玛尼堆
她不会扇动巨风
卷走我为她披挂的经幡
哪怕黑夜逼迫她
她也不会嫌弃我的影子

纳木错是一名贤淑的少妇
流荡的云朵在蓝天的怂恿下
挑逗她,但她只是看在眼里
一言不发,使云朵知趣地走开

神仙们都想偷喝她的琼浆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不再
喂养小鱼,并且
使小鱼和大鱼和睦相处

其实她不需要石神的保护
撒旦若是来了,恐怕也会跪下来
用这圣水洗涤灵魂
脑袋伏在她脚下,乞求宽恕

《拉根拉山口》

此次西藏之旅之最高点也,在圣湖纳木错和圣城拉萨之间。

离开纳木错
我有点失魂落魄
在拉根拉山口
突然间狂风大作

右边的悬崖
如同即将倾覆的大厦
前面的深渊
诱引着严重缺氧的步伐

一片云“嗖”地一声
掠过我身边
顺手牵走了我梦中的小羊
在拉根拉山口
我很难再往回走
谁能用五彩经幡
将我五花大绑
然后就地祭献

在如此高的狂风中
只有老鹰稳得住翅膀
随着它的盘旋
拉根拉山口缓缓旋转

我像一只青蛙
抓着一根稻草
被卷入天地间
最大的一个旋涡

《布达拉宫》

任何一座别的宫殿
都与你关联
任何一个方向
都朝着你
不是因为你远
而是因为你高
对于一个没有信仰的人
你不是终点
而是开端

我愿意是你最底层的
一座低矮的白塔
不是为了与白云攀关系
而是为了与你一致

我进来了
手里带着伞
鞋上沾着污泥
而你一尘不染
滴水不漏

我进来过了
从此我不会满足于
远远地望你一眼
从此我的仰望
有了不可更改的方向

《转经筒》

它可以顺时针也可以逆时针转动
但信徒只让它拥有一个方向
所有的转经筒
都有方向
都只有一个方向

经筒里也许没有经文
没有信徒的手的作用
它无法转动
但它不是容器
也不是道具
而是佛心
没有刻度的时钟
信徒的时间掌握在自己手中
每一次转动
都在脸上留下指纹
但谁也不能不转动它
因为但凡时间都有方向
而有信仰的时间和无信仰的时间
其方向正好相反

《盐湖》

不需要用水遮遮掩掩
盐湖的盐
裸露着
不怕羞,不怕曝光

不需要阳光来提炼
盐湖的盐
向着过往的人和牲口
主动奉献

因为它足够丰富
铺展得足够宽广
不怕被盗挖
也不怕被践踏

也许它不全是精华
有多少水分已经被蒸发
什么能重新稀释它
大海吗?不
因为海水也是咸的

就让它这样,不像个湖
像一张老妪的脸
像一面残废的墙
没有水供鱼嬉戏
没有垂柳供人攀折

但它有盐
所以它的反光更加晶莹
它的存在更加坚实

《雪山》

拉萨城仅仅加了一件秋衣
城外的大山就盖上了被子
狂风此刻是多么温柔
在黑暗的云层里一扯
就扯出了雪白的棉被
给沉睡的大山盖好
然后把狼群似的乌云赶走

雪山的头发在沉睡中变白
雪山老了,老得不会再老
而拉萨——他的儿子,
却在长大,而且不会停

正如世界屋脊还在不断上升
但他站得再高,也留不住飞鸟
妩媚的彩云舞动在他的腰部
但天空依然遥不可及

雪山的一个肩膀低了下去
夕阳在他的耳根低声呼唤
他默默无语,只让更多的晚霞
通过自己的肩膀,奔向拉萨

而他脚下大片的青稞正在灌浆
每一只蜜蜂都有其钟情的油菜花
长途跋涉的朝圣者已经靠近拉萨
等待儿子归来的老阿妈已经备好了酥油茶

《泰山脚下的藏獒》

他的嚎叫
如霹雳
从喜马拉雅山掷向泰山
崩裂的巨石被抛向太空
又扔进大海
溅起的狂涛
使天地间阴云密布

一头藏獒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穿过密布的阴云
滴出的涎水
是一阵阵暴雨
它是在寻找丢失了的羊群
浑浊的双眼迸射着血光
至少要找到抢劫羊群的虎狼
跟它们决一死战

那群羊似乎故意在跟它作对
躲在它的视线之外
从喜马拉雅山到泰山
它一无所获
为了惩罚自己
它把自己关进铁笼子
像一个因为战术失误
而葬送了十万大军的统帅
独自回到司令部
把自己关进了禁闭室

在悔恨交加的漫长岁月里
它习惯了和铁笼子一起
被固定在一所房子里
仅仅凭借着一条铁链子
与主人保持紧密的联系
甚至习惯了与主人共享
湖光山色

羊们已经被剪了多少次毛
有的已经被出卖
甚至被屠杀
但藏獒一无所知
一代枭雄沉沦为隐士

每当异类与它四目相对
它会纵身跃起
前爪一通乱扒
仿佛要从陌生的目光里
扒掘出失踪的羊群的消息

《玛尼堆》

石头与石头
哪怕以最简单的方式
被堆在一起
就不再是石头

无论什么形状、尺寸与颜色
只要是石头
哪怕是石子
都能加入玛尼堆
像一个个字
被组合成经文

这不是经文的经文
同样能让人安心
这不是房子的房子
同样能让人安身

因为每一块石头
都受到了虔诚的捏弄和眷顾
其间发生的变化
比陨石从天上掉到地上
还要大一万倍

任何一只手
都能建造玛尼堆
任何一只手
都能把它摧毁
但是玛尼堆
使手变成了石头

《拉萨河谷的牦牛》

黄昏了,在河水编织的幸福图景里
只有青草是最清晰的
我的信仰深陷于
你们的脚踩出的坑洼

为了让身上的毛长得更快
在冬天来临前,你们得
摄入更多的营养
而黑暗总是阻碍你们
正如阻碍我的回程

除了的夕阳的余辉
你们背上一无所有
正如我们除了饥肠辘辘
感觉不到别的匮乏

你们能在圈栏之外
度过一整个夜晚,而我们
却抵制不了炊烟的诱惑
你们不要介意我们靠近啊
我们呆不了多久
占不了多少地方
而拉萨河谷足够宽广、肥沃

你们吃的草不是我们的
流出的奶也不属于我们
哪怕这里的草全是面包
哪怕这里的水全是蜂蜜
也与我们无关
我们是这河谷的过客

《拉萨河》

在拉萨河最湍急的地方
一块石头想停下来
但它只有被滚动的命运
而且,何时能离开
能被粉碎
都不取决于它自己

在拉萨河最平缓的地方
一棵芦苇想动一下身子
一条水蛇前来帮忙
抱着她久久不忍离去
直到她长出满头白发
直到那白发落入流水

我们顺着拉萨河走了半天
又逆着它走了半天
无论是在湍急处
还是平缓处
拉萨河都无法跨越

《打噶歌》

打噶者,打夯也,藏地多为女子集体行为,亦一小小奇观也。

姐妹们
轻点,再轻点
不要惊醒了
睡得并不太沉的
历代高僧
让我们用歌声
使失眠者安然入梦

为了让他们放心
我们来把布达拉宫的
每一寸地板打平

光滑得有如包裹经卷的绸缎
发出经卷一样的光泽
让朝圣者在任何一处
都可以停下来、跪下来
五体投地
在他们的膝盖
接触地板的瞬间
感觉犹如双手
抚摸到了佛祖的箴言
而双唇亲吻到了
西天那一抹飘忽的云彩

我们的夯声
也许进不了圣书
但我们自己感到心满意足
因为它曾在这圣殿里回荡
而且进入了圣徒们的耳鼓

《经幡》

白色的旧经幡
挂在一把铁叉上
像十字架上的亡魂
被诽谤的阴影鞭打

它企图与炊烟私奔
但顽固的房子
凭借着粗壮的烟囱
死死拉住炊烟的脚踝

而风仍然在怂恿它、催促它
像一匹白马
险些被无言的祷告压垮

一个年轻的僧人
双眼已被烈火熏红
而他还在往灶塘里添加木柴
如同把自己塞进经文


【张哮的诗】

张哮,60后诗人、作家,现居成都。人文门户网《中国艺术批评》专栏作家、《境界》杂志专栏作家。先后在罗马尼亚文学月刊《Vatra》,新加坡《五月诗刊》,《星星》,《青年作家》、《诗歌月刊》、《上海文化》、《中国诗歌》等国内外报刊,有作品收入多种选本。著有《张哮文集》、《张哮散文集》。参加编辑诗集《在成都》和《人行道》第三期、第五期(独立),还参加编辑《人行道》十年特刊。

《操场》(组诗)

《之一》

日暮时分
夜色开始慢慢笼罩大地
操场有陆续的人
他们用千奇百怪的方式锻炼身体
但死亡是唯一结束生命的方式

有妈妈带着幼小的孩童
以及各个年龄段的各种职业的人
他们或走、或跑、或跳、或舞枪弄棒
总之都在迈向死亡

对于像我这样漫步于操场的人
常常会有带着青春气息的年轻人从身边呼啸而过
这样的青春气息滋养着他们的青春
也滋养着我一如既往的生命

两个竞走的女孩从身边走过
一个对另一个说:所谓气质好就是穿高跟鞋挺胸抬头
另一个没有表示认同但也没有表示反对
她们看着一位身材修长衣着得体的女人
对其独有的气质赞叹有加
那个女人一身黑色衣裙
就连嘴唇也是黑色的
夜晚也是黑色的
所以她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操场还是有那么多人在奔走

今天突然骤升的气温
让世界变得轻薄
到处都涌现出心灵手巧的女人
光线越来越透明
月光越来越静美
操场上越来越快的人交替进入操场
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的人越发明显
交替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此时,看看清瘦的自己
漫步的月光下的操场
在急速运动的人群中气定神闲
这时发现傍边的小草被微风吹拂
一股淡淡的清香早已沁入心脾

《之二》

操场上锻炼多人越来越多
一个角落里孩子们穿梭于刀光剑影
看上去个个都英姿飒爽
在这个多维多空间里
就连漂移在半空中的游魂也感到寒气逼人

看着那些以各种方式锻炼想要延长寿命的人
游魂或许有太多的留恋、执着、妄想
注视这些永不回头的小孩、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人
同时也看见很人从家里、医院、路途中死去
才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黄泉路上无老少

这个世界让很多人懂得英雄不问出处
死亡不分先后、方式
在人们看不见的多维空间里
游魂任然没有获得究竟自由
看着青春年少,看着日落日出
有时,我看见一阵风吹散他们
其实他们并没有真正离开这个世界
依旧找不到出口
其实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出口
只是寻找方式不同罢了
能找到的永远只是少数
看看半空中的游魂就是答案

没有得到解脱的人
身体的消失依然不能得到灵魂的自由
看着人群里、半空中的游魂
究竟解脱的心当然不只是这一生的事情

清明就快到了
操场让游魂有骤然增多的趋势
正如春天一到万物勃勃生机
清明前后都忙着祭祀过世的人
无论鲜花、酒肉、纸钱都于事无补
都没有让游魂离开
没有心的彻底究竟解脱
死亡也不等于灵魂的安宁
听到半空中的游魂如是说

《之三》

轮回的跑道上各种气息交织在一起
这需要一种敏锐的嗅觉来分辨
无论何种气息都会在我们周围弥漫
青春的气息、腐烂的气息、死亡的气息
但洁净的新风也会从心的深处而来
轻抚我们的皮肤,灵敏的听觉,味觉与视觉

在轮回中奔走的人,在执迷不悟中粘粘自喜
我们偶尔也仰望浩瀚的星空
也会在空中写满自己的希望、哀伤
那些遥远的星辰在太虚中等待一双眼睛

几个天真的儿童在跑道上嬉戏、玩耍
另一个看来似乎有些孤独的小孩站在一个角落
他在手一指月的一瞬间我突然想一个同样的场景
在泰山之巅一个小女孩一手指着东方
同样的一指,让我在有和无之间有了自己的选择

万物生命的平等无碍或许就能在某个时刻
逃离一个漫长的轮回着没有出口的跑道
夜越来越深沉,静夜中皓月正当空

《之四、梦见与李兵和马雁在竹风堂喝茶》

-----岁末雁落寒烟尽,来去无常何处归。
不是自性不曾显,只因红尘已埋身。

这一点都不象离开我们一年多的马雁
她是那么淡然地品着醇香的普洱茶
我和李兵都没有打听她所来的那个世界
只是静静的在茶水里感觉平淡无奇

南窗有树、有花、有细致的风吹过
我们相信她所找到的出口已经让她脱身
最终让她能随心转意来去自由
也并不知道她找到那个出口时忘记了什么

如果她真从有相中体会到无相之空
或者是让自己身心都得到解放
心的启蒙和自由让她回到我们中间
一个淡淡的微笑比所有诗歌都要深刻

时间拐入另一条河流的瞬间有谁看见
她所踏入的另一条河流发源于何时何地
刹那之间所做过的所有事情伴随飞翔
梦被风偶然吹进飞翔的她是那么自然流畅

《之五、岁末》

盛满月光的水会有多柔软
喝淡了的茶会透出几分禅意

虚空中,父亲生病住院时的病房
连心的十指能抓住游移的气息吗

不是每一个寒冬都会有足够多阳光照耀
心中的好时节只会在心中舒展自己的春天

没有可以牵挂还是实在太过平凡
一株随意生长在路边小草是多么多轻、薄

一年四季轻薄的皮肤被风刻划
在一个个盛夏来临之前早已清凉内心

《之六、逃离废墟》

昨夜与一个小女孩一起逃离一座废墟
我不知道她是否是我前世的女儿
在诡异的破败的废墟中
我们一直在寻找一个出口

那座巨大的到处都是腐败气息的大楼里
我们彼此不说话,只是凭着感觉寻找出口
从窗口望去一丝惨淡的月光照进来
小女孩从某一层的窗口飞越而下

我不知道她是否已经逃离这座城池
世界看上去是歪斜的、不规则的、无序的
一辆没有驾驶室的汽车在斜坡上滑行
其实我和小女孩都在其中

离废墟越来越远我们不时的回头望去
刹那之间,一个惊雷我们同时逃离废墟
醒来看看自己,看看虚弱的肉体
发现从一座废墟逃入一个更大的废墟

双手推开南窗,震颤的空气中感觉到一股暖流
心再一次被这柔软的晨光照耀
还有什么是可以或是可能逃离的

《之七、慢》

在相对的快与慢中我努力的放下身段
留心细如发丝的事物如何相互缠绕
无休止地在时空中纠结、渗透对方

冬天已不在结实,不再有那么多冰清玉洁
梅花落,香气捧起一张张笑脸
尽管没有雪衬托她的孤傲的身影
但早已沁透缓慢得能生出阳光的心

心中的慢:幽深、寂静、空灵、随遇而安
风一来春就不远了,下河的鸭子仿佛已在眼前
垂柳上沾有几只鸟儿唱着自己的歌
白云朵朵,有多少人知道今夕何夕

《之八、白蝴蝶》

一只白蝴蝶飞过围墙
在树荫下稀疏的阳光里飞翔
不知道她蜕变之前是谁
梁山伯还是祝英台
是另一只蝴蝶
还是哪一位我所认识的故人
她在我面前优雅地飞舞
我感到我甚至不配欣赏她
她的纯净、纤尘不染
我始终都没有认出她是谁
来至哪里又去向何方

她再一次飞过天井的高墙时
我们彼此打量对方
春天的气息渐渐消失
夏季的阳光照射了新生的她
当然也照耀她们、我、我们

《之九、彼岸花香》

手纸沾上朝天椒痛了私处
阳光斜照角落一朵花独赏
鸟飞到树梢还有没有更高

被砍伐的树桩停止了年轮
字却越写越弯曲,曲线救国
路越走越短,直抵内心

墙外榆树花被风吹到天井
停在一株兰草叶尖
这样的概率就如“盲龟浮木”

碗莲已伸出水面
尖尖角高过水缸
一道光照在残缺的佛主雕像上

今生难得,心如流水
是谁带来彼岸阵阵花香

《之十、岁末小写意》

盛满月光的水会有多柔软
喝淡了的茶会透出几分禅意

虚空中,父亲生病住院时的病房
连心的十指能抓住游移的气息吗

不是每一个寒冬都会有足够多阳光照耀
心中的好时节只会在心中舒展自己的春天

没有可以牵挂还是实在太过平凡
一株随意生长在路边小草是多么多轻、薄

一年四季轻薄的皮肤被风刻划
在一个个盛夏来临之前早已凉快了内心

《之十一、五月》

面对一件事情就如同面对所有事情
对世界的认识决定你的态度和行为
身体的开放让你感受到细如发丝的变化
就算面对一堵坚固的高墙也能嵌入你的梦
也能为你打开一扇窗

你以为一阵风会吹拂你生命的发梢
会舒缓你曾激荡的内心世界

五月花开,香气飘过初夏的寂静
只留下些许淡淡的记忆
无论是山川、江河、还是天空
五月依然还是五月、简单、日出日落
顺应天地万物之法则
依然是三十一天,有雨则下无事则安

《之十二、五月的石榴花--5.12》

四年的时间能改变什么
昨夜的一场雨凉透多少孤独的心
雨过天晴,水洼里倒映多少灵魂

夏季火红的石榴花点染水洼里的天空
离我们不太远的废墟上
青草和幸存下来的青春一同生长
不知道山野中的游魂现在何处
每一分钟都会有一个生命诞生
每一分钟都会有一个灵魂得到安宁
风呼啸着回荡在山谷
一切都会在巨大宁静后获得新生
白色的死亡之花被阳光照射
凝结的思念已平心静气

浩荡的河水奔腾而来
千万的生命被更大的生命带走
眼前水洼里五月的石榴花多么鲜艳

《之十三、一只躲避阳光的蚂蚁》

在国税局大门口
一只蚂蚁为躲避阳光的烘烤
躲进旁边的树荫

尽管只是仲春时节
感觉夏天的阳光已经照过来
让一只刚从冬天爬来的蚂蚁
措手不及

它从次序井然的王国里走丢
不知道四季早已模糊不清
更不知道从冬天直接就变成夏天
被遗失的那个美好季节
如同一个世界的迷失

一只躲避阳光的蚂蚁
借助树荫寻找遥远春天的余香
它在巨大的树上攀援、上升
去遥望星空所带来的寂静

所有的王国都会消亡
所有的次序都会遭到破坏
那个遥远却又并不遥远的大水
还会重来一次吗

《之十四、十八首短歌》(组诗)

(一)水与石

将一块石头浸入水中
没有人看见被水刻划的过程
月圆之夜   蛙声四起

(二)长青藤

长青藤被装进各种容器
都心安理得
绿点缀初春
虚室顿时生辉

(三)听花

双手捧茶
眼睛翻阅春天
心已听到花开

(四)残荷

残荷轻薄
鸟立其上
没有雨落下
仿看见波动的涟漪

(五)两棵树

天井生长的两棵树
四季风声
有落叶下坠
带着鸟鸣
也充满禅机

(六)墙上浅草

一堵墙的背后是什么
一个世界
还是一个陷阱
一株小草无意生长其上
风吹草动   落木萧萧

(七)水洼

雨后水洼
分割后的天空
明月夜
远处有歌声溢出

(八)松下

闭目远眺   远山如黛
峰顶有松   松下有人

(九)雨丝

春风剪刀
剪断的雨丝乱着一团
抽芽的树
甜丝丝的空气

(十)墨田

墨田飞花
笔行空山觅知音
心手双畅
春光里

(十一)青花瓷

绘有渔樵耕读的青花瓷碗
薄如纸   声如罄
盛满水
一轮明月

(十二)倾斜的屋顶

倾斜的屋顶
飘满茶香
窗外有春光下泻
我深藏不语

(十三)鲜蔬生清气

鲜蔬生清气
翠竹、篱笆、白猫
小树已高过围墙

(十四)养心

竹藏小径
白云轻
闲时读书
养心

(十五)光影轻摇

光影东墙树影轻摇
人行匆匆
月照

(十六)知音

抚琴知音千年事
快雨洗尘
春风河岸将饮茶

(十七)不动

风吹莲动看花影
不动

(十八)千般味

万壶茶中无茗香
一杯清水
千般滋味

《之十五、笛声》

隔壁传来悠扬笛声
已记不清有多少年
笛声穿透虚空穿过围墙
吹皱天井里的一缸水

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有一曲曲笛声飘来
柔美、悠长的笛声中花草郁郁葱葱

树木、平淡的日子
窗外的翠竹、树上的小鸟
桌上的一本《坛经》
都是法身也尽显般若

《之十六、黑暗中的歌者》

一场雨快要落下
昆虫爬过
静夜里的街灯、树的影子
远处有人在歌唱

爬进春天的虫子
在柔弱、虚幻的天气里鸣叫
那么的柔软、细致
阴柔唯美的歌声

它的鸣叫
是一种延伸
无始而又无终
起点就 是 终点

黑暗中的歌
殊胜中的隐者
身体里流动的黑夜
也如同白昼

《之十七、三月》

草席、幽兰之香
蒲团上虚空的影子
线条简单的漆器
一方朴拙的袖砚温润而细致
手的触摸
雨巷中的夜色

一个下午重获的生命
将愉悦释放在湖水中
自由如柳丝上舞蹈歌唱的鸟儿
三月里的空气、花香、茶香
轻轻地漫过眼睛和内心
不可言说的三月
同样承载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之十八、四月》

浸满露水的草地
一只鸟振翅而飞
空中迷蒙的细雨
微凉的清风吹来天香

无从所去心置一处
虚室里豁然一亮
鸟儿来去自由慧心一笑
水面留下四月的影子

柔软的手一但伸出
就能把握一段秘密的身世
水、空气、谦卑、光明和快乐
充盈着虚空飞翔在天地之间

西边的云朵布满金色
春天来临
一扇窗户洞开
一颗心就要显现

《之十九、五月》

杯子落地已不复存在
茶水依旧
日光照耀事物
虚空不动
五月被放逐的雨水流经黑夜
池塘里撑开的荷叶
烟雨迷蒙
蜻蜓点水早已绿成一片
燕子低飞     串起的雨丝
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来者是客
不动才是五月真正的主人

《二十、墙》

绵长的雨水
爬满青藤   一段迷墙
树荫遮蔽幽暗的目光
一扇可能存在的窗口
想要看见的东西
不安的处境
稀薄的氧气

一段隐匿的历史
颤动的树荫下影子的跳动
落下的灰尘足以震颤一座城市
整个家园
青藤上覆盖着雨水  阳光
被一阵风吹开
不动成为不动的秘密

当夏季盛大的雨水
漫过金色的池塘
当洁净的白雪覆盖夜晚
迷墙才会在内心显现

迷墙消失又重新竖立
枯萎的花朵
在另一个地方会绽放
湿润的泥土
清爽上升的空气中
什么都没有发生

《二十一、尘埃》

俯下身子
谦卑的心贴着地面
目光如同尘埃
惊慌失错杂乱无序的脚步
纷至沓来
堕落,迷失本性

不能用肉眼看见的世界里
没有谁会注意到你的存在
你溶入尘土
所看见的世界奇异无比
或许你会用一生去解读一群蚂蚁
或是更小的生命

当一枚硬币从空中抛下
落在乞丐乞讨的盛钵中
你感到一阵悦耳的声响如同天赖
穿过她你发现
你被黄金重创的耳朵
同样又被黄金治愈
你感到无比的欢喜
仰望所有的事物她们广大而细致
你越来越渺小
有光线从来的地方泻下
在亿万的尘埃中你是其中一粒

乱哄哄的街道上
一个幼儿从你身边经过
所带来的洁净的新风将你扬起
在这样的新风中有谁比你更轻盈
更快乐

《二十二、清凉世界》

十指空空
无处抓拿
风从掌心穿过
颤动的空气
悬崖上时间的坠落
渐渐扩散的波纹
烟雨中的残荷
迟桂花的芬芳

风穿过夜晚寂静的大地
行走  山野的气息
天籁在内心鸣响
草叶  鸟的精神

放下手中的东西  十指连心
流水承载多少老去的年华
触摸清凉的世界
自在如流水

《二十三、秋水》

星空隐藏在寂静的夜晚
一滴水盛满月光
竹影轻摇
猫从墙上闪过

无处抓拿就索性放下
双手空空 鸣虫的叫声
露水打湿布鞋粘满星光

光布满奇妙的影子
秋叶已老 残荷中的雨声
水中的倒影,颤动的落叶纷纷下坠
布衣暖身 流出的甘露一地清明
心远地自偏,秋色里
一种普通的蔬菜被反复烹食

清气从身体内部升起
一道光线切开阴沉的天空
阳光透过竹叶
篱笆上缠绕的青藤
平心静气 展开双臂
颤动的空气 十指抚过
一弘没有涟漪的秋水

《二十四、倒春寒》

掀开一段时光
窗外,突降的冷空气
使天井里的杜鹃乱着一团

昨天被翻过的一页中
有一些面目和另一些面目再次相遇
各自不相干扰
柔软的气息中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
拍打着急匆匆地向前流动的春潮

已经抽出嫩芽的树枝
在街灯下的夜空中仿佛是一场雪轻点枝头
回家的路人行色慌张
以为四季颠倒好日子依然无望
风声越来越紧急
埋头前行的人们各自心照不喧
一点星光就会点燃一片天空
一粒种子一定会发芽、开花、结果

倒春寒凄婉的吟唱中
家是每个路人,客居者最期望的归宿
桥头还没有找到活计的农民兄弟
打算随便那座大厦或是某个墙角对付一晚
只有他们才能感觉到什么寒冷
什么是真正的慢慢长夜
在他们的夜晚里没有星空

路过一个墙角听见几声咳嗽
已经躺下的那个人点着一只烟
那一点光亮或许永远都照不到温暖二字
一场普通的倒春寒使那个人的声音更涩、更沈

江水依旧东流
窗外正下着小细雨
寂静的长夜温暖如春的梦里
庄稼会茁壮成长,雨水如甘露
善念接善缘,心中有自在

《二十五、听雪》

迎面飘来的一场雪
静如星空
听见雪落之声向我袭来
整个身体开放着让寂静穿过

窗外迟开的水仙
零乱的杜鹃点缀初春的一场雪
汉字的墨香在发黄的纸上飘过
雪依旧静静地下落

第四十个春天有雪映照新年
走过盛满枯荷的池塘和清寂
能在风雪中在春天行走的人们
都会听到最洁净的声音

声音来自天外也来自内心
每一刻都在下落的身体
尤如雪花一样轻盈吗
习惯下堕已成为最好的借口

在风雪中听雪飘落的声音
已成为一种奢望
春天来临万物就会复苏
心中的一场大雪正在接近虚空

接近万源之源的会是静夜
还是在这个有雪飘落的春季
雪不停地下着,听着雪落之声
飞舞的雪花在眼前优雅地划过

《二十六、迟开的水仙》

庭院中迟开的水仙
无意做临波仙子
已经谢幕的冬天晃若隔世
一壶清茶一阵春风

冬天一过就属于土地
遍地盛开的菜花让人心仪
流水的声音,花开的声音
在天空中升起

一年之初幻我们幻想未来
迟开的水仙不会
她会平静地渡过属于自己时光
尽量地舒展着自己的根须

春天铺开养眼的色彩
是舒展自己心性最好的时机
那些开花的树
迎风舞动优雅的身姿

花开四季流水今日
月下迟开的水仙天香袭人
仰望夜空寂静无声
一条启航的船就要渡海而去

《二十七、穿堂风》

穿堂风阴气十足
汉字被囚禁在书里无处逃生
一座城市像网页一样被随意翻开
内心的春雨就会深藏不露

湿潞潞的道路上汽车飞逝而过
一本清代碑贴尤如干枯的梅枝
屋内,梅花的香气悄然袭来

闹哄哄地春天一切都如期生长
焦虑、恋爱、疾病、战争与和平
而看得见房梁的书屋依旧偏安一隅
青藤爬满朝南倾斜的房顶
一阵柔软的风吹来花香四溢

穿堂风来自庭院中的竹林
季节偶感风寒时而央及众人
成天心事重重的人印堂发黑
也会无端地生出许多是非

一壶清茶一盆幽兰
家中的那只金黄色的小猫依旧缠人
穿堂风吹来的这个黄昏
我仍旧和它一道行走在冰凉的青石地上
轻盈、细致、自在如风

春天虽说来得突然
其实我心里暗自早有打算
决定和家人厮守这一方水土
或是苦心煎熬一付上好的中药

《二十八、月光》

光线斜过窗棂
轻灵的小猫穿过院门
寂静  竹笋生长的声音

这个冬天来得突然
还夹杂着一丝海风的咸味
苦心煎熬的一付中药
最终抵达病的深处

一付中药抵达身体的速度
足以改变一个季节的笑容
深陷在时光背后

一种幸福难以想象
柔软的风轻轻飘过头顶
吹过连心的十指
在这深夜读你的时候

《二十九、小寒》

二零零六年的小寒气温骤降
细雪飘飞的天空中
寒气逼近回家的路人

从去年开始煎熬的一付中药里
甘草的滋味越来越浓郁
苦尽甘来的药水中轻盈的身体
历经寒冬就渐入佳境

日见红润的掌心和鲜亮的十指
空气中腊梅隐隐飘来的暗香
浸满花朵芬芳的是逐渐空掉的肉体

静夜十分,一股寒潮来路不明
把自己关在有巨大玻璃窗的房间里
一盆火充满暖意
水仙迟迟不开  兰草的仙气

倚窗而望   落叶满地
树上残留的枯枝在节气中挂满风的旗帜
一个与寒冷相关的节气中
还有什么比温暖的春天更诱人
一壶止水   美伦美幻的心境

《三十、一个没有雪的冬天》

在没有雪的冬天行走
树叶飞舞  你所带来的气息
弥漫着我的生活
一场雪始终没有下

冬至即将来临
一年中最寒冷的一天
那会是什么样子
雪花会和你一道降临吗

寒冬的静夜
飞舞的十指拨动更深的夜晚
一付中药和你一同饮下
才知道什么是甘甜的滋味

一个没有雪的冬天
有谁比你更幸福
更能感受到遥远的温暖
月光泻下一地的清明

《三十一、另一个空间》

昨夜,在另一个生活的空间
已死去的朋友和还没有死去的朋友相遇
黑白的场景让人感到鬼异
他所居住的房间隔壁一角立着他的遗相
但他的确在另一个空间还活着
被很多朋友关照,与不同的女人恋爱

模糊不清的时空中,空气漂移不定
走廊狭长而幽深,灯光昏暗
风吹动门窗,空气依然稀薄
不知何故他会在这样的空间突然死去
这样的示现暗示着什么

这个空间有很多人死去活来
无法往生无法去乐土安住
寂静的黑夜总是有很多人(看得见和看不见的)
来来往往在一个或多维的空间里
执著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日夜奔忙

一场春雨终于打湿泥土
不知是否能同样打湿另一个空间
这个干旱少雨的季节
空气开始柔软,划过皮肤的风
在掌心凝结成水流
注满一条条细致的掌纹

昨夜,就是在另一个空间
以旧换新的躯体突然失去重量
来自内心的自在、清凉
充满一种上升的生活方式

《三十二、寻找失落的片段》

无论是春兰还是春剑都还没有开花
但被墨香已浸染的日子越来越古老

魏碑、泰山金刚经、好大王、汉简
一股久远的气息萦绕连心的十指

狭长的木简中读到卓文君与司马长卿
读到扁鹊、也读到西汉大将军卫青

书写那些历史久远的文字
无力关心太多的喧闹

在历史的长河中向回寻找
那些散落的时光
某一个个漫长而又瞬间即逝的片段

《三十三、另一个世界的气味》

从阳光中嗅到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花开花谢  又被流水从身边带走

谁在闪电中惊慌失措
便无法窥视经络的最终走向

被撕裂的天空不光能撒下阳光
也会扔下惊雷,倾泻暴雨

风从天地间吹过
一切都将荡然无存

回到内心回到你所来至的世界
那种味道,故乡的气息

被谦卑的柔软滋生心上之地
会在另一个世界开花结果

一笔所划过的大山大水
在呼吸间早已经走过千年

那种细致的本来味道
无法描述,却有包裹着柔软的内心

天香来至天上
充满善念的每一个瞬间


【汤巧巧的诗】

汤巧巧,诗人,作家。四川某高校中文系教师,文学博士。近年来致力于诗歌在大学校园的渗透,爱诗歌、讲诗歌、写诗歌,部分诗作和文学批评被多类刊物、杂志编选发表。

《告别》

我的叙述方式和你的
象两朵
分别在黑夜和白天开放的

终于
在二十四小时后
因花落而
相遇

《往事》

往事已经熟透
风一吹 它就
掉了下来

过去
与大地连在了一起
头发、身体还有一些模糊的
五官,以干枯的或者丰满的
轮廓,静静地躺在那里
躺在大地上
躺在青草和昆虫爬满的
芳香里
呼出一口长气

天上偶尔飞过一片
云,响起大地气息通畅的
鼾声

《一点点》

站在水上 ,收获理想
一只脚荡起波纹
有没有一个弧线比较
优美,甚至带着秋天
安静的颜色
一点点改变

没有思考,也要呼吸
在风浪中,学习保持
必要的平衡,拉开
与汹涌的河水直面的
距离
跳出一段笨拙的舞蹈
脚尖垫高
就那么,一点点

《老井》

1
疼痛没有冷来得剧烈
刀子割破喉咙前
寒光闪闪
等这最后的一刻
已经几个世纪了
是谁合谋
让我活着
老了几个世纪

2
花还在开
夜把它开放了
白天在享受赞美

据说
高尚的品德就是
活着然后死去
我的痛苦
在于老了几个世纪
还没去死

3
一条小鱼
最后一次唱出了歌
它的喉咙已经唱破
我不会告诉别人

没人会相信
包括我
它等在那儿
看着我
清晨出去
深夜回来
深夜出去
清晨回来
如此
已过几个世纪

它唱破了喉咙
为的是
保守这个秘密

《看一场战争的表演》

画面上的战争是能想象到的战争的全部
我坐在那儿
炮火  血肉  挣扎  死亡
以高清晰的电子技术
向我传递着精神阵亡的速度和耐力
灵魂一次次被逼近角落
已然忘记了那句经典格言
战争让女人走开

我痛苦的弯下腰
检视着
以碎片的姿势
存在的盛红酒的酒杯
暧昧的音乐,冲锋的号角
迷离的灯光 ,震天的炮火
任性的死亡拖着一个个身体
谜一样,穿过所有思想的缝隙
恍惚于民族与个体的复杂
男人与女人的游戏
已经忘了 已经忘了
还有逼仄的通道
通向血中的浓度

我走出房门,呼吸着今天的自由
在这个夜晚
我象个男人一样的
思考  
面对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的浩淼
有一刻我真的忘了
忘了自己是一个
喜欢在男人怀里撒娇的
女人

《遗言》

据说  春天
把媳妇儿埋在地里
秋天 就会收获很多媳妇儿
所以
你一定要把我埋在
高高的山岗上
让太阳和我
亲密接触
我保证
秋天
长出来的媳妇儿
又大又甜
让你嘴角布满亮晶晶的糖果

《不可能》

这个夏天我的骨头里长出了青苔
脑袋里爬满长青藤
眼睛已经冒出青幽幽的光
不可能

我好好的在这晒太阳
骨头咯吱咯吱地响
语言溜串溜串地往外跑
在酒杯里打个滚
然后跑到杨黎的门口喊
废话废话
不可能

可能的时候
我想跟着一个人私奔
或者在
深山老林的一处
庙宇
剃光了头
做一个一辈子
说废话的
尼姑

南无阿弥陀佛

《读书札记》
——再读海子

路过油菜花地 我想到麦田
思念海子
在这个奢侈的春天
地震刚刚埋下了高傲的头,谈论黄色、暴力及
与它们有关的事物是可耻的
我只能偷偷地想念关于
海子对黄色的尊崇与膜拜
他狂热的接受着太阳的抚摩
象个金灿灿的面包
向往炙热的烤炉 然后在别人的胃里化成血
升入天堂

我躺在油菜花地里睡觉  思念海子
想起多年前和海子的相爱
直到发现他以死亡背弃
爱情   直到发现他只是一个矮小懦弱的男孩
贪恋着最女性化的色彩
我依然热爱这块被我们的身体滚烫过的金黄色的大地
直到梦醒
依然如梦
直到我看到他在天堂的孤单
我却在地狱 看到油菜花和麦田
象情人一样
拥抱在一起
亲吻

《颠倒的逻辑》

心要象湖面儿似的
就不能想你
不想你
就要让自己睡着
要睡着
就要让自己先犯困
要先犯困
就要两天不睡觉
不睡觉
就要想你
一想你
心怎能象湖面似的

《悖论》

一边是英雄一边是痞子
两架战斗机疯狂的相撞
谁毁灭谁重生
命运交给这个打游戏机的女人

她手握着方向盘
看着自己和英雄拥抱的场景
被编制的程序 和眼前的一杯咖啡
轮流交换着
左手按键盘 右手举咖啡杯
左手抚摸你的厚嘴唇
右手勾住你的薄肩膀
左脚踩刹车 右脚随着音乐打节拍
左脚缠住你的右脚  
错了错了
是左脚缠住你的左脚  右脚必须顶住你的右脚
跳拉丁舞一样
抓进来
推出去
揉进去
扯出来
十分钟的成本不算太高
英雄还可以留着强壮的胳膊
去沙场建功立业
她只需要等着
最好象个石膏
顶多也要做个望夫石的姿势

难不成去做一个痞子的马子
被他驾着使唤着
耗尽今晚的活力?
这个女人按另外一个按纽的手
在抖在抖在抖
按下去
颠倒的逻辑
浅薄的女人
就将把自己变成混迹于野兽中
的美女

《眼睛的秘密》

昨天
我们谈了一场恋爱
早上,在故事的开头
你脱下我的牛仔裤,为我换上
黑色的丝袜和高跟鞋
中午
你脱下我的套头体恤 为我换上
宽大的白衬衣
晚上,我脱下你赋予我的一切
一丝不挂
象个女间谍,以高耸的战斗姿态
为了完成解码黑洞的使命
光荣的死去

在我的葬礼上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这个蠢笨的女人
在如此香艳的年代
你不待在香闺
和男人调情说爱
却去做了一件
霍金
都无法做到的事
看照片那骚样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2011春》

春日诡异
一块石头 会放慢
水流的速度
应该象一只轻盈的
燕子或是柳絮飞花
我无暇光顾的
手 和 脚
会出轨的地方
让一个太阳就
把影子照出来

《清晨》

清晨的声音纤细
你听到花园里偶尔的
一只或者两只鸟儿
飞过的声音
夹杂着
几个早起的工人或者
路人的说话声

慢慢浓密的清晨的空气
闭着的眼睛打开了
呼吸的门
光感慢慢强烈
我的生命重新感受
呼吸和重量
一个活着的人
没有溺死在梦里

此刻
我想再次睁开眼睛
伸开双臂
像早起的鸟儿
飞过
无数人的窗前
此刻
我想和花园的路人
说说话
成为彩色的窗帘幕后
另一些早醒的人
聆听的声音

《暗算》
——2010中秋

1
我们见过多少次
每次来
你冷冷的
高贵的
戴着圆帽子
藏着银色子弹
击中我
无声

2
实在
没有办法
可以躲过你的
暗算
很多人的失落
构成我的失落
很多人的想念
组成我的想念

暗算
接受吧
就算是
也是在月光下
清清白白的
你说亮
它就亮
你说月
它就月
你说圆
它就圆

你说
你说什么

《东东和西西的友情岁月》

很久不见
你说在梦里见到我了
那里应该有风
吹着裙子
我们比赛谁的裙子吹得更高
更远
我们走了一路
说着各种帅哥
你还是喜欢威猛型
铁塔样的男朋友
我第一次见就一直嘀咕
你那么小个人人
配这么个巨人
你总是特别的

那里还会有酒
我们喝多了
就尽情的笑
然后相拥着哭
我们走了很久
你要骑摩托车
我要骑黑马
然后
灾难突然降临
几乎同时在
我们身上
你从摩托车上摔下来
头发散了一地
我与黑马狂奔
撞上了一道坚实的墙
马死人未亡
却从此失忆
在病房看到推来推去的
面目苍白的病人
我以为我死了
醒来看到一个
正与打针的医生
顽强抗争的人
手像一只胡萝卜
疯狂的挥舞

那里应该还有一间房子
一张桌子
我们分坐在两旁
面对面
阳光照进来
小心思就一点一点
透露给光线
被对方抓住
你还是那么谈笑风生
我也依然清澈透明

《高烧》

距离成了我们的心病
胭脂布满舌苔
病毒
像垮塌的精神病院冲出来的疯子
在身体里上演着一幕又一幕的喜剧
有的拿着枪  有的拿着手雷
有的戴着面具
我一次次压抑着疯狂的念头
对过往的医生发出温柔妩媚
如初
的微笑
针管永远不知道我的疼痛
病毒拿枪指着我
却要我做出最美丽的姿态

我躺在洁白的床单上
像刚出生的晚霞
姹紫嫣红 充满
死亡的气息
刚刚走过去的那个男医生
如此粗暴的摸着我的额头
取出腋下的温度计
高耸的数字
让他一脸焦虑  
我被突如其来的思念击倒
久违的痉挛伴随着他走远的脚步声
震动着即将烧成灰烬的神经
似乎在死亡前重新谈了一场恋爱
似乎是他的手让我高烧加剧
我已经无力寻找元凶
阳光高调地瘫痪着
紫外线咳着嗽   在病房里传播着来自宇宙的
病菌
我空洞地摸着身边的病床
越来越热
越来越热

《暧昧》

所有
可能的
不确定
天空中的云雾和将落
未落的水滴
人一触摸
就飞上去
被云雾挠挠脚底
所有的形容

形容不出
落下来的瞬间
以及
被瞬间的雨
淋湿的
突如其来的
下午

《一种罪恶:空荡荡》

女人们带着孩子
手里牵着 怀里抱着或者
肚里揣着 嘴里还谈着
这些妈妈多么充实
在说着抱着揣着的时候
在谈到孩子的时候
在展示孩子照片或录像的时候
路边的花草长出了耳朵
身边的桌椅睁开了眼睛
只有我
盲目的 象个不负责任的幽灵
跟着这个 看看那个
身体身外
空空荡荡 一个没吹气的气球
懒懒的 躺在那里
发出生塑胶的气味

我的心里生长出一种奇怪的

仿佛我的形单影支充满
罪恶
拼命吃糖和所有柔软的甜美的
食物 依然无法阻挡它的蔓延和
一个无法说出的秘密
想要出走的欲望
肚子里填满了它的果子
是否就无暇再装一个孩子
该用怎样的冬天
冻死它们

妈妈们怀疑的看着
空荡荡的我
仿佛看透了
一个杀死孩子的凶手
柔软的外表下面
一颗锋利的心
布满獠牙
却还虚伪的对着孩子
唱起儿歌

《令人激动的嘴巴》

事情不过这样
就是这样
今天把语言埋葬
明天这里就会长出
一些令人激动的嘴巴
说出很多更动听的
话  把太阳打动了
把星星打动了
再把月亮打动了
我们因此获得
一些无比美好的天气
和爱情

《轻飘飘》

我说喜欢你
好像有点儿光线或明或暗
分别照到了你的眼睛、胡子和
嘴巴
我说 我喜欢你
亲一下你吧
听到你的声音
好 我们上车
一辆车果然从光线里走出来

车里没有光
我说喜欢你
先亲亲你的嘴巴
好像亲了
因为我的嘴巴突然变得
稀薄
轻飘飘的
怕是要融化在另一张嘴巴里
身体也慢慢被抽空
越来越轻
越来越轻
突然 一道强光射过来
我像一床软绵绵的棉被
啪得一声
重重地跌回到床上

《鸟语》

我今天不想思考
主人
我不想说话
你不要费劲的教我
我站在树上  就站在树上
我知道我的鬼脸惊吓了你的
客人
你可别以为我生病了
你好 你好 欢迎 欢迎
他们说你教我的是废话
我不想说了  怎么办
我也许病了
我看到你也一直在说欢迎
欢迎
隔壁树上那只鸟 就不高兴
说你昨天才骂了它
今天怎么它穿起另一件衣服
你们就握手言和

鬼天气
我就要病了
你让我病吧
我真想一病不起

《清明时节》

一场雨过后
春天越来越远
这难免有点诡异

清明的日子
风很大
你用“可怕”来形容
那些酒鬼趁着昏天黑地
喝下树叶、花朵和
羽毛
你坐在石凳上
看对面的坟墓上
一只鸟焦急地走过
你希望
他们长出翅膀

《如果这是夜空》

坐在石凳上的
是我
我的头顶
是树的叶子的轮廓
轮廓的缝隙间
我抬头看到的
是有些发红的
灰白的夜空
夜空下
我不知道
有多少像我
一样的人
坐在树的下面
石凳的上面
困惑这个夜晚的颜色
是红的黑的还是
灰的白的

《宋朝新娘》
——蒙顶山饮茶

千年古树
万里茶香
沉吟回眸
梦回宋朝

仿佛要出嫁了
掀开青瓷图案的盖头
新娘的清香随着
树上飘下的花瓣
袅袅上升

一个宋朝的女子
婉转多情 纤骨风流
在缓缓的步履中
走出香闺

《外婆》

风起来了
你唠唠叨叨说
要下雨  
要下雨
眼睛半睁半开

风 再次吹
我收回了衣服
你看不到了
我很听话
你抓住我的手
说  春天了
我看不到
外婆眼睛看不到了
院子里 花没有开
你坐在藤椅上
冬天的棉裤上面还
搭着一条厚厚的被盖
抖抖索索的小路从脚下
漫开  那些你带大的孩子

一个个走啊 走  从你身边
走啊 走  你努力睁眼
那棵树可以看到一点影子
可是  巧巧
我看不到你了
你听话了没
不要穿得那么花哨
外面人心险恶  外婆的手摸着
空气在抖动  

雨还没下来  有烟
飘过 你嘴角咧开
春天的干燥  一个下午
你都不动  眼睛 腿
我说基督与你同在  
你站起来 要我扶着
做每天的祷告
我跪着  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

看着外婆  外婆说是你死去的
外公  那个早死鬼
我一个人带大了他三个孩子
三个孙子
他来干什么
回去  别伤害我的外孙
她的手遮住我的眼睛
外婆能看到了
我看不到
我陪她跪着

《夜莺的歌唱》

夜莺在密室里装
上了钢牙
它的歌唱从此有了
电子打击乐的效果
混迹于摇滚乐队的夜莺
开始流动的夜场
尖刻 浑圆带着点福尔马林的
声音
十把贝斯都盖不住的声音
近的 低沉的 沙哑的
睡在地板上的声音
泡在浴缸里的声音
蹦嚓蹦嚓
撕裂如噩梦的声音
蹦嚓蹦嚓蹦嚓
昏暗如机械的声音
蹦嚓蹦嚓蹦嚓蹦蹦嚓

一个小孩的声音
穿透密室的声音
妈妈
那里 有只什么鸟

《爱上一个朋友》

亲爱的朋友
在这样一个没有风的夜晚
我走在汗水和灰尘
漫步的马路上
听电话里 你激动的
声音
你说你喝了一点酒
你说你很开心
开心
很久没听到你说开心
我一直认为你
精神十分压抑
每次说话 分裂
和痛苦让我在电话里
也能感到它们
渗入了你的骨头
尽管你说着很轻松的
语调
但今天

你是真开心
你说北岛
你终于见到北岛
还和他谈了一个小时
你说
他是你生命、青春和激情
最好的回答
你说
你说
你说吧
朋友
在你还没沉默的时候
我想轻轻告诉你
今天
我爱上你了

《外婆》

你向窗外张望
电视说北方出现了
雾凇
我想尽办法
形容什么是雾凇
形容词飞来飞去
你还是在张望
象被梦魇抓住
的孩子

有生以来
我第一次看见
你是这么渴望看看
外面的世界

《透明的小孩》

象个小孩一样
放声哭
天上的雪花就

把地上的乱七八糟
盖成雪

眼睛里有那么多幅

一张一张的
流出来

天空是灰色的
泪是蓝色的
太阳是红色的
泪是黑色的
雪是白色的
而我   是
透明

《无题》

我的唇离开你后
地球自转一次
你的舌间应该
还有我的温度

我的肉体离开你后
地球公转一回
你的身体应该
还有我的热度

我实在不是
你喜欢的女人
空谷幽兰也罢
温室水仙也罢
山间百合也罢
人间天使也罢

我只是一根刺
插在你最敏感的部位
永远拔不掉的
一根刺

《野柳》

海水离开的时候
向天空留下了祭品
精美的造型师回到古代
回到龙王统治的年代
唤出一些鱼、虾和
各种灭绝动物的化石
祭器的形状成了
龙公主的子宫

女人坐在岩石上
铺开橘色的风琴裙
正午的阳光下
飘过一些忧郁的水分子
空气变成淡蓝色
年轻的时候
她想发出一些美妙的歌声
吸引过路的水手
现在,她想用生殖留住
一个美妙的男子

据说,野柳的祭器
可以,让庄严刺向她的裙底
她从水妖变成了物质
从公主变成了民女

《灵异花莲》

1
如果,当
两个女人在坐了二十分钟的车程
其中,上车、中途开灯,
停车等待后面的车
没有发现前排副驾上,坐了人
而又在,到达度假村
付车钱的时候,突然看到
副驾上
坐了一个长头发、宽肩膀
一动不动、看不见脸的东西

她们必定以最快的速度冲出
出租车,然后
互相问,你看到了吗
有个人,不不不
有个黑头发的、宽肩膀的
你看到了吗
这时,一个人的眼中
边说边有了泪花

2
如果,当
上面的事情发生后
接下来的更晚的晚上
另两个女人在空阔冷清的度假村
睡不着
决定到热闹的市中心去逛逛
她们喊度假村里唯一碰到的
一个工作人员,确切地说,是
一个精瘦的老年人
叫了一辆出租车
两人一路观察副驾上
有无变化
和驾驶员,一个瘦弱的大叔
说说话
在到达后才,安然地
下车去凑热闹

大概深夜12点半的时候
她们又坐上回去的出租车
还是刚才那位大叔
突然很沉默
车在许多黑暗的、荒凉的
空无一人的小巷子、街道
转了很久
车程也变得比来时的长很多
一个女人手心已经开始发汗
这个时候,大叔幽幽地问”
我带你们下去看看?”
天,这里,很黑的,很荒凉的地方
可以看什么?
一个女人镇定地说
不了,已经很晚了,很困
又过了一段时间
大叔又幽幽地说
我请你们吃宵夜吧
两个女人看看周围
哪里有吃夜宵的地方
断然拒绝后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又开了一阵,车终于到
度假村了
两人一夜
开灯睡觉

3
第二天
大家见面了
互相讲述昨晚的诡异
第二个车子的其中一个说
那个司机,长得很瘦弱
刚去的时候
很热情
还下车帮我们开车门,说
欢迎你们
这时
第一辆车子的一个
尖叫起来
是的,我们那个司机
也是,长得瘦弱
还下车帮我们开车门
说,欢迎你们
这在台湾是不多见的
啊,我们遇到的是
同一个司机吧?而且
花莲也没有夜宵
台湾的司机也没有副驾上
带自己的朋友、亲人的习惯
即使有
也会提前问客人是否介意

周围一片静默

4
我在讲述这些事的时候
心里还是很害怕的
有点小小的刺激
刺激我讲下去
我原本可以把它讲得
象某些鬼故事一样
张牙舞爪
但我讲得很斯文
因为遇到的不管是人是鬼
也很斯文
因为
毕竟
我们今天,还能坐在一起讲述
关于一段在
台湾花莲的经历

5
回到成都
在朋友接风的饭局上
我又重新讲了一遍
其中有一位女生
吓得当场哭起来
旁边的男生当场跑出去
给室友打电话,让他今晚
一定要回来睡觉

我想
这次的讲述
有点张牙舞爪了
因为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
舌头
它屡次超出淑女规定的尺寸
向外扩张

一位教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老师
解了围
他留着长长的头发
在窗外观察了我们很久
然后,兴高采烈地冲进来
说,我不想吓你们了
刚才我在窗外的黑暗处
看了你们很久
如孔子所说
我连人都没看够
何去研究鬼
最后
他以马克思主义哲学之矛
刺向我讲述的鬼
使它在饭桌上,终于变成
一堆好吃的物质

《重现》

她固执地相信
头上长出的第一根白发
与她的父亲有关
多年前的一天

她突然发现
拿着桌布搽桌子的爸爸
掉了一根短小的白头发在
桌子上
她一直认为

这根头发最后长在了自己
头上,多年来
她一直在观察
这根头发
什么时候会

重现

《或许应该坐过去》

一张桌子隔开
不只是
我和你
眼神
在朵朵家的墙壁
应该穿的
银色上衣
越来越稀薄的空气

我起身
你点烟
窗外
下起了雨

《小房子与桃》

小桃子们在喝酒
在小房子喝酒的
桃子们

刘涛在念叨英语和她的
上帝
韩梅用眼睛在画画
小安,不安静的安
她在抽烟和打倒刘涛的
上帝
酒杯一放下
上帝就放下了
只有桃

人面桃花
董小静 别喝了
花枝乱颤 谁的衣衫
都快被撞破了

《是不是存在过》

是不是存在过
你总摇头
这酷热的夏天
电风扇的摇头还可以带来一点
安慰
你这摇头
我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我在为走丢了的小熊难过
打去电话  听见球场嘈杂的
响声和你生气勃勃的声音
你一定不知道
我此刻忌恨生命和活力
我想象着小熊消失的样子
爪子还在我心里闹啊闹的
直到听到你说

小熊根本就没存在过
一切只是我们的想象

我醒了
在芦苇丛里
摔断了腿的野鸭子
它从没梦见过一只小熊会走丢失
多无聊的想象

在这样一个充满活力的下午
我实在不该,让一些莫须有的东西
来打断你跳跃的激情
你的摇头

还是充满意义的

【龚锦明的诗】

龚锦明,笔名梦特芳丹,70后诗人。1974年出生于武汉近郊。现居湖北武汉。有诗歌发表在《草地》《芙蓉锦江》等刊物,现为自由职业。电话:15827472445

《后羿射日》

上古时候的天空悬着十个炎炎的太阳,
地面上一片炙烤、干涸、荒芜,民不聊生,
人们跪地祈雨,以求滋润,
后羿毅然拿起了弓和箭,面向东方。

这遥远的路程也许曲折而又漫漫,
为了拯救那些苍白的濒临垂危的灵魂,
那疯狂地追逐者,哭喊着的芸芸众生,
英雄博大的胸怀丝毫也不悲叹。

那五光十色的圆环确实夺目,这诱惑也曾令他几度眩晕,
他蓦然惊醒,这美丽迷人的魔,残酷无情的……
他拉满了弓箭的手也更加有力,沉稳。

他嗖的一声射下九个害人的欲望,
只留下一部光辉灿烂的思想,
如煌煌史诗一样高挂在世界的东方。

《天鹅之舞》

对于一切喧嚣虚伪的求爱之声,
天鹅湖边的少女置若罔闻,
她沉浸在天堂的国度里固守纯真,
静默地守望着一尊智慧的女神。

她凝视着宁静、宽广的湖面,
从那水底深处映出微笑的留恋,
一只洁白的天鹅在湖心游弋,
湖的四周是一座原始的森林。

她从远方贫瘠、荒芜的沙漠来到这里,
那片炙烤得灼热的沙地上,标榜着一面唯美的旗帜,
和形式的幌子下那群空洞、抽象的人。

淡忘了它吧,那些泛滥着的灵魂和苍生,
他们强盗般地掠夺着欢乐的悔恨,使她皱起美丽的额头,
玷污了她对艺术怀情感的向往和神圣。

《圣苔列莎》

——主啊,在您的感召下,
走出那座森林,
走出月光和影子,玫瑰花和雨丝,
走出十四行
沐浴在您朝霞的金辉里和时光之手的流转中

啊,是您阿波罗神殿的华宇使我走出那座森林里的月光和影子,
这一刹那的圣照垂直穿越了所有历史时光的经验,
穿过长长的影子我找到并且否认自己,否认白天和黑夜,昨天和今天,
我在您神秘的牵引下跟随深遂的光束转动走进最深的内殿。

我看到路旁洒满了废弃却被我们反复咀嚼的语言和形式
这些庸俗、颓败的花草还有许多人跟在后面采摘,
呸,蒙娜丽莎温情脉脉的微笑,还有玫瑰花和雨丝,
来来去去的都是一样,我们义无反顾地把这些梦呓的境界抛开。

当我们回首跋涉过的长长的征途,那些乡野或者大路,
看着荆棘密布的前方啊我们热泪盈眶,
那洒满了鲜血和泪水更应决然走出的十四行。

在新生的园子里有辛勤的园丁和动人的声音,
有真诚朴素,清新的花朵,在有山、有水、有人烟的地方,
更有和平、宁静、明朗的歌在唱。

《天空》
——2000年的汉口火车站

铅灰色的云块在天空中缓缓移动,
或许铅灰色的云块有着少女深蓝色的梦?

梦,与教堂和广场的形状不同;
梦,与法朗和苹果的颜色不同;
梦,与汽油和香水的味道不同;
梦,与雨滴的声音……
缓缓地,铅灰色的云块在天空中缓缓移动,
长发低垂的黑衣少女,
双掌合拢,静静地,
在雨中……

注:2000年我因公事去汉口火车站,在汹涌的人潮中我看见一个忧郁的少女站在火车站旁。在她的身边,一把白底、浅蓝色小  的伞仰翻在地上,弯弯的乳白色手柄斜斜地插向天空,象一个小巧的雷达。少女兀自在雨中,静静地一动也不动,她为什么不打伞?她是在等人?还是送人?她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为什么如此忧郁……时代的风云如此迅疾,满载着个人的渺小和苍茫,就象一列火车呼啸而过的一瞬间,它突然爆发出的哀伤总令我们怦然心动……

《梦呓中的白莲花》

那个莹白的雕塑在淡红的光晕中兀自丰满成熟
莹莹欲滴
瓜熟蒂落
摇摇欲坠乎

原始森林里一朵蜿蜒起伏的河流
一幅黑白分明,曲线夸张的水墨画
凝滞不动
栩栩如生
翅膀快要飞起来了啊

那片碧青色的影
是片云
还是烟
或是雾呢

一轮盈盈弓满的秋月
静止的水面上一盏飘渺的纱灯
黑夜里一明一灭,烁烁昏眩的星
那一个叠一个的圈圈,叫做圆
那圆圆的曲线在平面上疯狂舞蹈的心脏叫乳房
就是那朵盛开的白——莲——花呀

注:梦境与视觉效果的自我完成,抵达艺术和真实,幻觉与激情。

《梦境巴黎和住别墅的女人》

这幢花园的黎明,
静悄悄的……
别墅里永远和天鹅绒帘幕低垂,
真丝绸和透明睡衣里一具饱涨、莹白的肉体,
高贵、神秘、凄然绽开的法国香水。

她,梦见自己一步步走出神童别墅,
却光着那双美丽的小脚丫
“您好,早安,您好,晚安……”宿前,
那只羽毛青翠的金丝鸟在欢然叫唤。

住别墅的女人用洁白的十指抚摸自己妙曼修长的性欲,
把它悬在辉煌的水晶吊灯上,
那一样深遂得仰望的高度。
被推到宽大无比的穿衣镜前,
推到钢琴和喷泉的旋律之后,
被踩在猩红的织有一朵古色调花纹的地毯上,
走来走去,
被封藏在马多利或者路易十三的瓶中,
散着暗香,
被挂在窗外静默的梧桐树叶上,
和着微风一起慵懒地起舞,
被一只蝴蝶形的风筝兀自紧紧扯住,
随着蓝天和白云飘呀,飘呀,
长呀,长呀……

《梦,一柄青春手术刀》

肃静的走廊,
透明的玻璃窗,
虔诚无力的十字架,
红色的,我们……

啊,红色的我们倾听殷红血管里悄悄流浙的激情,
那些被闪亮的手术刀支离破碎的一张张冰冷的幻影,
我们的躯体逐渐痉挛、僵硬,
在洁白无瑕的床上……
谁?
用一根粗大的针管注射,
紫兰色的液体。
白十字,白墙,白帽,白大褂,白色的脸孔和微笑,
飞来飞去的黑蝴蝶,
和迷人的昏眩。

窗外的香花啊馥郁芬芳,阳光绚烂,
阵阵清新的风沾着露珠的朝气儿徐徐吹进窗来,
又是一个春天。
谁?
的手?
推着……

注:对于70年代出生的人来说,文革在其父辈及自己身上打下的烙印也许永远挥之不去。以医院作为解构青春和历史的背景,那时代苍白而又坚硬,遥远而又如此逼近,那影响潜移默化而又深入骨髓。

《梦的解析与表达》

如果你问我梦是什么样子的
我便告诉你梦是无可名状的
一枚钻石
一池静水
一片烟云
一本变形的书,一张黑洞洞的口,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
一棵静默无言的樟树,叶子间垂挂着硕大雪白的玛瑙和葡萄  哦,透明的高脚杯
哦,甜嫩的玫瑰

一架潮湿的钢琴,滴答滴答
一管通体黄亮柔软的萨克斯,长条的玻璃,剌鼻的向日葵和  翻滚的气流喷薄而出
哦,永远朦胧不定的色块和阴影
像水边肥美的河草一样滋生、蔓延、随风变幻
像稀有的蓝孔雀的羽毛,一一展开并且旋转

哦,鬓上的星星,枕上的蔷薇
吹皱的一池春水
哦,如果你问我梦是什么颜色,什么声音,什么味道,
什么样子的
我便告诉你它们是无可名状的
关于梦的回忆
始于印象派的巴黎
在梦中,那些花非花......

《梦神与忧郁症》

我常常在沉潜的深渊里陷入狂想:
一双蓝得渐渐黯淡的眼睛,静秘地隐入天际
一串若有若无的呼吸,那吟声的缥缈宛若海市蜃楼里的梵歌
我忍不住,从紧闭的双眼和无知的唇瓣流出热烈非凡的泪水
一如带着朝气的露珠儿从花朵与叶片间晶莹地滑落
啊,是梦!这个天才的小偷,她悄无声息地盗去了一切
我的记忆的残根,我的时间的轮廓
我的石榴的情人,我的金星的熔质......
哦,水中盛开的奥菲丽娅
灰色的双头形人羊神手中的蛇与花
我在梦中暧昧地喊着它的她的名字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着它的她的样子
这些隐现的脸孔,永远朦胧,游移不定
从一只椭圆形的车轮下静谥地辗过,那路旁
泛起昏黄浑浊的烟尘遮掩......
可是没有声音!哦,是梦,这个全知全能的泼辣女人
她胆大妄为地掠去了一切
她的沉沉的夜幕和柔嫩的树枝
她的黑黑白白的路径与石头
她的弯曲不清的样子
她的半人半兽吹着长笛的森林之神......

我的狂乱的笔触使我在黑夜里伸出了三条腿
第一条用来走路
第二条用来说话,给谁?
第三条用来画图
什么样的流派,什么样的线条、结构与色彩?
什么样的路途、乡野或者大路?
什么样的和声与铃音?
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手兀自晕眩?
什么样风里旋转的黄昏,向上螺旋?
什么样的金蛇狂舞,群星颤栗......

哦,你就要走了么
温柔而又谦卑的灵魂?

《梦舟上》

梦啊,你无声的洞穴,荒原、森林与海洋
你丰美的乳下成群的幼狐、野狼和脚掌的飞翔
你剌鼻的陶罐和诱人的泉水
你五彩斑阑的光影声色,颤动调和
你圆圆的飞蝶恒久盘旋,汲取一切
你贞洁的静物盛开在水中,宛若伊甸
那园子里呵,有沉睡的村庄,缥缈的烟尘,路旁的菩提树
蜿蜓的小溪,簌簌的林涛和悠悠的山岗
你们,谁的孩子?
你们从哪里来,你们是谁?你们要到哪里去?
在这神奇的梦舟之上,你们赤身裸体,欢舞跳跃,静穆凝神
一如远古洪荒的草民
你们睡着,醒着,站着,卧着,蜷曲着,伸张着
变形着,沉思,低头,掩面,垂首......
你们结绳,记事,行走
你们煅造了弓箭和石头
你们的触角相互缠绕,藤蔓牵连
你们满载着自然、动物、植物、水、天空、女人和儿童
你们睡熟了长长的梦舟
你们睡满了整个宇宙
孤独的卡戎啊,有一天你将醒来
那双眼睛却早已飞去
在哪一条冥河边筑居
哦,求渡,求渡,灵之邀舞
你瞬间划出的磷火和彗尾
那深蓝与默犬,啊,是谁?

《城里的月光》

城里的月光昏昏黄黄
城里的月光熙熙攘攘
城里的月光隐掩着,一张少女的脸庞

城里的月光宛若货架上一枚弯弯的变色口红
妖冶地掺和着香水、丝袜、文胸和草莓的味道
城里的月光黑影幢幢
一群飞来飞去的蝙蝠在夜色下振奋着巨大的翅膀
法国梧桐和樟树面面相觑,把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嘘
城里的月光叮叮当当
四处梭巡的甲壳虫嘭嘭轰轰如西天的晚唱
城里的月光被一根扁担挑着,颤颤悠悠地左右摇晃
在汗臭味极其浓烈的乡下人的萝匡里,盛满了黄香蕉
绿苹果、红桃子、小白菜和大苦瓜
它们,哼哧哼哧、哎哟哟地叫响
城里的月光被一张张尼龙摆放着,在一丝不挂的时装模特店前的地摊上
几个上了年纪的人留连忘返地翻捡泛黄的纸张
有的还跪在地上,用衣袖揩去书页上的皱折和尘土
把纸片上的月光凑到老花眼前礼拜
城里的月光被零乱、杂沓地踩着,被大声吆喝,攘嚷着
城里的月光被深黑色的眼影轻佻着
被昏的街灯洇得更黄
城里的月光开了一座旋转的红磨房,来吧!金巴顿,来吧!
高邦,来吧,路易十四,翡翠菀,天鹅湖,丽花丝宝
少女之春,亚当与夏娃,哎呀呀......

城里的月光昏昏黄黄
城里的月光熙熙攘攘
城里的月光悄悄挂在树梢上,隐藏着一张少女的脸庞

《乡村最后一个同学》

那位同学高考落榜后
回到村里  至今未婚
在墙皮斑驳脱落的红砖瓦房里
他房间的窗户、窗帘、桌子和床十分整洁干净
连窗台和房门后面的旮旯都纤尘不染
被子上 是再熟悉不过的拖拉机手耕田的图案
我在他枕边发现了一本杂志
那是我们高中时代最喜欢看的《读者》
还是那一年份的 书页已经泛黄

那晚我留在同学家过夜
乡村的夜晚徐徐降临 从窗外
吹进青草、泥土、池塘、河道、田野、森林
以及那一年我们都暗恋的同年级的一个女孩子
乌黑的发辫上某种神秘的光泽和气息
她已经嫁给了镇上一个搞建筑的包工头大款
这是理所当然的 其他的年轻人
要么进城玩耍去了 要么留下来
在村子里随便哪一块树荫下,随便哪一家的屋前门后
在任何一个角落三五成群地围起来打麻将、斗地主和
跑得快
而我们那时喜爱下的象棋 如今仿佛已销声匿迹
这么多年了
村里人除了看电视 就只剩下赌博
这是理所当然的 只有我的同学例外
他会去翻枕边那本发黄的《读者》
而且 当他打开桌子的一格格抽屉
里面竟赫然躺着一本又一本《读者》
这么多年来 一期又一期 整整齐齐
全都躺在那里

我一下子就特别震惊 特别难过
就想着无数个白天与黑夜他是怎么度过的
十几年啦
没有电视 没有麻将 没有女人
我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
我们俩静静地站在窗前 望着窗外
这一刻我想他可能是病了 而且不轻

《别在窗前等我》

别在窗前等我。
我已不在那个窗口,
身穿一件雪白衬衫,
把大街、行人、树木和路灯——
夜夜凝望。

别在窗前等我。
我已把明净的窗户——
那白云和田野,
折叠成一张火车票,
踏上列车,离开了小镇。
在故乡那片森林的尽头,
有一面深蓝色的湖水。
让我们——
跪在它的面前,
啜饮它,吻它吧!

别在窗前等我。
我已过了等候的年龄,虽然!
我把我胸前的钮扣从上到下一颗颗解开,
我把我胸膛的抽屉一个个抽出,又关上——

别站在那里——
像一个符号……

《故乡十一拍》
——蒹葭苍苍……在水一方。

一块五色石在天空飞舞,穿透日晷,命令赤子歌唱

我的故乡,不在我童年生长的地方!
我的故乡,不在田野、不在森林、不在池塘;
不在天空、白云和彩虹之中。
她的正面,没有太阳反射出来的光芒

我的故乡是一块千年的大陆,在茫茫的水的中央孤独

我对故乡的回忆,是雨夜里窗外盛开的
一种摄人魂魄的语言的香气……
仿佛竹笋;仿佛梦尖;
仿佛情人的脊背裂开后发出来的声音。

我的故乡有着迷人的面庞和身影,
我的故乡是一个在水面上优美地行走的女人。
(我们的祖先把她称为洛神)
她在水面上翩翩起舞,吟诗作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每一步都是凌波微步……
我的双手和嘴唇颤栗,不敢触及。

我的故乡散发出来的气息
是一种神和青铜铸成的鼎的思想。
我的故乡,刻在书本上。
(如今她仿佛与鼎身上的铭文一起在熟睡
只剩下一片炉火纯青的灰)


我的故乡在雨中
在雨中的字里行间
排成象形和象声的煌煌方阵


哦,对故乡的回忆——在中文里——哭泣!
就像另一个辽阔而忧伤的民族——曾在白银时代的天空下——
书写春天。


我的故乡是一条龙
在正月里抬起头——仰望——
喜马拉雅的苍凉。


她令她的儿女们在雨夜里倾听
一朵石头开花的声音……

《一边咳嗽一边行走……》
——2005年邛崃冉义的乡间小路上

1
我漫步
在乡村黄昏的田野上。
稻草人越来越高、越来越瘦、越来越像
风筝和稻草人——用一条细线腿插在乡村。
连乌鸦也敢离开坟头,栖息在它的头顶。
我打了一个喷嚏,喜极而泣。
我怀疑自己只是一个外省人。

2
我看见城市上空狼烟四起,
而乡村,的炊烟正以可怕的加速度与之对流。
在它们的交界以及边缘地带,
云彩贩子挤眉弄眼,忙活不停。
一场酸酸的红雨随着情人的眼泪在下。

3
多么壮观的一幅田园画啊,
我一边拍掌赞叹,一边踽踽行走,
不小心脚下绊倒了一块五色石头。
我低下头,接着蹲下身,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捂住胸口——
从乡村血管里涌出一阵阵剧烈猩红的咳嗽。

《庭院》

你走了以后,
这栋楼一年比一年高了许多,
仿佛天梯从云层里垂了下来,
一节节地往上长。

庭院,甚至也显得辽阔。
一条条野生藤蔓,爬满了它的插着尖角玻璃的
红色围墙,逐渐形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绿色国度。
那曾是葡萄的天下,那长城的垛口有无数双黑眼睛。

在夜晚,打开一扇窗户,
便可以看见樟树和你沿着街道散步,
街灯在背后轻轻拉着你们长长的身影,
一直到拐弯的地方——吻别。

我不得不从林菁深处收回目光,抬头向上:
月亮依然是那一年的月亮。
吴刚依然在庭院中砍着他的桂树。
仿佛时间——从未穿过。

《二战河沟里的德国士兵》

1
他的身体如蜂窝煤
一点点从孔的中心向四周散成炮灰并化作了水
……这个梦一般的男孩带着梦幻般的眼睛
翻着一条青鱼的肚皮漂浮在梦里——
这么多年

2
曾几何时
他穿着尼采的哲学衣裳奔赴战场,如今
他躺在水面映射出多米诺骨牌效应。
德国——一个伟大的民族在他的血液里昏眩,
在冰冷的黑水中打着旋。

3
黑色的水,宁静的,波光粼粼的水面——夜
敞开它的泥沼与汁液,黑色的甜蜜之乡,
柔顺的青草披拂于忘川河岸的两旁。
空气中颤动着电流,和一个春天,的前线。

4
“哦,风儿,快来吹干这冰凉的水面!
那狂热的伤寒病基因令我窒息。而地面上
另一个秘密集中营的帐篷里冒出来的幽灵,在梦中
在祖国和地球的上空正围绕着一条先天性遗传的轴心升起!”

5
“拧干我长满水草的头发,
把我载回家乡吧,莱茵河!
(我曾用你量取过我的生命)
但愿我的奥菲丽娅——
我的罗蕾莱没有躺在水面上等我!”

《奥斯维辛集中营》

一排排路灯
一排排电线    和铁丝网
一排排白雪    划成一片片
一排排天空    一排排枕木
成排成排地被一辆火车载着
穿过一座锥形碉堡的门    寂静无声
那蒜头的顶尖上    星星闪着寒光
被弯曲着铁柄地探出头的街灯照亮
并反射到墙上    那熊熊的焚尸炉等待着

注:诗歌题材来源于二战照片。(本贴于2011-10-5在《芙蓉锦江.诗生活网论坛》发表)

《一张八十年代的照片》
——致三君

1
火红的裙子一下子穿过那个火红的年代。
你的额角神秘且狂喜,
充满了一个深渊的光泽与魅力。
黑夜连同着白夜令天空骤然疼痛
——惊奇。

2
你在镜中,你是镜子,你已成镜像。
你在夜半饮啤酒入眠,身轻如燕。
哦,镜子的诡计就是供人们练习骷髅
术,同床,身体和窗外的星星。

3
你踩着玻璃走过广场。你站在
一辆自行车,的身旁。
身后是一棵铁树,一段围墙,一个大门,
两个大理石的方形柱子——耸着。
你们仨,在大门口,笑得真灿烂。

4
那时我还是一名中学生,单纯如延安。
如白杨,如电线杆上铅灰色的高音喇叭。
学着苦闷、徘徊于荷塘与操场,
校园的灯光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好长,
好长。

5
在那片高高的桦树林环绕的椭圆形操场上……

后记:翟永明,张枣,欧阳江河的合影令我怦然心动,时光大幕瞬间被拉开……

《雨,诗城市》

雨,越下越大……
诗,便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它敲我的窗,迫不及待
它扑嗵嗵命令我把门打开,
它啄木鸟的唇狂吻我的脸。
它牵着城市和我的手在雨中奔跑。
黑漆漆的词语在高压电线上互相撕咬、追逐,
和解之后,城市与我双双坠落、粉身碎骨。
哦,活在这大雨中的城市多好!

雨,越下越大……
雨水最容易泛滥成灾。
城市也是这样,
这与它的生命腺有关。
我也如此,我的眼泪
与我的体格有关。
诗,便在这个时候从雨中跑出来找我。
在它的叮嘱下我走近城市,
不再关注排水管,及体内的雨丝
与针织。

雨,越下越大……
在火车站旁的一条街上,
我看着这座雨中的城市,
我被它反复点燃和熄灭。
多少年了
雨滴中一个长发少女站在街头:
她的身边,一把白底、浅蓝色小花的伞仰翻在地上,
弯弯的乳白色手柄斜斜地插向天空。
诗,便在这个时候湿漉漉地走出来找我。
我冰凉的大脑像旋转的雷达缓缓敞开,
在雨中密密麻麻地搜索这铅灰色的苍穹,
这不知所措的城市
和斜斜的,呼啸而过的天空。
静静地
一动也不动……

雨,终于停了。
诗,也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它紧紧地抱着我,密不透风
它鼓点般捶我的胸膛。
它哭着,
它凄凉地和我吻别,
并警告我城市上空的堰塞湖已经形成。  

《庭院》

1
你之后
我只能用词语而不是嘴唇吻你
比如——梦;比如——酒
你之后我保持了沉默和纯洁
以荒原
和石头

2
以一片云
漫游者的姿态
阳光,箭一般从它身上射下阴影
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

3
你之后
我继续推着西西弗斯上山
这是一件无意义的事情
哪怕一次次跌落下来
我搁置它太久

4
你之后我闭门谢客
门庭若水
大隐隐于市
直到某一天在外文书店偶然回首
“嗨,你好,我叫忧愁!”

5
你之后
我放弃电脑,键盘,主机,显示器和鼠标
从古老的文具盒里
拿出那枝刻着梅花的钢笔
拧开笔套,对着窗外
一条墨黑色的河流缓缓涌向我的指端
我用颤抖的手指写下每一个字
它们肃静地排成这一行诗

6
你之后我只能抚摸自己的头
直到它变成秃顶
和锥形——坟冢

《1989》
——花瓶,是多么美丽的坟墓。可是没有墓碑。


1989年,我只有14岁,
我又知道些什么。
村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剃了光头回来,
成天关在家里看书,
被村里人当作败家子来管教自己的儿女。
我从他那里得知一个诗人卧轨的消息。


电视上出现动乱的场面:
有人烧成瓦片;
有人倒在街上;
肠子从肚皮中解放出来,
冒出白花花热腾腾的头。


1989年——
姐姐突然得了精神分裂症。
那一天,我同往常一样,放学,回家。
突然——我看呆了啊:
姐姐哭啊、笑啊、打啊、闹啊、跳啊,
我看啊看啊村子里的人都在看啦。
我看得,和姐姐,同电视
中的人一样哭啊笑啊打啊闹啊跳啊。


可是姐姐,只是一个
比我高一年级的另一所中学的学生。
在这个小镇上,
在这宁静的乡村我们又知道些什么。
“我们要抓紧生产!一切与我们无关!”
村长在全村大会上这样高喊

5
“很抱歉!这孩子的分裂症,
就掌握的情况来看还不能确定原因,
不过目前她最需要的是安静和安定。
我开些氯氮平,你们按时按量
喂给她吃吧。”在医院——
戴深色黑边框眼镜的医生冷静地说。

6
后来姐姐吃着1989年的安定
和不能确诊的病历到如今。
安定、安定、镇静、镇静、氯氮平、氯氮平,
关于1989,就是这些了。
我们又知道些什么,
一切毫无征兆又突如其来。

7
不可思议的,我的,1989。
家里多了一个人:
爸爸、妈妈、我、姐姐,
还有一个。她总呆在房间里
自言自语,跟另一个,世界
的自己,说着永远,也说不完
别人,永远也听不懂,的话。
——仿佛魔咒,喋喋不休,1989——

《青花瓷》

1
谁对青花瓷沉思
谁就成为一块青瓷
        一束青花
透出幽蓝澄净的光
釉色纯洁,器形完整
胎底摩挲如婴儿的肌肤
瓶口圆到无形

2
面对一块古老的陶片,时间的黑土
我的森林中浮现出牧神
的午后,及安格尔的美少女
白皙,丰满,甚至肉感的一眼泉
泉水倾注——成土耳其浴室
成超越黄金分割的大宫女
成塞纳河,莱茵河,顿河,密西西比河,或恒河
然而这不是我,不是泉
哦,是黄河,是青花,是火焰!
是无数先民黄色的沾满泥浆的手
黄色的皮肤,黄色的泥土,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威严、肃穆地站在秦始皇陵
我粗糙的黄皮肤的手同心脏、同肺叶
同一块断片一起剧烈地颤栗
猛地抖落泥浆,旋转在这轴心


【陈祉伊的诗】

陈祉伊,女,10岁。 2002年1月11日出生于深圳,是个爱说爱笑、热情活泼的女孩,喜欢写作、阅读、朗诵、钢琴(八级)、舞蹈、绘画等美好事物。
中国少年作家学会会员,中国少年作家班学员。曾获深圳市小学市小学生现场作文大赛二等奖、一等奖;2011年第十二届少年作家杯《个人文集》二等奖;少年作家班2011年度十佳学员;2010年文原诗歌奖暨第二届“小诗人”奖入围提名(9人);21世纪少年作家网“少年之星”;中少作文网超级写手;第五届、第六届、第七届国际(深圳)童话节童话故事创作大赛优秀奖、银奖和金奖;少儿书画大赛金奖、深圳故事大王总决赛一等奖、深圳市小学生演讲比赛一等奖、“博斯纳”钢琴公开赛全国总决赛二等奖......
八岁开始发表作文,有三十余篇文章发表在《课堂内外》、《中国少年儿童》、《意林·少年版》、《妙笔阅读画刊》、《七彩作文》、《快乐新语文》、《快乐日记》、《中学语文报》、《读写算》、《少年作家》、《东方少年》、《天天爱学习》、《特区教育·小学版》等刊物,百余篇文章推荐到少儿博客、草根名博、教育博客首页。
愿和所有的小朋友一起用文字描绘多姿多彩的大千世界。
博客:
http://blog.sina.com.cn/lovelyczy

《雨中的精灵》

(1)
火热的太阳高高在上
骄傲地洒下炙热的光芒
忽然
一阵微风吹过
一片乌云飘过
无声地带来了清凉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
夏天的雨
雄浑粗犷
夏天的雨
优雅奔放

在雨中
清凉的风微微吹拂
仿佛久违的仙女
太阳挣扎着想钻出云层
但是
美丽又可爱的雨呦
你轻盈地舞蹈
遮住了太阳
大地上到处欢声笑语

我站在阳台上
兴奋地看着蒸蒸日上的小花
它们如饥似渴地吸吮着甘甜的雨露
这些美丽的雨呦
如天上仙女洒下的帷幔
把整座城市笼罩成迷一样的宫殿
把太阳罩在乌云后面
天空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淡淡的圆
这些飘渺的雨呦
仿佛是雪花的亲人
飘飘舞舞地从天空飘下
在世界上舞蹈
给世界带来欢笑

(2)
雨小了
不知是谁
在雨中吹起了泡泡
泡泡泛起了晶莹剔透的光辉
五彩斑斓的光和清淡的雨交织在一起
显出了无与伦比的美
这些泡泡
在雨中飘飘扬扬
带着美好的希望
飘向美好的雨丝
雨丝抱住美丽的泡泡
悠然地向天边飘去

泡泡
是这样纯真无暇
是这样美丽而又有轻盈
这些美丽的泡泡
在雨中翻卷着
天真烂漫地飘荡

泡泡
看着多么美丽
看着多么让我感动
是谁
在雨中放飞了自己的梦想
越飘越远
在雨的陪伴下
这个孩子可以让全世界都看到她的翅膀


美丽的泡泡
有趣的泡泡
泡泡
飞扬的泡泡
托起了一个孩子美丽的梦
托起了一个孩子纯真的希望

《春天》

在天晴了的时候
请到小径中走走
看春天毫无预示地悄悄游戏其中

也许你会问
什么是春天
那么请你看看树上新生的嫩叶
你会发现
露珠调皮地呈现在你眼前

沉睡了一冬的青蛙
吐吐舌头,转转眼睛
再也耐不住性子
跳到荷叶上放声高歌
他们从身上抖落的水珠
摇身一变
落在草地上立刻就变成了小蘑菇

嫩叶漏下的日光
斑驳地洒落在地上
偶尔几只欢呼雀跃的百灵
会出其不意地抖落一两个音符

鸟儿似乎在和春天玩捉迷藏
躲在重叠的枝丫里
叽叽喳喳小声地笑个不停
春天会呵小鸟的痒痒
让怕痒的鸟儿们
咯咯笑着飞向一尘不染的蓝天

不再胆怯虫子也蠕动着身子
悄悄地爬出了树洞
试试寒,试试暖
随后一拱一拱爬向树的枝头
嫩草铺成的地毯清新柔软
柳丝挥动的屏风苍翠欲滴
一朵朵野花
也瀑着阳光一瓣瓣的绽透

在天晴了的时候
请到小径中去走走吧
你会发现
到处都是春天

《走进坝上》

从平原到高原的那一段地方
就是美不胜收的坝上
那儿的草原宽旷无边
那儿的森林绿叶繁茂
各色的鲜花铺满了地面
柔软的小草散发着露水的清香
我多想快点去往坝上
去目睹它神圣美丽的风光

坝上
就像草原上的骏马一样豪爽
一样粗犷
不论是那带给我们深深记忆的木兰围场
还是那让人沉浸在传说中的将军泡子
都是激情四射
豪气荡漾
啊!
我多想走进坝上

走进木兰围场
走进那流水般的清朝往事
去探索那一个个的传说
去倾听古人留给我们的告诫
去思考那些让人回味的事情
看看那神奇的大小红山
在云霄中寻找那数门冲天的大炮
了解一下那连绵万里的驼城
去寻找那白虎呆过的索虎沟
亲自去感受哨鹿的神奇
享受那皇室贵族的骑射
坝上的一切
都是那么包含着浓郁的历史芬芳
都是那么让人留恋

走进百花坡
去看看那遍地芬芳的野花
陶醉在这里
慢慢地游走
去野鸭湖绿色的湖滨寻找那小巧的野鸭
让我们坐卧在树下
啊!
真是花开红秀锦
水漾碧琉璃啊
我多想深深地醉卧其中
梦中
也梦到那满树压枝低的花和
纷纷如雨的落红

坝上
你不但豪爽
并且令人神往

走进坝上
走进那跑马场
那黑色、白色、红色和褐色的马儿
嘶鸣着
四蹄踢踏
我究竟骑哪一匹马?
哪一匹都让我一见钟情
红色的马像红霞
黑色的马像乌云
白色的马像莲花
褐色的马像神奇的梦想
在跑马场上热情奔跑
到底该怎样选择这些宝马良驹
这真让我伤透了脑筋
啊!
神奇的坝上
给我们的礼物是这么的多
这么的让人激动

走进坝上
去感受那木兰围场的历史
骑着马儿漫步在绿荫围绕的百花坡
听那百鸟的鸣唱
感受着一切美好的时光
走进坝上
走进坝上
是我多年的梦想

《养一朵云当宠物》

偶然间一朵秋天的云
飘落到我的窗前
纯洁无暇的透明白色
明亮地照耀着双眼
我决定
养一朵云
当宠物

云软软地捧在手里
干爽、舒适
把云放到柔软的枕边
夜夜伴着云儿入眠
她舒服地颤动着绵软的身体
伸手就可抚摸那一团白雪

云快乐的时候
房间里飘满了卷积的云层
像鱼鳞一般细嫩规矩
调皮的云
就像棉花
软塌塌地钻入床单底下
扭着屁股快乐地咯咯笑

云忧郁的时候
长长的片片残云
拖着绯红的夕阳
洒在窗前
好像眼泪
好不伤悲
我也随着云落下泪水

云生气的时候
电闪雷鸣
厚厚地一层灰色的云
无边无际狂怒狂号
尖叫声不绝于耳
片片冰凉绝情的雪飘落在地面
让世界失去了温度
失去了颜色

不管生气
还是忧郁
云都是我的好伙伴
我总会伸手紧紧地抱住她
这样她和我都会得到些许的安慰

我和云
云和我
云是我的宠物
当我抱着她坐在床边
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那时的我们
都会感觉世界上只剩下了
幸福

我打算
一直一直
陪伴着我的宠物

《怪人》

在大海中
一个海岛叫死亡岛
那里黑暗
那里没有希望
那里的人也是怪人
这些人的眼睛、耳朵一大一小
这些人的腿、手一长一短
这些人头上带着血
嘴里唱着不成音的曲调
这些人身体里的器官
都来自墓地里的死人
现在
你原不愿意
坐上小舟
去找死亡岛
再去与那些怪人握手
不用想
你肯定回答:“不!”

《蛇》

我养了条小小的蛇
最近宠物很流行
我把小蛇放家里
天天盯着来看它
可是
它讨厌我看它
于是
对着我的鼻子咬下去
哦!
嗷!
呀!
哇!
你们如果养宠物
可千万不要
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作业》

作业堆成了小山
每科作业都在那儿
语文作业太无聊,不做
数学作业太懊恼,不做
英语作业太讨厌,不做
生物作业太恶心,不做
音乐作业太枯燥,不做

说了半天
我就是不知道
老师的大脑里除了留作业还是留作业吗

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
谁能把我从作业山中拉起

《坟墓》

“你在干嘛”
“在给鱼做坟墓”
砰砰!
咣咣!
“你觉得坟墓是不是太大了”
“不”!
“因为鱼在你家猫的肚子里”
扑通!
就这样
我的朋友再也没有起来……

《看见夏天》

谁也没有去寻找过夏天
那热气腾腾的夏天就在大自然里藏躲
去找出来吧
找出咯咯笑的欢乐夏天

看见了
看见了
我看见了夏天
当一把把扇子组成了风景线
我就看到
夏天在调皮地做游戏

找到了
找到了
我找到了夏天
当一片片叶子垂下了头颅
我就找到了
正在欢笑的可爱夏天

听到了
听到了
我听到了夏天
当知了口口声声地欢叫时
我就听到
夏天垂着她金色的口哨
原来呀
夏天躲在每一件小事里
她快乐地玩儿着藏猫猫
她把金色的光洒向大地
是为了和我们一起快乐地玩耍

《我的小区》

你想不想住在我的小区
这里种着许许多多的棕榈树
这里有很多可爱的小鸟
这里还有奇珍异宝
而且还很惬意
坐在阳台上
吃着冰激凌
看着太阳落下
很舒服吧
不过
我那样做过
得出的结论是
真无聊

《被蛰记》

我做梦也不会想到
自己的命运会如此可悲
要是我意识到蜜蜂围着我嗡嗡飞
我或许能发现事情的不对

那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花儿相互争艳
蜜蜂飞累了停在我的肩上
我却无所事事地摸向危险

蜜蜂感受到了威胁
他向毫无防备的我发出突袭
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
向我蜇来
致命的毒针
刺入我的皮肤
OH!My god!

我浑身发软
头昏脑胀
热血直冲头顶
我大喊大叫
我乱踢乱闹
直到精疲力竭
我才败倒在蜜蜂的一根毒针底下

回家后
我忍气吞声
握着手指不言不语
手指像一根红肿的胡萝卜
让人胃口大开
可是我
丝毫感觉不到一丝乐趣

爸爸火急火燎把我送入医院
医生严肃地观察手指
屏息凝视
调整呼吸
医生低头写着记录
告诫我
回家一定把手放进冷冻室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邦
医生使劲儿地把药瓶砸烂
把药液浇在我可怜的手指上
我浑身锁紧
又浑身放松
身体就像发疯似的不能自已

回到家里
我没有一点儿力气
蜜蜂如此折磨我
让我没有一点儿愉悦的心情

好几天
手指状况很稳定
伸缩自如
让人欣慰
也并没有重现胡萝卜的悲剧
我的心慢慢地放下

正当心触地的一刹那
手指又肿了起来
被蛰的黑点点触目惊心地闪着
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惊讶地抖动着
ON!My god!
手指硬的不成样子
伸也伸不直
缩也缩不进
我跌入了绝望的谷底
心里泛起一股浓烈的抗议

My!Poor 手指
看来人类已经不能阻止我的悲伤
看着那可怕的手指
回顾那往昔的日子
唉!
天将降蜜蜂与斯人也
必先蜇其手指
苦其心志
痛其体肤啊

如果我再见到那只蜜蜂
如果我真与蜜蜂有不解之缘
那么
我会狠狠地蛰他一下
我保证
就一下

《梦想中的北方》

我天天梦想着能回到故乡
回到那雪花漫天飞舞的北方

我的故乡
是雪花的故乡
也是快乐滋生的地方
在没有丝毫寒冷的南方
千里冰封的北方
才是最最吸引人的地方
我的故乡
虽然万里雪飘

我依然希望去那里感受感受
去那里欣赏欣赏

我盼望着早日回到故乡
去品尝我久违了的小吃
麻辣金针菇
在寒冷的冬日里
吃上一包火辣的金针菇
立刻提神醒脑
让人精神焕发
美味的北方小吃呀
独具特色
物美价廉
我盼望早日回到故乡
去好玩儿的冰雪世界欢畅
再去看看漂亮神奇的冰灯
还去白雪皑皑的山上滑雪
从高坡滑下
跟掠过耳边的飞雪打招呼
品味在寒风中的丝丝甜味
我会大声尖叫
拉着爸爸妈妈的手
在飘雪的天空下放飞自己的梦想

我盼望早日回到故乡
去跟姥爷学写毛笔字
把自己家的对联儿来写
去跟姥姥学做小面儿兔子
样子可爱
让人不舍得吃
去跟姐姐玩耍
学学绘画……
我还有好多好多的梦想
都要在故乡实现

我多盼望早日回到故乡呀
虽然我们明天就扬帆起航

我仍然迫不及待
恨不得自己插上翅膀
飞越高山
跨越大海
马上
就在故乡熟悉的雪地里站立
马上
就在故乡美丽的雪原上放声歌唱

《我的暑假我做主(现实版)》

盼望已久的暑假就要到来
美好的时光就要来临了
我多想多想
来到那些拥有名胜古迹的地方
和爸爸妈妈玩个够

我多想多想
坐上爸爸那银光闪闪的别克
开往美丽的亚龙湾
去水波荡漾的大海里游泳
在沙滩上堆沙堡
还会把爸爸埋进沙子里
一边浇水
一边施肥
等待爸爸吐出新的绿苞
开出鲜艳的花朵
甚至再结出另外一个一摸一样的新爸爸
种完爸爸
我会跳入海中
把游泳镜扶正
在海里像一只小鱼一样遨游
会有螃蟹时不时地过来
告诉我昨夜做的好梦
还会有一条条小鱼从我的视线中游过
告诉我遨游的乐趣
我会和爸爸往大海深处游去
去探索那未知的神秘海洋

我多想多想
再去一次丽江
骑上那些黑黑白白的骏马
驾着它飞跑
驾着它奔驰
骑着它绕过丽江古香古色的广场
骑着它飞驰过一个个用木头搭起的饭店和旅馆
骑着它跑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策马扬鞭
向那淡红色的晚霞飞驰

我多想多想
坐上飞机去南非
去看那激动人心的世界杯
我会看到巴西的队员是怎样美丽而又干脆地进球
和他们一起分享进球后的喜悦
和他们一起品尝失败后的滋味
我还特别想看看传说中的球王马拉多纳
如果能和他拍张照片
那真是太好了

我多想多想
在暑假的时候
和宁宁健健多呆一会儿
让他们把我的PSP也连上机
这样
我就可以和他们共同创新怪物猎人
和他们一起斩了水龙托托斯
和他们一起讨伐白速龙王
和他们一起去沼泽打大怪鸟
还能和他们一起
来到传说中居住着野山龙和血王蟹的密林探险
甚至还可以
还可以来到怪物猎人的家园巨石屋来聚会
那里面点着火把
灯火通明
几个猎人在做饭喝酒
环顾四周
架子上的怪鸟之灵
老山龙的骨架
和迪加雷克斯那带血的头颅
真是应有尽有
坐下来品尝那烈酒
和怪物猎人聊聊天

这就是我暑假的愿望
好想实现它们啊
我真的
好想好想

《我的暑假我做主(幻想版)》

盼望已久的暑假就要到了
美好的时光就要来临了
我多么想穿越时空
摆脱现实的束缚
来到那些其实并不存在的世界

我多想多想
去霍格沃茨玩个够
那里现在虽然人烟已稀少
魔法学生的欢笑已隐去

在哪里
我能看到关着里德尔和蛇怪的可怕密室
能看到三强杯仍然高高地矗立在邓布利多的桌子上
还能看到那神奇的冥想盆
带着斑斑血迹的斩蛇宝剑
和那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来到斯内普的办公室
恢复剂
解毒剂
吐真剂
福林剂
一瓶瓶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多么神奇啊
漫步在飘散着幽灵的走廊上
想起第四年穆迪那硕大的魔眼
想起匈牙利树蜂那致命的火焰
想起三强争霸赛中伏地魔阴险的脸孔
想起金碧辉煌的魔法部

我感觉到
魔法世界真是让人感到万分的激动与快乐啊

我多想多想
穿越时空
飞入电脑
去跟赛尔号里的精灵一起嬉戏
我可以跟龙王子哈莫雷特交朋友
可以跟魔师迪露一起走过被冰雪覆盖的斯若星球
可以跟海德拉一起跳起金蛇狂舞
跟雷伊共享在风雨雷电中飞翔的乐趣
甚至还可以
跟阿克西亚在冰天雪地里等待着下一个挑战者
在赛尔号里
我愿意化身成为盖亚
跟精灵亲人般地嬉戏
玩耍
我也愿意化身成较小的提亚斯
在天空翱翔
一声声叫着
从精灵身边穿过
告诉它们飞翔的乐趣
我甚至还愿意化身为海洋星里的布鲁
吐着水泡
四处漫游
不过
我更愿意化身为守候在黑暗地八门的布林克克
全身有着黑色的电流
潜伏在黑暗的洋流中
多帅气啊

我多想多想
拍着天使的翅膀
飞向宇宙
和宙斯相会
我会看到人人崇拜的太阳神阿波罗
会看到伟大的海神波塞冬
会看到战神雅典娜
还会看到可爱的丘比特
甚至会看到婚姻女神赫拉
我会跟勇敢的天神们
去与九头蛇怪许德拉战斗
和阴间的三头怪一起比武
还会和提丰作战

我真想真想
拍着天使的翅膀
飞上太空
去和宙斯相会


如果以上的愿望都能实现
那我的暑假真是丰富多彩了

《我是垃圾怪》

我是小小垃圾怪
最最讨厌大扫把
它把我扫进垃圾桶
那里昏暗没阳光

如果你把我随手乱扔
我就要走向世界各地
我会在暗地里哈哈笑
快活自在尽情地打闹

恳求你
把我四处仍吧
那样
会借助风的力量
飞上树林
飞越山岗
召集我的兄弟姐妹
手拉着手
在天空中
在树林上
在山岗旁
组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吓走小鸟
遮住太阳
哈哈哈!
天空不再温暖明亮

恳求你
把我四处仍吧
那样
我就会潜伏在大树底下
等待着被闪电击中的瞬间
只听
咔擦擦!
一道闪电照亮了我的身躯
顿时
我浑身闪烁起红色的火光
噼里啪啦
啪啦噼里
我要燃烧  燃烧
火势越来越大
慢慢地吞噬整个树木
看着人们匆匆地赶来
哇哈哈!
太好玩了!
不久
整个森林将会败在我的手下!

恳求你
把我四处仍吧
那样
我就会借助微风的翅膀
稀里哗啦
扑在驾驶员叔叔的车窗上
驾驶员叔叔看不见路
哐当一声
卡车撞在了大树上
呼呼呼
油箱漏了
咣当当
集装箱倒了
这一切简直太好玩了!
声音简直像放鞭炮
整个场面比燃放礼花还要热闹

恳求你
把我四处仍吧
那样
我就会游到小河里
跟姐妹们组成黑色的捕鱼网
到处追逐着小鱼
和漂流在河面上的
粘在鸭子羽毛上的
浮在死鱼嘴角上的石油
亲切地打招呼
随后
便继续追赶着小鱼
跟石油一起把整条小溪都毁掉
河面上满是死鱼小虾和一条条黑色的烂水草
噗噗噗!
这一场面简直是太好玩了!

恳求你
把我四处仍吧
快让我环游世界吧!
这样
哇哈哈!
我就可以把地球毁掉了

正当我快活得忘了形
刷刷刷 来了大扫把
把我扫进垃圾桶
这里昏暗没自由
哎呀呀
我的梦想难实现!

《吹泡泡》

今天
我和妈妈制作了泡泡水
吹出了又大又圆又好看
五彩缤纷的肥皂泡
一个个肥皂泡飞入夜空
为被红霞薰染的云彩增添美妙
要问我泡泡水怎么制作
快快跟我一起看看吧

首先要准备一个杯子
杯子里装上微红的茶叶水
把甜甜的白糖放进去
把洗洁剂再倒入其中
好了!
现在开始搅拌
你会听到白糖融化的响声
你会看到一个个泡泡争先恐后地涌出
快快
快到阳台上目睹你的作品吧!

阳台上
我开始用力地吹
第一次失败了
第二次吹出了可爱的泡泡
一个个晶莹剔透地肥皂泡
好像在对我挥舞着那小手
一个个美丽透明地肥皂泡
好像在对我露出张张笑脸
一个个五彩缤纷地肥皂泡
对我展现出那魔幻的色彩
一个个含着笑脸地肥皂泡
把我包围在它们的正中央

我想吹出又大又圆的肥皂泡
捏住吸管的中间
蘸了一点红色的泡泡水
轻轻地
吹吹
一个大大的泡泡诞生了
它伴着微风轻轻地摆动
它伴着晚霞慢慢地离开
它伴着鸟鸣离开吸管头
它飞走了
去寻找自己的梦
去寻找自己的家
去寻找自己的孩子们
我万分开心

我继续努力地吹啊吹
好像一个吹泡泡地小行家
吹出了柳枝形的泡泡
吹出了桃花形的泡泡
还吹出了面包一样的泡泡
好开心
被深深地陶醉在这美丽的泡泡中了
仿佛这些泡泡变成了一把钩子
把我的心深深地勾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
沉迷报纸的爸爸也赶来了
他和我一起吹啊吹
他吹出了葡萄形的泡泡
我用手轻轻地接住
生怕这串美丽的葡萄破掉
很快
全家都被围在了这美丽地泡泡群中
一个个都陶醉在其中
我们都变的很开心
都不想离开这个给了我们这么多欢乐的阳台

现在
一家三口不停地吹啊吹
我靠在椅子上不停地吹
吹出了春天的景象
吹出了小燕子
吹出了柳树
还吹出了桃花
妈妈靠在爸爸肩上
吹出了冬天的景象
吹出了雪花
吹出了大块大块的冰雪
还吹出了微笑的雪人
爸爸站在满是泡泡的地上
吹出了秋天的景象
吹出了成熟地葡萄
吹出了红彤彤地苹果
还吹出了黄澄澄的鸭梨
一家人共同努力
吹出了夏天的景象
我吹出了小朋友们在游泳池里嬉戏的笑脸
爸爸吹出了红艳艳地太阳
而妈妈吹出了一棵棵大树
把爸爸的太阳挡在了小朋友们的视线外

没想到
泡泡世界也这么美妙

在黄昏中
我们把欢笑吹进泡泡,
泡泡带着这笑声飘向夜空……
我敢确定
世界上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美好
像现在这样令人难忘

《假如我只有一寸高》

假如我只有一寸高
便可以骑着甲虫上学
我们在天空中翱翔
紧紧抓住甲虫的触角
生怕掉进下面的茂密森林

假如我只有一寸高
一片花瓣便可以当我的小床
每天早晨
我会在水池里划船
会在洗碗池里把碗当成山来爬
还会在妈妈耳边说些昨夜做的好梦

假如我只有一寸高
一个药盒就可以当做我的餐桌
每天早上的东西都够我吃上好久好久
比如面包屑就够我吃一年
几滴清晨的露珠就够我喝上半年
再比如一碗米饭就够我吃上一辈子

假如我只有一寸高
我的天敌也会有不少
每当漫步在茂密的草丛里时
我都会心惊胆战
生怕一只大黄蜂会飞下来把我吃掉
害怕一只蜘蛛把我当成育婴食
更怕被别人一脚踩扁

假如我只有一寸高
当你看到我蹦来跳去地在高大的人群中穿梭时
请你保守秘密
不要透露我在那里
因为
我只有一寸高

《如果妈妈是一棵树》

如果妈妈是一棵树
我就是一只可爱的小鸟
我有着七彩的羽毛和婉转动听的歌声
我会在妈妈的树枝上筑巢
会在清晨用婉转的歌声把妈妈叫醒
会在妈妈疲惫的时候唱起美丽的歌
会在妈妈生病的时候请来森林里最出名的医生
而妈妈则会给我一根树叶最茂密的树枝
让我有一个温暖的小床

如果妈妈是一棵树
我就是一朵盛开在树上的花
我有着五种颜色的花瓣和两片嫩绿嫩绿的叶片
我会在清晨收集最亮的露珠
我会收集中午最灿烂的阳光
我会收集树上最金黄的落叶
还会收集午夜最温柔的月光
着五种颜色
刚好在我五色的花瓣上
我会把这些花瓣上的颜色
变成一件礼物
把她送给妈妈
我是盛开在树上的花
会点缀妈妈那翠绿的枝头
而妈妈
则用一片绿叶为我遮挡着风风雨雨

如果妈妈是一棵树
我就是一眼甘泉
从山上的石缝里流出
欢快地奔向妈妈
给妈妈甘甜的泉水
滋润着妈妈在泥土下的根
我最开心的事儿
就是看到妈妈的根在大口大口的吸水
因为
这就证明
妈妈会更加的茁壮成长
而妈妈
会挥动手臂用笑脸把我报答

如果妈妈是一棵树
我就是一棵小树
会一直陪伴在妈妈身旁
从此不怕风风雨雨
跟着妈妈走过几十年 几百年 几千年 几万年
反正
我会是棵小树
永永远远地伴在妈妈身旁

《蚕宝宝》

(1)
蚕宝宝的头抬得高高
身体却显得蜡黄瘦小
蚕宝宝郁闷地趴在枯黄的桑叶上
流着泪一口一口艰难地吞噬着干瘪的桑叶
蚕宝宝刚刚来到新家
虚弱得让我感到悲伤又凄凉

现在的蚕宝宝大口大口吃着
身体已经强壮了许多
不过颜色依然很难看
身体依然很枯瘦
蚕宝宝
用它们那小小的嘴巴
加油  加油
发出沙沙沙沙的细细碎碎声响
蚕宝宝
要加油哦

(2)
有只蚕宝宝叫肥肥
它的颜色白嫩
它的身躯肥胖
它的小嘴动的飞快
一刻不停
没错
无论是在艰苦还是在舒适的环境下
必须像肥肥一样
努力地吃
努力地干你应该做的事
不应该不适应新环境
这分明就是一个借口
你看
别的蚕宝宝没有肥肥大
是因为它们没有努力

(3)
蚕宝宝已经都胖了
很多都跟肥肥不相上下
因为它们都学会了肥肥的精神

它们各个神采飞扬

它们各个竞争般地疯长
多么有趣的蚕宝宝
它们吃饭的声音沙沙沙
仿佛在对我说着悄悄话
它们说

小主人
我们一定快快乐乐地吃
结一个漂漂亮亮的茧

我多么幸福呀
天天甜甜地听着蚕宝宝们对我说话
我多的欣慰呀
天天快活地期盼蚕宝宝吐丝结茧

只要用心
只要努力
任何事情都能达到所想

《雪之吻》

那洁白得没有一点瑕疵
那美丽得让人感觉飘飘欲仙的

是属于我故乡的
是凝聚了北方精华的一枚纯洁之吻


诞生于风起雪舞的雪乡
雪乡是雪的母亲
也是雪最后的归宿
当雪随风而下
雪乡呀
你伸展开自己的双臂
拥抱着冰凉的雪
雪乡呀
你敞开自己的胸怀
安慰着晶莹的雪
雪乡呀
你激动得流泪
每当看到雪在我的手上融化
我就知道
雪乡
你激动地哭了
你感动地潸然泪下了

一阵风吹来
随着风翩翩起舞
雪花
在风中象征和谐
也象征着希望与爱情
她们轻轻地贴到我的脸上
虽然冰凉
心里却感觉到了北方的豪爽
雪就像一枚甜甜的
热辣辣的
代表着北方乡亲们最浓烈的最热情的



轻轻地吻上了我的面颊
我顿时不再寒冷
挺立在风雪里
享受着亲吻
享受着抚摸


渐渐融化
天空上的云彩渐渐飘散
太阳露出了笑脸
当那最后的
最后的一枚甜甜的吻触到我的面颊上时
我感觉自己也腾空飞起
也是一片妖娆的雪花
把浓浓的北方情四处播撒

《绝影马》

没错
绝影是个好学生
你看
他已把课前准备做好
没错
绝影是个好歌手
你看
他已出现在舞台
没错
绝影是个跑步高手
你看
他正在和赤兔赛跑
没错
你说的对
现在
绝影就在我的胯下

《射箭》

今天我把箭射向天空
只听
“嗖”的一声
箭射向一朵蓝天上的白云
白云掉下来
死在海边
我从此再也不想射箭

《泡泡糖》

我吃了一块泡泡糖
吹出了又大又圆的泡泡
泡泡大得超过了皮球
超过了车轮胎
超过了热气球
超过了太阳
……
突然

泡泡破了
可怜
我的全身上下都粘到了一处

《一盒酸奶》

我问:“这盒酸奶怎么卖”
他说:“三块”
我说:“便宜点”
他生气:“不卖”
我问:“一块好吗”
他大吼:“随便”
我说:“五毛”
他咆哮“随便”
我说:“一毛”
他狂叫:“随便”
他就这样一直叫“随便”“随便”
最后我只好把价格降到零元
酸奶的味道真不错

《看月亮》

你有没有天天去看那可恶的月亮
它在天空闪烁着光
那没有意义的月亮
天天等着你把它看

求你不要把月亮看
因为
如果你爱上了看月亮
就会像我一样
慢慢地在月亮下变老  死掉
那时候后悔就太晚了
再见
呵呵

《舌头的问题》

天!我的舌头太灵巧
呀!从我的嘴里往外跑
我!大叫道:“别跑”
但!它回道:“叽咯呵叽哩呢”
唉!我叫道:“别跑”
可!它回道:“哩呵叽咪唻哈”

看!它跑到了马路上
“Look”!它说着这句话走上马路
呀!它说:“我多美妙”
但!人们没看它,而是躲在一边把我笑
呜!我说:“你的舌头可不要向我的一样灵巧”

《成都水蜜桃》

今天我要向你们介绍
今天我要向你们夸耀
今天我要向你们诉说
鲜香美味的成都水蜜桃

它的味道纯正
它的外表美丽
它的汁鲜美
它的肉好吃

你说你想要一个水蜜桃

糟糕
它们早已被我吃掉

《一粒花生米的保质期》

我坐在椅子上
把那牙齿来治疗
牙医挖出一粒带血的花生米
说这花生米塞在我的牙里头
妈妈尖叫着后退
爸爸把这一幕照下

我微笑着解释
这粒花生还没坏掉
他们大惊
我继续解释
它是去年过年被吃
距离保质期还有半年
你们干嘛这么惊慌
这花生的保质期是一年

爸妈呕吐
牙医晕倒
从此
再没有人把我的牙齿治疗

《我是食死徒》

我想你们都知道
伏地魔的追随者叫食死徒
他们是残忍的
他们是凶恶的
但我
却觉得他们这样做非常有道理
因为
在梦里
我就是食死徒

当我离开现实生活的束缚
当我用幻影显形来到伏地魔的团队中
我的黑魔标记表明
我是一个食死徒

我是队列中最小的一个食死徒
我们打着伏地魔的旗号
来到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来到了凤凰社的发源地
听着伏地魔的指示
开始把房间搜查
我跑上二楼那满是虫眼的地板
开始查找
最终
找到了一块有用的手表
便兴高采烈地拿去找伏地魔
在其它食死徒的簇拥下
我打开了手表
煞那间
只见金光一闪
一个冰冷的声音出现了
那声音为伏地魔贡献了怎样做长生不老药的配方
那声音对伏地魔说:“要拿走纳吉尼的无敌毒液”

于是
伏地魔召集了所有的食死徒
开始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诉说
他让我们去拿纳吉尼的毒液
那些忠诚的食死徒便答应了

听完伏地魔的命令
我们浩浩荡荡地走向纳吉尼
纳吉尼在疯狂地扭动着
盘旋着
我们不停地说着蛇语
但是
可爱的纳吉尼却还在疯狂地嘶吼
我们放出了那些可爱的生灵--摄魂怪
我们放出了那些高山上的王者--食尸鬼

我们就是无法让纳吉尼安静

现在
我觉得诡异和不对劲
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纳吉尼吓成这样
就在我来回渡步时
一个明亮的光点开始闪烁
看样子
好像是谁的镜片在反光

我慢慢地走进那发光的地方
看到了---
哈利·波特
他正在放出火焰和冰雪恐吓纳吉尼
我看到他
立刻怒火中烧
便大声地叫喊着我们的主人
终于
伏地魔来了
我告诉他我看到的事情
他便让我们轮流值班
在寒冷的冬天
在炎热的夏季
无论是春夏秋冬
都可以看到我们在值班
我们守护着伏地魔的尊严
我们共同创造魔法世界最为黑暗的年代
我们包围着魂器
我们解救出了许许多多让人生畏的黑暗生灵

黑暗的世界
你给了我们多大的帮助啊
我爱你
黑暗的世界
因为
我是食死徒

《假如我是一位巫师》

假如我是一位巫师
就可以到我梦寐以求的霍格沃茨上学
见到激动人心的魁地奇比赛
见到闪闪发亮的魔法石

假如我是一位巫师
我就可以骑上属于我的光轮两千
翱翔在天空中
跟他们一起打精彩的魁地奇比赛
跟他们一起寻找金光闪闪的金色飞贼

假如我是一位巫师
我就会认识著名的哈利·波特
跟他一起骑着扫帚飞舞
跟他一起与伏地魔正面谈话
跟他一起走过危机四伏的密室
跟他一起对付死亡的圣器

假如我是一位巫师
我就可以知道各种各样的魔咒
懂得怎样配置各种各样的药水
配置复方汤剂让你变成另外一个人
配置草陵水让你解救被困的有着奴隶身份的家养小精灵
配置干叶汤剂让你解救被伏地魔残害过的任何生命

假如我是一位巫师
我就可以告别那些麻瓜们
也可以告别那些黑势力的巫师们
还可以让我的爸爸妈妈变成霍格沃茨的教授
让妈妈当上黑魔法防御术老师
接替德罗·洛哈特的课程
让爸爸当上草药课的老师
帮助斯普劳特教授一同酿制曼德拉草药

我还有很多很多的幻想
虽然只能说是幻想

我还是相信
有一天
霍格沃茨的狩猎场看守会来找我
带我来到神秘的对角巷
坐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

幻想啊幻想
求求你成真吧
我太想太想
太想去霍格沃茨了
也太想太想
太想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了
虽然有很多人说这是编出来的骗人的事

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因为
我始终相信
总有一天
哈利·波特会来找我
带我去霍格沃茨
那时
这个被麻瓜们说成的编出来的故事
就将会揭开它的面纱

《牵牛花》

我是一朵
篱笆墙后的
好似被人遗忘的牵牛花

无声地
依偎着这断壁颓墙
为路过的每一个人微笑
散发我的清香
清香飘进每个人的心里
散发出一种忧伤
淡淡地
淡淡地而又绵长

我是一朵
篱笆墙后的
好似被人遗忘的牵牛花
我会爬到颓墙上
竖起我的喇叭
为路过的每一个人歌唱
歌声有着一点点忧伤
也有着一点点欢畅
虽然没有人聆听

我仍然大声的唱着
唱出我的故事
唱出我的梦想

我是一朵
篱笆墙后的
好似被人遗忘的牵牛花

《我多想去张家界》

手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像木头一样呆呆站立
虽然明天一早就将踏上旅程
但我的心
早已
飞进了张家界

如此神秘的张家界
那样吸引着我
我多想去那里
看看热情好客的土家族
看看秦始皇赶山填海的神鞭
看看小巧玲珑的吊脚楼
看看在云雾中
若隐若现的
奇幻的溶洞

每当我闭上眼睛
土家族的三下锅
高耸入云的石英砂岩
连绵不断的群山
丁丁咚咚
延绵像远方的
无边的泉水
一次又一次映入我的眼帘
使我睡意全无
使我全身激动

今天
一想到马上就要踏上旅程
心思顿时无影无踪
被那青山绿水
被那蓝天白云
牢牢地勾去了
以至于让我不能自已
什么事情都不想干
整天无聊透顶
一心想着明天的旅程

张家界
我把你追寻
就像追寻清晨的露水
就像追寻明媚的阳光
我即将
拥进你敞开的怀抱……

《幻想》

在我读完三国演义的时候
就对里面的人物充满了幻想

我幻想变成诸葛亮
羽毛扇摇一摇
妙计来一条
去为刘皇叔指点迷津
打的曹军四散奔逃

我幻想变成赵子龙
穿着银盔银甲
胯下白龙马
威风八面
也杀他个七进七出
救助危主

我幻想变成曹孟德
用兵如神
笑对人生
把袁军打得哭爹喊娘
轻而易举夺下官渡

我幻想变成周公瑾
头戴雉鸡翎
身披白战袍
烧的赤壁火光冲天
谈笑间
樯橹灰飞烟灭

我幻想变成关云长
手提青龙刀
胯下赤兔马
也去温酒斩华雄
也去千里走单骑

我的幻想还有很多很多
每个三国人物都让我敬佩
在我心中
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
他们都是英雄
是我的楷模

《我的梦想》

在梦想的小窝里
我天天充满希望地去想
我天天充满激情地去说
我梦想能成为一名演员
在舞台漂亮的灯光下
把自己喜欢的角色
一一呈现在观众的眼前
让观众们随着我的表情
一会儿激动
一会儿忧伤

啊!我梦想能成为一名演员
去表演那古怪的弗瑞斯小姐
我会站在高高的舞台上
穿着奇特的衣服
戴着奇特的饰品
我会带着我的学生
来到那奇特的电世界
我会带着台下的观众
去星际遨游
去云端探险
去人体里体验
去水蒸气里玩耍
我还会带着所有好奇的人们
坐着神奇校车
在批萨店来一场奇怪的旅游
到地球的中心来一场神秘的感受
随后
带着心满意足的人们回到家里
我要这样演弗瑞斯小姐
演得让大家满意
演得让大家赞叹

啊!我梦想能成为一名演员
去表演那神奇的会说话的帽子
我要旋转着自己
从舞台上方飘然而下
我要指着自己
向大家炫耀
向大家展示
我会变得异常柔软
尽情地翩翩起舞
你看!我悄悄地蹦到了窗户外面
你看!我尖叫着被飓风挂到了城堡
你看!我发着抖注视着邪恶的女巫
你看!我勇敢地让女巫败在了我的手下
这就是我
会说话的帽子
我要站在舞台中间
大声宣布
我是一顶不同寻常的帽子
这时
舞台下面响起了掌声
我开心地笑

我梦想能当一名演员
去表演那在战斗中不畏艰难的保尔·柯察金
我要表现刚毅
表现英勇
表现无畏
表现坚忍不拔
让观众们牢牢地被感人的故事所吸引
让观众们深深地羡慕保尔的精神
我要跟我同台的演员们
一起战斗
一起呐喊
奋不顾身
因为
我要在战争中百炼成钢
挺起胸膛走上战场

我梦想能当一名演员
去表演那邪恶的伏地魔
我会带着自己的伙伴
在天空中翱翔
给魔法世界制造黑暗的混乱时代
我会带着自己的忠实仆人
使用邪恶的魔法
把魔法部的摄魂怪释放
让它们可以胡作非为
让它们可以大声吼叫
就算摄魂怪们变成飓风
我也不会去制止
让它们疯狂吧
我对着天空这样怒吼道
在台下的观众们
一个个张口结舌
不知所措
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
嘴巴长的大大的

啊!我希望自己能当一名演员
去演绎许许多多精彩
这些梦想在我的脑海中是那么的美好
不过
梦想一定要去实现
梦想一定要去完成
我不能天天在这里冥思苦想
一定要不断努力
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胡仁泽的诗】

胡仁泽,男,1966年夏生于四川省金堂县。著诗集《顺着墨水流淌的河》、《孤独的人有天助》。曾获《诗歌月刊》主办的桃园杯诗歌大赛一等奖等奖项 。2005年创办《屏风》,《屏风》诗刊连续5年入选《诗歌月刊》民刊年度专号。现居成都市青白江区。
手机:13982193459
电子信箱:hrz1966@163.com

《白天的兄弟》

合拢单衣,在这秋夜
秋天如一只杉木桶、
装下杨柳、满山的野花
却漏下风。白天的兄弟
我能称你为夜晚吗

马路上
我的腿,被打断一只
夜晚的巷子
十里之外的人听到了脚步声

踏破石砖 上面的裂缝
如用旧的脑袋
夜色里的墨,谈不上黑

白天的兄弟 我称你为夜晚
装下银杏 装下一座小镇
惊人的雷电 把我剥开

《宠物》

他养了一只
宠物

它没有年龄
分行的牙齿可以发声

它能说出
隐匿于万亩花园中的
一粒罂粟花
隐藏在万人合唱团里
一只吐丝的蜘蛛

傍晚,他
领养回一本卷曲的书

《速度》

你的星期二
不必过星期三的桥
星期四已在吃午饭
一盘青椒肉丝
一盘西红柿炒蛋
一碗豆腐青菜汤
五种颜色,补充你的笑容

五月不过六月的桥

七月炎热
开开合合的折扇显然有累的时刻
你玩着手中的硬币——许久没
用于流通的硬币
沾满霉点
不,“金钱是诗歌”,汹涌的河翻卷着银币

九月不必过十月的桥
在冬至薄雾的屋顶花园
你混入一群人中
合影了!有的不张嘴,有的张大嘴笑

回去。起步于
第十二层楼
在第六楼谁扶了一下你的腰
在三楼,有人帮你下……

《路过》

冒着雨
他赶往车间
路过滨江路,一根树
被昨夜的暴雨击倒
路过广场
——晨炼的人哪去了

那些土已经埋到胸口、脖子的人
射灯、台阶、天眼、喷水池
习惯了他们的
太极拳、腰鼓和吼声

雨水是个好东西
洒水车少运输了二十趟
看看,大地又开始温润

《夜空下》

四月的
夜空下,他俩
钻进帐篷,拉紧塑链
依偎、裸睡,甜蜜了青草
醒来,开始筹划婚事

那是旋转的五月了
青草咯骨
他俩不适季节的衣服
两个星期没离身,右链
一次次惊扰左链

多久了
胡须已无法剃掉
红色的帐篷,在夜里
是一座
来不及长出青草的坟墓

《长寿诗》

你停止推动一颗
悬崖边的石子,“它不容易”
你命令自己
收回想法,紧张的神经
先有些痛,尔后舒缓开

“情况就是这样”,小沟里
的水,准备流向大海
或在一处凹地腐坏
裹挟树叶、少女丢失的发夹

“像松树一样长寿”,用一根
白发,丈量生物类黄铜
丙氨酸类物质的含量
把黑夜与白天掂量几次
赶在十一点睡觉
把衣服扔进鞋里
猪似的睡去

臭鞋以外的物件
是多余的
“让我用完那半瓶墨水……”,这次
修改遗书的颜色
与上次不同——同样的半瓶墨水!
鼾声捂住脚臭
避开更少的人的话

《并非偶然》

“试想那草莓被
推入了山谷”,柯索这样说
草莓成熟了
或熟透了
坠入山谷是它的
一种并非偶然的想法

那些被推入山谷的
青的或刚泛红的草莓
你将同情它

风,在山梁那边
也可能在打瞌睡的铁匠的
风箱里,它有时将一根针
推入心脏

第二天,你看不见针孔
你穿上一件大围裙,上遮头顶
下遮脚跟
在厨房,操戈相击
左口袋里有好人
右口袋里有敌人
次日醒来
好人蹲到右口袋抗争
敌人跑到左口袋举盏
熟透了的草莓
有一股血腥味

《泡:妄想症的肥皂泡》

有人在节日吹出很多泡泡
有人没事时吹出很多泡泡
肥皂伸出右手
掐破泡泡
飞得高的
掐不了
让它自己灭掉

本份的肥皂
悄悄将口水
吐向千里之外
假想敌的裤裆
挤上公共汽车
肥皂礼让
自己变形为沙丁鱼

对面的露脐装,勾起
肥皂的清洁癖:
一日一洗,确有必要
许多泡泡
拽着汽车跑
许多泡泡赶往会场
清凉瞌睡虫

有强迫症的肥皂
溜进他人的笔管
逼人写出肥皂剧
患妄想症的肥皂
清洗过五十四位学生的脑子
还想洗洗校长的癞疤头

《核:核桃仁的春典语》

孩子下楼,打开自行车锁
推开铁门:红嘴鸟正咬着试卷飞
大理石桌上,剩下
如玉一般的核桃仁
光泽黯了下来
一撮桃壳,绕成一个物理原理
或者是汪老师喜欢的数学题

核桃夹巴着脸
一生追悔逃离水果世界
锤子被自己的不确定性否定
夹桃器架成一门小钢炮
等待校长的口令
“S国核试验,发生了一个
小故障”,早间新闻挑开睡意

核桃总想以初生的姿势
眠于自己完美的墓室
关键的是,核心思想
不被小钢炮打击、猜想
“M教授将一杯牛奶、
几块压缩饼干和桃壳
消解于空中”

残骸九月二十四日将坠落①
教授助理打定主意
挑一枚小核桃
挂在腰间当通关牌
它不发声,正合逃走的
意图,春典语的残片②
在主持人口中飞转

《传:闹鬼屋子的传记》

与一间鬼屋为邻
三十年了
李才德提前退休
粗茶淡饭应付嘴巴
一间屋,是一块试验田
明朝的瓦楞不时落下尘灰
初四的月亮,鬼屋显影

闹鬼始于赵举人
对邻家女的殉情,上吊堂屋
后来李姓大户人家捐钱抗日
钱被中间人转往何处去向不知
李大户被认为保皇派
一气之下溺于厨房水缸
脸涨肿如一只巨桃

吃饱了饭没事干的初小生谭儒民
研究量子理论
镇上人皆讥讽
谭初小苦撑二十九载,撞墙而亡
善搞承包的副厂长张兵
救活了酒厂,因与一女意合情投
被诬强奸犯,“人没有奸

只强奸了她的意”,遂割腕自尽
幸被救下,从此成为衰人
黑黢黢的夜里
满街是“拆”的游魂
李才德老爷子抖动粗睫毛
为传记起了个头
墙上那窟窿更小了

《铃:缄言无语的哑铃》

哑铃左牙疼痛③
将自己的话
投在练功房的玻璃墙上
与窗外的鸟鸣、青虫啰嗦的
青语混为一谈
口决一日三变
练功之人得不到真传

隔夜的茶水
抹粗你的眼睫毛④
教练挥动臭汗
驱跑红嘴鸟
墙角那对哑铃
金黄的锈
偷袭手的路径

早晨的响铃
混合汽车发动声
不适时宜的朗颂
压斜你身子
练习,永远的练习
哑铃左倾
有时押上轻浮的校训

茶水医治锈迹
身体的独木桥越来越短
挥铃三十年
安放不平一支杆秤
秤砣砸在鞋尖余出的两个尺码上
墙上的训语
时常变换大小

《贱;霜降夜无意所见》

残阳坠散有黄金?⑤
“一条嵌金边子
扭成了枯藤”老妪比划着
次日霜降
无端降下冷空气
屋角的蜘蛛腿脚干枯
这个节气,应吃补黄精

补过了头,会成废人一个
也罢也罢,“补个逑”
顺手拿起《贱人》
一本老小说,也可以说
是一个老贱人
标点九千三,螺杆
和螺帽还没有生绣

组合的腰杆、颈
转动有声
“见到螺杆说罗帽”
三叔走远后
你端坐、气正,方始说教
需如此、这般,黄荆条子
可出好人?

去山之阴或去苏宅⑥
采黄荆一捆
见人即赠
十五一轮回,又冬至
早睡晚起
羞于见人,马拉车载一车潮湿
迟些时候出门,迟些成为老贱人

注释:
①据报道,9月24日美国一报废卫星袭撞地球,碎片覆盖800公里,砸人概率70亿分之一。
②春典语:平遥古城镖局的行业黑话,1983年山西开始收集整理。
③张枣说,这对哑铃正是我十多年的一个秋天上午要找而没找到的那个关键词。
④隔夜茶水抹粗眼睫毛:7月22日,李才德从著名瑶医覃讯云处探得的养身秘方。
⑤残阳坠散:10月23日,失控的德国卫星重返大气层,这颗2.6吨的卫星使命为研究黑洞现象。
⑥苏宅:四川省眉山三苏祠内,一水井旁栽有黄荆树。

《时间的灰烬》

真正意义上的灰烬,现在已很少
看见,木柴、木炭几乎从生活中
消失。偶尔点燃火柴
烧去一张契据或者
恐人知晓往事的日记,那种灰烬
燃得仓促,无力,甚至微带些罪恶感
……如此。而有次夜晚,我仰望
星空,简单的星空看上去并不拥挤
稀稀疏疏,没有街市,没有脂粉
和打折声,缓慢而安静,如一汪湖水等待
一只春天的鸭子拨开水面,带着
母性的安详。我仰望着
倏然,一道流星朝着看不见尽头的湖奔去
消逝于夜空,随即落下一瓣
时间燃烧后的灰烬,“嗒”地一声
比花瓣坠地的声音还轻
无迹可寻,而花感知到
一片花瓣在长出,还有一片花瓣在坠落  

《冬日的旅行》

外出春游的冬日,终于在十二月
回来了,急急地一路呼出热气
银杏叶在枝头颤晃着脑袋
竟是一脸痛苦的腊黄色
雾在车站迎接你,喇叭传来
“旅客们,因气候原因班车晚点……”
但仍有汽车驶出站台,人们挥动的手
沉入雾里,像一支无用的木桨沉入
深河,这个世界,地球已被证实为
一个球体,而思维是什么形状?
比如外出春游这个想法,即使不愿
再回到起点,但球体的引力会将其
吸回原处。木桨无法触及到的原处
我听到嘤嘤啼哭……十二月
在棉花般的雾中,她披着新娘的婚纱
幸福在浸泡过众多日子的木桨上,成为
一朵朵蘑菇,冬日阳光里
它散发出缓慢的菌味

《桶》

桶受孕时
所有的树,都晃荡着肚里的水

一块木头,或
一扇门的
敲击声,穿过床头,传下石梯

一块木头,遇见另一块
木头,它们的指纹
会瞬间复活,把水的去路断掉

一只桶,常生着
木头的病痛
收腹、再收腹,或折断一截
以缩小疼痛

这时,世界就在自己身边,世上
最小的声音,都会听得清清楚楚
比如:水渗出后被挡回的声音

受孕的桶,喜欢听树
晃荡着肚里的水

《衰老》

急急的苗芽在春天
轧轧地碾过,我们感到地面的抖动
墙角一株藤类植物倚墙为梯
爬向自己
体内的骨头排成梯子,我们
无法将它搬来搬去
去抵达某种高度
年老者说出一个常识
----我的身高在渐渐矮下去。
某一天,我们都将交出
这副骨头的梯子,远离
任何一堵墙

《隐身者之歌》

我用上辈子
褪去身上的彩衣
好在这辈子能穿上这身
枯叶的衣衫
与彩蝴蝶相遇,退避的会是谁
当我喊着自己的名字
——枯叶蝶时
发抖的声音加速了飞翔
累了就停驻在
叶叶相叠的枯叶之上,听见
喋喋不休的饲养员
走出动物园

《麻雀》

竹筛漏下的光
刺瞎一只麻雀的眼
粮食尖叫时
小伙伴们烤食
麻雀,它的毛
满巷飞动

在一个暴雨天
亮瓦赶着路
你将母亲的顶针
套在躲雨的小麻雀颈上
第二天,小麻雀不见了

如今,你已
加入广场晨练的队伍
“借力推拳,平息收回”
推拳、释拳,你两手反复
高台上一只麻雀
随啄食而低头、抬头,颈上
闪动银白的光

《病人》

行走,飘飘若仙
一只蝴蝶身背珍贵的标本飞来飞去
生物教师的双眼后悔不已
一阵风吹来,掀动衣襟
离开皮肤的药水味
被牵成一条条蛛丝
那是风中颤动的钢丝绳
一个未经训练的人
将自己的双手强摁入恐惧的体内
平衡着,试图走过去
钢丝绳的那头,另一个自己稳站着
仿佛一株树
(有些空心的树)
那蝴蝶在黄昏飞翔成啄木鸟
啄着空洞的树干。夜空噙着一枚月亮的鸟蛋
在轻轻移动,飘飘若仙

《老理发店》

这座城市有多老
它就有多老,它经历过
单干户、合作社、大集体、承包
只有本城的人
知道它的存在
钻进低矮的店面,廉价洗发水
像老中医身上溢出
不温不火的药味
地上随处落下的头发渣里,白发
隐隐掀起波浪

《李红菊》

李红菊是个称职的绿化工
苗木包扎、茎段培养、嫁接、追肥
她都会
管理街心花园十五、六年
她一直没生孩子
但对街心花园她了如指掌
细心照料。还让玉材路的街心花园
跑到平安路
平安路的街心花园
飞到了安顺街
这些街心花园常常飞来跑去
像亲戚串门
李红菊很满意它们这样,飞来跑去会很亲
除李红菊以外没人发现

《火焰》

我没看见燃烧,火焰
却在我周围闪烁

你被映红的脸,像我梦中的新娘
一生中不可缺的泉

村庄黑暗了一夜
而那束火焰在我心里亮了多少年

时间说着话
——把三十年埋在地里,它会长

甚至变成陈年的酒
“我要用嘴唇点燃它的火焰……”

《蜗牛》

隆冬的阳光像恋人的脸,色彩
温暖、愉快
苗圃茶园里大家都兴奋起来
这时,一只蜗牛翻身的声音
饮茶的人都听见了
“它在晒太阳
多懂生活的蜗牛呵”大家一笑
各自摸麻将牌了。过了多久
它快速地挪了挪位置(其实是缓慢)
又在晒前胸,舒服地吐出一口气
被吹弯了腰的小草说
“那边有个欢庆春节的临时舞台
你可以去表演小品”
蜗牛道:无须谁来欣赏我的慢……

《银灰色的锡或纪念日》

天空下左一只鸟右一只鸟飞翔着
引领银灰色的锡
沿类似人往高处走的谚语,让一个人
走向另一个人,一个人走向一个家
一扇门打开,又关闭了踱步而来的一个
又一个人,闭门羹节约了多少时间。银灰色的锡
在不温不热的四月温顺地前进
节奏与水车的吱呀转动合拍
四月雨水充沛,滋润水车成熟的牙床
那即将显露的青苔
清凉尘埃中的肩膀。即使在炎热的八月
锡扬着银灰色安静的脸庞
与水车唱合。一个又一个日子
他们的影子充实自己的队伍
关闭的门,锁舌头安然大睡
足量的安眠药消除沉积的疲惫
隐隐疼痛从清晨红肿的眼球扩展开,锁的舌头
开始命令

《加速到什么程度才能跟上你》

“每天赶去上班,早上
7:47分左右,像攻克阵地般坚决”
你一直这样,闹钟的齿轮
与自行车的飞轮如出一辙
办公桌上的回行针里程序与蜘蛛同谋
繁琐、简单、重复、完成
接听电话也需保持
礼貌,为此要对自己微笑
精确得模糊,不能让
故障出现于此
节约一次次口水,发电
维系自己的运转
和平衡
一架七四七飞机飞过屋顶
空中那条美丽的弧线——女飞行员呵
我加速到什么程度
才能跟上你

《当导演走上生活的前台》

一位似乎有老年症和收藏癖的老人
将隐匿于生活暗处略带霉味的液体
翻出,捧着,赞美它的味道
鼓动邻居将它涂抹在日常生活的表面
以及不如意的绉褶里
“有效氯的浓度不低于5.5%”
比例,浓度,喷洒器,口罩的
白与大米的白相似,已没有供货
84消毒液在货架上走模特步
睁着恋人无情的眼睛,8是双眼皮,4是单眼皮
浮动的眼神让玻璃外的人无法捉摸
一台戏正在上演
而导演来到前台领下一份份掌声
观众诧异:他是谁。当导演走上生活的前台
生活与戏剧同时尴尬。上下两难的氯味
像黑夜的山风吹来,春天的薄衣
守护着珍贵的心脏,呵,它跳动得多么急促
窗外,乌鸦的翅膀扇着奇异的咳嗽

《敌人》

那些敌人早已被打跑,打死
尸骨转化为肥料,十月阳光下
多少笑脸。刚庆祝祖国建国55周年
居然冒出敌人这个词
枯井泉涌的罕见啊,泉水有多高
阴影就有多高。肖开愚道
“敌人骑在硬币上”
车辚辚的声音传来,进伐
没有硝烟,你的背影
被敌人抓为把柄,被唾沫浸泡
变异的种子发出尖刀形苗芽
学着指南针搜索方向
硬币在胸脯上软化
速度与化掉的糖相同
不需要枪的敌人盯梢对方
仿佛暗恋着一个人
一天天时针的交叉,逼迫毒剂释放
硬币上的骑士,用张张纸币的飞毯
一边飞一边砍伤无辜的行人

《他说:授人以柄吧》

他说,授人以柄吧
编合的竹林
快要戳破月亮
那页满月
涌出狰狞的陈墨

他说,授人以柄吧
这样的夜晚
众人说干池塘
一股烟冒出
藕车驶出淤泥
绕过竹林,向着广场

《故障》

下班了,拉闸断电
操作工脱掉工装手套离开操作台
离开厂区,人流
在交通规则中变细
麻雀纷纷飞进厂区,先是电
后是水,齿轮背靠背休息

先是电,后是水,是什么推醒
背靠背的齿与轮
机器像一只春天突然醒来的蛇
飞速奔跑起来
像输红了眼的赌徒
1+1的速度变成1+100,运转的意义被抛开
机器被自己吐出的产品压着
压伤脚、腰,呆愚的机器无法自控

《相仿》

晃荡的五月
是无人玩耍的跷跷板
——它无法寻求平衡

已经二十一日了,他无所事事
已经三十五日了,他无所事事
已经四十九日了,他仍无所事事

啤酒泡破裂的声音
轻微而干脆
不容谁的手指靠近
这个下午
这个晚上
这个早上
他把每粒花生米掰成
两粒,或者四粒
然后让它们消失

他用油渍的筷子,对着桌上
的台历,将每个日子划上勾
让每一天模样相仿

《早晨》

早晨,我们在夜里的勾当惧怕你
早晨,我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收聚露水,我视为醇酿
取一瓢而饮之,不想醉

升起的太阳,在灰色的空中
我想描绘你的形状

晨练的人躲在屋子里歌唱
一曲曲歌声,怎么卷入了腰间银色的皮带

八点的铃声在集体无意识中荡开。而谁在说
——让夜在天上空出第二天的床位

《忍住了不成为刀刃》

忍住了地层的黑暗与暴躁
忍住了反复锻打的巨痛

忍住了炉膛的烈火
忍住了仓库的尘灰与鼠蹿

忍住了街市的叫喊,挑剔,白眼
忍住了闲于斧柄、刀衣

忍住了被砍去头,一百年过去
自己忍住了不成为刀刃

《人行道》

寒冬里,细密的雨
把街道和行人脱离开来
打伞看上去有些多余
打久了,人看上去
有些多余
打湿的树干褐色、斑驳
却异常平滑
看不出青春,或者老年
那些新移植的树
使劲地抓紧泥土,惊诧的蚯蚓
窜向花丛

《红树村》
——给李龙炳

绿树,绿树
在龙王乡
它就是红树
朝霞把它抹成红树一片
红树村,红树村
在龙王乡
在龙王乡新农村背后
黄昏里
有人开始数数:一棵、两棵
要到龙脊梁子时已经数不清了
龙炳在他的诗歌里数数:
一粒米、两粒米、一百吨米……
在粮食以北,红墨水飞上树顶
——红树林,红树林
你说:天上和人间
没有什么不同

《读艾青诗集》

在艾青纪念馆
我们从一楼到四楼,一一看了
资料,图片,还有
穿插其间被放大了字的诗歌

然后驱车赶往艾青故居畈田蒋
推开木门,两层木板楼
踩上去吱吱响动
院中的水井,还有水

回到家里,我将
仅有的两本艾青诗集读了一遍
读后,感觉跟原来不一样

《成都印象》

2004年的成都在搞
城乡一体化建设
公路时常拉开一条口子
动着手术
一年之中我要带上妻儿
去成都三四次
从青白江到成都车程仅一小时
城里转乘公交车到春熙路
或梨花街要花半个多小时
每次为听不见售票员报站名
而慌张
这时感觉自己很土
一回到青白江,那种急促感就没有了
往往后悔一阵子下次仍要去
想想原因吧
是不想让女儿像我这么土

《王小宝》

绣川书院里没有什么东西能生锈
唯一生锈的只有锁
对,把王小宝锁在书院里面
让他读一辈子书
他自己也愿意,那样
可以创吉尼斯纪录
但锁管不了那么久
某一天它会锈死的

《总遇上一个像小N的人》

骑自行车上班
在青江中路天韵商场路段
总会遇上一个像小N的人,确切地说
她骑着车,我骑着车,我总在她身后
看上去她像小N,身材
骑车姿势,发型。有几次我想
赶在那个像小N的前面
回头招呼她,但这种情况一次也没发生
几次到商场附近,看是否有这个人
有时干脆把那个像小N的人
当做小N时
反而放慢了速度

《脸要红的人》

小时侯,做了好事脸要红的你
长大了,做了好事脸要红的
还是你
做错了事也要脸红
说了谎言也要脸红的仍是你
恋爱时你设想放一种东西进血液
让人看不出做了错事还是好事
但无济于事,儿子都十岁了
办法还没找到
脸要红的人怎么一直是你

《雨滴》  

之前,没有风把躺着的我吹醒
周围没有草坪,大树,乱石
倏然睁开眼,一支支钢针飞来
对准我没有清醒的脑袋和身躯
渐渐地可以看得远些了
一支支箭射来,箭尾明亮,晶莹
显然是天庭常把手摩挲的心爱之物
我无以动弹,四周空寂
没人呼喊,仿佛陷入一片死海
我一人独自沉迷地躺着
先是飞针后是箭矢,单薄衣衫还在唱
空城计。谁在说:身下的一片死海
是解毒剂
化解钢针与箭矢的暗器
无所谓,我就此沉入死海,带着躯体的船

《屏风,或者其它》

1
你的站立
你的骨架
我强打精神
看凌乱而有向的纹路
那奔跑的姿势,酸痛的肌肉
在搏打自己的骨骼
抖动,抖动的眼睛
搬动着一扇屏风

2
几人在看,这眼神
暧昧,一股热气冲击
夏日的天冬雨,你敞开衣衫
哗哗作响的屏风
喘气的痛苦
可以隐去。暴烈的太阳
晒透所有的纸张,以及
衣衫,汗珠的罪恶感
你闻见了,可以关闭起
树林般的毛孔
一个吻,又会打开
一万个暗道

3
母亲嘟囔着,妻子
把话塞进屏风左边那道缝
秋天的风
是一位轻功了得的师傅
打扫清洁的人,将屏风折而藏之
妻子大叫,嘟囔的母亲
走来走去,脚步声
盖过屋顶

4
我睡去
会看见你
生病疼痛,打滚在床
也会看见你
喷你一身黯血,我将要死去
仍会瞥见你
灵魂出窍那一刻,你挡在我前面
拨开一路厉鬼

5
出生那天,你就看着我
其实,我还没有出生
你已经在那里了
如果我死去,你还会
在那里,下辈子
我便能
绕道而来

6
我要树一万座屏风
赠人一万次羞涩与暧昧
抵消一万次指责、谩骂
我要树一万座屏风
送给路人,赠给病人
以抵挡烈日炎炎,以减轻
死神的恐吓
我还要树一万座屏风
送给爱人们、情人们
这一面与那一面
上坡与下坡
我还要树一万座屏风
送给朋友、红颜知己
适度的话语,温差不大
我还要树一万座屏风
送给孩子,送给母亲
我是个有罪的人,请你们在这里
罗列我的罪状,这样别人听不见
有罪的我,将用一万座屏风
埋葬自己,自掘坟墓,不连累他人
墓志铭——没有必要


【月亮的诗】

月亮,女,原名马怀尘。1957年底生于哈尔滨市。 中学毕业后到黑龙江山区插队落户。恢复高考制度后考入哈尔滨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一直从事语文学工作。现在杭州某高校任教。多年来,曾公开发表过诗歌、文学评论、教育科研文章若干。有多首诗歌分别入选多部诗集。

《空椅子》

这张空椅子
其实并不空
只有站在它身边的老梧桐
没有坐下来歇过
低头抽烟的男人
掩面哭泣的女子
还有相拥着的对对情侣
他们都曾经来坐过
后来他们先后走了
雨下了整整一个夏天

椅子在张望中空了很久
后来,一个孤单的女人
每天到这椅子上坐坐
和椅子一样安静的她
手里编织着彩色的毛线
织落了片片红叶
织过了长长的秋天
她还是织啊织啊
千丝万缕地,把自己织成了
一张空椅子

《开门》

眼前站着那扇厚重的门
我真想,鼓足勇气
再次把它推开。我希望
门敞开时,满眼是醉人的酒香
还有暖风佛面

然而,我的手忐忑着
举起又放下
我害怕门开的瞬间,看见
记忆深处那些滴血的往事
云烟一样涌起

于是,收回惊慌的双手
让门扉紧闭。门里门外
依然是两个世界
许多没有发生的故事情节
被丢在熟悉的门外

逝去的总会留有痕迹
有的门,可以不断地
进进出出。有的门
在这烛光般的生命里
只能推开一次

《关门》

无论是在洒满阳光的客厅
还是在壁灯朦胧的卧室
我都喜欢关门
关上房间里所有的门
让自己融化成无言的静谧

依稀记得那个久远的梦
没有头尾没有情节
只有长长的古巷
绵绵的秋雨
雨中一扇又一扇的门

走过一个门槛,回头
关上这扇门。转身
推开另一扇门
古巷那么幽深绵长
我不断地关门开门,直到梦醒时分

现实抑或虚幻,我的一生
都在不断地关着身后的门
所有精彩或者无奈的故事
都挥手关在了门后
更多的风景,在新的门里等待我去推开

《这个春天》

这个春天,如此缠绵
蹒跚的脚印深深浅浅
春鸟儿踉跄
徘徊在三月的门槛
阳光洒在水面
溪流依旧潺潺
一些零星的残雪
躲在春天的背后
就像一双冬的眼睛
有泪花盛开

这个春天,被填塞得
太满太满
地震、海啸、辐射和战乱
还有一地惶惑的露珠
以及被吞噬的
天使和花园
远方那个赶路的旅人
回到久别的家中
却没有心爱的姑娘
手捧玫瑰,坐在春天

地球依旧旋转
春天依旧春天

《这个冬天》

这个冬天
飞雪灌满了街市
暮色紧裹着寒衣
柔美的江南颤栗着
瞬间就被冷风速冻

那婉约的西湖
洁白而朦胧
湖水凝固,小舟静默
大片的雪花
敲打着南屏的钟声

风雪中的异乡人
在蜿蜒的队伍中
一步步地,挪移着渴望
那张小小的车票
就是乡路上的长亭短亭

归心似箭的女人
遥望着漫天的白雪
诅咒。唯恐天使变成魔鬼
肆虐她牵挂的小村
还有为她守候的那盏灯

《梦中的紫罗兰》

一片紫罗兰
含着露水
躲在清晨的瞳孔里
羞答答地
给我春的信息
为旷野铺上了梦幻

夜里,再见紫罗兰
她在窗外,朦胧
我的屋子是个盒子
透明的四壁
亮得格外黑暗
木门紧闭,没有表情
大锁上岁月斑驳
椅子是一叶小舟
在紫色的光波里摇荡
飞娥扑火的故事
这时,深深地
嵌进我每一寸肌肤

走不近,摸不到
仿佛她在天边
撞击那透明的虚无
撕咬那沉重的大锁
地板上盛开了点点红花
我的双腿却在花朵中
生根发芽
瞬间,我变成了一棵赤裸的大树
没有颜色,更没有果实
只有挂在枝条上的
一把锈蚀的钥匙……

《沉醉》

伴着冬夜的炉火
让我为你斟酒
把这殷红的玉液
连同一些憔悴的往事
满满地
注入荧白的酒杯

举起这琼浆
让我和你一起
在月光下沉醉
醉了,彼此成为亲人
醉了,世界会很纯粹

清醒,是无底深渊
清醒,是刀光剑影
那些清醒的人
会把一串串情诗当作石头
砸向脆弱的灵魂

来,干杯,干杯
我欣赏你的醉
只有在这沉醉中
你才是真正的你
我也可以
把丢失了的自己找回

《给年轻的你》

喜剧和悲剧次第上演
变幻的舞台
永远光怪陆离
亲爱的,你刚走进
这喧闹的剧场
用你年轻的目光
捕捉诗意

此刻,我的眼中
是频繁的笑靥和亮相
是蹒跚的谢幕和离席
是座椅噼噼啪啪
发出沉重的叹息
舞台上披挂的
只是一张张面具

不要茫然,年轻的你
这一切你都无需在意
没有人可以改变
启幕谢幕的程序
也许最终,  一些情节
依旧会跌落在
另一些情节里

亲爱的,我愿意
为你的舞台打亮灯光
为你的剧场装点春意
把我真诚的祝愿
洒在你精彩的戏里
在冉冉上升的春天
做徐徐下落的雨滴

《独坐西湖》

我在这烟柳深处的空椅上
独坐。天空中
轻飞的蝶影
远山那明亮的笑窝
都在柳丝的隙缝里
如片片碎金点点洒落

在这夏季的深处
一个人独坐
感受着唐诗宋词的典雅
抚摩着西子盈盈的眼波
坐着,仿佛自己就是
西湖裙裾里的一粒沙
长堤绿丛中的一枚果

没有人能够
看清我的表情
只有水意淋漓的丝竹
在我的耳畔飘过
桃红柳绿的白堤苏堤
在古典的敦厚温柔里
和我一起沉默

湖风轻轻地吹来
一片叶又一片叶飘落
我真希望下一片叶子
会真诚地落到我的心里
我更希望这空荡荡的长椅
从此不再寂寞

《无题》
——写给可怜的小悦悦

在那冰冷的雨中
你是一朵小小的花
车轮几番蹂躏
你慢慢地,舒展花蕊
盛开了。稚嫩的花瓣
染红了五金城的苍白

你盛开的时刻
压向你的,是乌黑的天空
还有一堆冷漠的石头
而托起花瓣的
是一双干瘪的
拾荒的手

孩子,你是天使
你的家在天堂
那里没有残酷的轮子
没有无情的面孔
只是,孩子啊,你回家的路
为什么会如此疼痛?

孩子,你走吧,勇敢地走
不要迷惑,不要回头
你那天使的翅膀
无法承载人间的罪恶
佛山无佛啊
这个世界也无佛

《写在五月的开头》

清风,拎着五月
推开了夏天
可是,我多想
拽住四月的衣袂
让日子的脚步
在今天伫停

因为,大地的裂痕
还在汩汩地流血
五月的伤口
还很痛很疼
五月的夜啊
会宁静得迸出哭声

那些可爱的孩子
在五月里
远离了家园。千山万水
他们会在五月里
回到亲人的梦中
与妈妈重逢

不要放纵思念
不要挥洒悲痛
嘘——孩子们在天堂
睡了。于是
我的脚步轻轻
我的眼泪轻轻

《昔日的对话》

我说,我是一朵六角的雪花
在冬夜的风中飘落
当太阳出来的时候
就会静静地融化
你却说,你是一只哀伤的飞鸟
在寻寻觅觅中
会轻轻地把雪花吞下

我说,我是一只飞不动的蝴蝶
寒露打湿了我的双翅
只能吻着草地疲惫地低飞
你却说,你是冬日里的朝阳
用炽热的爱烘干我的翅膀
笑看我飞向百花盛开的春天

我说,我是一滴透明的泉水
在大山的缝隙里流浪
干旱的日子到来了
就会悄悄地干涸。
你却说,你是大地的血管奔流的江河
会把泉水收入你的心里
和她一起奔向大海

我说,我是一片干枯的秋叶
在北风呼啸中飘泊
在暴风雨抽打大地的瞬间
会默默地沉睡在季节的角落
你却说,你愿意是一片相同的叶子
和我落在一起化作护花的春泥

如今,我不再说你也不再说
岁月遮掩了曾经的对话
我们的昔日如同一场大雪
晶莹纯洁   却留给我们
茫茫一片空空的白

《我是一条溪》

我是一条奔流的小溪
岁月流淌,斗转星移
淌过身旁旖旎的风光
聆听落叶悲伤的低语
理解了春天里真情的死亡
见证了秋日里爱人的背弃

我是一条奔流的小溪
大地的故事在我的灵魂里聚集
浪漫的蒲公英,火红的枫叶
都是苦难赋予我的甜蜜
流逝的日子是一枚枚图章
清晰地镌刻在我清澈的水底

如今我累了。请让我慢慢地流向你
希望你轻轻地将我捧起
注入细小的花瓶中
或者泊在古老的坛子里
滋养一束娇艳的玫瑰
或者抚育一坛清雅的芙蕖
于是我就成了永远的秋水
在如洗的月光中,安静地
领略时光永恒的真谛

《晚秋》

我徜徉在生命的晚秋里
听晚风的呢喃,听秋叶的低语
听那年轻的爱情轻柔的呼吸
于是,我想起了凋落在春天的我和你
当那柔婉缠绵的旋律盘桓的时候
我们没有双双化成飞舞的彩蝶
却亲手埋葬了自己

我徜徉在生命的晚秋里
看青翠的山峦,看苍老的天宇
看那老松的年轮如旧式唱片
播放着丝丝缕缕的记忆
往昔如烟升腾又散落
这春天里的秋夜却更添凄雨

我徜徉在生命的晚秋里
写季节的凋零,写日子的无题
写你怎样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
把这一切属于黄昏的悲壮和无奈
交给晚风评说交给细雨唏嘘
我只是用我残缺的笔和最后的力气
丈量着从指尖到心灵的距离

我徜徉在生命的晚秋里
想落日的从容,想天空的无际
想无数的月盈月亏之后
让自己化作一条柔柔的小溪
静静地流淌,流淌
淌入生命永恒的宿地

《不是》

不是所有的幸福
都是餐桌上
那色味俱全的美食
可以大家分享

不是所有的甜蜜
都是十月里
那盛开的金桂银桂
可以满城飘香

不是所有的委屈
都是眼窝中
那含蓄欲滴的泪水
可以尽情流淌

不是所有的伤口
都是滴血时
那深入肌肤的疼痛
可以大声呐喊

不是所有的生灵
面对滚滚红尘
都可以直言:
“我是一道最深的伤”

《冬天的诗句》

北风和白雪连成片
日子变成坚硬的石头
秋虫唱着生命的绝句
被寒冷拽进了冬眠

所有的飞翔都冻结了
花园里丢失了鸟声悠扬
所有的眺望和期盼
都被起伏的远山折叠

那些曾被时光翻阅的往事
连同昔日的只言片语
也被旋转着的雪花
无声地覆盖

然而,只要温暖的月亮如灯
依旧在远天注视着我
我就可以沿着冬的脉搏
再次走向春天

《我是》

我是秋雨洗濯的一片红叶
是冬的使者那旋转的笑窝
我是枫树母亲十一月的女儿
用黄昏的血书写着亘古的沉默
沉默中我用如火的深情
亲吻着岁月铺开了传说
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一场大雪
期盼着浪迹天涯的旅人
在我红色的叶脉里
缓缓地走过

我是秋风抚慰的一杆芦苇
如雪的荻花漂白了我清瘦的前额
天空那么高天边又那么远
脚下的小溪啊已经干涸
那么就请把我伐作一捆薪柴吧
让我燃成温暖路人的篝火
或者把我制成一支婉约的芦笛
让我的爱人把我放在心底
轻轻地吟歌

我是秋水浸润的一支残荷
夕阳叠翠中摇曳着寂寞
依旧是那张圆圆的脸庞
却萧条了丰满干枯了绿色
送走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春曲
挥手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夏歌
在这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晚秋啊
就让我甜甜地睡去吧
睡进那幽深的远古
沉醉于千年的月色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我很老了
老了的我虔诚地守着我的小城
古老的石板路飘向遥远
我混浊的目光沿着小路伸延

我的小城也老了
花园里的蔷薇已经凋谢
斑驳的城墙上爬满了昔日的凌霄
熟悉的钟声依旧在屋梁上盘旋

电话机是趴在墙角的蚕茧
缠绕它的是老化的电线
“您所拨的电话是空号”
日复一日,它重复着单调的语言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在每个深秋的午后
我都会数着南归的雁阵
从那座沉默的小城飞到西子湖边

《飘零的桂花》

当金黄的或者银白的你
撕裂了纤纤玉体
向晚秋捧出
繁星般的花朵
在这蝶舞蜂飞的梦幻里
谁能体会
你绽放的疼痛?

当你幽幽的馨香
醉了小桥流水
你圆满了丹桂的传说
却没有抱怨的言语
在这一年一度的荣华里
谁能知道
你的归途如洗?

当叶子如苍黄的蝶
飞成萧萧的诗句
你颤抖着,在风中飘落
结束了与枝条的深情耳语
在这秋天的叹息里
谁能听到
你凋零的哀伤?

当我独坐黄昏
一如飘零的你
淡去的,是昨日的风雨
在世人的鼾声中
独自点燃一盏灯
在这孤独的光里
谁能抚慰
我明月如霜的心?

《我的小屋》

我的小屋很小
它挤满了往昔的藤蔓
丝丝缕缕,再也盛不下
我新鲜的叹息

我的小屋太大
它无限延伸的空间
遥遥迢迢,我无法缩短
墙与壁的距离

此刻,我将小屋粉饰
把四壁折叠成桌椅
采来鲜花,斟满红酒
等待着月亮升起

温馨的月光,今晚
是我尊贵的客人
她会带来青蛙的鸣叫
还有青草的呼吸

月亮月光还有春天
她们和我举杯相聚
然后,我就把四月缝成被子
拥着她们醉入梦里

《享受孤独》

独自坐在窗下
桌子上是摊开的报纸
抑或是一本心仪的书
古色古香的乐曲
流水般地,在室内荡漾
推窗,让清风裹着鸟鸣
阳光携着花香
一起飘进来

一杯翻飞着碧叶的淡茶
或者,一杯玫瑰色的红酒
缓缓入口。此刻
那独处的美妙,就会袅袅上升
不必真的踱进书里
报纸也可以漫不经心地翻阅
这一刻的愉悦
会使心情的每一个角落
温馨而恬静

这时,会有许多鲜活的往事
被悄悄地唤起
以往经历过的,哪怕是
一株翩翩起舞的小花
一棵傲然挺立的苍松
一座沉默寡言的高山
它们都会纷至沓来
带着笑意,走近你

感谢孤独
她把我熔铸成一块温柔的钢
一个独立的精灵
在喧闹的世界里
享受孤独带来的这份静美
我知道,翻过孤独
就会有无数美好的黄昏
在那里等我

《独自逛街》

躲进蓝色的遮阳伞
背包里塞满了安详
目光居无定所
思绪像风一样
随着路上的行人
悠悠地漂泊荡漾

铺满了落叶的南山路
是漫游者的天堂
气派的中国美院
林立的名家画廊
迷人的咖啡小屋
都一一舒展在西湖旁

双手交叉拥抱着自己
目光里蓄满舒畅
不掩饰今天的宁静
不回想昨天的忧伤
假如这太阳落下了
不是还可以等待月亮?

“大隐隐于市”
我这样对自己的影子讲
有这浪漫的柳浪西湖
有这艺术浸润的南山路
在我生命的暮年里
怎么会有秋的荒凉?

《宁静》

我想,那些声嘶力竭的霓虹
不是真正的光明
那些酒肉杯盏的碰撞
不能把春天唤醒

我想,这个热闹的世界
需要慎独,需要自省
需要心与心的交融
需要灵魂深处的倾听

我想,远离喧嚣和尘埃
追求湖水般的宁静
让目光陷入黄昏的安详
欣赏晚秋诗意的风景

于是,无论思绪漂泊到哪里
都会有抑扬顿挫的月
都会有平平仄仄的星
在这宁静中,与诗心相逢

《余下的日子》

我希望,余下的日子
像月光一样
温馨,柔情
在时针的嘀嗒中
我拥着鸟鸣读书
沐着清辉入梦
每天,用恬静和安详
迎来睡意朦胧的黎明

我希望,余下的日子
像小溪一样
清澈,奔涌
那些顺流漂走的花瓣
都是往昔的故事
是我放逐的流萤
只要岸边还有盛开的诗句
四季都会变得云淡风轻

我希望,余下的日子
像秋雨一样
深沉,透明
盛夏的色彩已悄然褪去
深秋的气息也剔透晶莹
雨滴敲打着我的骨头
也悄悄滋润着
我这长满青苔的笑容

我希望,余下的日子
像冬雪一样
纯洁,宁静
室外是一片银色世界
室内有暖气吹动风铃
斟一杯红酒畅饮
把那些无法说出的心思
融入墙外白色的歌声

《看病杂感》

我不愿意
去缠绕那漫漫秋季
在耳聋齿落的岁月
容忍白色的影子
把复杂的氯化钠
无休止地注入我的灵魂

我不愿意
面对晚秋的天空
用青筋暴露的双手
拖住身边青翠的脚步
让一个个日子
折叠着不安与病苦

我不愿意
在无力奔跑的时候
被怜悯的目光簇拥
大海那么温柔
我同龄人的脚印
却在遥远的彼岸登陆

我不要生命的长度
我只要生命的高度

《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
那一双双
缠绕着我的眼睛
无论是关爱还是猜疑
对我,淡漠就是尊重

我不需要
骄傲地被一些人簇拥
在那辉煌的背后
是从灵魂里溢出的
孤独和凄冷

我不需要
去曾经走过的地方
寻找风景
即使山水依旧
却难觅往日的激情

我不需要
用迟到的忏悔来浇灌
枯萎的爱情
正如用噩梦装饰黑夜
梦中没有黎明

我只需要
在漆黑的雨夜
亮起一盏心灯
默默地陪着我
风雨兼程

《我希望》

我希望,今夜的月亮
圆满而晶莹
是善解人意的目光
抚慰我纷乱的日子

我希望,满月时分
能收到远方飘来的诗
让我在诗情画意中
理清蛛网般的心绪

我希望, 困扰我的
那些没有对与错的事实
都是儿子的剧本中
纯粹虚拟的情节

我希望,月亮的清辉
可以填满你我之间的沟壑
或者洗清我的杂念
让我选择沉默

《倒春寒》

正在愈合的伤口
被一个隽永的触角
击中。结痂脱落
鲜血如花
在暖风如诗的日子
脱下冬装的我
沿着你的手掌
重新走进冬天

沉甸甸的承诺
比一张纸还轻
折叠着的爱与愁
如同日升日落
如同月盈月亏
如同生命的上场与下场
多么优雅
多么虚无

把心捧出来
挂在月亮下风干
删除陈旧的记忆
打扫残留的琐屑
把一切归还空白
然后,沉思成一尊雕像吧
在剩余的日子里
不留丝毫愧疚
只留几许清辉

《雪融了》

压来时,是飘洒的白絮
流走的,是浑浊的黑水
那时,我在雪的掩埋下
挣扎。裹着那床破旧的棉被

如今,三月的风穿过暗夜
吹开了茅舍久闭的柴门
曾经被冻僵的那枚月亮
也期盼着跃入一泓春水

裹身的棉被千疮百孔
我独自举起残缺的酒杯
斟满的是憔悴的岁月
饮不尽的是喧嚣的红尘

聆听远山唱晚的钟声
品味残阳剩余的清辉
这生命中最大的一场雪啊
将我和我的日子一起冰冻

《挥手五月》

五月,一瓣一瓣地凋谢
六月,正酝酿着盛开
在美丽的循环中
一天天,一月月
永远郁郁葱葱

这个五月,我的节日很瘦
我的梦悠长又忧伤
药汁中浸泡的春天
日子一段一段
变成了坚硬的石头

如今,坐在六月的门口
看着夕阳滑落
我并不回避这凄美的姿势
因为老去的,在我之外
还有芸芸众生

而今,我虔诚地希望
剩余的几千个日子
可以远离病痛和喧嚣
让心灵纯净似水
一如西子湖畔的月光

《静下来》

静下来。我的世界
是一座黛色的秋山
峰峦起伏,晚霞辉映
那蜿蜒的山路
就是我沧桑的皱褶

静下来。我的世界
是一池清澈的秋水
微风轻拂,碧波荡漾
那畅游的小鱼
就是我恬淡的笑窝

静下来。我的世界
是一角迟暮的秋空
岁月流年,洗尽铅华
那如絮的流云
就是我洁白的寂寞

静下来。我的世界
是一片婉约的秋色
残荷颔首,芦荻飞花
那秋虫的低吟
就是我空灵的诗歌

《她》

妻子母亲儿媳女儿
姐姐妹妹老师朋友
一个人拥有如此多的称呼
她便拥有了无尽的岁月

背着这些柔软的角色
她度过了一万八千个日子
月亮是一枚闪光的金牌
一寸寸地,辉映出她的时光

所有的称呼都无可挑剔
这些身份几近完美
然而,面对着苍茫的暮色
她却无法找到自己

雨下得正欢的时候
她看见自己的花园里
一朵一朵的凌霄花
正在纷纷凋谢

《远方,是故乡》

八千多个日子
只身在江南
我日见衰老的影子
蹒跚在秋的岸边
一颗沧桑的心
却在老家的篱笆墙上
攀缘

远方的老母亲呵
您亲手种下的
那朵喇叭花
是否又张开嘴巴
播送着您对远方的
思念?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喇叭花几度盛开
在母亲的窗前
那老井老屋老树
还有老母亲枯叶一样的脸
每夜,都在我的梦里
流连

万水千山,追逐天涯
我在异乡的天空
飞成了一只
苍老的孤雁
如今,翅膀和泪水一样
已经风干
于是,我凝视秋色,渴望
天高云淡

《我的母亲》

襁褓中没了亲妈
不曾吸吮过妈妈的味道
孤独地拥抱了童年的
我的母亲

一辈子低着头走路
害怕踩死一只蚂蚁
连呼吸都轻轻悄悄的
我的母亲

被丈夫拳脚相加
只有眼泪没有抱怨
让丈夫悔恨交加的
我的母亲

老母鸡护雏一样
用生命养育了一群儿女
以及儿女的儿女的
我的母亲

把毕生的心血
都浇进儿女的日子
如今干瘪了血管和嘴唇的
我的母亲

我向苍天祈祷
来生,请允许我们还做母女
你是我娇小的女儿,我做你
亲爱的母亲!

《梅雨季节》

六月,梅子熟了
如同一群待嫁的新娘
羞答答地,红了脸颊

也许,舍不得
离开相依为命的老树
小小新娘,个个泪如雨下

于是,这红颜的眷恋
淌成了连绵不断的梅雨
雨珠儿成串,柔柔地飘洒

在这梅雨季节
你若走进江南人家
婉约的主人,笑着不说话

桌子上杨梅儿飘香
窗外,留客的小雨
诉说着相思,滴答滴答

《江南雨》

推窗,接起
如珠小雨
关窗,挥别
清脆碎玉

二月,喝饱了
淅沥淅沥
心事,淋湿了
如诉如泣

这春天的露珠
带着诗意
在江南的屋檐下
悄悄聚集

数漏声几滴
听春意几许
小巷深处的茅舍
从此,柴门不再紧闭

《夜行有感》

幽深的小巷
是没有出口的隧道
小路尽头那盏灯
如渴睡的眼眸
摇曳,闪烁
这豆大的光啊
无法照亮
我脚下黑色的路

在这夜的腹地
一前一后,先左再右
我迈着苍老的双脚
这机械的挪移
使我闭上眼睛
于是,我梦见了阳光
这午夜的阳光啊
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站在高楼的阳台》

我站在高楼的阳台
漫步在飘渺的云端
脚下流淌着
五彩的河
城市的夜啊
灯火阑珊

灯光,很亮很薄
夜风,很柔很软
像蝴蝶的翅膀和触须
轻轻地拨动着
那尘封灵魂的
我的思念

簇拥着朦胧的夜色
心境如透明的绸缎
真想再次点亮心中的灯
给远方的你
寄去我珍藏的
旧的信笺

列车徐徐,穿城而过
月亮悄悄,露出笑脸
夜行的列车圆圆的月
都是你的影子
跳跃在眼前
浅浅淡淡

《往事如烟》

往昔,飘走了
如一缕烟没有了踪影
剩下的,是一地月光
和无形的废墟

额头飘零的灰白
吞噬了昨天的故事
那些彩色的情节
纷纷地,被晚秋带走

虽然,尘封了往昔
悲欢离合也渐渐远去
而我却仍旧努力地
在灰烬中捡拾一片绿

这是关于你的记忆
一点一滴叶脉清晰
如同我窗前那棵翠竹
四季,都会挂满鸟鸣

《月光下》

夏夜,月牙儿弯弯
柔光浅浅淡淡
谁能知道呢
那是我的第三只眼

远方,深夜赶路的人
在我的眸中,奔走
他渐行渐远的足音
是我黑土般的思念

清辉如银,碎影点点
月光很近他却很远
然而,今夜
他定会在我的诗里流连

也许,当秋风一次次吹起
我们就会白发三千
如果那时月光耗尽
我就为他把内心点燃


【詹义君的诗】

詹义君:笔名冷客。1971年出生于四川邛崃蟠龙村,世袭农民。曾创办并主编民刊《东方诗人》和《采薇歌》文艺报,现为《丝路首城》执行主编。生性愚钝,偶尔为文。有诗、散文诗、散文等见诸《诗潮》、《青春诗歌》、《诗歌报》、《青年诗人》、《葡萄园》诗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四川日报*农村版》等报刊电台。
作品结集《碎片:歌或者伤》(散文诗集)、《夕雾楼随笔》(随笔)、《一生中的雨》《青春墓志铭或者中年日记》(诗集)等。

《你是我的江南》

烟雨漫过潮湿的眼眸,你
站在我少年的江南
素手采莲,拈花微笑
你的背后
一条乌篷船迟缓地驶向江渚……

我们可以活得如此简单
退回汉唐,你在陌上采桑
我犁田河西
夜晚,你在油灯下织布
我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偶尔,我会打马远游
用素笺寄回一路的相思
或者是在明朝,我们避开
奢靡浓艳与画舫金粉
但不会错过水乡的杏花雨
我去小镇沽酒
顺便为你捎回秦淮河的胭脂
如果是在前清,我会牵了你的手
挤在沿岸的人群中
等待京城来的皇帝

来不及了
轰隆隆的推土机压过来
临窗梳妆的小阁楼矮下去
而钢筋和混凝土高起来
莫问南塘。如今,莲花河畔
只是楼盘的装饰
有人在梦呓
隐约提到莲花的幻象
民国那把著名的油纸伞
至今没有领到高速路的通行证

……江南老了。而你
一直在我的想象中幽居
保留着少年时的容颜,让我
一次次止住叹息,不合时宜地
打捞残破的月亮,讳疾忌医
坚持内心的偏执病——

纵然所有的时光沦陷
江南覆满现世的尘埃
也请允许我说出:
你是我的江南

《距离或者故乡之书》

我又一次坐进文君井畔浓密的树荫里
闲数落花。独自饮酒

痴想那年,搭乘一列慢车驶向西汉
在临邛古城换骑一匹快马——
取道私奔码头。我终究
还是迟了一步
岸边的船夫侧目一笑
卓家大小姐的兰舟怕早已过了州府
满河星辉乱颤,我记得
那夜的月色在青衫上溅出冷光

自此
日日留连琴台路,买醉文君酒肆
而弦歌不再。我非司马
叩响石板路的高跟鞋全不是为听琴而来

我垂垂老矣,耽于回忆,内心积蓄感伤
伙计显然不解风情:爷!你已连干三壶
四处一望:人去楼空,门帘已半放
斜睨巷道中灯火渐暗,似打瞌睡

我说:小二哥啊,就让我喝干这井中的水
打捞公元前凤凰载去的那个春天

《秋天的越西河》

不必知道那只贴水滑行的鸟
它一定有粉红的名字,让那个黄昏
低吟浅唱的波浪春潮暗涌
记得那时,彩霞满天
你赤足踩过松软的沙滩

你的发丛飘荡着柠檬的香味
而芦苇不语,世界停止转动
黄昏定格成剪影:我坐在裸石上——
餟饮你肩上的夕阳

秋天的越西河,让回忆变得遥远
而切近:这掩埋于旧日时光阴影里的一幅老照片
紧紧贴在生活的背面,令我
永远怀想而又感伤——
它最终没能驱散你眼中的阴云

重返越西河,却不能重返二十年前的黄昏
秋霜白了芦苇。我俨然错误的过客
只合空怀叹息,悄然背转身去——
暮色四起,马蹄声碎,岁月早已越过河岸

《小场景》

忆昔年少,囿于一隅却旎想
空阔:春花灿然遍野
他伫立溪岸,朗诵“南方有佳人……”
是时,细浪轻卷,水鸟欢鸣
斜阳外,天涯
咫尺

秋意诚然不可靠,似有去留彷徨
终究决绝
月色断流。他避入黑夜,敲自己的
算盘:趁冬天还来不及收割
心间的棉花,正好
一一作别,有过的或者
根本没有过的爱情
他豁达,强忍住指痛,却俨然
涸泽之鱼,失眠并患上饶舌症
今夜之后,南方:咫尺
天涯

《秋天的独白》

我来不及讲出夏天的告别,以及
阳光如何冻结成冰
秋天就来了,泪水涟涟。让我
在凉风中再一次低下头
沉默不语

候鸟迁徙。漂泊的人继续浪迹天涯
而我停留下来,独自
守着空荡荡的田野;清扫心底的积尘
屋檐下打铁。后花园里种菜
我要做自己的王

我在南山
伐木,积蓄越冬的薪柴
东篱采菊,调制疗伤的膏药
从这个秋天开始,努力做一个闲淡的人
用去年的茶水清洗泥泞的道路

还要写随心所欲的
诗,让这些石头里绽出的花朵
开遍前庭后院,抵达
我在现实中无法企及的远方

不问草怎样枯萎叶如何飘落

《1989,我在某个城的某个夜里》

天就黑下来了
我们从高耸的楼影上收回目光
相互对视一眼   然后
各自低下头
想越来越远的田野
好久好久
我们同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伊说  她有一种预感
好多好多雪飘来
封锁了所有的门
和窗子
我一言不语
只是沉进更深的黑暗里

《背后的影子》

背后的影子
立在墙上,裹着
漆黑的外衣
表情冷漠
风吹打门窗,带来
与你无关的消息
空酒瓶
旧报纸
你手上的香烟
就是一个世界
微弱的光里
慢慢地消失
你站在夜色中
一动不动
背后的影子
立在墙上,你
无法看见
当你回首,一切
都会消失
只剩下


《车过方河坝》

秋天,梦境中的方河坝
芦花唤醒沉睡的雪,漫天飞舞
一年一次。仿佛时光可以回转
这虚拟的假象,我早已看穿

我仅仅只是偶然路过
十年后的方河坝,车窗外
黄昏依然在蔓延
而我,已不是十年前
那个空怀幻想的少年——
以一望无垠的芦苇作背景
面向蜿蜒的河流,描画
血红的夕阳,从天际驶来的白帆
凝望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写下一首又一首动人的诗篇

沙滩上的足迹早已被风抹去
流水带走最后一页诗行
远方的背影没有回头
十年后的方河坝,再也记不清我的模样

我来不及捡拾一枚落叶或者半瓣残花
甚至来不及惆怅或者感伤

《疯狂的诗人》

走下宝座,
阴冷的风,撕裂黄昏绛红色的外衣。
高举狂乱的巨石,
上帝在他的足下颤抖,
顷刻化为粉末,
花园中心,一座铜像轰然倒塌。
一个从废墟上精心建起的王国,
重新陷入废墟。

冬天覆盖大地。
零乱的诗稿,在他的四周,
像枯叶飘落,
一群孩子从大地深处跑来,
寻找破碎的词语、血与火焰、爱……
开始拼凑一束花、一朵阳光。
他闭上冷漠的眼睛,
一任荒草漫过头顶——
别编织花环,
别耗尽一生为自己编织一顶紫荆冠。

夜晚一点一点的腐烂,
他把月亮淹死在酒杯里。

《回忆或者挽歌》

梨花凋零。我最后一次涉过
梨花溪凄冷的月光
飘落的花瓣恍如白色的挽歌
我最后一次抚触
三月冰凉的叹息:春天已经夭亡
消失在树林尽头的背影
把我的爱情烙上一道永远的伤痕
最后的梨花。最后的月光
漫长、幽暗的夜……
许多年后,我拨开回忆潮湿的余烬
那夜的月光将我的心打满补丁

风撩动竹叶。低矮的屋檐下
母亲的目光一片迷离。背着沉重的行囊
开始又一次盲无目的的漂泊
竹林中的碎石小路是梦的起始
也是我梦的终点。在岁月徒然的往返中
我让泪水注满每一个石洼……
风依然在竹林中呜咽,碎石路上飘游着
无数残缺的梦。我无处泊靠的心
日渐苍老

雨。整整一个秋天坠入阴郁的陷阱
我无处可去。蜷缩在幽暗的小屋
孤寂地清扫心灵上的落叶
三十二支烛光里,我端起微温的酒
取下墙上悬挂多年的剑
透过斑斑锈迹,我隐约听到蜘蛛的窃笑
一缕寒气怆然自心底升起……
陈旧的气息弥漫于狭窄的空间
我仿佛一只正在腐烂的怪兽
酒冷茶凉。烛火渐熄
世界一天天走远

黄昏。远去的列车带走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
空空的铁轨,一只小鸟跳跳停停
是在搜寻往事的影子?还是
仅仅为了捕捉一条充饥的小虫
我收回疲倦的目光,我知道
它走不到铁路的尽头
一阵风吹过,我瘦薄的身影
被铺天盖地的荒草淹没

《十年前,我去过春天》

十年前,我去过春天
见到漫山遍野开放的阳光
花瓣似雨,静静飘洒在湖面
露珠轻轻呵出一朵朵粉红的气息
然后躲进草丛做梦
而我,发现天空飞了起来

转瞬即逝,沦落尘世的手
握不住这虚幻的假象

我的季节里没有夏天
天气一天天变冷
我也跟着渐渐变凉
现在,我停留在秋天与冬天的交界处
秋天叶落,冬天风寒
其实,秋天与冬天并没有明确的界限
这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让我
一直生存在一种模糊状态之中

我不再回忆春天,正如
我拒绝幻想永不存在的爱情

《姐》

姐,我真后悔
为那个陌生的异乡人
打开竹篱院门
踏倒了我的菊花,摘了
我满园的红苹果,饮了
我封存多年的酒,之后
他便带你离开了

姐,你竟舍得丢下多年的弟弟
去遥远的地方作陌生人的姐姐么
姐,你走之后
我就不再是谁的弟弟了
谁带我去海滩拾珠贝呢
做错了事,谁替我隐瞒呢
受了伤害,谁来抚慰我呢
姐,我多想永远卧在你的视野里
被你溺爱,是一个童话中幸福的少年

跨过秋天的门槛
姐,送亲的人群已经聚集在村口
他们在用欢乐为我的泪水装饰
一道伤感的花边
逃离人群
我就躲在那株刻有我们名字的橡树下
陌生人骑着白马
姐,你隐身于一乘古老的花轿
缓缓行进在山谷,越走越远……

姐,你走之后
我就不再是谁的弟弟了

《毫不相关的感觉》

灯光亮着往夜的回忆
白的光  白的壁
无边无际地伸延
黑色斑点  在墙上
一只蜘蛛静静贴着

园子深处孤独的长凳
橡树与藤萝偎在一起
安谧的夜  树也不语
有一阵风走过
一颗星落在水里

那年三月
远远的天外舞着风筝
白色风筝越飞越远  后来
只见飘游的云色
线……断……了……
窗外下着雨

天真冷
白纸糊满窗框
有一天窗纸被捅了一个洞
通过这洞  屋里的人
看外面的世界
一只动物的背躲住纸洞
那背弓着像狼

灰狼突奔于荒原
嚎叫凄厉夜空
篝火闪耀
猎人之眼
圆睁成黑洞洞的枪口

……

一个人
站在雪地里
歌唱太阳

《玻璃外面的微笑》

星期天,人们搜出枯叶的表情
在一阵风响过之后
纷纷落满街道

几个头戴麦秸草帽的人
从小巷的那端游出
灰色衣服上躺着稻草屑
和田野的疲惫

他们到街心公园
出售发霉的空气

几个身挂长筒猎枪的人
从花园深处走出
枪尖上刺着苍白的欣喜
和五岁的眼睛

日出。日落
森林相继寂灭

雾。街灯。站台
黑色马车
人们躲在背影里,行走
呼吸

在通向幽夜的路口
一个手持鲜花的人
隔着玻璃向我微笑

《雨在窗外落》

雨在窗外落。我
不去管它。飘零的花枝
无法回到春天
爱情遗失在十八岁
见过的人都说:全发霉了
这年头,谁还稀罕爱情
连太阳也是湿的
我曾经穿过一座城市又一座城市
流浪。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雨
没有遇上伞
酒吧。猩红女郎。股票。战争
谋杀。外星人突袭。下个世纪
地球人将开始定居月球……这些
太遥远了。我
不去管它。我有填不完的
求职登记表。永远不变的是
出生地点、时间,而年龄疯长
胜过心事重重的胡子,姓名日渐模糊
感动到我的事物越来越少
当然也有一次例外:也是雨中
一阵紧急刹车,一声凄惨而仓猝的尖叫
一个小女孩睡在盛开的血泊里
她的蝴蝶结真是美丽
可惜不能飞了
我知道,大雨将冲去一切哭泣以及悲哀
现在,我穿过南方漫长的雨季
归来,心中蓄满的除了雨还是雨
黑暗中,我躲进一首卑微的诗
无边无际地回忆,拒绝把明天期待
今夜,我关闭所有的门窗
一任无休无止的
雨,在窗外


《在去天堂的路上》

走在最前面的人  眼看着
就要翻过山梁   
夕阳红了双眼
点燃他的头发
走在最前面的人  回过头来
狠狠一脚将背后的人踢入深渊

风掠过平原  骑红马的人
一座座城池被他扔在身后
浮在风中的城池  女巫疯狂地
砍倒一株又一株月桂树
昨夜  骑红马的人溜进她的后花园
让露水打湿了她惟一的女儿

头戴面具的女人从夜总会的酒嗝里
踱出来  边走边打听
她要为腹中的婴儿寻找一位父亲

桃花雨淹没了寺庙  僧侣们
逃上敞篷列车  480只车轮飞驰
僧侣们面色苍白  黯然回忆
大水中美国艳星麦当娜白晃晃的大腿

邪教徒当众纹身  在阳具上刺“我爱你”
然后  用烟头烫伤月亮的一只假乳
抛弃羊群  把竖琴埋进大海
上帝在粪池中手淫  少女在排经

大路朝天
我朝相反的方向走

《永远离开》

永远离开。这是一片燃烧的海域
沙滩患了健忘症
一道无法返回的波浪
一只羽毛烧光的船
搁浅

楼梯拐弯处
霉菌突然扔下小花伞——
你踩扁了我的梦
一个女人在骂
瞎眼的路灯踢翻了煤球
而另一个黄昏
少年们凝望她的背影
偷偷将情诗写满雪白的日记本
窗帘上,蜘蛛在窃笑、不停织网
尿布。失眠。瘦削的方便面
掩饰不住眼角的倦怠
晚归的丈夫,脖颈上带回
来历不明的唇印

一段碎石小路是一节溃疡
十段碎石小路是十节溃疡
树林里再也不会有月亮的信
岁月的车轮,碾过
狼籍的草地。一年又一年,空怀
残缺不全的回忆,怅望
太阳蒙满灰尘
一年又一年
直到风沙吹散最后的虹影
直到黑夜带走我们。像带走一片树叶
带走迷茫大海上的帆

《埋葬》

遥远的一个黄昏,在故乡的一座小山坡
我流泪埋葬了一只被天空抛弃的鸟儿
葬礼冷清、简单,荒唐而又庄重
风掠过山毛榉林,传来阵阵低低地呜咽
许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个黄昏
我真正埋葬掉的是自己的童年

我开始做五颜六色的梦
渐渐学会幻想。我在白色的画布上
涂抹出一望无垠的草地、凝露的花蕾
宋词里的兰舟静静停泊在蜿蜒的河流上
地平线上的树梢总是悬挂着一轮血红的夕阳
雨季来临,期待中的雨伞没有伸过来
梦来不及绽放便已夭亡
雨水淋湿了所有粉红的寓言
我内心无比荒凉,今生
再也不能从水中打捞起任何幻想

我四处奔波,徒然将时光耗损
在不断放弃中默默承受心灵日渐苍老
沧桑的面颜掩饰不住愈来愈深的伤
记不清已是多少个黄昏
我举起手抚触稀疏的发又颓然放下
我的目光停留在荒草丛中
一截废弃的铁轨上,那里
一只乌鸦在低低地盘旋
黑色的翅膀滴落谎言,拒绝牵引我飞翔
世界一片黑暗

我无法言说内心的悲伤
我被痛苦充满而又无力自拔——
我正在被冷漠的生活一天天埋葬
我无可奈何,甚至无力将一首挽歌悄悄吟唱

《三月的最后一天》

三月的最后一天
你等待的阳光仍然没来
风再一次越过铁栅栏
孤寂的梧桐树
斜伸出光秃秃的手臂
仿佛要寻求什么
却又瑟缩着羞于启齿

白色的铁栅栏
将街道也渲染的一片苍白
这是春天,几个陌生人从街的那头
走来,两手空空
毫无表情的脸上没有桃花
或者远海涨潮的消息

就是黄昏。运粪马车、流浪艺人
腰佩短剑的异族人在叫卖虫草、虎骨……
垃圾车准时在八点钟到来
这个世界有永远也清扫不尽的垃圾
长长的小巷再也不会游出
一把微笑的油纸伞
而雨注定要落下来
泥泞你的一生
这是一张永无归期的日历

《呓语》

那人显然患了眼疾,误将异乡的茉莉
放入暗藏裂缝的杯子,再倾入自己的热开水
冉冉升起的水汽倒也近似迷离,恍若
宋代山水画里的烟云,但如此
冲泡出的却不是地道的四川花茶
那人坐在山口,品茗论道
道可道,非常道——说及前朝旧梦
终究玄虚。遂改走钢丝
玩空中飞人

你饮可乐,在暧昧的灯下织围脖
一边用QQ与8个人聊天
股票、房产、巴厘岛、美容、烹饪……
间或谈到风花雪月
对我说的是:想睡觉
又害怕半夜醒来枕边空无一人
后来,天空睡了,大地睡了
你也睡了。而我
彻夜不眠——

世界这般美好
失眠是可耻的

《无调的长短句》(九章)


一、《少年行》

秦时明月,汉代雄关,一袭轻衫弹拨唐宋古韵。
摘一节瘦竹作剑,你说,你要打马海角天涯。
风萧萧兮。少年的你呀
竟未回头

二、《不如归》

古道西风。残阳似雪啊!将你的背影一点一点吞噬。
黄沙漫过。海水渍过。年复一年啊,梦里的绿洲在何方?
苦雨敲窗,冷烛摇曳,又一个不眠的夜!
你的耳畔,可曾掠过:故乡
小桥流水淙淙?

三、《梦回》

月圆的那夜,你终于叩响苍苔斑斑的柴门。
十年了!不尽的沧桑与乡愁,今夜,统统付与逝水。
窗内,一灯如豆。
那人未眠。

四、《重逢》

昔时青丝,今日白首。人哪!我等你好苦。
执手相看,你又怎忍再说漠风凄雨寂旅孤帆。
抚你风霜的脸,我早已
泣泪涟涟。

五、《枕着松涛入梦》

月上西楼。断线的唐诗三百,权且裁来作被。
风动帘帏,舞起一阕又一阕慢词。
由它。今夜,我已倦了。
山谷,回旋阵阵眠曲。

六、《黄昏·小巷》

夕阳是孤独的。
穿过小巷的拾破烂老者,蹒跚的背影
是孤独的。

黄昏之后还是黄昏。
而小巷是如此悠长,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七、《秋之梦》

黄昏,穿过宁静
我的竹篮装满苹果、海水、云彩

拨开寒风和死叶的栏栅,我看见
一朵阳光盛开在你的脸上

八、《相守》

后山的荒草和野林,就留与飞鸟和游兽吧。
我只垦向南一片山坡,日日燃点炊烟。
屋后劈柴。门前浣衣。
河水清且浅兮,映现了伊
幸福宁静的面庞。

九、《孤寂》

窗外,飘着雪。春天来不及穿上温暖的新衣,便已夭亡。
你还不来。我用整整一个冬季铺砌的小路,
被雪一点一点的湮没。

白色,是最后的颜色。

《箫》

风吹过来,从神秘的橡树背后
深邃苍穹上,半轮古月灭了
我坐在山坡,依稀可闻狼的凄嚎
四周,瑟缩的荒草丛中,一座座坟茔
断碣残碑,文字早已剥落
这里,就是我的先祖们最后寄梦的地方么?
寒星数点。秋虫低吟。如今
先祖,你们的灵魂在哪里安息?

山谷,河水流动,悄无声息
两岸,依次泊着先祖们耕种过的土地
“苹果地”“月亮湾”“盲箫子”……
我默念着这些田地的名字,难道
先祖,这就是你们遗留给我的启示么?
苹果地——也许给它命名的人是个传说中的英雄
他偷食了天国的禁果,因为怀念
他在第一块地上种满苹果
最初的爱情就是在那里开花、结果、成熟
月亮湾——也许那是第一位诗人
浪漫的田园诗人,他把土地开垦成一弯月牙儿
他梦想着把苹果和高粱种上月亮
盲箫子——也许这是一个辛酸的故事
一位行吟歌手,背井离乡,饱尝了尘世的艰辛
他的眼睛无法辩识方向,一支箫流淌着他的一生
五十年后,他终于回到故乡
然而,在故乡,他终于还是一个异乡人
他拒绝流泪,拒绝说出自己的身世,拒绝说出
一个名叫月亮的女子是怎样断在半截箫音里
歌手死了。苹果树枯萎了。月苍老了……

……风仍吹着,橡树仿佛在呜呜哭泣
我坐在山坡,静静凝视山谷、河流、田野……

《起风了……》

起风了。麦浪从山口一道淹来
半空里洒起红红的桃花雨
我站在山坡,静静地守望一群牛羊
坡下,豌豆散发出紫色的幽香
水边,零星的几丛白色蒺藜花,静静地
睡入野草淡蓝的梦中。薄雾里
有一些情绪让人无法说清,我恍若
记起许多年前的一个人
她有如三月的年龄;有如露珠的心情;有如雾的眼睛
一切的语言云般苍白,它无力描述
这一种甜蜜,这一种忧伤,这一种迢遥……
我站在山坡,静静地守望一群牛羊
坡顶,走过几个割猪草的农家少女
竹蔑篓里装满朴素的情感,黑发飘扬
缤纷的想象。在一株老橡树下
她们停住脚步,望望远方的山、远方的水
然后沉默下来,然后一言不语地走下坡去……
(起风了。麦浪从山口一道淹来
半空里洒起红红的桃花雨)
黄昏时分,阿爹带着锄头和狗
沿着他的菜田和麦地,燃上一袋旱烟
微笑顺着皱纹流入田野、河流,他悠然转身
走向那个炊烟袅袅的山坳
夕阳里,我看见他的满头霜发
被染成了桔黄

《啊,故乡》

我是随着一队送葬的行列
进入这小街的。一月
雪花飘零着黑色的心事
迷茫的天空下
一只破旧的乌篷船缓缓驶去
荒滩、河流、覆满苔痕的石阶
木屋、低檐下凋敝的行人
仿佛记忆里的一切重又涌现
我恍若回到了许多年前
桃符、门神、沿街的纸屑
依然装饰着古老的梦境
柏枝下,一个瞎眼卜者
用善良亵渎两个少女脸上的红晕
街口,一群舞狮艺人
在陌生的面孔前扮着陈旧的笑脸
人们露出简单的表情
那是我曾经熟悉的忧伤
……
风中,我独自走出小街
在一处荒凉的山坡,我最后回头
黑色的雪花里,小街
已不见了踪影

啊,故乡

《蟠龙村》

我说的是川西平原边缘
那些散落在暮色中的一座座小土丘
仿佛世界遗弃的孤儿:彼此孤立、荒凉
露着皱巴巴的苦脸。似乎风再大一点
它们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说的是我疏于想象的童年
父亲的慈爱总是隐藏在生活的背后
一条曲曲弯弯的小路
被九里外破败的镇子拦腰截断

母亲在家门口呼唤我的乳名
墓地旁的草垛中,我睁开惺忪的眼睛——

远方,山脊的轮廓一片模糊
夜色涌上来,渐渐淹没了沉寂的村庄

《夕园的九月》

又是雨。夕园的九月
见不到夕阳。我渐渐沉寂的心灵
又被看不见的利刃剜去了一片
去年的冷风依然胡乱地吹动窗外的
竹林。东篱下的菊花躲在荒草中
悲戚的面容艰难地承受蒺藜的爱抚
菊啊,你抬头看一眼我吧
告诉我,如何才能扶正你倾斜的身子?
门口的小溪迷失于漫无边际的灌木丛
曾经清亮如朝露的歌唱被一枚枚落叶
覆盖。墙角的乱草垛上
野蘑菇散发着阵阵枯涩的霉味
这是我一个人的秋天,夕园的秋天
与任何在阳光下打马而过的人无关
没有谁会回头。在九月
在缠绵不绝的阴雨中,我重复着
同一种动作,把孤独的岩石拧出晦暗的
水滴。年复一年,我无法阻止
沧桑的容颜日见衰老
偶尔一行雁叫划破冷寂的天空
我冷不丁一阵颤栗。飘悠而至的雁羽
却是寄自许多年前的信笺,我怎样阅读
这错过的季节?在泥泞的九月
在夕园的雨中,我噙泪的目光布满蛛网

《到了秋天……》

到了秋天,我仍然没有找到你
透过飘落的黄叶,我看见一片铅灰色的天空
凉风一吹,夕阳就耷拉下病奄奄的脑袋
黄昏如此滞重。我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阴雨绵绵
曾经熟悉的站台。曾经渴望的相遇与
别离,一直不曾发生。陌生的面孔
点不燃生活的激情。列车穿过雨雾
黝黑的车脊载走我苍白的目光,带走
我最后的残损的梦
偶尔我会翻出尘封的记忆取暖
两年前的秋天我回过一次出生的地方
漫山红叶,一条洒满夕阳的小径
我向擦肩而过的少女打听
她们漠不关心的嬉笑告诉我
小径上依稀的足迹——不是你的
或者更久远,我坐在沙滩上给你写信
告诉你大海上的红帆以及蓝天上的翅膀
在一张洁白的纸上,我画了一双十八岁的眼睛
……秋雨淋湿了我所有的心情
仿佛一枚被人遗弃在枝头的苹果
红的那边被鸟雀啄食殆尽,我是剩下的
背阴的另一小半:在萧瑟的秋光里慢慢腐烂
仿佛是安慰又仿佛是嘲讽
一只土拨鼠从枯草丛中探出头
目光散漫,自言自语——
再等等吧,一年之后下一个秋天又会来临

《我掉进了生活的烂泥淖》

又是一年春天。从梦中醒来的花朵
开放在别人的枝头

陌生的人们身披阳光。草地上
到处是肆意挥霍的青春、激情、希望、幻想……

微凉的风中,我只是紧了紧衣领
不用看,我知道我的面孔是冷冷的颜色

我与春天无关。不仅仅是春天
我与一切以梦作花边的季节无关

风筝越飞越远。站在十字路口
我疲惫的双足探察不出一朵浮云的方向

残缺的爱情。瘟疫。无岗可下……抹不去的
阴影。我再也编织不出感动自己的故事

眼睁睁看着岁月一天天苍白下去
我竟无从下手。无法扶起一片雨中凋谢的花瓣

我掉进了生活的烂泥淖
无力挣扎。挣扎也只是越陷越深

《渴望堕落》

在一首诗中,究竟还能生活多久?
谁最终能够坚持用一生的热爱守护一朵阳光?

花园中央,一个人随便掐下一朵玫瑰扔到路上,
许多人践踏过去,熟视无睹。

城市广场,屠夫们不停地扔空酒瓶,高声歌唱:
没有翅膀,你凭什么飞翔!

黑夜深处,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正吮着小姐的乳房,
天亮之前,我得替他准备好明天道德讲座的演说稿。

死亡。凋谢的爱情。便池中的上帝在呼救……
谁能够不流一滴血穿越它们,保持平静?

守护一颗高贵的心一个上升的灵魂,何其重要!
而活下去,多么艰难!

别开灯,让我呆在黑暗里。我终于明白——
黑暗是一件多么合身的外套。

《梦旅》

好像是夜,不然城市何以如此阴森
咖啡馆。酒吧。百合花盛开在广告牌上
十字路口,警察向我挥舞双手——
别企图敲任何一扇窗户
林荫里,有人在指点:看,一个虚幻的过客

宽阔的大道也会坑坑洼洼
赤裸的雾霭。白杨树向后飞逝
风在呜咽。不是海洋的歌唱,也不是
草原在絮语。悬崖。桥已坠入深渊
这条路不会通向期冀的任何地方

那里有间茅屋,仿佛亮着灯
我走过去,推开门,四下里没人
我胆怯地叫了一声,没有回音
屋里乱七八糟陈放着杂什
墙壁上挂着一把犁一具骷髅

雨落下来
我独自站在漫无边际的沼泽中
四周找不到一条路
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
一件一件剥去我身上的衣衫

《逃匿之书》

你从小巷深处走来
一脸夜色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我不能
递给你一瓣春天

脚步再轻些!这条小巷嵌满
梦的碎片

我怕,二十年前的忧伤
会重新醒来

再一次擦肩而过。沉寂的巷弄
突然喷出老鳏夫蓄谋已久的浑浊酒嗝

而我早就看清昏黄的路灯——
不是月亮

我这样说的时候
我的心中已没有月色或者星光

《把梦搬走》

伊说
她要走了
去哪里呢
她也不知道
总之很远,远到
我再也看不见
伊说
二十岁都枯萎了
就赠与流水吧
雾得带走,漫漫岁月
她得用它裁制
一副面具
伊说
爱情也发霉了
留给你了,冬日
你就烤来御寒吧
回忆得带走,兴许
能作一道花边,装饰
苍白的夜晚
我低低地叹息
避开伊模糊的双眼
说:我要睡了
天亮之前
把梦搬走

《情人节》

月色没有如期而至。黄昏开始的雨
渐次淋湿早春悄然萌动的微温

殷勤的风还是一路传递潮汛
想起那年,曾在后园栽下一株玫瑰

恍然间,惊觉已多年未曾打理
拨开内心的荒草:它绽放出苦涩的花朵

午夜。穿过满大街的花雨伞
叫卖玫瑰的女童错身而过,突然噤声

想向你借一缕月光,幽暗的夜空洒落
阵阵窃笑:尔双鬓已然似冬天的草色

《二十年后》
——给TP

二十年后,你突然出现在生活的井口
令我措手不及:时光的尾巴斜挂上萧瑟的秋天
二十年,我不敢说它太短
双鬓的白发不经意间丈量出它的长度
足以让一个少年的青春空剩下
难以言说的惆怅

如果我可以抛开那些让人感伤的细节
我还是乐于回忆,尤其是
与你有关的章节
我想说,你跟那些在秋光中争相炫耀的红叶
不同。依然温和,沉静,保持着把明天期待
让我暗地心惊并提醒我的痛

你将我拉回遥远的过去,那座河滩上
连风中都弥漫着憧憬的校园
我试图停留,却
无法避开岁月荒芜的脸
二十年后,在异乡的街头
我再一次被现实逼入尴尬

《二月小语》       

春风不解故乡抑或他乡,二月轻轻
一招手,它便吹拂你寄居的江南,也泻过
我存身的江北

阳光依然普照大地。而你还是掩饰不住
绵延的怅惘:“我在异乡的机场晒太阳,你在原乡
看风景。”那时,你准备动身去更遥远的外省

我似乎无可救药,再次中了爱情的流毒
不合时宜地矫情,回应:“我一直停留在老地方,只为
守护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那片风景”

我知道,迟早,你会读到我的心虚
时光已然将我打磨成一个蹩脚的骗子,而非园丁
面对荒芜经年的故园,自欺欺人

我试图佯装成等待的姿势,却
不敢仰脸张望空旷的山岗上那株站立多年的老树
春天每来一次,它就年青一次

我不得不说出岁月的阴差阳错——
我画地为牢,而你
已不可能沿旧路返回

《秋风辞》

梦总是在最美的时刻
突然醒来,你说。我见过你的三月,那时,蝴蝶满山
转眼就已深秋。山楂树染了霜色
心间顿有凉意翻飞
而大地空旷,挽歌四起
尘灰乱卷。你掐灭了重新点燃的火焰。
我想说其实我还是爱你的。但现在,我只能在风中
黯然转身。

红灯。停。
还有更多的规则让我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不规则
你小心翼翼,将背影折叠、隐藏。
斯时,我瞬间苍老。
列车呼啸而来。我向着你消失的路口
挥动手臂。这暮色中重合的一幕,何其荒诞。
想到你从此陷入茫茫人海,竟
忍不住心痛
我想说其实我还是幸福的。至少现在,我还能够疼痛
往后,日复一日,我空剩下老态龙钟,彼时
再也不会有力气捕捉黄昏的
幽微夕光。

《在上院》

好时光是用来辜负的
譬如这不曾预期的重逢:下午茶,暧昧的黄昏……
秋天俨然披上美好的外衣
夜晚如期来临
小院静,深庭空
你拥被侧卧,似有期待,却满心纠结
反复喃喃自语:“我们隔着
整整二十年。”
你说起二十年前故乡那轮终究未圆的山月
而今
也只能任由白沫江上空的月亮枉自伤心……
“人生是一出戏,总是上演
阴差阳错的情节。”
你屡屡出任主演,却不能随意修改剧本
在上院,你抱着你的疼,再次把流光一一细数
你以为你一直爱着的
那个人,始终默然无语,他
已经病入膏肓:时光早已掏空他的内心

《青春墓志铭或者中年日记》

第一天。        你说南方在落雪。你的头像匆匆一闪
又瞬息黯淡。千山外,雪已不似昔年的雪,隐然含着无尽的
幽怨。而我的心重新开始下雨

第二天。记忆醒来,怀揣内伤。我触摸到
锈蚀在身体隐秘部位的一截断刃:那个故园的夏夜,我和你
曾经守望松林上空一牙新月

第三天。        陷入沉默。“只有我有心,是你遗忘的太久”
你有一万个怨恨的理由。我有难以启齿:你孑然离去的背影
我拒绝回忆,因为回忆是一道悬崖

第五天。我想我还是该给你这世间最美好的祝愿
却终究无语。“譬如祝福,或者花朵,都是些容易过期
的东西。”猛然惊醒:我竟无法馈予你任何芬芳

第八天。我在痴人说梦。如果有这样的船,我一定
顺着时间回溯,找到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在散发白玉兰香的山路旁,握紧你温暖的手

第十天。夜色湮没我们。隔着一条河,你在彼岸
我在此岸。无舟可以泅渡。捡拾落花、在黑暗中寂然相望……
此刻,若有星辉倾泻。你不说甜蜜,我不说破碎

第十八天。我早起,打扫庭院,给紫薇修枝
站在月桂树下,我说我要学会做一个幸福的人
我一脸安静,极力压抑着内心的风暴

第三十天。潮汐渐渐退去。河流继续向东。你不过来
我也不过去。偶尔,我还是会忧伤。
时光缓慢。有时,我淘洗残缺,发现头顶洒落云霞

第……天。菊花黄,桂子落。我再也扳不动时间的手指
苍苔漫过黄昏,我在院墙下打盹。任书从膝上滑落
不期然间摊开的是否刚好是当初相识的那页?


【梁雪波的诗】


梁雪波:男。1973年3月生。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文学写作并发表作品,曾组建民间诗歌社团。有诗歌、评论、随笔等发表于《钟山》、《作家》、《星星》、《诗歌月刊》、《中国诗歌》、《扬子江评论》、《扬子江诗刊》、《青年作家》、《西部》、《非非》、《非非评论》、《独立》、《第三极》、《南京评论》、《芙蓉锦江》、《红山诗刊》、《太阳诗报》、《流放地》、《诗歌蓝本》、《地下》等文学刊物,作品被收入“年度中国最佳诗歌”、“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诗歌卷”、“21世纪中国先锋诗歌十大流派”等多种诗选本。著有诗集《午夜的断刀》(江苏文艺出版社,2011年)。现居南京。
电子信箱:liangxuebo@126.com
个人博客:
http://blog.sina.com.cn/xuebo73

《林昭,1963》

她用发卡刺破手指。
她为时代而痛,一颗被拷打的黑暗的胃
囹圄中,她有不屈的舌尖

“我要吃呀,妈妈!”——
这牛肉羊肉鳜鱼鲫鱼青鱼红烧蹄膀
这年糕春卷蛋糕酥糖花生糖开口笑
还有蜂蜜蛋饺香肠香肚苹果香蕉……
桃,要无锡水蜜桃
她反复念叨:来一锅
猪头、猪尾巴!猪尾巴!猪头!猪头!

她不惜鲜血,写下五十六种美食
在疯狂的刀口之上
在催缴子弹费的声音把母亲击倒之前

《那年夏天的绿皮自行车》

那年,一辆绿皮自行车滑过打麦场
年少的我像摇摆的柳枝
费劲地平衡着一个滚动的夏天

父亲的手多么威严啊,能移来乌云
我的惊慌加剧着他的不满
只好用泪水向天空一次次地撒娇

我不知道远方有隆隆的雷鸣,驱动着
一个铁的广场
无数蚂蚁似的人们在四散奔逃

我不知道一辆绿皮自行车正被碾碎
被血卡住齿轮,被大地收去体温
在变形的瞳孔里,我不知道它曾经驶过

有一辆绿皮自行车失踪了,那年夏天
它承载过,按响了一个时代的铃声
那青涩的链条仍咬着我的骨头艰难地转动

《小妓女》

“男人不就是来日的吗?”
她说,用不易察觉的外省口音
她的笑让他感到一丝难堪

她抓紧时间,脱衣,吹箫,戴套
像辛勤的园丁
她夸他的皮肤白,犹如一亩好田

在昏暗的屋外,疾驰的夜行货车
穿梭于城市的边际
她像一颗未长熟的果子,张开双腿

门后的挂历有些旧了,像揉皱的床单
隔壁传来电视晚会的歌声
她的乳尖有点冷,她说她有男朋友

但他不能停下来,因为那个难堪的汉字
他必须装得坏一点
他必须忘掉一张在雨中哭泣的脸

她说有一次很疼,那个男人一边做
一边骂:操死你!
她叫小梅或小慧,她还没有攒够结婚的钱

《64路巴士总在黄昏出现》

64路巴士总在黄昏出现
它停在那儿,似乎来历不明
它一动不动
像一块白色的石头
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中
固执地等待着
立交桥下的露天卡拉ok
有人清嗓子,准备
开唱,水果摊
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僵死的鱿鱼在铁板上嗞嗞得
冒出热气
一个光头佬举起巴掌大的字牌
嘶哑地喊:64、64……
空气中的数字,红得
触目惊心
它从哪里驶来
又将开往何处
一辆白色的黑车泊在落日中
像误入城市的幽灵船
召唤着那些疲惫而匆忙的游魂
它停在那里已经很久了
灰尘和旧伤,蒙盖在上面
仿佛并不急于离去
仿佛习惯了人们的漠视
64路巴士总在黄昏时分
在白与黑之间
像夕光中的蝙蝠
投下晦暗的身影
起风了
一块在内部撕打的石头
充血的嘴唇
涌向时间背后某个巨大的空洞
每到黄昏,饥饿降临
喧闹的广场逐渐空旷
在没有街灯的路口   
在意志松懈的途中
64路巴士
总在不经意中出现
它存在着,它就在那儿  

《这不是一个适合朗诵的时代》

你被要求朗诵,(不,是自愿的)
被掌声抛入笼中,(哦,狭小的广场)
你悄悄藏起爪子,(带着记忆的血腥)
站得酷,将双唇嘬圆,模拟人声

墙壁白得刺眼,(有别于万恶的岁月)
石头寂静,静得只能听到蜂鸟的嗡鸣
你扑动、旋转,(优美地展开词语)
脖颈低缓,翅膀激昂,尾翼袅袅

你看见,他们谈笑、吸烟,隔着玻璃
用左手敲击右手,用牙齿撬开瓶盖
你看见发丝浸着酒花,吞没世界的杯壁
灯,切出蓝色飞扬的松针,幽暗而虚幻

你兀自扭动,用哲学,用方言,用粗口
用来自现实的痛苦经验,陌生的黑森林
你抒情你意象你饶舌你达达你非非你垃圾
你比垃圾更垃圾,意义在一根线中掐去

在一个并不适合朗诵的季节,你消费着声音
消费鲜血、异议、殖民和玄想,抵达玻璃
却没有抵达人群,抵达耳朵却不能抵达内心
诗的羽毛:复制的黄叶,拂动着时代之痒

《断刀》

刀是肉的炸雷,是缅怀的光,
是骨质疏松年代的词的硬度。
草莽江湖,一柄削铁如泥的刀
占据着话语的山巅,又被黄金
的歌声征召,被反复更迭的风暴
吹弯,弯成一根午夜的神经。

一把断刀从流水的道路抽身,
在我身边凛然地竖立起来。
它无声无息,也不发出光亮,
漆黑的手柄插入夜的深水。
断裂的齿纹,像收割后的大地,
新鲜的麦茬生生地指向天空。

我以手持握,这半截的利器
浓缩了周身的冷。翻涌的
杀气浸入金属的记忆,
一朵烛焰在锋刃上疾走。
马匹和果实,暴君或英雄
臆想中的头颅纷纷坠落。

正如秋天不会收尽所有的树叶,
一柄快意舞动的刀,不会
被泪水泡软。而一把断刀
制造的悬崖阻断了血的流程。
被打断的骨头,沿着哭泣的走廊
一次次摸索到肉的刺痛。

一个无人的月夜,我看见
断刀飞出!比奔跑的猎豹
更接近闪电,比插满羽毛的铁鸟
还难以收入意志的刀鞘。
更多的时候,断刀沉在黑夜的一角,
月色漂白了锈迹,一支比八字胡
还硬的笔戳着虚无的纸。

断刀拒绝流苏,拒绝归类。
在兵器谱之外,一把断刀
甚至不是刀,而是一块受伤的铁
用记忆的火舌舔着皮肤。
白癜风的冬天,我听到
火焰抖动的声音,一块玄铁
以刀的形状横过寂静的内心。

《雪豹》

一个词对应着一个世界
一场大雪穿过我的呼吸牵来一头豹子
阳光照亮雪的屋脊,在更高的地方
猎猎作响的灵魂连翩飞升
纷扬的雪花吹动着梦幻之兽

那是清晨,雪豹经过我的窗口
真实得像一场挥之不去的疾病
紧缩的肌肉暗藏闪电的纹理
裂开空气的脚步裹着针尖的速度
冰雪裸呈的肝胆披挂高原

独行者远离洞穴,饥饿的火焰
在游移的腰身隐秘地燃烧
燃烧并从我的窗口惊雷一样引爆
这慑骨的美,犹如一把抛向罪恶的
刀子挣脱了物质的沉重之身

我屏住呼吸,苍茫的雪山
一头豹子转身回望,比雪还寂静
比不可公度的语境还难以言说
在词中逼近雪的是哪一只豹子?
被豹子穿过的雪是否还能保持最初的冷?

雪豹:它震慑,它洞穿,它撕开
雪的斑纹和豹的身躯复合的技艺
在梦中显身,神秘的豹尾敲打着桌子
纸面上浮起的豹子头碰翻了墨水瓶
谁是那个将雪豹顺手涂抹成黑豹的书写者?

《闪电》

闪电起于晦暗不宁的天空
首先是大鸟的翅影,遮天蔽日
但比羽毛沉重,将恐惧高悬
当拔地的狂风摧动隆隆的石阵
内心总是先于鱼群开始翻涌
一个奋力上坡的人,在乱叶
与纸屑中弓起黑色发亮的蚁背

正如天才的诞生时常伴随着异象
闪电具有突袭的性质。它首先
劫夺你的双眼,继而割下耳朵
持镜的手还在游移
一束闪电炸开头颅
这激变的血,急骤的句法
太短促的光芒
令几个世纪的人们犹在梦中

被石头困锁的闪电投下火焰
点燃星辰变乱的大地
你看见黄花在毁檐下张惶
释放的雨滴像密集的拳头
倾泻乌鸦,将镜子击碎
在低于天空而高过玻璃的断头台
闪电照亮一张惨白如灰的脸

闪电是击破伪生活的一道强光
却不能带来真正的白昼。
镜子碎了,溃散的水银重新流聚
凝成一种有毒的金属
闪电过后,黑暗的事物更加黑暗
被电光灼伤的手,用冰凉的碎片
一年年垒高了青春的遗骸

一定有什么是比闪电更恒久的照耀
比如孩子的眼泪,比如死的哀悼
比如雨夜的鲜花绽送的黎明的声音
屋内的光暗下去了,而马汗蒸腾
马蹄深陷镜中。面对芒刃之夜
鲁迅和胡适可以同台演讲
闪电和阳光应当交相辉映

《钉子》

我要把这枚钉子钉进去

犀锐的钉尖对准心脏
一把手锤划着弧线
砸向钉头
铁和铁
酣畅地敲击
阳光和空气裂开
一小片金属的声音
刺破皮肤

我把手中的锤子舞得生风
冲涌的热和深入的冷
在胸口交集
一次反向的淬火

起起落落之间
铁钉穿透骨头
坚硬地向前挺进

我看见自己
被钉子侵入的身体
悬挂在背弃的中心

我把手中的锤子抡得更快
我不让它停下来
因为我已是那枚钉子

我找到了世界的痛点
我释放了红色的结晶
在倾空自己的旷野

我把这枚钉子深深地钉入

《修灯的人》

他扛着梯子走在书间,他无意攀援
却将手高高地擎过头顶,旋转,旋转
熄灭的事物轻易就亮了
他不露声色,一盏接一盏拧上
姑娘们的脸庞变得生动起来
像某个节日,某个秘密的时辰
人们假装拨准了内心的开关

他绕过书,沿着梯子上上下下
他有着比一本书更为专注的神情
他小心翼翼的攀登使我想到
童年的矮墙,烛光中展开的情书
暴风雨来临之前记下的颤栗的诗行
一架铝白色的梯子划开空气
我看见从他鞋底掉落的一小块泥
让初春的书店松软起来

而一个修灯者可以无视我的存在
仿佛我还跋涉在远行的中途
凄迷而痛切
仿佛千里之外的雪吹打着单薄的想象
群峰之上,隐约的天光像一卷圣书
因此我站在自身的幽暗里
作为他们的背景,无声的乐器
因此我看见越来越多的
光的瀑布从高处流泻下来
黑夹克的修灯人正攀援于书的峡谷

《挂画的人》

他要把这幅画挂起来
在靠墙的楼梯,他俯身测量
用指骨叩击
仿佛在寻找时间的裂缝
他要在生活的白墙凿出一个黑洞
他要在流动的春天
悬起一纸孤寂

一枚乌黑的铁钉
被钳子稳住
他扬起的右手犹如集中的爱
或恨
带着嵌入水泥的深度
玻璃中的青狮开始颤抖
耳朵灌满锐痛
整个房间充斥着铁的气味

一个挂画的人在强力突进
他的手心藏着年轻的风暴
他是用怎样的顿挫向虚空求证
高过他头顶的脚尖
已迸溅出火星
使铺张的笔墨超越了幽冥

在缓缓升向另一片风景的坡面
他比我站得更稳
而我将在不断的敲击中迅速老去
就像经过窗外的脸庞
喜悦或悲伤,已然陌生
迎面之墙积成的白雪
像浓淡于暮色的心
覆盖着钟声

《雨之书》

在一本关于南方的书中
雨洗亮了黄昏
羁身小旅馆的浪子
被细密的针脚惊醒
忽然听到内心的骤痛

在儿时的记忆里
雨是打麦场上黄色的水洼
是河上漂走的凉鞋
是田埂上
踉跄的脚步和呜咽的风

当我说到雨,未知的天空变暗
灰色的筒瓦有了起伏的深意
正如我说到落日
一个时代像卡在喉咙里的果核
红嘴蓝背的雀鸟飞入丛林

有时雨是里尔克的独豹
豹子身上游移的斑纹
雨是盲诗人眼中潮湿的暮色
父亲死去的那天
无名小镇的街角人影晃动

雨落在词典里,成为一个符号
谷和雨结姻,美好得
像一只布谷鸟舌尖上的时光
雨是我随手拿起的一件乐器
弯向夜晚的弧线

雨落入国家的缝隙
铁匣中的亡灵开始发芽
雨洒在广场就点燃了手臂
眼泪和墨水呼啸着
刺人心肺的冰冷围拢住石头

雨在一部影片中紧急迫降
因为故事临近高潮
缠绵的主人公急需抒情
雨落入凌晨一点,我已不能从写作中
撑起孤独的伞

雨仍是干裂大地的渴望
但已被乌云反复搓揉、反复涂改
落在头顶的或许是冰、灰尘、或铁钉
雨只能落在一首即将完成的诗里
溅起一朵朵小脚丫的水花

《亡灵书》

那些哀伤的是火吗?一场从炎热退下的雨
熄灭了纸灰,又送来几点虫鸣
冷翅的弹奏。
我往屋外看去,空无一物。
除了黑暗,和被黑暗吸去的枯转的风叶
大地上没有人醒着,除了亡灵

除了,那个在身体里奔走的孩子
那穿过荒草地,撞见土堆
那听见脚步声不敢回头
那用手电筒照出自己苍白脸的,恶作剧的孩子
是我吗?
那疾速的奔走。是我经历的告别之夜吗?
——泪水肿胀,道路疼痛无比

啊,这一切,藏得太深了!
像秋天的蛤蟆,贴着内心湿滑的柴堆蹲下身子
却被时光所遗忘
被坠落的火光映出它的幽暗
在梦里,为什么一个身穿雨衣的人频频造访

空无一物。对于生者来说
亡灵行走于怎样的途程?
今夜我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死亡。写作
是另一种守候的仪式。在雨水熄灭的节日,一条山路
盘向钢蓝的天空
我预感到了刺痛,张开的皮肤,辨认着前世的树声

《在深夜预感到雪的降临》

这是十二月,天空深邃而高远
你把窗子从石头里推开
随夜色起伏的
屋顶像一只只倒扣的船

而潮声正在高速公路上喧响
摔打着失眠的神经
闪烁的世界同隔绝的掌声一样
无法敲击温暖

整个城市发出沉闷的声息
一只黑鸟飞入监控器的视域
在卡通口罩遮覆的大街
持续的冷已激起越来越多的敏感

桌子上的鱼鳞闪着光,像苍白的
言辞涌向北方
它还在召唤着大海
像一匹马倾身于被困锁的骑手

在十二月,奔突的血是孤独的
犹如一把空空的椅子
你从黑暗中摸索到缰绳
你感到了雪,正从天空启程

《南方的雨》

雨,在南方的七月弹了一夜
我从梦中醒来,虚持空杯

呼吸沉入黑暗,堆积的书
还保持着纸的厚度和词的秘密

屋外传来的蛙鸣
持续而急促,像一封记忆的电报

对应于陈旧时光的孤悬的雨滴
不知何时弄湿了耳际

其实什么也听不清:车站、梦呓、树的眼睛
其实一场七月的雨

只是滑过黑色琴键的微凉的指痕
切近内心气候的玻璃碎片

在雨中一切都慢下来了
低鸣的货船,皇帝的呵斥,与时间的白骨

在雨的褶皱里年幼的马仍在熟睡
在渐起的鸟鸣中

他朝我的脸喷着热气
他翘起的足尖嵌着昨夜轰响的泥

《反向》

孩子还不肯入睡,向我索求一个故事
而故事早已排干了水分

寂静显得多余,拖鞋没有父亲
把几支铅笔削尖,半截的雪已经荒废

愤怒还要生长,拳头在吞没拳头
远方无可救药,对面的窗整夜充血

表态有什么用,拥抱有什么用
刀子、王冠、缓慢、粪坑,都有什么用

儿子说,暴龙与霸王龙合体
一串串浮出海面的气泡有什么用

咳嗽吧,把词从亡灵的肺里咳出来
把破冰船从浓烟里咳出来

把想象从变化里咳出来
把遗照从一场痛哭中咳出来

这是谁的宿疾,与歌声不对称
与愁苦人的脸隔着闪电的裂谷

世界正缩小,幽灵的化骨绵掌
令栖身于语言中的人面目模糊

多么可疑的转变!一只爬进
故事里的蚂蚁,振动着轻省的双翅

《黑太阳》

柏油变软,球面的玻璃透过吃饱了饭的报眼
注视天气,指向鼻尖的手指开始下雨

不许联想啊,先给点安抚,给点真相
黑是自然,白那也是老天说了算

地球在八九点钟的广场最圆
必要的时候,人民:请统统戴上墨镜

雪亮的眼睛需要强光的校验
红色小背心被蛀空的汗味,朝向新时代

石头在膨胀,犹如水面上漂浮的方便袋
投向炉膛的煤和鞋底映红一张稚气的脸

浸了毒的词在喘息,还有完没完呀
争吵已经够多的了!冷笑已经压弯了光线

长靴党上街,光头的家伙和女友夜宿公园
谁嘲笑滑倒的命运谁就是酒瓶底的大师

荷马张开船帆,黑脸膛的孩子即将归来
无视硌脚的贝壳,又怎能构筑大海

雨洗刷了不必要的耻辱,短暂的黑暗
抽空一座城市古老的幽灵

呵呵痴笑处,魔鬼抓紧大地的披风
曼德尔斯塔姆死了,仰面的人骤然苍老

《观桥记》

你缓缓升向空中,加速的心跳轻于
肉身;腿,先于语言变软

透过笼梯的网眼俯视,锈色的造船厂
在缩小,而荒野正逐渐阔大起来

无边无际。你惊异于必须拔离双脚
壮观的大地才会凸显

在无路可走的高度,你被迫
跨出忽略死亡的一步

为这勇敢,你的后背渗出了
今年春天最密集的汗

阳光刺入旋转的脑轮
一道闪亮的大桥将雾中的江面劈开

没有血涌、风旗、臆想中的飞鸟
一架沉默的手风琴深深地嵌在水泥中

一个筑桥者沿着索股巨大的弧线攀行
像在宇宙边际悠然信步的猫

你失去了赞词,苍白的永远是这样的对手
你无力用浪花向远去的货轮致敬

而向下的路和向上的路是一样的
荒野消失,造船厂的油漆味让炼狱真实

你看到有人在桥墩处便溺
最后横过头顶的是无可逾越的白虹

《活着》

你曾被纯洁压迫,压成红色的纸片
一张张贴满营养不良的童年
你曾用激突的喉结深入秋天
月光下,一双拖鞋拖烂了校园
你曾被命运随随便便地扔进编织袋
一座刺鼻的钢铁迷宫旋转
炉火烘烤着在粉尘中全军覆没的脸

为了比一条毛毯更幸福地活着
你真诚地撒谎,你温柔地劫夺
梧桐大道,多少个消瘦的黄昏
你和蝙蝠一同飞满醉倒的天空
人的一生还有什么是不能撕裂的
你被洗了又洗,揉了又揉,捣碎
再在祭奠的纸灰中一点点晾干

而活着就是冒犯,就是不甘心活着
在颤抖的楼顶你写下词的变奏
活着就是在高烧的梦中回忆冰水
就是从体内救起溺水的婴儿
所以你愈加平静,静得近乎平庸
为了不让人们看见挣扎的手
为了在此消彼长的暗战中
和这世上的恶真正较量一番

《老木头之歌》

接受吧,作为一截老木头的命运
逆着风景,在黑暗的河上漂流
蚂蚁作舟,枯叶为伴
人类还容忍我穿过春风

那皴裂的皮上生动的已不是新枝
而是虫洞,那迎向钢牙的不是香屑
而是疤痕,陈旧的日光耐心地
雕刻内心隐秘的花纹

还不到播送歌声,还不是彩蝶传信
长久的暴雨填满了空腔
鹰头和乌云撕斗,在无人的旷野
一截老木头独自呜咽

报废的琴,耀眼的旗杆
人世间沉浮的水把你漂洗成
现实的鳄鱼,或隐匿的精灵
其实只是一根磨光的手柄,插入斧头

砍向自己。人们是不知道痛的
所以恐惧更生,把根烂在脚下
一截老木头烂在春风中
像黄金烂在诺言,祖国烂在词中

接受吧,作为一截老木头的命运
接受那抹在身上的鼻涕和刀痕
乘凉的男孩已经长大,落日熔金
他在天空深处放飞纸筝

《反复梦见雪的老虎》

在劲吹的北风中,雄性的屋脊缓缓沉降,起立的火焰
缓缓沉降
在肃立的冰和倒悬的冷锋中,轻手轻脚的雪
缓缓沉降,轻得
让河水不发出声音,让道路铺向虚无

河边的树,像剔光的骨刺
在惊悚的夜梦见老虎的呼吸,绵密,游移
从天空垂下,缓缓沉降
在浑茫大气中凝聚的雪
蛰伏于掌心
枯焦的墨色在纸上推进

推进,反复梦见雪的老虎
从岩石、洞穴和骨头,向广阔的黑暗推进
带着不可抗拒的死亡的速度,在寂静中
展开内在的空旷
丰湛的雪落在翅膀上
落进卡车里的雪也落在一匹老虎的梦里

《吃云的孩子藏在春深处》

地铁穿过黑暗的石头,停在空中
春光浮动的山岗,风抚过坚硬的词
孩子们交叉跑动的小腿
像欢跳的鱼,游向细草的高处

梅花说开就开了,跳过一个时代
不祥的肺。这是在刺目的大雪过后
漫长的春天,像挤满泪水的道路
几个世纪的童声开始不绝的合唱

这是春天,油菜花在千里之外吐芳
相爱的人在蓝天下接吻
囚徒用指甲,刻下时光之灰
棉花糖的天空盘旋着一只苍鹰

像悠长的音符划过隆起的群山
一只鹰穿透孤寂,一棵树和更多的树
用花朵将季节攻陷,那些粉嘟嘟的孩子
吃云的孩子快乐地藏在春深处

《蚱蜢》

春天掀开记忆的屋顶
我看见那些不知名的白鸟
掠过水面,摇晃的阳光
拂动着草叶。你在草中奔跑
在无名的荒坟间搜寻
那些腿上带刺的弹跳家
头戴高帽,像散居的占卜者
却用一生的光阴练习隐身

当札札札的翅声越过耳畔
你屏住呼吸
一个少年捕手隆起的手掌
将整个世界的上午凝止于
一只蚱蜢窄小的绿色脊背
而命运的土腥味,要等到
几场挽歌般的雨水奏响之后
我才能慢慢嗅出来

正如那只个头最大的蚱蜢
要等你的膝头磕下去才蹦开
你不甘心,用沾尘带土的扑跌
证明跳跃也是一种痛苦的飞行
与蚱蜢对视,一双褐色眼球
倒映着网状的天空
立在城市街角的凸面镜
闪过我匆忙的身影

一只蚱蜢起飞,更多的蚱蜢
在疾风低伏的草丛奏弄
你分辨着生命的杂音
你的嘴里渗出青涩的草汁
那些落入亡灵间的种籽
沉默的壳,有一天
也会从你的体内萌芽

越来越放缓的心跳分开了草丛
在通往另一座坟茔的间歇
你的孤独像投入河中的石子
激起无声的涟漪
春天将逝了
日光灼灼的正午
我伏案书写,我的左翅下
压着一个季节的狂风

《无头骑士》

春天,我饮酒。铸剑。刮骨。

像一枚尖钉立在黑色的磁石上
又把双手直举向天空

平原上,起伏的屋脊是一匹匹骏马
马背上的雨水闪闪发亮

檐下的铁器发亮
炉膛发亮
绿树上悬挂的一盏盏灯
启向光的海洋

春天,从我的眺望里冲出一匹惊马
马背上,无头骑士
的刀口发亮
在复仇者的家乡,一枚青铜胸章
被泥土埋藏

他的空躯填满了雨水
孤月下,他手臂上的刺青闪闪发亮

春天,高视阔步的马骨立于磁石
这秘密的火光
我饮酒,悬腕,在雨中祭奠
我焚烧肝胆,没有人像我一样
扎根
并深爱着树杈上的姑娘  

《诗歌烈士》

一个半神在河上漫游,一个赤子含着舌头
一个天使,手提断头的诗篇走进黎明太阳的心脏

那是一片朝霞触及无边的空虚
那是赤道上,烈火之车驶到了人类尽头
  
从一个日子通达所有的日子
暴烈的神话,使无数灵魂于仰望中惊瞎双眼
  
我听梦中的马匹燃烧,元素燃烧
当天才之血历经了黑暗,率先加入戏剧和合唱
  
这固有之再造!金属的嗓音,麦浪的激情
如爝火之鸟背负人类栖向更高的星辰
  
而青春昂扬的先驱,被诗和友谊所选择和命定
竟在同一个春天,两束火焰进入同一水晶
  
对于生者,持久的悲痛如一场大雪,如雪中玄铁
有什么能比这隐忍的光芒更加重大
  
与其聪明不如愚蠢
与其苟活不如灿翠地速死
  
那万象之塔将层层打开
逃亡的歌者将以语词抓住飞溅的事物
  
宗教在北方闪亮、修远。朝向但丁的内心旅程
我们充满焦灼的嘴唇又意味着什么
  
回望家乡,我再一次卷起痛楚的力量
继续倾听和歌唱—— 一片幻觉之海

《雪》

经过燃烧的蜂房,我看见绵毛的大雪从天而降
像军团的云,徐徐落成我的屋顶
像夺目的无字圣卷,像大地戴上惊悸的面具
在始与终拉开的距离间一条突出空虚的纽带

我长久的积愿在这随风漫舞中得以释放
丝柏之冠,充沛了万马的血浆喷射和运行
从石头到草根,仅仅一步之差
我脉管中同行的秋天已经越走越远

越来越精密的雪粒倾覆我无边的愤怒
黄昏的腰骨闪耀,破碎的爱旗在飘
我手扶岁月和灰尘,听预言的号角吹落风暴
啊命相之星,我怎么抑止不住内心的颤抖

炉火烧红铁皮的梦想,在我不明不暗的一生
像天空的琴手抚过一座城市惨痛的前额
逃亡的中心被抽出,唱诗班的嗓子如此喑哑
为什么一片雪花让我看到上帝眼中的沙

为什么我还要从一朵花返回肋骨做成的木筏
当风暴卷着羊群吹过面颊,吹过临渊的荆冠
使我战栗的不是迷途,不是巨石
以揪心的滚动掀起刀尖和血腥的衣角

经过燃烧的蜂房,燃烧的绿色马厩
不断刷新的双眼正越过栅栏、冬季和典籍
我就要化身为雪,濯洗更多的羽毛和双足
我就在这滔滔雪国中与死亡幸福地对饮

《石头的声音》

石头沿山脊滚落是什么声音
沾满了阳光,直逼我的前额
一只白鸟捂着耳朵逃飞
山敞开着,如我所有的梦
山迎面而立,我已全部陷落

万有的黄昏倾倒在河里
那些从河床走上来的勇者
此刻正高踞我的头顶
紧贴山壁,像怒放的野菊花
劳动的手深入石头内部
石头焚烧和溃毁
在铁器的怀里
裂开没有血迹的伤口

很多颗粒在脚底发出一种声音
如此尖锐,就像滚动之后
用静寂守护一颗脆弱的生命
人与石被拉回大地深处
一个男孩卧于石上,沉入梦乡
而山外,雷声却越来越大

我走在山岗,像一个真正的哑巴
但可以倾听光、树木、和逝者
生命中多的是匍匐的日子
此刻,我将与石头并肩而立
我将在哪一块石头里醒着
我将在哪一块石头上晒干自己的血

自由的原子。每一块石头
都使我充满了敬意
我一生的挚爱,你尽可以
从我的双眸取走白雪
从我的唇边取走歌声
但你不能以爱的名义,拒绝石头
在我的腹腔不停地滚动

《登燕子矶》

我感觉到风,我感觉到血
我感觉到锁链的颤动
这是在矶顶
劈面而现的江流横贯双耳
天空倒转
花朵返回树枝
寒冷退出骨头
权柄折向底层
牺牲的头颅发出了笑声

俯亭观舟,醉酒吞江
在飞鸟的影子里怀念麦粒
怀念苍雄的浮云
一个遗忘的、蒙羞的时代
也是仿古的时代
盘槐曲张的手指遮不住
仇恨纠结的荆棘
裸身的皇帝在咳血、练剑

热病的青春,松弛的牙齿
为什么泪水之后还是泪水
为什么石头之后还是石头
愤怒像冲出喉咙的尖刀
无法收束的凛然
阵阵江涛,拍打着
满身肃杀的魂魄

这是在矶顶
在时间的峭壁逼近刀锋
在城市的边际逼近一种孤立
尸骨堆积的高台
当夕光收拢了翅膀
浩浩江水
收复我漫长夺目的病痛

是谁在石头上写诗
是谁将石头攥成了一只飞鸟
在新年第一天
执意登高,执意
将心脏抬至雨燕燃烧的道路
兀立的矶顶
我紧握着孩子温热的小手
听往来的运煤船呜呜的低鸣

《黑土豆》

黑土豆已经滚烫
黑土豆驰过漫长的雨夜
黑土豆解开果香的粗辫子
和发胀的胸脯
黑土豆正在涌动
涌向雪山和机场

滚来滚去的黑土豆
路灯割弃的白衬衫
咳血少年的瘦脊背
在无数冬夜
灼伤的黑土豆,灼伤的词
只有一个
照亮你的胃你的死你的泪水

穿过坚冰的黑土豆
要穿过焦糊的一生
铁盒中的黑土豆
要退回到最初的泥坑
它的毒芽
才刚刚灿烂
它漫不经心的毒芽
举着一行刻入骨髓的碑文

有没有一颗土豆
为大地之幽暗痛不欲生
有没有一颗土豆
为你干瘪枯烂
一直烂到黑宝石的内心
有没有
你说有没有哪个人
为一颗土豆卸下他无明的余生

黑土豆
是被理想深埋的饥饿
黑土豆一旦发疯
从市场的漏洞滑出
谁能兜得住
一种将咆哮压缩成块石的植物
闯入广场
被红灯和警察和浪叫和尖头皮鞋
踢来踢去

他妈的黑土豆不死
火焰和腐臭加身的黑土豆不死
黑土豆已经被刀刃攥住
机场上的黑土豆
插翅难飞
黑土豆已经不是土豆
黑土豆注定要
裹着炉渣滚过发胀的胸脯
黑土豆注定汹涌雷动

黑土豆呵黑土豆
从你心中的黑夜,你禁脔的肉身
你大雪封门的阅读中
涌出了吗

《午后》

午后的阳光穿透巨型玻璃
紫檀色的高背椅
投下祥云和镂空的阴影
风侧卧于台阶,手边的书页
慵懒地卷起了边角
从清晨持续到下午的阅读
漫过大理石
在黑白相错的书架间聚散

这是午后,没有奇迹和相遇
喷泉停歇,广场中央堆积的
彩树和老虎还没有撤走
一匹马停在树下,一个人
在竖立的书脊间专注地探寻
他挪动的双脚
像踩着从地狱深处升起的灯

我在但丁和吸血鬼之间踱步
看微尘勾勒的光柱缓缓移动
一盆吊兰,从利维坦和小时代
并立的高大书架上
垂下绿色葱茏的叶尖
仿佛不是在泥土,而是从云端
传来了关于春天的喜讯

在午后进来的人们垂着翅膀
将呼吸放慢,一颗零度以下的心
发出单簧片的冷颤音
我竖着耳朵,从一排书架到另一排书架
从一本书跳到另一本书
时光像窗外的汽车一样无声地流动

必须把那些凌乱的书理好、放平
将灰尘和指印,从孤放的灵魂上
抹去。对面高楼的脚手架上
星星点点的焊花一串串飘落
一只白鸽正飞过工人的头顶
于是我展开书页
在承担和欣悦之间滑翔

发表于 2013-9-16 10:13:1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218:芙蓉锦江第12期《新诗在线》

【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诗选】(第1辑)

     【编者按】
《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是《芙蓉锦江》诗刊现有论坛。
原有论坛由杨然创意、探花设计,叫《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于2006年10月1日在“乐趣园”开通,杨然、凸凹、王国平、周世通任开坛版主,野松、黄仲金、桃都别园、愚木、羌人六、重庆子衣等先后任副版主,于小哩、胡应鹏、韩俊、绿人树、晓曲、陈薇、许岚、邱绪胜等先后任值班版主,胡亮、瘦西鸿、蒋楠等先后任金牌评论,论坛秉承“成都诗歌的包容性”,面向“天下诗歌”(杨然语),保持“中国诗歌最低处”姿态(凸凹语),遵循“为中国诗歌造血”宗旨(蒋蓝语),沿着“厚重、理想、包容、坚持与品质”方向,“把诗人的优秀作品展示给诗歌中国”(王国平语),故而,论坛人气渐旺,影响渐涨,成为《芙蓉锦江》诗刊主阵地。
开坛数年,登录、访问者累计已达上万人次,柏桦、何小竹、安琪、郑小琼、子梵梅、陈小蘩、朱巧玲、十品、张哮、袁勇、南北、曾蒙、杨黎、阿翔、孙慧峰、孙文波、林童、庞清明、林忠成、莫卧儿、史芳娜、刘诚、陶春、刘泽球、渭波、况璃、陈衍强、颜广明、许强、张守刚、水晶花、杜荣辉、舒雨湖、陈国瑛、兰紫野萍、何燕子、白鹤林、梁雪波、龙克、姜红伟、阿北、余子愚、寒山石、胡马、张选虹、印子君、彭毅、文旦、陈宗华、瑾梅、武陵狼、何均、光头笑脸、岳鹏、张敬梓、松林湾、骆中、吴德彦、林雅琴、举人家的书童、吴雪峰、荫子、刘俊升、泥石流、胡有琪、彭惠、易老火、吴春萍、魏建林、文佳君、陈炜、兔子在春天、红线女、谭宁君、舟歌、张步伐、龙水蓉、詹义君、林宗申、聂难、李剑啸、张世明、常建世、旱子、缪立士、文香燕乔、俞伟远、北残、向迅、含君、郝茂军、指冷笙箫寒、沉戈、我家老猫、师永平、王晓忠、许礼荣、孙光利、金黄的老虎、乐思蜀、四川老实人、玄鱼、周承强、知闲、远观、楚中剑、仲诗文、南岩、汪抒、法真、慕白、郭杰、樵野、鲜娅、远方有佳人、李长空、玩偶、李满强、吕宏友、商希恒、向天笑、杨青云、野麦子飘、张铧、钟达贵、左岸年华、申万仓、时东兵、宋烈毅、宋世安、孙子兵、曹必胜、陆承蔚、马东旭、翠微无学、姜了、黑骆驼、黄迪声、蒋明、漂泊客、寒江醉舟、陆恒玉、王晓琴、鲁绪刚、袁伟、云外野鹤、王谢飞絮、周小佳、听雨不闻风、悦来、古道西风、萧艾、惠建宁、雪鹰、龙照峰、陈星光、单翅鸟、符力、刘大国、汤云明、陈亦权、黑部落、杭广、惠诗钦、杨岁虎、三色堇、笑石、倪金才、何佐平、李跃平、原散羊、仝莓、作夜西风、浪雨、姜静玮、刘付云、陆承、晴宝儿、石雨祥、庄之谐、白鸦、高作苦、刘世军、西厍、毛激流、木易沉香、孙梧、蒋书余、罗国雄、沈河、楚午、安科、梁鹏、郭兴军、张之、王文海、张口、迪拜、王垄、张凡修、唐军林、吴小虫、王世清、卢锐锋、雨金、湮雨朦朦、静夫、梦特芳丹、纪才、杨维松、诗浮图、仲彦等众多诗人汇集论坛,论坛运行有声有色,一步步迈向“天下诗人之家”之愿景,成为中国当代诗歌论坛一大重镇。
论坛践行“欢迎诗人在此作客、在此逗留、在此观光、在此诗意栖居”的开坛承诺,先后由杨然、凸凹、王国平、周世通、黄仲金、席永君、蒋蓝、树才、胡亮、彭毅、朱晓剑、张凤霞、李龙炳、周渝霞、杨光和、胡仁泽、游复民、羌人六、文旦、桃都别园、重庆子衣、邱绪胜等组成论坛纸刊《芙蓉锦江》编委,先后开辟《平原或者峰峦》、《诗性随笔》、《外国诗》、《元批评》、《当代诗歌的脸》、《诗人地理》、《无冕诗人》、《成都诗人》、《坛外风云》、《锦江涟涟》、《四川诗人闯天下》、《论坛诗选》、《石内风云》、《画配诗》、《好诗品读》、《中国诗歌最低处》、《影响百年中国新诗史的成都诗人》、《异域诗行》、《如烟诗事》、《诗路尘缘》、《双子星座》、《九人诗选》、《芙蓉锦江三人行》、《诗人之碑》、《芙蓉锦江诗人印记》、《诗坛纪事》、《芙蓉锦江纪事》、《长诗廊》、《九人印记》、《九人纪事》等栏目,先后编辑出版了“创刊号”、“走进诗意平乐”、“仲夏之梦.诗意大观”、“我们都是汶川人——纪念‘5.12’大地震诗歌专号”、“芙蓉锦江九人诗选”、“芙蓉锦江诗人专号”、“新锐诗人11家”、“我的一首诗专号”、“青海湖国际诗歌节专号”等11期纸刊,除了论坛诗人作品,《芙蓉锦江》还聚集了北岛、多多、吉狄马加、任洪渊、西川、耿占春、韩东、宋琳、欧阳江河、李亚伟、车前子、谭五昌、杨克、张立群、臧棣、谢冕、蓝棣之、严力、王小妮、徐敬亚、王家新、周占林、敬文东、潇潇、胡续冬、路也、古筝、霍俊明、贺中、余怒、张清华、哑石、雷平阳、马莉、祁人、伊沙、杨志学、莫非、老巢、汪文勤、朱子庆、梦亦非、马永波、刘川、祁国、宋渠、宋炜、阿角、刘春、默默、李元胜、燎原、林雪、马知遥、郁葱、赵思运、程宝林、苏历铭、桑克、洪烛、侯马、李轻松、江菲、周瓒、张新泉、北塔、小安、王学东、张寄波、羊子、牛放、歌兰、杨晓芸、野川、海啸、黄礼孩、南鸥、向以鲜、潘洗尘、卢卫平、草树、冉仲景、董辑、陈亚平、盛红、文林、甲子、郎生、肖平、吴勇、安遇、史幼波、李兵、白桦、西坎、李浔、陆华军、秦风、曹东、何弗、简简柔风、秦池、方惘然、干天全、李南、尔雅、西娃、玄武、沙爽、祝勇、龚盖雄、谢银恩、曾令勇、朱杰、华未眠、发星、阿索拉毅、鲁娟、湄子、吉狄兆林、沙也、霁虹、俄狄小丰、阿库乌雾、吴若海、紫衣、晓杰、桃子、凉夜、李云、杨荞宁、石鸣、华秋、焦虎三、冉仲义、霁虹、陈建、郑兴明、王敏、孙文、蓝蓝、孟原、肖铁、康晓蓉、林元亨、王苑青、黎正光、黄啸、亚缩、陈瑞生、王培、刘涛、黄元祥、易杉、周杭、陈志超、周萍、西雅、陈青梅、青鸟、张丹等诗人作品,累计已发表1230余位诗人5000余件作品,使《芙蓉锦江》使成为当今中国最有影响力的诗歌民刊。
遗憾的是,从2010年8月3日开始,“乐趣园网站”“迫于压力,将对各诗歌论坛永久性关闭”,《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随之也关门闭户。《敬亭山》“中国重诗歌专号”在《2010年中国十大诗歌事件》中报道:“成立于1999年的乐趣网是一个以论坛与博客为主的web2.0社区门户网站,其BBS论坛由于免费、开放、便捷等优点,近年来陆续有上百家诗歌群体或流派在上面申请开通了诗歌论坛,作为交流学习、传递讯息的集中地,其中比较活跃的有‘非非评论’、‘存在论坛’、‘第三极’、‘第三条道路’、‘芙蓉锦江’等。长期以来这些诗歌论坛的存在对中国当代诗歌的发展建设起到了相当大的推动作用。” 在《第三极》诗刊、第三极作家群落联合推选的《2010年度中国诗歌十大事件》之二《乐趣园整改致数百家诗歌论坛被迫关闭,成为网络诗歌回归常态的象征性事件》中,也有类似的报道:“自2000年以来,依托乐趣园提供的平台,诗歌论坛从无到有,构成了一道最引人注目的诗歌风景。”“其中办得最好的,有诗选刊论坛(早期)、星星诗歌论坛(早期)、扬子鳄(刘春)、诗江湖(南人)、他们(韩东)、或者(小引)、回归(野航)、第三条道路(庞清明)、非非评论(周伦佑)、北京评论(皮旦)、第三说(安琪)、第三极(刘诚)、芙蓉锦江(杨然)、存在论坛(陶春)、诗歌月刊论坛、天涯诗会等。这些诗歌论坛的存在和繁荣,为七零后、八零后、中间代、第三条道路、第三极神性写作、下半身和垃圾派的出场,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可惜的是,这种作用,《芙蓉锦江》只能改从其他渠道另找机会发挥了。
2011年8月17日,《芙蓉锦江》论坛在《诗生活》网站开通。停止了一年多活动的《芙蓉锦江》论坛,有了一个“新家”,《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成为《芙蓉锦江》诗刊现有论坛。杨然、凸凹、王国平、黄仲金、重庆子衣、邱绪胜等组成“论坛群主”,要做的事情是,需要不断抽时间来照看论坛,帮忙,跑腿,打杂,干的是“跑龙套”活路,而非“主角”。林忠成、莫卧儿、朱巧玲、蒋楠、野松、探花、晓曲、水晶花、杜荣辉、何燕子、舒雨湖、林宗申、兰紫野萍、蒋明、吴春萍、许岚、姜红伟、武陵狼、樵野、谭宁君、舟歌、龙照峰、玩偶、聂难、白沙、雨晓荷、西域、孙慧峰、魏建林、西厍等为“驻站诗人”,意味着大家要经常在论坛“亮相”,发布作品和相关信息,开展诗歌、诗人间的交流、研讨等活动。周世通、胡亮、树才、席永君、蒋蓝、彭毅、李龙炳、文旦、张凤霞、胡仁泽、桃都别园等为“纸刊编委”,需要大家一如既往为《芙蓉锦江》出谋划策,推荐新诗人、诗歌、诗歌评论等作品,帮论坛“敲锣打鼓”。
现有论坛开通后,我们没有新的口号,依然是6年前原有论坛开通时宣称的那些内容:“欢迎诗人以此为平台,本着平等、尊重、交流的原则,在此发布诗歌作品、诗歌随笔、诗歌评论、诗歌典故、诗歌史料、诗歌记事等等,欢迎批评,坚拒骂贴”。这里,是《诗生活网.芙蓉锦江论坛》开通后选发的第一辑《论坛诗选》,分成《新诗在线》、《百家在线》、《四川在线》、《九人在线》几个板块刊载诗人作品。另外还开辟了《论坛随笔》栏目,选载论坛诗人的非诗作品。我们愿在今后继续做这样的工作,使《芙蓉锦江》诗刊成为论坛诗人之家的坚实支柱。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本期《芙蓉锦江》的《论坛诗选》截稿日期为2012年6月止,即选载的是上半年的诗。2012年下半年在论坛登录发表的诗人作品,将留在下一期《芙蓉锦江》的《论坛诗选》上继续选载。

【新诗在线】

【安文海的诗】

《我是您遗落的花瓣》

就像一盘葵花
我是您遗落的花瓣
我眼睁睁看着您
熬干了血液和姿容

十年后我在坟堆上看到
绿绿的野草覆盖了您的面容
我只能在诗句里 写您和父亲
我只能在坟头上烧一堆纸钱

我不知道 那些纸钱
能否改变您在另一个世界的日子
也无法通过纸钱问询您的信息
只能让值钱寄托我更多的哀思

我相信 神灵能告诉我
您头顶的明月和脚下的土地
仍有您生前种过的麦子和豆子
以及遗留在麦芒上的汗珠

您丢下了阳世的肉体
走在天堂的路上
墓地上的野草 是您留给
我最后的记忆和风景

《河西以西》

我回到离别多年的故乡
在一个小山头上
站了好久,眼前的山村
有了很多变化,红砖红瓦
好多楼房高出了我的记忆
好多熟悉的目光逝去了

在河西以西,我过着
自己的日子,做梦都想把自己
变成一块石头,一溪流水
吃着家乡的洋芋长大
好像自己也变成了洋芋
十年没有学会一句玉门话

张嘴就是你吃饭了没有
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吃饱过
在河西过着自己的日子
农闲时,蘸着疏勒河水写写诗歌
然后贴到网上,听
疏勒河的涛声

虽在河西,故乡的小河
始终在我心里流淌
我的诗歌
是注视故乡的目光
是唱给故乡的乡愁
是我心灵的栖息地

一片飘落他乡的树叶
走到哪里都带着故乡的气息
对朋友,对旧房子的思念
拉长的橡皮一样在回缩
已经落地的这片树叶
还能回到故乡的枝头吗


【北城的诗】

《半个月亮》

夕阳躲进丛林深处
落霞点点
两只山鸡从画中起飞
落进山谷
惊起半个月亮
爬上山顶
四下张望
寻一条回家的捷径

《化石》

一艘没能靠岸的船
终于有了消息
一个凄婉的故事
从此便没了结局
把过程永远的停在路上
等西风吹落
岩壁里的飞鸟
留下的不仅仅是点点印痕

《北风吹》

马背上的牵挂
北风吹来
还有系在缰绳上
招手的炊烟
让我不由自主的
回到肥硕的牧场
去放牧久别的故乡

《看见一个人喝醉》

为爱弄丢了方向
燃尽相思
剩下一个人
把青春换成了烈酒
扶着影子
在泪水里摆渡
曾经的爱
累了
枕着往事
在回忆里放歌

《娘》

娘,守在老屋
左边的饭桌上
摆满了牵挂
右边的药盒里
隐去了病痛
山间小路上
长满了娘的目光


【蔡交俊的诗】

《蝉》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这是唐人虞世南的诗
是啊!蝉,清华隽朗
品格高洁的男高音
修行十七年,索性歌一世
那是田园生活的良辰美景
如今啊,闹世里的噪声
早已搅得人心浮躁
蝉啊,现如今
面对钢筋混凝土里生活的人
你再居高,也高不过一棵树
你那些乡间的鸟语花香
唱得再好,也必需选择
适合的地点,适合的时间
适合的人儿,否则
大清早,一开口,噪音也
虞世南,是唐人,非今人

《毛毛虫》

毛毛虫何以完成了毛毛虫定律
那是人的缘故爬成了饿死的圆
毛毛虫眼里的毛毛虫
都是善良的好毛毛虫
毛毛虫与毛毛虫相遇
没有防范
没有担忧
没有警觉
不用戒备
不用谨慎
不用猜测
毛毛虫之间就是信任
毛毛虫活得不苦不累有滋有味
所以,毛毛虫们都能羽化成蝶

《猎豹》

小头,小脸,小耳朵
我是跑得最快的动物
开阔的草原,我只有
“腾云架雾”,才能追上
我的猎物。为了生存

小头,小脸,小耳朵
酷热的季节,四五天不吃不喝
我也能跑出时速130公里的速度
为了生存,我跑得越来越快
回过头来,我也越来越像亡命之徒

《蟋蟀》

好斗,是我的一点恶习
成为文化,是因人类也好这一口
而更可悲的是:还喜欢作壁上观
我们已经斗了好几千年了
只要吃饱了没事干的,越多
我们也就越文化
文化到,关我们的器具都有了品味
竹笼——银笼——金笼——五花八门
其实,我斗,只是为了自己的异性
其它的一切与我无关
那些拿我们当文化的人
他们太单纯了:只知斗,不知性
所以我秋天叫得最勤最欢
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哦

《乌鸦》

一身的漆黑
其实,我活得也很好
只是沙哑的发音
被误认为前程的凄凉
于是,我选择了荒野
荒野的寂寥
令孤魂有了替身
荒草,野花
还有不经意间相逢的人和事
其实,我就是我
我活得是有点儿难,但很幸福

《扭角羚》

背脊隆起像棕熊
绷紧的脸部像驼鹿
宽而扁的尾巴像山羊
两只角长得像角马
倾斜的后腿像斑鬣狗
四肢粗而短像家牛
——“六不像”
是我,我叫扭角羚

我生长在喜马拉雅的山地
因为生存条件极其地恶劣
我要跳过两米高的树尖或山石
我要凭强劲的自我战胜恶劣的自然
我要继承祖辈们的基因
我要光大祖辈们的传统
多少个像与不像,只是旁人的说法
像与不像,也正是我的特色


【苍巷的风的诗】

《玉龙雪山》

谜一样纷飞四溢的雪山
谜一样闪烁光泽的雪焰
谜一样散发诱人的神秘
谜一样抒挥梦中的辽阔
  
让我仰首,在你银河般迷醉的酒窝里留恋往返
让我沉湎,在你泪眼沉迷里临水而坐双眸垂波
  
玉龙雪山,你一身浩然正气凛凛千古不散
玉龙雪山,你每一处雪岩、棱角都慧目闪闪
玉龙雪山,你独立孕育饱含人类的生命浆汁
玉龙雪山,你千年古松为我植入引泉使我诗思飞溅
  
就让祖国的叶脉在你的胸膛中流动
就让祖国的古藤缠绕斜跨你的背带
就让我在你的怀抱温暖里不忍缓缓飞离
就让我只身与这亲切像机里闪动的
一幅幅画面里耳鬓厮磨

《双脚踏马,拉市海茶马古道》

双脚踏马,在拉市海茶马古道
纳西古乐一声声在
拥抱着我,一路叮咚的铃声,
一路风沙雕刻着,展示着,
纳西久远的一幅幅街巷的
彩色壁画和精美的传说
  
金黄色的油菜花列队欢迎着我
倾听昔日里的那些
惯于刀尖上行走的声音
一声声马蹄踩着为生存而溅血
一页页历史的遗迹
  
昔日里的骑手,此刻已化作飞烟
他们沿着沟豁和丛林飞翔的灵魂
已和这条古道紧密的连接在一起
他们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马背上的我们
我们也正是因你们当年能驼着一缕缕茶香
才从遥远的异乡一路奔来亲临你的古道柔肠
  
勒紧缰绳老彝民在山头已招手向我遥望
我爱你纯朴善良的彝民象松柏一样常青
我爱你象拉什海一样纳西人民闪亮的心

《来自纳西农院的香甜》

不要以为纳西只有古乐师招待我们
到处都是黄橙橙金灿灿油菜花香甜
嫩豆腐刚刚轧出了浆,绿豆芽刚刚
采摘冒尖的米饭盆被端上桌
土豆和山药相邀一起跳进了菜盘
  
他们都是我平常生活烹调的最爱
我还牢牢记住他们那香喷喷的滋味
是谁能使它们如此奉献、平心而安静
我就在这个经幡幌动院子里坐上餐桌
静待着一场即将开席的纳西盛宴
  
那只被烧成嫩黄色的鸡盘腿打坐
它的翅膀纵横线就像我们的旅程
当你吃完端出来最鲜艳番茄和瓜果
吸一口穿藏衣的主人递来的自酿制卷烟
看一缕缕弯弯曲曲的白烟飞向蓝天

《认识你真好尼玛、扎西》
  
就像丽江温暖的风,认识你
在丽江和煦的春天里
当我感到走过千山万水后的疲惫
所有的色彩都从你的话语,落在
丽江那麽多明亮的风景中
  
温暖的丽江就是你的身影
明亮的玉龙雪山就像你的眼睛
你是纳西族最优秀的儿子
身披着北京玲珑五彩的霞衣
茶马古道仿佛在我记忆的彩图之中
温顺的马儿行进在什刹海一步步脉脉含情
  
那风中摇晃的幡影那风中我们走来的脚步
那风中我们匆匆赶来的纳西盛宴
那白龙马孙女远处传来的一阵阵笑声
整个夜晚,住满了柔软的春风和喜乐
你操心,你筹思,你微笑,你冥想
我看见你心灵的篝火正熊熊燃烧
我看见一双纳西族美丽的眼睛
  
认识你真好,尼玛、扎西
就像,一滴水融进我们温暖的行程


【曹守旭的诗】

《倾听花开的声音》

欣赏花的容颜
你感到大自然的美
倾听花开的声音
你或许没有感觉到
花开的声音
总在不经意间消失
多么短暂
它往往留给所有关注它的人
其实
在每个人心中
都有一朵即将绽放的花朵
只要你每天
施足爱的营养
每天播撒爱的雨露
这朵藏在你心中的花
必定绽放
这朵花
开在每个有爱心的人的脸上

《乡下舞蹈队》

月朗星稀
乡村的一块空地
随便置一个陈旧的音箱
乡下舞蹈队就登场了
不需粉饰
不需道具
只要将丰满的腰肢
扭一扭
就扭出了
乡下老太太的风韵
就扭出了
乡下舞蹈队的风采
乡下舞蹈队
无论在哪里
都会引来许多人
小孩子拍手
年轻人欢呼
老大爷站在远处
偷偷憨笑

《翠鸟》

翠鸟
这个家伙
成天站在河边石头上
歪着头


不用鱼竿
更不用双手
就像有些人
仅凭一张不起眼的嘴
就一声不吭地
干出了一件件
令别人羡慕的大事

《哑爷》

哑爷快七十岁了
他却沉默了六十多年
几十年来
他把心里话托付给
布满老茧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
只要在你面前挥挥
在你肩上拍拍
在你身后拉拉
都那么温馨、深情
没有怨气
只有爱意
哑爷不能说话
却结实了许多朋友
哑爷
不能说话
但他比谁都说得更清楚
比谁都说得更明白
对哑爷来说
拥有一双手够了
嘴又有啥用?

《樱桃》

老家,围墙旁。
童年种下的樱桃树,
长得又高又壮。
树上泛绿的小叶,
春风拂过,送来阵阵欢笑声。
四月,满树的果子
青绿、淡黄、深红,
一天一个样,
仿佛川剧绝活—变脸。
春风掩饰不住的笑脸,
绿叶遮挡不住的小嘴,
多么诱人呀!
一群群小鸟飞来了,
一群群孩子跑来了。
仰望樱桃树,
勾起了我对美好童年的回忆。
品尝一颗樱桃,
我感到了老家的温暖。


【陈建正的诗】

陈建正,男,笔名龙人,1977年11月生,江苏射阳人,现居盱眙。搁笔十余年后, 2010年重新开始写作并在《星星》、《绿风》、《诗潮》、《山东文学》、《青年作家》、《当代小说》、《文学与人生》、《燕赵诗刊》、《佛山文艺》、《江门文艺》、《辽宁青年》、《风流一代》、《现代青年》、《东方明星》、《东方少年》、《中学语文报》、《天津日报》、《石家庄日报》等发表诗歌200余首。曾获《诗刊》、《星星诗刊》、《绿风诗刊》等各类奖项十多次。
QQ:414133648。E-mail:tsscjz@163.com
博客:http://blog.sina.com.cn/tsscjz

《钓春天》

嫩叶一样的光,一圈一圈
一棵站在山顶的树
甩开了鞭梢,抖开了
缩了一冬的身子
跳起了长舞
一千棵树在下面看

一只鸟,滴溜着雨露
羽毛是绚烂的
落在翠色的枝头
胸腔里漏出了菜籽油
叽叽喳喳,唱出了温暖

一个花白老翁坐在河边很久了
苇叶快围上来了
他把一只钓钩伸进了河里
流水潺潺,河水泛开碧波
一眨眼,他钓出了什么

《纸上的春天》

她歪着小脑袋
画一条白色的小路
曲曲弯弯
通往山的深处
起伏的田野
山下的小溪早已被
青油油的麦苗
盖住了
哗哗的流水声
叫开了星星点点的花
她的脑瓜里还应有
草房子和白炊烟
一棵棵大树
在门前长出了绿翅膀
要飞向蓝天和白云
惹来一群唧唧喳喳的鸟
赶个早跟春天一起
舞动起来

《树与树》

当我坐在草坪上时
周围是绿的欢笑
它们面对面站起来
幼苗伸出了手掌
把一只纸鸢放入了天空
梦想在鸳尾上绽开了花
一天天张开了翅膀
阳光擦亮它们小小的世界

当我从草坪上站起时
茂密的森林
它们早已高过了我
像只羽翼丰满的鸟
沿着三十六层高楼
一级一极往上登
蓬勃的枝干
撑开了蓝天和白云

   
【刀刀的诗】

《夜幕下的天地嶺》

晚归的鸟鸣,一声声,被将临
的夜,畅饮下肚,吐出气泡
宛若霞彩挂上远空
过多的酒水,灌醉万里山峦
饱嗝接连而至
打出一颗,两颗星子,微醺
脚步踉跄,透出光泽
山顶上一定住着放牧晚风的老人
每到南方密宫的灯笼点亮
就赶着风群,大的,小的,柔软
和尖锐,在山头,山腰,山谷
逶迤而来,吹着哨子,唢呐,喇叭
仿佛新人出嫁,夜夜都有新郎
穿红戴绿,迎接美妙的少女
薄雾在远处揭竿,胸怀大义,起兵
摆开千古大阵,腾腾地滚着
来到面前,视野变得短浅,清凉
野蛮的天地嶺开始显示它的小
它从未被真正了解的无知
四下山体合拢,捧着零散的村落
炊烟却从指缝里漏出
一并晚餐的谷香,把高远的人间
染得满是烟火,而内心的虚寂
像一段暗,生于黑
静笃呢,就如一搾光,止乎闪烁的明


《(天地嶺上)忆江南》

久违的雨水终于落下。小小大大。
小时候。想到是你的手指。
轻轻地摸。滑过。赤裸的肌肤。
大的时候。有整块的玻璃。
从高空跌落。碎。迸溅。
下下停停。下得槐树都低下头颅。
它目睹过整个家族的衰落。变迁。
灾难。批斗。死亡。新生。丰收的秋夜。
干旱。煮沸的冬雪。雨倒在屋顶。
一部分顺着乌瓦流淌。一部分浸渍。
让黑的更黑。外墙更白。雾气蒙蒙。
缠绕翠竹。藤蔓。新成的向日葵。
船一样停在院里的石桌石凳。
遍野的灌木。野草。蓬勃。湿润。
过了油。亮亮地滴着汁水。
坐在屋檐下。闲翻几页书。
想想江南。想那几日里长长短短的雨。
仿佛此时。此地。天地嶺上。
不停的思念。止不住的洗涤。
外面的世界。在心之外。存在。
内心的小宇宙。从开始处开始。牵挂。
想象你在。你在时。可以勾肩搭背。
走到无人处。比如远离道路的竹林。
匆忙。褪下紧身的牛仔裤。
翘起紧张的屁股。邀请。深爱的人。
进到院落。客厅。闺房。谈一场。
热情似火的情事。或者。扮演仇敌。
刀兵相接。炮火连天。战后的大地。
一片狼藉。一片硕大无比的。空。旷。
其实。相爱总被阻断。电流停在暴雪之后。
闲人的口舌。窥探。闯入。总要有意无意。
将别人的恩爱。拿来扯淡。耻笑。
说风凉话。而事实是。你要停止竹林的野合。
行至长廊。临水的亭台。看水葫芦遍布。
彼此纠缠。河道被草草塞满。
美景连天。小桥弯曲。横跨。静默。
流水流。缜密。连绵。不快不慢。
刚被压制的情欲此刻重燃火焰。烧到长亭。
忧伤的阝月 茎 。高高地指向未来。
你将模仿古典的江南女子。琴棋书画。
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把前途一并收入囊中。
啊。哦。哦。呣。拟声的鸟鸣。
清脆。浑浊。交替着。叫着。
当撒野的儿童到来。盛大的演出即止。
空空的礼堂。这个星球上的小角落。
只剩下你。和你的你。装模作样。
静静地看着远处。从不曾看清的景物。
一千八百寺啦。百里宫殿啦。人声鼎沸的集市啦。
等等。等等。剩下的时光。
就只好等着雨停。雨小。才有可能。
再次返回夸张的。荒诞的。尘世。
继续漫步。在路旁沾花惹草。
在牌坊前合影。嘲笑。慨叹。说恶心的话。
彼时。彼地。又仿若楚国最远的北方。
野蛮的天地嶺上。夜晚临近。
万物关闭。虽然关闭。也有值班。
视力微弱。浅浅的时间边缘。
一切都需要想象。而在脑力溃败的底线。
在南方以远。西子湖畔。
你多少年来第一次以女人真正的热情。娇柔。
把胳膊挂上情人的脖子。不断拍照。
抒发潜藏的情意。走过断桥。闷热的街头。
到风里贴近风。接吻。看两艘船相撞。
擦肩。拖着重物。仿佛懦弱的丈夫。
背负父亲。和配偶的名分。每日每夜。
练习朝三暮四。同床异梦。
你的。唯一的。命定的人。的确这般。
凄迷地数着日子。错把河南当江南。
以为每一条河流都通航。都能载起梦。
穿越万重山。新兴的。淹没的。城镇。
到你的码头。喊一声娘子。
拉着手。经过人群。蜚语。教授的仁义。
走到人类的尽头。无道德用于标榜。
无伦理用于指责。无是。无非。
无悲。无喜。消失的事物。离开现在。
留进过去的祖宅。远处的。未来的。清晨。
可被模拟的小生活。小情调。小恩爱。
抽象成一篇文章的标点。可有可无。
可随意。可郑重其事。可代替。
可是。离别反复上演。每次都难分。
思念那么稠。粘。仿佛新出的蜂蜜。
扯着丝。散发坚硬的甜。一如紫荆花开。
编成冕冠。戴给孤独的。天地嶺。
它拥有亿万年来最久的沉默。在天下。
大地上。不曾削弱。不增高。
任野草蔓延。茁壮。封锁道路。
善之花。恶之花。开开败败。
招摇。或者落地腐烂。为泥。
为营养。支持更多的大善结出报业。
也劝慰大恶继续。丰富上帝的成果。
这高野的山顶上。不在乎谁如何活得绚烂。
一如无视死。早早备下棺材。放在客厅。
迟早的。有把握的事。最大的事。
只有一件。其他的。漫长的。一生。
不过年少轻狂。中年放浪。
临近黄昏时。平和地发现。仍有另外一件。
值得回忆。曾打马去过江南。与人决斗。
攻城略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却什么珍宝。古玩。也没有带去。
只掠走了他们最后的。最好的。女人和诗。


【凡妮的诗】

《早晨的半个月亮》

做完了一个梦
就要悄悄起航
不惊醒沉睡的人
消隐在
寂廖的太空

《停电的夜晚》

停电的夜晚
电视剧里的人物
慢慢隐退
众多的网站
暂时关闭
用蜡烛点亮
黑暗的记忆
用对话接起
现实的荒凉
一朵花
洗净铅华的守望
一条河
顺势而下的奔涌
一个人
彻头彻尾的暴露
在黑色里
彩色羞涩的打着花蕾
真相睁开双眸
随时重新照亮
冲动与恍惚

《有时,我们不需要步伐太快》

有时,我们不需要步伐太快
我们需要安然在
一片静谧的林子里
听听鸟鸣
在夜晚的星空里
找一找无名的星座
看牛郎与织女的相思泪
怎样演绎
两情若是长久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有时只需要田间的自然生长的谷粒
我们可以熬出最纯香的米粥
有时只要把一颗红豆
放置在心口
人生的苦与难
成为甜蜜的桑葚
腥红的颜色
醉泡一生


【管一的诗】

管一,原名管强,男,江苏睢宁县人,1972年生。曾在连云港消防部队参军,1993年开始发表诗歌。迄今发表诗歌百余首,有诗入选《2008/2009中国诗歌精选》、《2008中国当代诗库》、《2009中国诗歌年选》等十余选本。出版诗集《一粒苏北的粮食》。现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手机:13305221658

《秋雨》

有些人一遇到秋雨就皱起眉
仿佛秋雨是个不祥之物
比起思念 秋雨更能进入骨髓。
越是能引起共鸣的
越是要隐藏 就好像有些交往
不外乎是比赛着进入对方的睡眠。
行动慢腾腾的人 不一定
就不会爱 也不一定就不爱
他只是躲在秋雨中
休息一会 又冲进人群继续泅渡。
他爱秋天所有的。
他交给秋天所有的。
那一刻 所述甚明
相反的倒无从解释 一下子陷入寂静
他的血流停止 表情是大青虫
一点点爬出门外。
他想起寂静是一个人的命运
比起那些茫茫然的幸福
他更容易接受寂静。

《在界牌镇》

长江流到界牌镇的时候
只剩下一付息事宁人的样子

整个街道上行人稀少
一行陌生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们有着循规蹈矩般的虚空
急需被一双手引向沸腾

拥有寂寞的人不足以抵御南方
拥有南方的人书写孤独之书。他们

因为抓不住自己的影子
只好在深夜燃放鞭炮

让不远处嘶哑的汽笛声透过江面
一点点踅入某个人的梦中

《离开》
——兼致小伟

芦苇是谁的头发
疯长在两车相向而去的路边

在驶过长江边上的时候
江水依然保持无法明说的浑浊

在丹阳 左手捧出的书卷
无法抵敌右手签下的承诺

看上去在千里之外
实际比梦境尚要遥远

一段如鱼得水的生活
须在惊惶失措的背后 在深水区

在试图忘记故乡的背景中
把自已折中 揉碎

《春天的钟点房》

多美呀 桃花比梨花先到了一步
这么多红着脸蛋的小女人
把春天的假日酒店差点挤爆
梨花还在半路上
她们焦急地发着短信
美玉般的十指在集体跳舞
还有一朵杏花在羞涩地斜睨着
她有着独特的想法
她的想法多半是酸涩的
是母亲竭力反对的那种
多美呀  还有些不知名的小花
在翘首张望着
她们羡慕死了那些姐姐们
学她们描着蓝色的眼影
学她们优雅地迈的猫步
一下车就不见了

《致桑眉》
——兼悼诗人辛酉

我想说的是  桑眉
这个世界不是因为辛酉去了才荒凉
而是因为不知道他为什么去
为什么就离开了诗歌
离开了诗歌也不该抛下孩子
抛下孩子也该对你
有所交待。桑眉
真不想提到你的名字
不想把你放到这样的语境下
此刻  没人理解你
你的白天属于黑夜
你的黑夜比别人更长。
这个世界是疯了
让远隔千里的我内心一阵抓狂。
桑眉  从此我只记得
你是一位诗人
你是一位小女孩的伙伴。
从此你与辛酉无关
就像辛酉的诗与他的身体无关
就像这个世界的荒凉
与苟活的人无关


【河西苦雨的诗】

《末日之舞(疯狂的节日)》
                              
那么只好让荆棘们也来参加我们的仪仗啰
别理那呆草垛他在冒充金字塔呢
别理那条道路他在我们的肩上扔死尸和残骸哩
那个把良心当作私章扔进公文包的家伙来了
我们就把这度假村的竹箨踩得腊腊作响
瞧你听我们这儿有人说什么
你们会感动我的一生的星星们
有谁因为写诗而得了阳痿
为此卵石们会老老实实地列好队欢迎我去投江的
投你的江去吧落水鬼我们不怕任何要挟
我们从来没打算从一堆干草中找出金钥匙来
天塌下来有巨人顶着我们这些小人还是抓紧跳舞吧
把你的睾丸碰撞得更像金属的响亮些
把你的大阴唇扭捏得更像无花果树叶的飘动些
我们不会原谅你们的懦弱
你们只是一群见屎就吃的饿疯了的狗
你们没救了因为你们会在头上玩算术和石块
还一直在试火有几种玩法哪一种更接近性高潮
白桦树一直在冲你们跺脚和作眼色你们没听见吗
冷若冰霜的大理石也被你们蛊惑蹂躏了还什么圣洁不圣洁
你们要走就走好了要是浮萍真的邀请了你们
我们都很熟悉那个叫沧桑的大名人
瞧我这手上还有他的亲笔签名你有我有他也有我们大家全多有
这么说大家都认识他有的人眼睛里心镜里也有他的题辞
这就好我们自己也成为沧桑了他把灵魂都交给我们啦
就是那次远征爱情的日子有自私当我们的队长
我们在那座据说叫情欲山的山腰上人困马乏
别自吹自擂了有过一次故事的人根本不配生活
我们也会感动因为我们都是眼镜蛇
我们有三百六十五条疯狂的毒信子
不信你就坐在第一千零一夜的除夕的门槛上呆着
我们会在拜年的同时把你们口袋里守岁的自信全部掠走
别唠叨了我们还是跳舞吧
瞧那排长椅子都挤过来了我们还不跳干嘛
我们等待着音乐的洪水把我们塑成金身吗
我们已经是纪念碑了我们的哭笑不就是铭文吗
我们不要十字架但我们得祈祷上苍允许我们犯一种叫“原罪”的罪
并用另一种十字架去占领别人和医治我们肯定有过的创伤
我们不要战争但我们要翅膀不带血的鸽子
我们没有了始祖鸟但我们还有鹌鹑孔雀和企鹅
我们请阳光来做客好举行下次的假面舞会
我们可以不要围墙但要眼镜
因为我们无法让那些牛马不如的牛马相信我们证明了1﹢1﹦2
等着吧我们会把月亮也摘下来豪宴一顿的只要地球上
还有地震和火山还有水和空气还有潮汐和月经
我们还年轻啊我们没有月亮上的玄武岩古老
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不就是几亿张纸吗
战争会给我们带来好处对我们应该信任血泊
血液也可以熬成核糖核酸克隆成新物种或更优秀的种族
提这些干嘛真扫兴我们还是跳我们的舞吧
管他左脸还是右脸地拧起屁股也干操
犹大不是活得挺人模狗样嘛人家又鸟枪换炮啦
孝杖都准备好了谁来领啊
这次拉力赛就看我们疯狂俱乐部啦
我们稳拿了因为谁都不比我们怕死
死可不是坏事呀世界原本就是死去活来的嘛
看现在都下雨啦我们等着吃刀子吧
回去吧回去回去还有床第和陶罐诗酒和女人等着我们哪
他们(她们)都在场啦这就更好
我们就认认真真地睡他妈的一个大白天
看谁先糊里糊涂地起来找钱
我们有的是钱——贱!

1989年12月15日构思于村外竹林回家后一挥而就,2012年5月9日重抄于龙南云开居稍作修改


【槐蓝言白的诗】

《三月的第一片意识流》

三月的十八里以外有障碍,
有人赌重口味与小清新,下注场外。

三月的八字婚配,潮汐不和,
“槐不是槐花的花,蓝非蓝的非,言无语,字白。”

三月的军阶有序,农林良好,
背影是盆地与操场,河流与冰川。

三月的绿灯亮过,
我象锋刃一样,切过迎面的人流。

《三月的第二片意识流》

三月的我忠实、义气,习惯坐西朝西。
三月寺院充满杂音,号角透析永生。

三月的善妒之人,沃野了神佛,
鼾声在录音笔,加持加强,端坐畏生。

寻宝的金银岛,基地和电台想婚而不能,
三月的眉批耍尽嘴皮,江湖花边是丈夫。

虚空在不安中婆娑,锦瑟迷醉了幻景,
三月的红鞋红得幸福,报数的是小小兵。

《浮生本能》

弹指多年,你既未致富亦无浮名,
睡眠需要压胸招睐财神和魅影。
乱世植株,微生出梦,
与人话桑麻,言说换衣衫,
零星热爱毁坏了富裕前程,
你心怀负疚,欲言又止,
为几把乐器死守家乡,
又为无用之诗回避大干一场,
你总缺席,又总永生,
一生依附之乐,与生俱得。

向测探眼神招手,一个
分析师的水晶球,令你总想
高喊杀死!杀死!!
暴力让你无酒也能铺张,
你是实线变道的崂山道士。
茂林修竹,删灭与增补令员外
格外孤逸,在宿命里乱书
难言苦涩与暧昧名声,女卦师
面相苍白,十枚指环,合巫术天书,
孤立了言说天机的十根手指。

随波逐流的亡故,沦陷现世的
丰乳肥臀,不文弱也不书生。
裸睡就裸睡,罢了剪刀、锤子,
扯了本命红布,没有系统研究
值得投入一生。岁月承平,佳期总不来,
清风遁逸时,一个人总想死给谁看,
看减肥时饿死,不减肥时胖死,
欲求时渴死,阳痿时急死,荷尔蒙
绚烂开放,三鞭酒让头发格外茂盛。

毫无疑问,这是本能。昨夜还
杯注春天,今早摧枯墨漬
就染透页岩。光影在调色地面,
勤奋兄弟拔高出凌厉深渊,
寻不到动词追赶,也找不到音叉
震颤雪崩,早年的衣食不周,
叫你雪雪呼痛,若你追随
敢死工蜂,十年相识,一月共枕,
收场如是啊,若是飞离,无可回寰,
病如膏盲的寿卡暗示了离合无因。

那就这样吧,无名与我执孕育了
摇拂与含羞。你传承的善良
是向你父亲致敬,求神拜佛,
放生若即若离的对峙,不知凡几。
还是略有灰心,你数了数,这辈子
避之不及的物件有简历、借条、
药、龙乡牌香烟和手机窃听器......
你采苍耳来治疥癣,小影暗葬,
与高手相互抬举,沆瀣一气,
小手笔裂纸欲出,比着梅花谁瘦,
叫袖口迎风,鸽哨僝僽。


【黄蜂的诗】

《靠近你的温柔》
        
靠近你
直至你温柔的每一部分
让我暖暖青春的梦
激情跃起的目光
无法扼制
只有你的柔情蜜意
一次次征服我
我成为神一般的上座

然后
我可以悄无声息的回去
一任孤独折磨我
面对群山发呆
或者追溯至上古
成为一个无名的牧羊人
即使在冰天雪地
心中的白莲花会一层一层绽开

我是一个无心的人
但常常为情所伤
非常愚钝如同一只无视鼠辈的猫
白蝴蝶一般的步履
梦想靠近你
让你的心跳温暖我
象温顺的羔羊依恋你身旁
或者轻轻哼一曲歌
每个音符如同白莲花瓣
一瓣一瓣掉入你的波心


【开县林立的诗】

《墙里墙外》

那一堵神秘的高墙
竟然是人间与地狱的分界线
春风流畅的亲情
因它而化为寒冬的思念
记得那天来看你
我们隔着一层玻璃通电话
人间竟然这样的遥远
父子相见、咫尺天涯
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见了狱警,自己仿佛矮了一截
儿子在里面,脖子增高了三寸长

《按钮》

你是否看见上帝那只手
不停地变换双色按钮
红色的,大家去干活
白色的,赶回老巢去挺尸
勿谈聪明,面对时间都是傀儡
于是,上帝笑看我们发明钟表
将整块的时间切割为细如发丝
然后去争分夺秒、倍加珍惜
倘若你对时间作囫囵吞
忽略了两个变换的按钮
如梦初醒时,白了少年头

《黄昏》

夕阳拄着岭树的拐杖
向山后冉冉地消失了红帽
黄昏中的我,走在马路上
门后嫣然有招手的女郎
刚才我已沽酒二两
莫非你要兜售二两春光
我已作别虎狼之年
对此事只可打个抿笑
但是,你那嫣然一笑令我舒畅
毕竟,我经历了太多的白眼冷肠
辛苦了呵,姣好的女郎
你们草船借箭,劳苦功高
又嘘寒问暖,普渡春光
黄昏里,枯木逢春,笑了

《星空》

我们同属于银河系的星球
缘于一缕诗情的联系
我们相聚于网络的星空
面对屏幕,敞开心扉
我们将家珍和盘托出
星星之间的对话
从来都是光明磊落
我们守住方位,星临万户
不与俗世同流合污
这人间,有太多的误导和愚弄
夜行人,迷茫中不时仰望星空
我们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

《中秋月夜》

我独自在船头守候
寻找飘飘欲仙的感觉
彩云张开晶亮的贝壳
一轮明月喷薄而出
我的欢喜难与君说
头上罩光环,脚下生莲花
我步虚蹑空,仙风道骨
今宵我已修成正果
啊,俗世!你给我太多的苦头
你把赏心乐事分送他人
一堆烦恼独赠予我
苦我心智,劳我筋骨
这一切,均是飞升的步骤
啊,晚风,你象婴儿的嫩手
触摸我的额头,让人感觉舒服
于是,我们搂抱,父子情深
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我都会去细心呵护
这时候,山腰上燃起烧畲的篝火
那里有人家,月光中一片诗意朦胧
而在另一边,新城灯火通明
达官贵人借着中秋节的由头
忙于请客送礼,将一轮明月冷落


【寇宝昌的诗】

《活着》

还是枯瘦的日子
还是在惯性里 活着
热情一点点碳化
努力吊足自己的胃口
活着
灵魂挂在悬崖边上 活着
垂钓失重的肉身
为它施上粉黛
活着
在周围挂满降幡
活着
活着

《自掴》

如果不是碑文颠倒
荒芜破土而出
更能擦亮眼睛
因为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期许
在空旷里起舞
从心到嘴 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谁能胜出 谁
就来定格那抹蚊子血
趁梦还未爬出夜的出口
快点 举行一场婚礼
然后 在狭小的温存里 死去

《冲锋》

我要破开时间的竹子
凝神屏气
到你的目光里去收割浓荫
这次 我准备好了的
踏遍你每颗睫毛
把我孤独的枝杈伸向你的天空
鞭长莫及也罢
我不要反复粉刷枪膛
静默成俯冲的姿势
不要大雨
只消几个闪电
我就决堤 淹没你
和 我自己

《我和尘世》

那些遗照蒸发前
丰饶之海已经结冰
我 只站在上游温热马匹
将呓语困入枪膛
然后
背起瘦弱的草籽
向瞳孔深处
做一次鞭长莫及的流浪


【蓝枫林湾的诗】

《红原。白马》

红原草原
一匹远眺的白马
伫立在金色的夕阳里
远处是连接天边的雪山、云朵

白马。侧目凝视了我一会
又回眸继续回望远方
远方是一片花海
远方是远方拥有的秋色
眺望中的白马是白马的情景剧

亲近咫尺的白马
神马和浮云都是真的
此时
此刻
此地
与我关联在同一个地方
驮我在心,扬鞭就一望无垠

《握手》

握住你的手
瞬间,握住了纤柔
浸泡在你柔情的香海里
仿佛是我等了一世问候
你用手将诗的浪漫传给了我
那一刻,你
以手为香将我沐浴


【李继宗的诗】

《布尔津》

把塞然古丽心中已经长成的小树移栽到山坡上
不管七月,不问秋风
需要几多梦,才能梦到

把捡来的蘑菇写进日记里,培一抔晨雾里的土
说生死,说短暂
整个时光的长河也需要聆听

事实上,草地纵深,湖水碧蓝
整个布尔津城外
只有漫山遍野的松影,在一如既往地晃动

《恰库尔图》

一粒沙,两粒砂
一阵大风里不过三粒沙

在商砼拌合料场干了一年活的小兄弟今天拿到了工钱
下午,风把我们吃饭的小酒馆吹得哗哗响
高兴,今儿高兴
他说着,说着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夕阳
迷蒙中,我第一次看见这里的落日
在揉自己红红的眼睛

《草木边关》

在心里删减天地,不一会儿就删到了新疆

删掉红桦,胡杨长着
删掉沙枣林,葡萄树结果了
删芦苇,删芨芨草
刚删完,它们的兄弟姐妹就长出来
删不了根
远天远地的花朵拥挤着
晴空里有一朵白云给我一个清凉的影子

给这个,删着删着就心软下来的旅人

《醉中,我让你把鱼拿到赛里木湖,你拿了么》

我糊涂了
觉着周围的空气变成了一条抒情的鱼
周围的树木
作为浑身长满绿叶的一条大鱼
很辛苦地把头伸出只有它自己才能看见的水面
呼吸了一阵儿
而山色是夕阳刚刚吃下去
还未及消化的鱼饵。在湖边上
你的影子像伏着一个更柔软的谁在听我
说话。晚风清凉
你只是在听
并没有理会我已经说过什么
  
《村》

田野是空的,没有别的办法
太阳斜照着
沙枣花偶尔在落

石头上的自然纹路在张望
寂静里,水边的青蛙在替我复原二十年前
一个被叫坏了的人的名字

接下来是抽象的屋顶,接下来是
具体的腐烂
旧墙下的牧草气息很远
没有一刻,能让现在回到过去
  
《苍茫也许就是身边的草让牛羊吃下去》

在巩乃斯草原,一百万亩草地意味着风吹无疆
风赶了那么远的路才吹回来
风的沿途葡萄熟了,古丽生了
弯弯的月亮,曾经作为一把空旷的心锁
还挂在新毡房上空
之后大河流成了小溪,小溪变成了雪花
现在,苍茫也许就是身边的草让牛羊吃下去


【刘频的诗】

《在一盏羊皮灯上,听到了羊的哀鸣》

从羊皮滤出的灯光
像春夜里童声唱诗班咏唱的赞美诗
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柔和,那么的安静
如此纯净的光线,是亲人的手
抚慰着一个人沧桑看云的脸庞

在一盏羊皮灯下是幸福的
它让一个人想起风雨中温馨的往昔
从羊皮透出的灯光,那是
从一只羔羊善良的眼睛里流出的目光
湿润地洒在地板,墙壁,沙发,书桌
让一个舒适的家有了梦中草原的感觉

这羊皮灯装饰的夜晚
时尚,古典,轻松地弥漫出高雅的气质

哦,这被休闲的灯光穿透的羊皮
这被印上简约、新颖图案的羊皮
它来自哪一片忧伤的草地
来自哪一只温驯的羊的身上
精美的现代工艺,让一张羊皮薄得像纸
薄得到看不见一把冰凉的刀上
那若有若无的锋刃
薄得到听不见一张滴血的羊皮
从肉体和灵魂上被剥离的低声哀鸣

在羊皮灯广告上
一群松松垮垮的羊,还在低着头
还在一片古老的草原上漫不经心地吃草
它们距离一个羊皮灯的夜晚
似乎还十分遥远

在细致柔亮的羊皮灯光织出的灯语里
今夜,一个人像羊一样
埋着头,在写着一首关于春天的诗
他不知道有一只羊,在他的灵魂中
啃啮着越来越少的青草

《催眠师日记》    
      
那是携带氧气瓶者,从公共河水里换下头颅
他用污染的鱼,完成了一条河流的分配方案
那是预言家,把一个坠楼者坠落的五个瞬间
切出流畅的剖面。在他的眼神和语气暗示下
我们绕过了工厂的旧阀
  
那是吃玻璃的人,放走了一条亚细亚的河流
新汽车像爱情一样幸福哭泣。锰矿已经挖尽
他蹲在废弃的坑道里,写现代《养生篇》
他用挥舞的黄色手帕做灯
把我们暗恋的植物,一步步往古老的山顶迁徙
  
那是土壤分析专家,从一部国家化肥史
提取出一个人的五行。他的视线向上,把天空变空
那是宇宙飞船里的猩猩,在试验的第三阶段
替人类练习转移心灵的痛苦。那是星辰的卵
在我们手指产下一只只金伯利钻戒
  
那是铲雪者,当内心大气象如知识一样崩溃
他丢掉了铁铲,扮成一个盲人占领了盲道
他打击了悲剧变为喜剧的斜拉大桥。那是
口吃的春天,他重新回到阿尔巴尼亚大街
喏,制琴者的旗子上印着
反家庭暴力,动物文明,抒情化减肥
  
那是火车上出生的男婴,他在高铁线上迅速长大
在一只南美水果上,他安放了籍贯
那是一本未成年保护手册,我们写下了给生活的遗嘱
当灵魂制止黄昏的疯狂扩大,那是一个人的金融街
他以我们的大理石为镜,奋力揪出了旧时代
  
那是冲上来的飓风。在海边摇晃的公用电话亭
那是海水灌满的衣领
他安静地给我们打电话,白色的风衣,那是1821年的墓碑

《揭春天的短》

我心怀叵测,在山边转悠
我用验钞机的目光,点数着三千平方公里的春天
看红花绿柳,架着水枪鬼鬼祟祟地进庄
我要逼染发的春天自我暴露。我要指出
做蛤蟆功的那十二万张绿叶里
有一万张,绝对是假的,就像我在暖风中
虚晃一枪的爱情

《我是一个出色的间谍》

我谙熟完美的易容术
在镜子前,对着自己,我撇撇嘴笑
朝窗口下面的大街,我撇撇嘴笑
我捋好假胡子,穿一件风衣从容出门
哦,从地下到地上,多好
全世界都不认识我,多好
连我自己也不认识我,多好
在我的墨后面镜
生活的全部秘密,像密写的情报
在显影液里一点点暴露出来
我掌握暗号,我根据个人爱好
选择和一个陌生女人接头

《在阁楼上》

汽灯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
在壁炉边,我和阿霞,在谈论着
秋天的黑衣人
他用一只纸船,推动了一条死河
那时林务官的女儿走进阁楼
她红扑扑的脸上,隐现着树林的纪律

《春天,嬉皮笑脸》

我要学春天那个坏小子
一路吹着轻狂的口哨
弄乱大街上所有女人的头发
然后,我骑一辆单车回到阁楼
用电吹风哗哗炮制2012年的新发型
让她们在惊喜中,盲目地模仿
我夸张的爆米花


【刘世军的诗】

《一个叫故乡的地方》

顺着神州大地的神经行走
总有一个叫故乡的地方
无论它处在什么地方
总有一种叫思念的痛
隐隐地牵动着我的心灵

顺着神州大地的血脉行走
总有一个叫故乡的地方
无论我走到哪里
总有一种叫思念的痛
隐隐地牵引着我的心跳


《春江花月夜》

1
今夜,涛声依旧
月亮因为思念
在江面化作万羽银鱼
今夜,它们将犁开
所有的水路
跨越阻碍
穿透时空
一如这组成诗句的文字
排列,从盛唐
到今天

2
今夜,江水在月色中漂泊
今夜,大地在江水中漂泊
今夜,我在春天里漂泊
今夜,江水将举着月亮的帆
回归大海
今夜,大地将乘着江水的舟
回归大地
而我,只能在睡梦中
亲吻我那湿湿的故乡

3
波涛翻涌
把我那衰弱的神经
一遍又一遍
反复搓洗
仿佛母亲在江边
搓洗我的童年
月亮照过一切

4
夜深,所有的花都在开放
所有的鱼儿都在做梦
江上来回穿梭的船儿
它们是春天里忙碌的蜜蜂?
可,它们的巢在哪里?
月亮照过江面

5
守着窗口
仿佛要守着一个梦
在这春天里
花好月圆的时刻
而我,却只能在这里
空把月色当美酒


【绿木的诗】

《无辜》

今夜,桌上的一把刀子
闪闪发亮。一枚血红的苹果
刹那间一分为二,哦,这火的冲动
奶白色的肉体在撕裂。甜美的汁液要
经历多少难以想象的疼痛
那两颗黑色的种子,并排着躺在一起
像一对唐代的老夫妻,死而复活
这刀子,这苹果,这种子
这安静的夜晚,他们是多么无辜
我不忍心咬下,我的心在莫名的哭泣

《雪花的心事》

雪花落在漆黑的夜里
我案头的诗歌在哭泣
那亮晶晶的心情,应该在
阳光下闪烁银光
流下爱情的眼泪
在茫茫的宇宙中,安静的落下来
寻找忠贞的爱情,需要多大的勇气
落吧,尽量的在行人身上融化
就算有千万次的失落
总会能找到你的真爱
看呀,小孩子在你的世界里滚雪球
少女在冰封的溪水边发呆
万物都有心事,除了你
有几个真正纯洁

《爱情岛》

跨越了那片茫茫大海
我为你筑一座爱情岛
在那里,我为你种下九百九十九棵
百合花,盖一座小茅屋
我们安静的在海边躺下
然后吹风,晒太阳,聊心情
万千海鸟见证:我的爱像海潮
正翻腾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涛
当我们在经历风雨后
第一次深情的对望,脸上欢笑
眼中流泪

《我不想那样随便》

随随便便的爱便不是真爱
所以当一个多情的
少女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不会感到喜悦与欢乐
我考虑的太多太多
有人说我多虑,有人说我优柔寡断
也有人说我没有真爱
只是对于真爱,贫穷的我感到羞怯
现在,我能给你什么呢
除了泪水与沮丧
我固然孤独,但“举世混浊我独清”
在我的世界里,有人逢场作戏
有人寻欢作乐
有人纸醉金迷,更有人一夜激情
而我不是没有真爱
在不能给你安静之前
我不想那样随便


【麦田守望者杨平的诗】

《高地和男人》

高地和男人是一对孪生兄弟
这一个情节多次在童话里重复
讲故事的老人不厌其烦
从头开始
而永远没有结尾

高地的出现先于男人
男人走来的时候
脐带还缠着最后的脓血
膻腥味传播得很远
以至于站在高地另侧的牧羊者
摘下白头巾
优美的旋转
潇洒的挥舞

男人从此没同高地分开过
男人乳白的绒毛
被高地风吹出了坚硬的黑胡茬
男人一直靠高地生存

高地有许多种雨水雕饰的塬沟
塬沟旁有蓬蓬松松的山枣树
男人死睡在落叶上
用最真实的裸体去亲吻土地

牧羊者站在高地另一端
白羊肚头巾飘飘洒洒
牧羊者吞吞吐吐的目光
在男人身旁溅落
牧羊者背对着男人
拎着黄沙湮灭的岁月
向另一个高地
慢慢走去

《山民》

他们把头颅种进石缝
用双腿背着山径走路
风呀 一昼夜擂响一次皮鼓
鼓是迷宫挤满谎言的雾

他们撩开日晷伸出手又缩回手
想起月晕
他们眼里总是梦喃总是落秋
山呀 过去的山
到处都有潜伏的泪珠

他们是夏天是冬天
坐在岩窖构想星空
迷乱的星空潮水泛滥
他们掰开手指
一圈圈数着皱纹数着日子

《猎道》

猎道是一条渴望的水
孤独的流过他们看我们

他们的咒语象天籁
永远的黄昏
永远的我们回答他们

猎道织成我们的世界
我们的猎人
他们轻轻地向往
筑满一树恐怖的云

他们的云
我们走路的道
被猎物追赶不能转身
转身的他们对准我们
猎道从此成为陷阱

《边地》

在这个十一月的正午
阳光撩人的抽动着
边地男人座落在田野
强大而辽阔
以一种最狰狞的姿态
消受上苍的恩

而边地女人盘曲于矮檐
独自敞开衣饰
垂悬肥硕的巨乳
用闪亮彩釉的诱惑
去幻想另一次飓风

储存陶罐的那个男人
把边地从唯一的黄昏解放出来
焊锡味飘散了许久
边地上空还云集着骚动

紊乱的十一月
每一家庭院砌满苍茫
女人们藏不住心中烈火
目光眯成远处的深秋

收获的麦垛
在正午的视漠里
站成一排排丈夫
男人凶猛地喘气呼吸
把麦垛打翻
然后再站成麦垛


【墨舞的诗】

《另一种生活》

楼房上去涂鸦,
几个塑像,
正向下行走在垂直的红色楼面。
照片上看到教授,
像圣徒一样膜拜。
和艺术就隔一道电梯门,
刚听到招呼你,
他已到了20楼。
不,也许是向下的,
18层。

《回家》

家就在前方
旷野上曾经的温暖
而今,秋草已没过膝盖
孱弱的身心经不起
秋风来袭

小院、篱笆、门前的小路
熟悉而陌生
走出去,就走不回的家
叫我如何是好
我不想大声呼喊
只是默默远眺

黄草遍地的旷野
灰色的房,
孤耸。

《瞬间》

我进了竹林,
还有说话声,却没有人影。
草垛!草垛!在草垛里躲藏。

跳进河里,消失了。
洞中天游玩去。

有一天,我真的离开。
没有人记得?

《坐在门边》

秋阳暖暖的晒着
向晚的风吹拂着我的短发
没有果树的村子如此单调

向往那结实的苹果压满枝头
和着你的歌声
片片玉米郁郁葱葱

我的黑衣略显粗鄙
温暖的木房子啊!
我就要告别
小河边竹林里
传来鞭炮声
我身着红装,
发髻上别着新鲜的百合花。


【木须行的诗】

前记:我每写出一个字都成为了一种需要,在食欲和性欲之上。我由前世的我派遣而来,完成未完结的爱恨。我必受世间诸多悲苦。我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行走于草莽之间。

●浓缩

活着,25岁,上海,搬运工
烟鬼,理想主义,病人,疯子

●双子座流星雨

新闻报道今晚有双子座流星雨
我不能分成两个人
我不能借来情人
我甚至怀疑它是否一直
淹没这个世界的凸出部分

●冬至日

我的父亲
使我开始重视起冬至日
这最冷最短的一天
却注定成为我生命中最长最难放下的一天

●拔河

两端,现实与梦境
一根锐利的铁丝死死嵌入肉内
一道折痕一道折痕
代表挣扎的次数和前进的密度

●原罪

凡此,射落星辰后
爱与死都复活
凡此,山崩地裂后
灵与肉俱苏醒

●喃喃

黑夜最深处,
我确定,
泥土与草木纠缠的
声音
人与鬼
相互指责的
叫骂
一条小河流过的
全部声响
都是我辗转反侧的
证据


【蒲力刚刚的诗】

《与父书》

世上打我最多的人是你,爸爸
而当命运终于对你束手无策,就责罚你的儿子
长跪在你面前
为什么,柳树条在你手里生了根
不再被高高举起,再恰巧
重重落在桌上?

以前我怕你,然后慢慢反抗你
后来,我把你的忍耐当成懦弱
瞧不起你。但现在我已
顺从于生活。
但当我向孩子高举起柳条
为什么,眼里盈满你的泪水?

折下一根柳条,就是和自己的
一次道别
爸爸,一生我们要折下多少
需要多久,它们才能长成
两岸的柳树林,护佑一条河流
静静穿过身体

《血里有多少水和盐》

血里有多少水和盐
有多少水和盐从眼中流出
补充河水,增加大海的浓度

血里有多少水和盐
有多少伤口成为港口
帆融进落日,落日融入水

血里有多少水和盐,水和盐就
融进多少落日
  
《蚂蚁的国度》

夜里,饥饿的狗嗅到骨头的气味
撕咬开楼前的一袋袋垃圾:
葵花籽皮,过期药品,精美的包装,报纸
以及使用过的避孕套,白花花的卫生纸等
散成了 蚂蚁的国度

发了芽的铁青着脸的土豆,滚到边缘
甚至有的滚到
早起的人的脚边
      
《雨落之前》

远处的闪电:突然露出黑暗的泥土的
一截嫩白的树根
(绝大部分树根是黑暗的,隐于无边的黑暗)
要过好一阵,树倒下的隆隆声
方能沉闷地传来

行人如落叶,被尘埃挟持的风
扫进店铺,车站,工厂,机关
路像光秃秃的枝柯,穿过
漫长的岁月,灵魂的虚空

若无其事地在苍老灰暗的枝柯上,慢慢爬着
各种颜色的,盔甲闪光的甲虫
路愈来愈细,愈来愈尖——
但这又有什么要紧,反正它们
目的地不在终点

《当我的目光遇到你的目光》

当我的目光遇到你的目光,我的目光
宛若连绵的细雨后
暴发的山洪,涌入
古老的河道——
生命飞珠溅玉
沿途风景映入
收藏无数晨曦落日的内心
泥沙俱下的日子,追随波浪
慢慢地沉淀
血流逐渐开阔,沉静......

当你的目光终于从我目光上移开,朝向
更远的星座,梦的方向
大海在你我目光之间铺开
你的目光与我的目光,在天空相交成
透明的十字架

《灯一生证明自己的影子》

那个影子
就是黑暗

你我他的影子
不过是把属于自己的黑暗
带到他的面前

留下的空缺,才是
属于他的黑暗

《途中》

昏沉地躺在盘山道上的长途大巴里
头突然撞上车窗——
汽车在拐弯——
这是天堂或地狱的第几层?
窗外零星撒在田里的早起的农夫
一再退出视野
他们将多被麻雀啄食,或埋入尘土
而一根根高楼,肆无忌惮地
勃起,插进虚无的天空
云朵的泡沫,在看不见的大海上漂移
追赶着黑色的闪电
还没有道路能成为脐带,当古老的胎盘
血淋淋地重现,光芒刺眼
拉满窗帘的车内,模糊昏暗,边缘不清:
一对抱在一起的情侣,恍若双头怪物
脸盖着晨报迷糊着的中年男人,浑身散发
被弓虽女干的快感后,索然疲惫的气息
犹如陈旧的地球仪,印有国家地理的纸
终于卷起,露出塑料的质地
前排座位上貌似伟人的秃顶,油亮得不真实
仿佛转动他,就可转动世界
呼噜声,咬牙声,叹息,翻身的梦呓
相互纠缠,遮蔽
终于有某个孩子哭出了声,但随即
被橡胶的奶嘴慌忙堵住
也许他还没有出生
也许我,你,他,不过是
子宫内膜的碎片,随着血水
又一次,排出母亲的身体........


【琪轩的诗】

《一株倾国倾城的树》

把太阳顶在头上独舞,仅凭一次呼吸
你就足以吸纳人或者兽一世的精髓
站在原地,千年一瞬
足底踩出与身高等长的足印
没有比九世轮回的一群蜜蜂更懂你
这只是一个陷阱,以静制动

仓颉用砂石垒砌一个长方形的汉字
正中央的土地用来安置一个王的威严
台阶高过草的理想
每一块砖被蚂蚁的谦卑无限放大
羽毛在垛口穿梭,瓦砾的缝隙沾着云雀的汗液

风和云,有时是对手,有时是伙伴
回忆碰伤一堵高墙
肩头的虫鸣是一根极具锋芒的时针
刺穿曾经敏感的泪腺

谁挥刀,切割夜的暗,呼啸声穿墙而过
尘埃已匍匐在地,河水依旧清澈
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你极端的安静里
火焰熄灭在时间下陷的枯井底
废墟上留下你坚硬的背影


【水弦的诗】

《一场春雪覆盖了往事》

一场春雪是残忍的
她一出现
就是对比
就是残忍地覆盖
内心的往事躲闪不及
美抹上的忧伤在加厚
源于眼睛的发现是脆弱的
痛苦在夜下搭一座浮桥
直通天涯的渡口
走过的青春
却再也回不去

《一个木桩楔在春色里让人闹心》

满园和谐的春色
本不需要界限
一个木桩出现了
木桩为什么要移动
移动的木桩它逼近内心
花草
不完美的世界
人性之恶
穿墙而过
像影视片中的怪兽
留下一痕后遗症
完整的家园必须拔掉那个入侵者
一个木桩楔在临近的生活
无法跳过的人际关系
如同南海的风波
让人闹心

《千年的清明》

一个节气比一首诗穿越的力量
更早印证的麦子
在谚语里奔跑了千年
被感恩和缅怀者
通过传统复活
他们的身体 感情和内心的经验
也许
他们只需要文字以外
最直接的香火祭奠

此刻沙地复制记忆
年轻的底片
时间和我儿时的玩伴
开着荒诞的玩笑
我只能无奈地接受
他肌肉松弛
不幸的景况
勉强的上坟去

一阵风儿刮过这儿
普通的命运
绝大多数人都将在泥土下
安息 像我善良的生人

《坟头又是一年青》

阴阳相隔已多年
坟头又是一年青
电话里的兄弟还在外地
我上香跪在多年的墓草旁
放飞纸钱化作的蝴蝶
喊一声亲人往事一一
被换回
鸡鸭鹅犬吵醒柴草院落
母亲穿衣下地
父亲外出奔波
直到再也走不动
躺在这儿
终其一生的那个梦
只写了吃穿两个字
泪水感激生物的陪伴
此时天上雁过留声


【谭丽琼的诗】

《绝望》

父亲躺在手术室   静观
透过玻璃窗
我看到了父亲的脸   闪闪发光
所有的人都已离开
我驻留在可以看见父亲的走廊里

黑色开始笼罩着天空
一切在瞬间静息
一根针掉在地下的声音  你听得到吗?
此刻,我听得到
父亲是绝症
医生说最多活一个星期
那么父亲此刻脸上的光芒  又是什么
是回到了童年吗
是人们所说的回光返照吗?
不知道
我只知道
我的心里布满着两个字
那就是——绝望

在静静的走廊里
一层玻璃把我和父亲隔开
玻璃那边是毫无知觉的父亲
玻璃这边是绝望的我
——父亲爱着的女儿
永远记得这一刻
它让我真实的体会到了
什么是
绝望

《今生也许不能见一面》
——写给杨然老师

只在你寄给我的书里见过你
你是个很有深度的男人
听过你一次声音
声音很低沉
你用四川我不太熟悉的声音说“我在喝酒”!
我一直记得这四个字的声音
我是来自湖南一个小山沟里的女子
四川,开始因为你
而广泛侵站我的灵魂
这是诗歌文学艺术的力量
它直接攻打人的中心地带

我称你杨老师
杨老师,我不会写诗
可我热爱文学
因为你给我的书就是最好的指导老师
于是我便尝试去写
写我的心
求你   求你不要将我随意丢弃
你说你愿意写一件彩虹披在我肩上
多美啊,永远记得呢
尽管你从来没见过我
也许今生也无法见一面
但是  你已经走入了我的记忆
这说明 我们的前世还是有因缘的

你的诗就是你的灵魂
我能感知你伟大的灵魂
你说千年之后
我们都变成了尘埃
你说你需要阴间需要轮回
需要另一种方式永远存在
老师,我想说
另一个世界里有畜生地狱饿鬼还有天堂呢你相信吗?
你理应生活在天堂

我要好好修
修得来世能够进入天堂
千年之后
如果我在天堂里见不到你的影子
那我会发心将你寻找度化
你将生生世世生活在天堂
今生也许不能见你一面
在天堂里
当我们相遇时
远远的我们看到了我们的今生
到那时
我们相识一笑   好吗?

《两只爱情鸟》

两只爱的鸟
我注视两只鸟
在我疲惫的时候
两只鸟由各自站立一处风景
到迫不及待的聚合在一起撕打抚摩
嘴里发出悦耳动听的鸟语
那一定是爱的声音
甜美幸福

我听不懂鸟的声音
但我知道那是两只热恋中的鸟
你看
它们开始双双起飞
从这边飞到那边
飞过田野飞过山脉
而视线一直没有偏离对方

我的心开始随着鸟儿飘舞
我幻想我就是其中的那只鸟
带着我的爱情
在空中自由自在的飞翔
蓝天高高在上
我是蓝天下最欢快的精灵


【驮城一朵云的诗】

《高楼 初冬草丛里的雀鸟》

孤独的云锚在黑色的空中
拧开眼睑覆盖的灯
山谷次第苏醒
鸡鸣溪流马达的轰鸣
提前吹响的号角此起彼伏
群鸟在黑色的衰草丛中集结出发
林立的楼是她们的美食
虽然在高楼里找不到一个支窝的点


题《挂钟及其面下的影子》

圆圆的脸,挂不住
一朵绽放的笑
光阴,撒开的网
打捞渐渐斜长的暗影
在明暗交叠里
谁人遗忘了高光

《今生赠我一个眼神的距离》
——写给钓鱼岛

(一)
今生赠我一个眼神的距离
让我目送你渐渐安详的睡去
咸味的海沫相拥相嬉
两片重叠的唇开合张闭
(二)
渔者隐去掩不住唐宋的瓦砾
宝船远影载不动明清的焦土
膨胀的肺吐出轻盈的浪花
浪花打礁的绽放
朵朵烙上唐宋的记忆
(三)
隔一张纸相隔千里
心疼能触摸
穿过甲午弥漫的硝烟
欲望让涨红脸蛋的人
撑破肚皮
(四)
钓鱼岛
我老祖母身体上
一枚骨质的胸针
我鼓鼓的胸膛
贴近你波光粼粼的肌体
永 不 分 离


【万宽的诗】

《预言》

我坐在公交车上睡着了,真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移动电视还在
播放日本侵略东北的纪录片。

前几天,我在《预言贴吧》看见
有很多人梦到日本军队偷袭我国沿海诸省的帖子,
我在想这是不是一种不详的预感。

当我扭头想看看窗外的景色,却发现
坐在我左边座位上的美女睡着了,真的睡着了,
黄颜色的手机还握在她松弛的指间。

好在她终于在倒数第二站醒了,
我是不会来一次偷袭的,尤其在这么冷的春天,
只不过换来了一场可有可无的聊天。


【无鱼清水的诗】

笔名:无鱼清水。姓名:陈文欣。
邮箱:1198845440@qq.com

《注定》

我攀援雨水的线条而来
与清新的黎明相遇
鸟语花香,注定心中贮满呢喃
当我离开时,彩虹在身后

《生活》

一只手递来稀饭一碗
另一只手接住几枚硬币
转身去,没有人挽留
何况在街头,活着熙熙攘攘

当一只小鸟无意飞过头顶
属于我们的心际领空
谁会驻足,谁会凝睇
是啊没有人
用干净的言辞召唤自己

《日子在掌声之后》

星空布防的大阵
山川风物,河流湖泊
没有更多的信息说明
在废墟瓦砾之上
能够采集到岁月
沧桑湮灭的痕迹

日子在掌声之后
和我们一起喝酒写诗
一起世俗得浑浑噩噩

《尘埃落定》

春花秋月,何时了倾诉
隔夜涛声淹没黎明时分
我们再携手日子上岸
野渡口修一船前世

莲花之上,鸟瞰
今生尘埃落定

《闪电》

爱在天庭垂下绳子
闪电穿过九重障碍
协助我窥探大地的秘密

雨,攀援而下
风摇曳着闪电
在我的庭院上空
打开寂寞的花朵
让我阅读尘封多年的消息

(闪电,是天空的烟花烂漫)

我看见春天被播种下
爱在传递
我看见风在云端歌唱
种子在泥土下誓言
我看见静夜思
等待漂泊的航线返程

(闪电,是爱的火苗)

我在眼睛深处寻得一粒泪
传承温暖
天空洞开,清澈高远
惊雷辽阔,大地静穆

狂草天宇的闪电啊
盛开最绚丽的花朵
我要把它摘下来
藏在诗行里写给姐姐


【西泠弋人的诗】

《冬天的灰天幕》

冬天的灰天幕,唉,冬天
我远离萤火的夏天,露珠里面很冷
结冰的早晨拥抱我,在琥珀中
时光悠悠,惟独缺少阳光
我冷,扯下灰天幕的一角
盖住战栗的心,智齿就安睡在牙床上

灰天幕,冬天,唉很冷
地平线掉到红色的水银柱下面
需要往记忆深处打一口井
且耐心趴在井沿迷糊一生
汩汩的蓝天,蛙鸣,还有金裙子夏天
才涡在桶中缓缓升起,重见天日

我冷,灰天幕,情急中抓住
毛茸茸的冬天取暖,刺猬呀,别惊扰
贫困的生命。我不吝惜木材
木材都大材小用了。我不吝惜灰烬
灰烬都用到废墟的灭菌或粉饰太平
灰天幕,赐我以耶稣的披风吧

这个冬天,好多人排着希望的长队
谁来为我们施舍一缕缕褴褛的阳光?

《阙题》

拥有一个时点,晨露
给予透明的温暖与闲暇

时点拥我在圆穹下
钢琴的颤音类似雨珠
湿润我从而永恒我内心的感动

一些柔软,一些毛茸茸的记忆
像草丛掩映溪流
我用生命中的丝带
比喻银河贯穿的一生

很短,可以忽略不计
却明显留下一道
刻漏:泻湖之光
璀璨我这水珠般的时点
意味诗意的自足和圆润

嘿!拥有一个时点
一生,仅此而已,圆点
由胖嘟嘟的婴孩出发

沿着时间的曲率,收缩
并返回神的掌心,只是
多了一粒暗物质或反物质

《冬天的写作》

我站在楼群阴影的一支笔上
我充当钢化玻璃高举的笔尖
我不是我,也不是非我
老而昏聩的太阳的侍者
我用极年轻的生命为他系好餐巾
轻轻拔起激情红酒的瓶塞
然后,侍立一旁,垂下眼睑

冬天的写作就是侍候
太阳一样古老的文字。纵然
云层厚得像棉袄,词语也捉襟见肘
我还是瞅着野猫一样耸起的
山峦,咬紧牙缝中的寒噤
侍立在时间岸边,且垂下眼睑
一如鹅卵石城堡前的静思者

一波一波寒流从河床来向下游去
我位于中流砥柱的涛声里
拒绝轰鸣,抵抗沉默,结果
禁不住雾的诱惑而循环于
失乐园的循环。渡口的菩提树垂下
禅语的浓荫,筑巢鸟躲入星星的弹孔
或消失在时间的隐形眼镜后面
冬天,红围巾燃烧的少女
潜来笔端,哎冬季风的披风撩人

万种风情风化着天空的空
大地兀自起伏,起伏,起伏
起伏绵延不尽的苦难:石头蹲在自己的
痛感中,河流拉长凝练的诗句
纤夫失踪的年代
晨曦弓着凛冽的冻红的脊背
大瀑布裹紧神的白袍。山楂树
也可能是山毛榉高举冰啤
后消费时代,墓碑饕餮生命

冬天的写作……候鸟崩溃在
迁徙的路上……天空更空了
大地躺满了……被省略的人
冬天,诗歌……寻找省略号
冬天,写作……思忖天堂鸟
冬天的写作……虚无的耗散
文字停在了……记忆的碎片
混乱中秩序……对称地平线

冬天唯一不能抵达的地方
心灵的热带,就以雨林或桅群为笔名吧


【薛松爽的诗】

《槲》

我坐在地上
面孔金黄
仿佛我不是人间的孩子
这春天摘净的叶子
剥光的树皮
与我无关
肚皮里草根叫苦
黄水咆哮
我不该来到这个人世
我是一只老虎
在这样的年代
就应该呆在空山
枕着清凉的落叶
慢慢死去
把金黄的皮挂在
坚硬的
树梢上

《黑锅》

我顶我的黑锅
不煮你的白米

不能融入你群
我乃漆黑另类

任尔陨石乱蝗
任尔电闪雷鸣

头顶乌云之人
心含青梅之雨

我走自己的路
冒充大头横鬼

暴走天地裂缝
驱赶小庙诸神

锅底播撒芝麻
早晚变成星辰

《皮肤》

你揭掉自己整张的皮肤

已不会疼痛
像随手
揭掉一张作废的地图

山脉的走向
河流的纹理
早已陈旧
血失去血的味道

拿来包油条
包糯米的粽子
包落日的丸子

包草
包牛羊
包山河

包另一具肉体
让他重新活过来

自己的那个
让他风干

《周游》

一根针线穿透了我的中国

我骑着一列虫子
周游各地

和我同一车厢的
必定有怀着孕即将临盆的女人
和预备
金盆洗手的男人

一个古董商
对面坐着
被偷挖去肾的人

窗外的人小如蚂蚁
风吹不去那点灰
我想用草叶描出他们看不见的
眉目
一群送葬的人
举着所有绽放的花朵

原野垂挂
落日
又大又圆

黯淡的星空之下
我的虫子喷出白烟

《我们都有铅》

我们都有铅,都有自己的暗灰
一缕血色,和
一缕余毒

铅在我们脸庞的胭脂上涂抹晚霞
铅在我们牙齿的细瓷上刻印青花
铅在我们乌云的蝶翅上翩翩起舞

铅绘出了我们肩头的凤凰和
内部的洞窟
铅素描出我们一个个黑眼珠的黑孩子
铅送给我们一把反弹的琵琶和
一群飞天

我们的脊柱有一根铅芯
从额顶冒出削尖的碑尖
向着大块的空蓝抒写


【杨俊富的诗】

《谁抽空了我的村庄》

这个薄情的时代
我的村庄愈来愈干瘪
那些东挪西借建成的所谓小洋楼
空洞地孤立在乡村的翠绿里
屋内偷情的老鼠和荒凉的蛛网
明亮的阳光也不能将其就地正法

儿时的伙伴  他们流浪去了远方
或者去了远方流浪  他们梦着发财
或者做着发财的梦   把汗水一滴一滴
浇在城市冷漠的车轮上  车轮飞速
尘埃和尾气  扑面而来

牛哞  鸟鸣  狗尾草  皂角树
这些村庄的留守者  依旧
一如既往地眷恋村庄  眷恋村庄厚实的泥土
默默地感受村庄空洞的胸膛上
阳光重复阳光   雨水践踏雨水
鸟鸣纠缠牛哞   汗水埋葬荒芜

那些推着村庄慢慢移动的老人、小孩
如同常扎村庄的老麻雀和小麻雀
从早到晚用叽叽喳喳的碎语驱赶孤寂
像是古老的更夫   为村庄
四季敲打人气  报着平

《你是我留下最美的一首》

小雨的纤纤脚
踩痛了垭口的离别依依
我转身而去的背影
扭疼了你无奈的眷恋
我不敢再回头
怕那一眼会让双腿发软
身后  你缠绵的眼
在雨丝里一定更加缠绵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
把惆怅和牵挂丢给你
把儿子的调皮  母亲的风湿 田亩的犁耙
丢给你  还有满屋子的清寒

此时  你的泪滴一定与雨丝一样绵长
洗刷着我苍白的背影和行程
留下你  留下我心中最美的一首诗
我会在流浪的辗转反侧的夜里
一遍一遍地背诵  更会在年三十之前
越过垭口  回到我魂牵梦绕的家园
在点响一串鞭炮之后  不看春晚
不看神龛上摇曳的红烛光
我要把你捧在手心
借三十夜深沉的月光和乡邻燃放的烟火
把你翻读  醉心地吟诵  一遍一遍......

《站在布达拉宫面前》

站在布达拉宫面前
我真实地看到了
月球上也能看到的地球景点
曾经的梦想就摆在眼前
心情  却是那般的平淡

站在布达拉宫面前
我仿佛看到了金碧辉煌的宫顶
大吃风干牛肉大饮青稞酒的藏王
而身下的万仞宫墙的石缝里
不时传出凄厉的号子声和白骨的哀嚎

站在布达拉宫面前
我突然想起了家乡的山梁
山坡上悠悠牧笛的音韵
美过布达拉宫的颂经声
山坡上桃红李白的芬芳
香过布达拉宫香炉的袅袅香烟

站在布达拉宫面前
太贵的门票把我推在石板广场上徘徊
多少次    都没有进入它的内心
沾它的金光  佛光

广场边一位手握相机的女郎
要把布达拉宫贴在我的背上
我拿出在家乡山梁上的照片
她惊羡得张大了嘴巴
高举相机的手缓缓垂下


【朱光明的诗】

《月亮上的夜歌》

你是我陌生的爱人,
你是我从未见过的妻子。
在悲伤停留的月亮上,
我是你唯一的人。
安坐在月亮的边缘,
你放眼观望,悲伤与绝望。

一切相拥取暖的人,
都跟着桃花朝天堂奔去。
在最后的时刻,请抱住我,抱住我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

用脚趾划开月亮的腹部,
我在光芒四射中负伤。
把你放进月亮空空的腹部,
给你一个痛苦美丽的吻。你仍在安睡

转身离去,我背对着你远去
走入骇人听闻的天葬。
当月亮降临我爱你的那一块打谷场,
醒来时,记得擦掉悲伤。
记住我那美丽痛苦的吻,
在村庄暂且安定下来。

等你安定下来,
记得找回我那爱你的骨头。
不要把我埋葬,把我留着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呆在你身旁!

《我的婴儿,我的女神》

坐在窗前,又想起了你
在夜晚追赶月亮的人。
我火红美丽的女神,
火红美丽的忧伤的女神。

想起你,你就像一个婴儿,
自由的哭泣,谁也不能把你劝慰。
在天空巨大的摇篮里,
你尚且不谙世事。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在摇篮中,你是否对漆黑的天空充满恐惧。
或不谙世事,仍在自由的哭泣,
和自己吵闹。谁也不能把你劝慰。

翻遍窗外的夜空,找不到你
火红美丽的忧伤的女神。
我的婴儿,我的女神
藏在天空以外的地方。你仍在自由哭泣。

《月亮和马》

美丽的夜空深邃,
引人遐想翩翩。

星星闪烁,
道出千年前的秘密。

月亮和马,在秦岭
苦心的恋爱。

天帝知晓后,
放了月亮,贬了马儿。


【竹风松语的诗】

《槐花飘香》

闭上眼,风切窗而入
咦?哪儿飘来的花香,却未见其花?
顺手捡起了一个成语,放在书桌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杨二嫂与王熙凤?
——关于槐花与人的联想,让我的思绪顿时
羞赧滴愧

对于一种花香的凸现,我看见的是
姐姐妹妹的裙裳——
北坡上锄禾 ,南山上采药
东溪涧里割草,西川边沿插秧
——哦,槐花飘香了
蒲公英轻轻抖了抖双翅
迎来了多少家兔与猪羊

是的,槐花开始飘香了
如果愿意,可以把一支竹篙扛进一瓣瓣云朵里
翠枝纳绿荫,花缀蕴清凉
手捋或者杖击
多少童年的往事纷纷扬扬

哦,是的。槐花真的飘香了
奶奶坐在花枝上,爷爷骑在云彩上
小弟弟轻轻一蹦
呵,花瓣跑到月亮上
我从一片梦境中醒来,返回
一棵树的根部
嘴叼或者手拿
带走一缕芬芳

槐花多次飘香了
姐姐走出村口,花枝啊新娘
弟弟返回乡下,槐树啊梦想
我摇落了一个季节的思绪,拈着了一组词汇——
纯朴与素洁  勤劳与善良
柔婉与美丽  自然与大方
——多像我以后遇到的那位姑娘

《现身说法》

清明过后,谷雨来到
谷雨过后,立夏的影子在树枝上荡着秋千
多么窈窕。似乎就是有意勾引,似乎就是
春熟的招摇
谷雨的身子踉跄了几步
跌爬在山脊上
隆隆的雷声摔落进谷底,穿透
地心的引力——

禽鸟急飞,百兽匆忙
行走的蚂蚁,黄土缝里漫出了金头蜈蚣
菜青蛇和毒土垡带再也经受不了气候的蛊惑
握手言和,谈论光阴
诸多的事物现身说法,直面
阳光与雨水。光明和黑暗。直白与修辞。

闪电里的爱情 月光曲里的知音
谁已经破开了暗喻和隐言?
探测仪丢失了超声波,有一种眼睛明亮
捕风捉影,鸡蛋里面真的挑出了骨头
视听达不到的地方   道听途说

我行走在茶色的田塍上
雨后的小凉风衔来虫语 、花香、鸟鸣
还有蛙叫
当我喊出:大青山,我爱你;漂水河,我爱你......
大地上所有的事物立即醒悟般的站立起来
一一排开,现身说法
多么美好啊,这不像是梦境
那些繁华与喧闹   色彩与线条  
既流畅又透明

我采取了闪电之后的露珠,现身说法----
花非花, 梦飞梦
这是我与你缠绵之后的
爱的信物......


【卢光辉的诗】

《咳嗽》

春光的进程缓慢。
状态:低于体温三十三度。
缺乏表达的人,站在檐下。
冷雨一发不可收敛。
因为对季节不满,所以只能是我病了。
对着我的五根手指,杂乱,持续地咳嗽:
指甲尖和手指里,
有头皮屑、荒废 、放纵与自我克制。

《寄品》

灰暗的云层之上,阳光汹涌。
三个月前,正值冬天,回时,
遗漏了,三十七幅自制画,
带着边缘化的情绪与技能,已从莞城出动。
千山万水构成的邮路。
我得到了空想:即将的场面恢宏。
我开始:推走汽车,揭开路面上的水泥板块,
恢复尘土飞扬。
        
《讲述》

杀鱼和莲藕的厨师,持续地笑。
高温的铁皮上,植物油,水,
改变了状态,烟雾弥漫。
门口,车辆横七竖八,步行的习惯已经丧失。
举起酒杯,一年又一年,从不缺少日常的讲述。
他说,他错过某个女人最美的时段,这是定数。
我说,今年,将至力于绿化。
那是一块空地,高速公路横穿而过,
有严肃的建筑物和谨慎的研发机构。
绿化工程只是一截世俗的春光。
对于许多事件,依赖诗歌,难以交待清楚。
        
《戏曲》

能得到传承的人,日益稀罕。
铜锣,皮鼓,二胡及本土乐器、道具,
起伏的唱腔和迷幻莫测的肢体,
仿佛一群法器和巫术,企图复活古代。
马是虚无的。冷兵器成了一件件形式。
夸张的,意象的脸谱:美的极至如同不存在,
丑陋得让光拒绝诞生。
那时的爱情,更是业已丧失的遗产。
看戏,驱同于自省,摒弃,对峙,融合,产生幻觉

《收藏家》

居仁门,保成路,徐东大街,满地的旧物。
不动声色,目光和行踪仿佛蛇,
获得幸存之物的人,住在幻境旧城里,
手把紫砂壶、羽毛制的扇子。
赝品缺乏内涵,拒绝了猜测和幻觉,但不回避被交易。
越来越多的物和事,已不忍心局限于被实用。
不能回避:自我收藏。
旧,始于收藏这一念头,而不是它本身的变迁。
至于抛弃,也只在一念之间


【张华梅的诗】

《菜花妹妹》

菜花妹妹
你要带我去往哪里
春天芬芳的深处
蝴蝶为你翩翩起舞
让我脸上泛出红晕

你是我最亲近的乡村亲戚
嫩绿色的裙裾
鹅黄色的头巾
是谁为你裁衣打扮
可否让我像你一样美丽

咱们以露水为酒
以春风为肴
一起在阳光下痛饮
别管什么优雅与矜持
让爽朗的笑声随风飘荡

你是我不曾忘怀的妹妹
我是你减去渐远的少年郎
醉眼朦胧之际
请记得呼唤我的名字
一定为你唱最深情的歌谣


【王东照的诗】

王东照,男, 蒙古族,1974年7月出生。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河南日报》、《诗选刊》、《绿风》、《诗歌报月刊》、《诗神》、《躬耕》,以及民刊《河南诗人》、《出路》、《汉风》等多家报刊杂志。出版有个人诗集《漂亮歌者》、《行走的月光》和《另一种叙述》三部。曾先后荣获“冰心杯”、“太白杯”、首届海内外“凯特杯”、“三苏杯”等多项文学大赛一、二等奖和优秀奖多次;其中诗集《另一种叙述》荣获第五届“河南省五四文艺奖”。系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现就职于河南省镇平县广播电影电视局。

《深夜十一点》

近一点,再近一点,就能
读懂你的忠告。暗影中,
你在纸上,我在漂浮。

关于结局,更多的还是未知。
关于某个问题的谬论,不知是顺其自然,
还是刨根问底。

一粒种子种在飘忽的夜里,失去养分,
有谁能准确丈量天高地厚的密度。请把风衣
给我披上,融化我,如一块冰。

窗外的月光,弄乱了夜排列的秩序。
不能承受生命之轻,深夜十一点,
纸上的建筑会不会在风中变型。

《低处的美》

这些光,从不被人发现,洁白地散落在
人间的边缘,一朵一朵,静静地开放着。
这是十二月的光芒,风吹来,你笑而不语。
也许你的笑容里含有梅花的馨香,藏着对生活
美好的信仰,也许,你的眼神里深藏着爱,
哦,人活着,就要像蜡烛,用沉默歌唱。
我申请天黑的时候,让我化为蜡烛的一滴眼泪吧,
用时间来埋葬时间,被黑夜收购或者带走。
那么,如果将我放置再高一点,我一定会掉下来,
久治不愈的病灶,有朝一日,也会在
最底层的张望里缓缓死去。包括微光,包括简单,
包括爱。

《我是阳光下一尾安静的鱼》

那日在阳光下暴晒,被一个声音惊醒了。
沉睡的湖面掀开鱼群的布幔,安静的阳光,
一半悬挂在空中,另一半被风声呛得稀里哗啦。
这是一个午后,是谁在喂养快要崩溃的海,是谁在
寻找人的尊严。懦弱的鱼,安静的鱼,承受着
来自四面八方的绯闻与伤害,在静夜里失眠。

银色的鱼鳞,涨满海水的味道。均匀的呼吸
只为了大海的宽容,阳光下我别无所求,前途成灰
的季节,在你生命最荒芜的时刻,包括爱与恨,
包括无理与谩骂,消失在海的深处。这尾鱼,由于
遭受了生活的杂音,细嫩的呼吸被逐渐放大,
曾经的偏执,被那晚无情的月光再度袭击。

《我曾在一个人的叙述中反复出现》

我曾在一个人的叙述中反复出现,
又好似是若隐若现,这种叙述很干净,
像山涧那泓清水里的一尾游鱼。

我很知足。他叙述的声音起始于一个冬天,
带着一种烟草的涩,还有一缕
绿茶的香,在安静的夜里,直逼近我的呼吸。

我知道我出现在一个人的叙述中是多么幸福,
但这种幸福来得有些迟到,就让他叙述吧,或
咀嚼我,或吞咽我,或击碎我,都无关紧要。

若能在平静的叙述中掩盖我的皱纹,让我
长久闻着你的呼吸,让我长久对你笑而不语。
让那些皱纹,慢慢随时间一节一节老去。

你知道吗,我始终都在聆听叙述的段落,始终
都在某个情节的背后刻画我们抽烟的姿态,一个
左手夹烟,一个右手夹烟,在风中捧着那个传说。

《与松爽在家里谈诗至深夜》

一个晚上很快就从书房蹓走了,
一本诗集很快就走完了它的一生,
凌晨3点,诗歌里的动词再次被我们否定,
我们在诗里谈定,从容。

狭小的书房,除了接纳诗歌之外,就
剩下我俩了。当然,还有好玩的贝贝,
灵秀的公度,羊羔与梨花,以及
隐匿在诗歌里空行里的点点星辰。

那晚,挺拔在窗子之外的白杨树叶子
已经散尽,零星的挂在枝头上几枚,
却像极了诗歌的眼睛。合上窗子,
我们大概是困了。

世事如梦,何如这夜的诗歌,慢慢的
进入我们的身体,揉碎,打磨,至少,
那些月光是我们的,那些光芒带着金属的
声响,垂下来,也许就可以解剖诗歌的骨头了。

《我曾和钢管打过交道》

寸管,方管,矩形管。太多的型号
被我一次次打乱,整理,忽略,擦亮。
说谎的手指不敢触摸管壁的厚度,生怕
挖出饥饿与疾病,巨大的财富
藏于其中,砍伐,榨取,旋转,切割,
吊车指点迷津。
而灵魂是一只不死的鸟,飞翔,幻影,
嘶鸣,我们必须服从,把
贫穷从黑夜折断。由于
我们变成了通往城市的高楼,
新鲜的牛奶,高悬的苹果,在
某个黄昏里一再迷失。
说出我们的虚伪吧,灯红酒绿永远
不是太阳的对手,罪孽的钢管总是在
阵阵争吵和对歭里,陷入
异常恐惧。
如今,一撞撞高楼拔地而起,
更多的时候,面对弯曲的钢管,
我的眼泪丢在黄昏里,不愿醒来,
生锈,冰封,静止,乃至骨头的疼,
被高楼大厦的倒影,处理,
并深度掩埋。

《这样》

这些天,懒得与任何人搭话。
一个人,透析着生理上污垢,
用伤痛喂养月光和黎明,整理着
恐慌和方言。小心翼翼,拨响
时间的针。

被夜晚杀伤。扯开记忆里大片的黑,
遮掩谎言,裹紧诗歌里的前科,
装模作样,填写最后一张死亡通知单。
据说,今天有人被无罪释放,顾不得任何,
切开人群,冲向第一现场。

和我同样失眠的,还有被烟蒂熏得冰黄的
手指。纯粹的假设背后,有遥远的佛乐,
谜一样的卜卦。出生,入死,真爱,前途,
包括自杀的影像,掩埋在秋天的最后一次絮语里,
恍恍惚惚。

一大早,天气持续降温,凉气袭人。
关于死亡的证明,已经注入酒杯。没有沉淀,
也没有漂浮,杯子之外真诚的生命,
像一团浑浊的精液,仓惶中,忘却记录当时一点
做爱的符号。

脱去时间的外衣,摘掉近视镜片,开始无数次的
审视自己,把心灵进行一次大范围的调整,
稿纸,笔,还有忍了一千次的眼泪,被瞬间
击毁,举行诗歌的葬礼,
拒绝哭泣。

这时,大片大片的月光仓皇而逃,我一生
多么钟爱的柳枝,纷纷枯瘦,我的咽喉
开始涨疼。夜,习惯性的坠落,
唯有一个人的影子,在街灯下,
逐渐拉长。

本打算在这个时刻,一个人可以走出荒漠,
然后平静的呼吸着菊花和百合的馨香。
合上诗页,我大概是哭了。心理上的扭曲,
生理上极度充血,一寸一寸,
向我嘲笑。

感谢墙上那柄宝剑,它与我共进晚餐,杀伤
无理与取闹,驱赶肠胃里积郁的病灶。
我分明知道,明天的月光一定不会坠落,明天的
也一定不会是
黑夜。

这是一天中最累的时候,生命的荒芜处,
没有抒情也没有温度,没有惊慌也没有掌声。
子夜,一个人,面向南方,海子最后欢笑的地方,
双手合十,慢慢的
跪下。


【左右的诗】

左右(真名),生于1988,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人,现就读于西安某大学。作品散见于《诗潮》《山花》《黄河诗报》《北方周末报》等。出有诗集《会行走的诗句》。喜欢写诗,喜欢图书馆,喜欢在大自然游走,喜欢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是否有一双像我一样的眼睛
看着我,也看着他们
再看看他们的哪一点长得像我,是鼻子,还是嘴唇

千里之外,是否有一群小我五岁的弟妹
他们的心是小的,手也是小的
然后从小小的善良中选出几个长得像我一样的
我要将他们抚养成人,供他们读我的诗,供他们
吃掉上帝发霉的手指,再供他们幸福地终老

千里之外,我张贴了一副布告
“现寻找一批失学的、寻乞的、灾难中失去亲人的、饱受饥饿欺凌的孩子”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我的地址以及我的人格证明,全告诉你们
“只要他们告诉我 他们的所在以及眼泪的所在”
我会不远千里,奔到他们的怀里
再听他们用小小的声音
喊我一声:哥哥

《聋子》

声音有没有颜色如同黑暗
声音有没有味道如同酸涩
声音有没有梦想犹如三天光明
声音有没有冷暖
声音有没有最初的爱
声音在哪里出生的呢,请你告诉我
我想在我的耳朵里也怀孕一些声音
我想在我的意识里也制造一些声源
我想将自己出卖给一个懂得声音的精灵
请你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喧嚣的
昨夜地震了,我没听见妈妈最亲近的哭泣
我最想要的答案
我想做一个能听见声音的聋子

《习惯》

多年来我有一个习惯
我喜欢将一些弯曲的东西变直
将弯曲的头发拉直
将弯着的腰杆子挺直
将眼睛的方位放直
将嘴巴的样子抿直
将落下来的叶子用脚尖踩直
将走路的势态走直
将无声的生活理直
将一时弯着的人格立马行直
将起伏不定的信念永远固定直
当然有一些东西是我无法变直的
比如头顶的弯月
被路人踩出来的阡陌小路
被钢筋水泥焊弯的图形
以及一些大街上行立不直的人比如小偷

《磨刀十年不砍柴》

给出十年的时间,让我去砍柴
那些柴禾,我码了十年,从来不烧掉它们
我砍他们,从年老砍向年轻
我不烧他们,是保存生的希望

《如果和黑》

如果不用灯光
所有在黑暗的东西都归于更黑
包括我也是黑的,只能看见黑裙子、黑手指、黑眼瞳
如果不用眼睛
所有更黑的东西渐渐会消失在黑的低谷
甚至不会再黑了
包括我不再是黑的了,除了梦里所能梦的运动
其他的都一无所见


【青小衣的诗】

青小衣,本名张萌,邯郸人,70后。自幼喜爱文学,大学时代即有诗歌、散文作品发表。曾搁笔数载,2010年冬重新开始写作,专攻诗歌。现已有诗歌在《诗选刊》、《诗歌月刊》《中国诗歌》《都市》等报刊发表,其作品还入选《诗选刊》2011年作品年代大展。电话:13673204028

《四十岁的声调》
——兼赠蔷薇之羽姐姐

四十年,以女子为荣,唱兰花小曲,杨柳小调
像一阵风,偶尔也打几个旋儿
却始终走在路上。那些拥抱过的树叶,变得蜷曲、枯黄、脆响
像迁徙的鸟群,羽毛一天比一天低

越来越喜欢把语调落在平声韵上
喜欢雪藏,发酵,清洗,凉拌藕,顺气,败火
却不易断。喜欢被五谷杂粮滋养的肌肤、骨骼、血液
和灵魂,喜欢美,和神的指尖

在暮色到来之前,还喜欢打开窗户
或者,走出阴影,让双肩落满阳光、鸟鸣、云朵和香气
温暖,抑或寒冷,时光都是唯一的理由
每当此时,不倾诉,不倾听,也不再轻易失眠

抬起头,前年是小雪,去年是中雪,今年是大雪
来年必有一场雪灾。趁着现在,沐着月光,用影子写好遗书
一个人的春天,能证明什么呢
那些残存在体内的消息,也不准备带走

最后,友情提示:秋天的身体
穷山恶水,沟壑纵横
路过的时候,请格外小心,掉进去,就是一个墓穴

《我想用最世俗的方式来爱你》

爱你越来越拖沓的脚步声,和酒醉后
涨红的脸;爱你生锈的名字
眼睛里的灰;爱你激情过后的废墟
爱你内心那些搬不走的石头,和走着走着
就断了的念头

因为爱,我要在春天的院子里
种上各种果子树,和一些茂生的花草
寒夜里,生起暖暖的小火炉子
一点一点围过来,热你,软你,化开你

尘埃落尽。我要藏起金子和雪
学会化妖精妆,施美人计,耍风流的身段
光艳艳、水灵灵的
让妖媚从骨头里跑出来,抱紧你

用最世俗的方式,我们拼命爱着
食人间烟火。然后很安静,像屋后的
风,花的影子。那时
在世俗的春天里,我们幸福的泪水
该往哪里流

《我爱上了水里的鱼》

我不否认,水里的鱼
一上岸,就是美人。如果她来找我
我愿意拆掉所有的栅栏,站在屋檐下

在这五月的夜晚,我会请她
用我反复擦拭的瓷器喝茶,跟她聊聊一身的寒气
讲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如果她打算长住,我愿意把团扇、旗袍给她
把银簪、玉镯给她,甚至,愿意把内心的风景给她
把夫君给她

如果她还想着水,我愿意在眼里打一口井
把她养在里面

《多年来,我写不出一首情诗》

我写黑夜里安静的灰尘
墙上的皱纹和一朵小小的萤火虫
写月亮上的指纹,蔷薇的香气
写雪地上的脚印,流过家门口的溪水
写炊烟、暮霭、河流、枇杷树
穿过门洞的风

我还写雨天里热爱生活的麻雀
和打开翅膀的黑鸽子
写种子、槐花、羽毛、牧场
装满粮食的袋子
写凌晨扫地的声音和青草的背影
写一杯清醒的茶

我也写泪水、疼痛、蜕皮、喘息
体内的潮红
写舌头上的旧烙痕,作茧自缚
写最初的时光,多次提到过
天堂

多年来,我站在原地
骨头乱响,我写不出一首情诗

《我确信春天是这样的》

我确信,春光再暖
依然有不能发芽的种子,不能晒暖的石头
不能堆满羊群的山坡,不能滚滚向东的河流
那些比夜更黑的翅膀
惊人地相似,有些鸟
注定不能再回到我们的肩头

我确信,春风再柔
依然有不能和解的舌头,不能唱歌的手指
那些胁下越来越胆小的小肋骨
和容易走神的眼睛,那些被风匆匆掠过的额头
和柔软无骨的影子,在春天里
被一步步逼进尘世阴暗的小角落

我确信,春天再好
那些汹涌的爱,或者莫名的恨
早已让时光磨损成斑驳的屋檐老瓦
那些手攥菊花,浑身披挂露水和星光的人
在秋天的东篱下,抬头望山,弯腰采菊,坐着看世界
早已忘记了春天的摸样


发表于 2013-9-16 10:13:5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219:芙蓉锦江第12期《百家在线》

【沉戈的诗】
一句话诗观:  诗是什么?我不知道。

《一首诗》

沿着你长长的腿的长廊
我想在你温柔的腹部
寻找到我舒适的卧塌
在你神秘的闺房,幽深的
水帘洞,我想作一次畅游
我还想在你乳房的阳台上
看一看星星点灯。然而
你却以一个闪亮的转身
领引我来到你光洁的背的客厅
又带我来到了你嘴唇的厨房
吃完了最后的晚餐。后来呢
在你泪水涟涟的眼的卫生间
我写下了给你的一首诗

《低语》

爱你笑声里的唇红齿白
也爱你夜里流泪的双眼

爱我两手空空的富有
也爱我风霜雪雨的晴天

轻抚月色 紧握阳光
我们的心宁静而又温馨

怀着最初的梦想喃喃低语
在诗笺上写下最后的家园

让我们飞越世事烟云
沉入一生的爱 现在和永远

《远距离爱你》

爱是一场战争
保持距离
这是我们唯一的自卫方式
爱人 你目光的子弹
在途中纷纷落地
我手势的枪口
在想象中把你俘虏
一次次的刀光剑影
一场场的枪林弹雨
但我们不会真的死去

《网络》

我并不认为网络是虚拟的
虚拟的只有自己的一颗心
还有敲出的虚拟的一首诗

而网络的真实超越了我的
想象。就象我不能理解的
宇宙。充满了神秘的黑洞

但它并不能下载我的命运
而我能点击给你的也只有
真实的生活和虚拟的故事

《遗忘》

看过的书
如果不是书上
画满了圈圈杠杠
我不记得我曾看过

去过的地方
也没有任何印象
如果不是照片为证
我不承认我曾去过

曾经认识的人
我也忘了
一张名片从书中掉出
但我不知道是谁

《历史》

第一历史
即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
连鬼都不知道
但有神会知道

第二历史
即成功者钦定的历史
连鬼都不相信
但有人会相信

第三历史
即一个人的历史
一个人的心灵历
鬼神夜哭 我将大笑

《馒头中国》

俺们现在不吃血馒头了
知道人血馒头治不了痨病
治不了愚昧的中国病
能治病的还是西医西药
中医中药却有个泻下法
因为现在俺们中毒了
俺们吃了毒馒头了
吃了掺合着这个剂那个素的毒馒头
从毒米毒面毒油毒菜毒果……
直至老百娃吃得最为普通的馒头
也成了毒馒头
直至俺们吃成土馒头
吃成一个又一个的土馒头
连绵不绝如祖国大好河山
如馒头中国 中国馒头

《时代》

保姆,前面再加个小字(或老字)
小(老)保姆,不就是当仆人嘛
那是旧社会,人剥削人呀

现在改称家政服务员了
时代在进步呀,说不准
服务之余,还真的能
当当家,理理政呐

如果,一不小心
成了人民公仆
那就被人民服务了
注意,还要全心全意哟


【白沙的诗】

《西宁晚风》
——给杨然

在西宁我想遇到一棵红柳
我们的攀谈将从正午的酷热开始
我想告诉它西宁的晚风真好
越野车扬着沙尘穿越正午的速度亦好
那是西宁之美的A面和B面

晚风把我的抒情吹送到远处
我看见小草、树梢频频点头
看见诗人杨然从花圃的那头走过来
华灯在他头顶,晚风在他身后
喜悦在他的脚尖

他说刚从酒吧出来西宁的晚风让他觉得
回去他一定会写点什么
他的邛崃自古舟船争路、车马喧道
而八月在青海,朋友们的盛情
也多过了巴蜀古城的雨水

我们在街口道别并相约
明天的会场上再见
我熟悉的那个杨然、我忽然感觉陌生的那个杨然
他们一起消失在傍晚的路灯下

晚风吹拂我的长裙
我猜它把我当成了一只玫红的飞虫
我同意,我乐意在秋风的鼓惑之下
既交出翅膀又迷失掉方向

很久不用浩浩荡荡这样的词了
那是杨然式的霸道杨然式的诗酒热爱
但晚风它太像一页涂满的稿纸像一个
密不透风的拥抱
它爱全世界的诗人爱他们易感的心
我知道从此我欠西宁一份浓稠的思念
而西宁左手挥送我,右手已将祝福的星辰挂上了
远处的山巅


【迪拜的诗】

《黄河水啊,你是太阳的妩媚》

黄河水啊,你是太阳的妩媚
这妩媚,即使浪涛已被冰封
黄河水啊,你是太阳的妩媚
这妩媚,夏日野花在天地间

听!信天游
这悠扬,为春的萌动引航
看!闹秧歌
这热烈,为秋的丰收喝彩

谁家的女子呀,在个后生的怀中
脸娇红哟
汉子们的酒正飘香
婆姨们,唠开了家常

当那星空灿烂起
黄河水啊,月光下再次美丽

《天水,那军营绿》

在天水,你做了我的男孩
在天水,我做了你的爱人
在天水,我终于可以停下追寻的脚步
你那军营的绿啊
已燃烧成我美丽的太阳

安详于你的容颜,我愿爱与被爱


【姜了的诗】

《煤》

1.
一块煤
一块光热
一堆煤
一堆光热
一团光热在一块煤里
坐在煤堆里
坐到天黑

2.
一块煤
一堆煤
在黑暗里比黑暗更黑
在黑暗里酝酿一场叛逆
一块煤
一堆煤
在光阴里等待
煤的身体里积攒下光阴

3.
煤裸露出来
仿佛还在吸吮光
吸吮为了释放
煤黑在那儿
煤黑得美在那儿
煤美得早晚要浑身通亮
美得浑身通亮就是在怒放

4.
煤黑在那儿
黑得硬朗
硬朗的身躯里
眼里通常释放火光
一些硬朗的身躯
有意无意去磕碰煤的身体

5.
煤生出光热
煤有很多光热要生出
煤沉默得够长久
有朝一日就燃烧起来

6.
煤堆积到很高
煤山很高大
高大到雄浑
雄浑自有魂魄

《海之力》

1.
海需要往什么地方流吗
河流入海
就失去了方向
海湮没所有入海河流的方向

2.
海最平静时
也涌动
海之心
无比巨大和强劲
不知道海之心藏在海中什么地方
只知道海有海之心在搏动

3.
海里盐
像是海之骨
海失去盐
将瘫软
海当有海之魂
找不到海之魂
与海接近到一定程度
才会感受得到

4.
望向海
在海上
人感觉到
每个海浪都是重压
海正向深
向远博大
望到眼里只有海
重新回到人群
人带回一腔海
但不说出

5.
人在海上
不回岸上
海往人身体里渗透
人往海里渗透
时间久了
人能成为海
一部分
是一小片海

6.
海有巨大容纳
无限容纳爱
人之贪
人之恶
海不容纳
只要一丁点
海就要吐出去


【克文的诗】

《左手与左手》

左手正摊开
左手正伸出去
左手与左手
不会有实质的相逢
偶尔拼凑在一起
那正是时光糊涂的时候

左手可以领回去
图片却不再虚无
左手与左手的交错空旷无边

《向上再向上》

站在你的灯的火焰上
总有幽秘的力量在召唤
向上再向上
梦在混沌的世界里摇晃

身体多么轻巧
长发飘逸着星星的渴望
向上再向上
谜底容纳了所有的哀愁与笑容
而母亲总在最高处睁大骨髓的眼睛

《高处更高处》

雪还是那么大
更高处,伞下的人呢
就让虚空多停留一会儿吧

早就不再恐惧什么深渊
一个人的高度
注定着一个人的黎明与黄昏

纵使天空遗忘了很多光芒的魅力
那更高处的位置总还定格在那里
孕育着某日的欣喜

《雪》

可以说我曾在雪中间
却不敢说雪曾在我中间

雪退到屋顶
再慢慢回到天的某个殿宇
我更不敢说
雪曾摇动我儿子的命根

白茫茫的雪空旷无边
一朵朵雪又在瞬间
神秘在舌尖

《聚会》

不是下午是晚上
乌鸦的叫声
冷在耳里

你们还是来了
地下室热闹起来
就会忘了墙外摇动的爬山虎

轮到说话的人都会说两句
我也会逐一评点
让红酒香出夜的温暖

《吐真药》

你需要我也需要
在这个分居的年关
树叶飘在路上
和一条狗走在路上
没有多少冷清的区别

你一针我也一针
然后再相聚在镜里
如果老天爷还不明了
那复杂的山河肯定一览无余  


【刘炜的诗】

《麦草垛》

麦草垛,村庄散发着麦香的乳房
尤其是在下雪的日子
站在母亲的身后
帮母亲拔着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发
就像风吹着麦草垛上的积雪

一个喝着河水长大的孩子
总是喜欢把门前的小河
比喻成母亲簪着芦柴花的大辩子
当春天的麦子,汹涌起大海的波浪
那老榆树上的鹊巢就是回家的灯塔

多少年了,一直在城里生活
就像一只遗失了故乡的麻雀
因为胆怯,总是习惯低头走路
总是会想起黄昏的炊烟
是母亲点燃柴草写给儿女的信

梦回村庄,倚着月光下的
麦草垛,数乱了枣树上的星星
就像一个断奶的孩子偎着母亲
熟悉又陌生的乳房,有一万个理由
暖暖的羞涩,暖暖的忧伤

《感恩的蚕豆花》
  
这些孩子,躲在母亲的绿褂子里
吮吸着春天的乳汁
它粉紫色的呼吸,栖在四月的枝叶间
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的
  
诗人们为什么非要把蚕豆花
比成紫燕,比成蝴蝶呢
那么多的紫燕或蝴蝶一下子飞起来
天空会变成什么样子
肯定得出交通意外
  
蚕豆花没有翅膀,不会飞
有翅膀也不飞,它要看着自己变成
豆荚里像豆叶一般大小的果实
像母亲绿褂子里的绿一般鲜艳的果实
  
在春天的T型台上,蚕豆花不迈猫步走秀
它是来感恩的,但从不对任何人透露
半点风声,直到豆荚憋不住在阳光下
啪啪啪地把豆子从豆荚里倒出


【流泉的诗】

流泉,又笔名寒江醉舟,原名娄卫高,男,上世纪60年代生于浙江龙泉,现居丽水。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先后在《诗歌月刊》、《大河》、《诗江南》、《诗潮》、《中国诗歌》、《岁月》、《绿风》、《文学港》、《黄河文学》、《野草》、《散文诗》、《青年作家》等国内外报刊杂志发表各类文学作品,多次获奖,多次入选各种选集,有诗集《谁在逼近我们》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
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jhzz

《黄土》

有黄土,就有命脉
黄土之上,是天的高远
比天更高更远的是源头与宗族
是树,是风
是香火绵延不绝

从黄土走出的人最终回归黄土
没有什么比黄土更黄土
黄土不需要历史说话
有黄土就有故事
有故事,就有流淌的骨骼

我因此明白,生长在黄土之上的黄土村
为什么要用黄土来命名

以短暂的时光消受黄土
低矮的幽思够不着海拔的高度
烟云挡不住视线
目光随山势攀升

黄土之中,收获敬畏
村中老人告诉我——
只要留住黄土
就留住了一个人的故乡

肉体可以化作尘埃,而黄土不能
故乡也不能

《清晨的鸟鸣》

窗已成摆设,无力阻隔黎明的体温
让它意识到自己是如此脆弱的
是一群热情而可爱的孩子
挣脱形而上桎梏的歌唱者
以排浪的方式破窗而入

这是黎明最早的入侵者
其使命就是要把沉睡的一切唤醒
僵硬的躯体渐渐趋于柔软
新一天的光亮正在上面舞蹈

下沉的灵魂正在不断上升
使窗的开阖失去了意义
无数把飞舞的牙刷
清洗残存的夜色

多么好啊,我从黑暗中跳起来
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
决定把自己新的一天打开
把铁炼成钢  把生米煮成熟饭

《人间多美好》

在遍地繁花的姹紫嫣红中,你看不见我
在尘嚣四起的波浪中,你看不见我

在春风浩荡的辽阔中,你看不见我
在秋雨迷离的空濛中,你看不见我

在屋顶,在枝头,在炊烟之上,你看不见我
在江岸,在云端,在帆樯之上,你看不见我

我是人间的一朵小卑微
自生自灭,独享小小的幸福

说自己喜欢说的话,唱自己喜欢唱的歌
爱自己所爱恨自己所恨

把苦难像甘蔗一样嚼碎
把细细的喜悦像陈年老窖一样珍藏

学会了在恬淡中挥霍
学会了在无人的港湾让一颗心起航

你看不见我,而我会在你的身上看见我
你看不见我,而我会在遍地月光中看见美好的生活

谦卑地感恩
在亲人们的庇荫下悄悄的生长或老去

《妥协》

大路朝天,逼向一个人的内心
风景越来越窄

向前,或者退后
我都将一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季节对于方向的妥协
这是一朵木槿,对于腐败的妥协

水声随河流远去
蜻蜓,把欢愉献给了苦难的生活

夏日的温度,接近零下
理想,在缴械中低下头颅

沙砾的呐喊,止于一片遥望的苍茫
五月的尾巴上,我以最微弱的声音呼吸

一些阳光,照着,懒懒的
仿佛患上了白血病

《低》

远处渗来不间断的锯木声……
有一些粉尘带来玫瑰老去的身影
它们飘着,无所顾忌,契合人间宿命
宿命,就像此刻某人蛰伏的内心
不发芽,不开花,不结果
也不与春风为伍。谢绝剪刀手裁剪每一寸光阴
谢绝一切的来访与问询
不是鸟,他不要啼鸣和辽阔
不是植物,他不要处心积虑将植被一再提高
他只在小小小小的低里,清点更低更低的
脚步与尘世——
蚂蚁们自不量力,搬运着石头!
可以想象这是如何徒劳,而你决不会知道
蚂蚁与石头的奥妙
如此放逐,如此沉浸
在于认识自己之前,他先认识了你,认识了
这个世界与小小的低不可能达成的
和解与默契……


【龙照峰的诗】

《绝望之花》

你终于去了远方,留给我无情的绝望
我的泪水,已无法挽回你的香肩
静默里,我用内心的疼痛为你祈福
山高,路远,何处是归宿?

世俗的航船来得太快,苦海无边
你存在麻将桌上的青春,日渐枯萎
我依然怀抱当初的信念,为你
收集落日、朝霞、有风有雨的时辰
然后,我把自己放置在虚构的情节里
为你写诗,“山雨欲来风满楼”
却不知,已魂归何处?

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啊,我说不出再见
你曾说,时间会让我忘记一切
我的思念,却被时间的酒酿得更醇
你不经意的回眸一笑,已经定格我的一生
我宁愿活在虚幻的时空里,把我们
共同拥有的日子,培育出惊艳而绝望的花朵


【缪立士的诗】

《苦旅》

灼热的风吹动苍旻,鸟雀遁迹
小小的驼队要走向哪里?

前面 黄沙漫漫
后面 漫漫黄沙

沉重的腿从沙中拔出、陷入
拔出  默默地要走向哪里?

落日无言
驼峰上悄然展开的暮色无言

只有驼铃
声声摇响

《城市的鸟》

俯身这片热爱的大地
却难以把巢构筑
啄食着阳光的碎屑
遗弃了水泥和钢筋的森林

无枝可栖的翅翼
滑过高高低低的欲望
滑过我的青春梦想
我也从乡下来到城里
拼尽一生力气要建造一个故乡

那擦过阴沉天幕的一声声鸣叫
无论怎么听都像我的叹息

《夏日》

无风的下午 非常燥热
太阳像一面明亮的大火镜
高悬坡北村的上空

山野青青
一畦畦庄稼多么葱茏
番薯在泥土中默默壮大
绿绿的藤 遇到一个农人的汗滴
短暂的战栗之后
向前爬出一厘米

老水牛趴在树荫下
无言地反刍着艰辛
整个村子静静的 只有蝉
在高枝上 不倦地嘶鸣

《通往春天的路上》

依然寒冷。在通往春天的路上
燕子不来,蝴蝶不飞

而我遇见一大片盛开的桃林
站在阴郁的山坡,宛如
怀藏爱情的女子,芳香似火

它们无疑是幸福的,但有没有一个是孤独的
或哀伤的

《春天的告别辞》

你好,一窝叽叽喳喳的春天
你好,簌簌坠落的芍药、凤仙
我的心空荡而杂乱,如废弃多年的庭院
忽然滚出一粒鸟鸣

《泼水》

此时 楼下无人
我正想泼下一盆污水
但我还是小心地把它放下
不是害怕出现行人
而是突然感到 一双眼睛
正在高处注视着我
我不信神
但在此刻 我相信了上帝的存在


【聂难的诗】

聂难,原名聂顺荣,男,汉族,七十年代中期出生,迄今在《散文诗》《葡萄园诗刊》(台湾)《北美枫》(加拿大)《云南日报》《大地诗刊》《芙蓉锦江》《燕赵诗刊》《大风诗歌》《春城晚报》《越柬寮周报》(美国)等报刊发表作品300余件。
  邮箱:nieshurong@163.com
  Q  Q:302619158

《在香格里拉》

有时我也想放弃诗歌
譬如:当我孤身一人,走近
神秘而诱人的香格里拉
与一个离奇的圣地越来越近

一路的风尘,一地的秀丽
没有让我产生审美疲劳
遥远的距离一再收缩
一再让我忘记颠簸和波折

壮美的景致渐次向我打开
就像人生中许多驿站的美好
一一呈现出来,慰藉我
有限的生命和无限的遐想

那白茫茫的积雪像极了
一条洁净而硕大的羽绒衣
穿在群山和时间笨拙的身上
让我顿时心生欲望和嫉妒

《在哀牢山上》

我嫉妒眼前的绿,嫉妒
茂盛的草木,蓬勃的生命
我嫉妒身边的河,嫉妒
纯净的细浪,叮咚的脚步

在哀牢山上,我的眼睛
被擦得透亮,我的心灵
被濯洗光滑,我的身体
被绿色的风浇得轻飘飘

真想伸手从湛蓝的天空
扯一朵云彩装进衣兜带走
却又怕我孤傲的灵魂
在每一个梦里惴惴不安

在哀牢山上,我放弃
俗世的纠缠;彻底忘却
来路上的艰辛和汗水
全身心享用这大美的筵席

《在红河岸边听涛》

红河谷的夜晚月光澄澈透亮
星星像散落在天宇的灯盏
风推着一大片一大片涛声
向我滚滚而来

抛开凡尘俗务,坐在岸边
欣赏月光洒在河面的碎银
倾听大地之神演奏的牧歌
仿佛置身金碧辉煌的大剧院

脆生生的涛声,一阵阵
猛烈的撞击着我的心壁
在音乐的浪潮里
我的心醉了,灵魂也醉了

巨大的声响摇落了星星
冥冥之中将黑夜推向黎明
晨光下,是谁的耳朵
还没有从昨夜的大醉里醒来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亲爱的
请你一定不要坐在夕光下
说早晨的坏话,一定不要
说我的风凉话戳我的伤疤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亲爱的
你也一定跳下了年轻的舞台
没有摇椅,我俩可以坐在屋顶
吹吹夏天的风数数天上的星星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亲爱的
即使扶着拐杖,颤颤微微
我也要牵住你失去光泽的手
到春天的旷野去看花开蝶舞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亲爱的
请你守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记得一定要用初恋的情怀
想着彼此的好恋着彼此的美

《以花朵的名义》

当夏天越来越深入,越来越
贴近秋天的腹地时
我想借花朵的名义。证实
一枚落叶对大地的忠诚

我还想以花朵的名义
告诉尚未回家的游子
请把所有的乡愁打包
盖上果实的邮戳遥寄回乡

不要让念想被秋风扫落
不要让目光被秋霜打湿
你要永远心怀感恩
心恋故土和父老乡亲

以花朵的名义,我要向
一切熟悉或陌生的人们
发出诚挚的问候,愿你们
在未来的路上像秋天般富有


【庞清明的诗】

庞清明,别号孤独骑士,男,生于蜀地达州,定居南粤东莞,第三条道路代表诗人与主推手,第三条道路八年特别贡献奖获得者。
电话:13202650513。
邮箱:pangqm@126.com

《软饭》

贩卖蛇皮口袋和岁月积垢的
二转子,背后少不了猛扒
香喷喷的软饭:一半无病呻吟
一半装疯卖傻,凯子本相

不小心成了作协的烤乳猪
与僵尸团的出气筒。鲜嫩的
豆腐,必须赶在保质期前下锅
避免被糜烂的款爷揩油

隔夜的头牌惟有敝帚自珍
靠硅胶实现的三突出
怎能瞒天过海?猴子的屁股
拉起山寨,冒充孙大圣

汉诗注定成为后危机时代的
鸡肋,但依然有真的勇士
跻身富豪排行榜,权贵座上宾
何来一朝功名万事枯——

《预感》

狗的通灵性,源自敏锐的
鼻子,蟾蜍无序的大面积迁徙
预示凶兆,蝰蛇的异步呼应
猴山的忌讳,交尾的蜻蜓

被教练成弯弓射大雕
蝴蝶的私房菜褪尽斑斓的脂粉
隐忍多年的老鸨找到舞台的
终南捷径?树倒猢狲散

坚固而斑驳的四合院毁损
浸润智识迷宫的白面书生财迷
心窍,一小撮沉浮的
巴山毛尖,告诫南方乡镇的

孤独骑士,命运的潮汐
时间的未经之旅。人类永恒的
喜剧性在于:预感的死亡
宾至如归,却依然劳碌成疾——

《书本》

知识来自书本,对,还是
不对?教条主义给出V型的
答案,恼怒的无产者如丧考妣
顺手操起扁担闹了法庭

迂腐的私塾教诲无方
锦衣玉食的嫡传五体不勤
但命运的炊烟延绵不绝,何曾
为此减免书袋的重量

学而优则诗?从神秘的
龟背,到拙朴的竹简,从
优质的丝绢布帛,到承载华夏
金樽的印刷术,叛逆的视频

与迷乱的因特网:用文化
装点门牙,不敌暴发户的小九九
权力的扈从惯于颐指气使
进步的阶梯不至滑倒——

《透支》

老不死的地球仿佛胡桃仁的
乳房,被现代化的进程倒骑毛驴
滚动的GDP将东方苍龙演绎得
风生水起,飙高的CPI穿越

百姓的胸鳍:政治的信用
一再透支,自由的火炬照亮深邃的
夜空,战争的经幡多么慈眉善目
狗日的跟班惯于狐假虎威

并招致辐射。拜物教与原旨主义
的苟合,产下什么品牌的怪兽
一场不对称的猫鼠游戏
让本.拉登占尽便宜,山姆大叔

颜面扫尽。以建设的名义破坏
以道德的名义噬血:幸福的婚姻
折腾到精疲力竭,伟大的母体
孕育渺小的细胞,遁于无形——

《脆弱》

葡萄吹弹得破,碰见狐狸
更加柔弱无骨,仿佛断线皮影
马粪的外强中干确实让人
挂不住,因为百合爱把

自己打扮得瑕不掩瑜
以为围城的八台花轿唾手可得
资本编制预算,鳏夫暗送
秋波,韭菜姑娘的杯具

摆得蓬荜生辉:一只胶囊
几乎容纳了所有卑贱的欢愉
充气的芭比自慰至深夜
狮吼功被现世的肩膀压垮

一边新张大吉,一边炮制
破产保护法,上海滩的摩天轮
痛掷千金,南方乡镇的拾荒者
饥不择食,伴有轻微呕吐——


【凭栏望北的诗】

作者简介:陈自川,网名凭栏望北,四川省作协会员,开江县作家协会副主席,著有诗集《凭栏望北》,与人合著有《杏坛春秋》、《状态巴山》、《巴山自强魂》等书。小说、散文、诗歌曾入选《巴金文学院新文库》、《中国成都“汶川大地震”诗歌选》、《中国诗歌鉴赏》等大型书籍。

《江西寺印象》

五月,不冷也不热
桃花谢了,春光依然深厚
赶集似的,把火车扔在身后
知味桃花源似的江西寺

从记忆深处的挑剔
实在不敢上嵩山,观瞻久远的尘埃
如元帅与一个兵一样
江西寺,在四川省开江的任市镇,默默无闻

意念中,我已是俗僧
只是,七情六欲在折磨
法服、高香、梵音,这不是世外
那些步伐,以及双手合十

佛不拒绝酒与肉
佛不拒绝夜晚和遐想
主持与我们同啖共饮
之后,星星与我们在夜里狂欢

江西寺,在前也在后
于是,我忽东忽西
如果要找回身体,便不回江西寺
如果看灵魂在哪儿,也不知道在不在江西寺

《等待,只为此刻的美丽》

你的婚纱圣洁如雪
点缀胸前的两枚红花
分明是你的红唇
是否抚摸过迷幻的梦境

如果变幻一种表达
从诗经里走来
柔情的白似乎在诉说
曾经的过去,拥有的美丽

飞天的衣袂
神女的面庞
不是水中的月,不是镜中的花
似乎缥缈,又触手可及

新娘呀,你花枝招展
等待的一生,此刻的美丽
为何我不能独自拥有
却陶醉于众生之间

《前世的箭射中今生的美丽》

无雨的日子总盼滋润的味道
故意地绕道便成为幸福时刻
心亮气爽,似乎平生无求
没有对与错,也许错到底
所有的一切便成为历史

某些情节和故事
已成为一尊雕塑
根本不需要回望和守护
前世的箭射中今生的美丽
在云中飞行,凝视眼眸

一种渴望终于清醒,醉人的模样
天真无邪的春天优雅无比
姹紫嫣红的妖娆,心中窃喜
远行的声音成为必然
不得不醉了自己,清醒了故地

一时或无时,皆缘今生的桃枝
走在千万人群中,短短今生
把伤悲溶化成喜悦,呼呼而歌
无论春夏秋冬日出日落
带一分你带一我


【普州寒冰的诗】

《亲,我在成都想你!》

写下这个句子的时候
正是2011年11月
最后一天的凌晨3点40分
这一刻,你正在温暖的梦中憨笑
夜晚缓慢的向黎明赶路,赶向你慵懒的苏醒。
亲,我用丝丝清风缕缕夜色来想你
你的声音聆听成篝火
你的微笑纺织成棉袄
等你醒来时,我已枕着你的名字酣睡
在成都,在高升桥南街8号,在罗浮世家6号门岗
我用蘸满星光和露珠的诗歌
写成归心似箭
写成望穿秋水
射向你的梳妆和早餐
融入你的朝阳和晚霞

趁着花喜鹊的鸣叫还没醒来
趁着迷雾还没来得及铺展
我把这些思念的文字
当做润眼霜用手机快递给你
只想告诉你
每一个这样的夜晚
除了深刻的想你
没有什么比这更温暖


【樵野的诗】

《一声鸟鸣》

为找寻
那一声鸟鸣
你忙于空谷中穿行

而婉转仿佛犹在
又仿佛



只是岁月怆然
独自悲泣着逝去的流水


【商郁的诗】

《石头》

我们捡起的石头,是一条道路
是母亲的房子,祖母的坟墓
是盆栽的一部分,或者水仙的一部分

那里有许多这样的石头
它们光滑、圆润、温暖
大约五个月前,它们像水仙一样开花
而在小雪抑或霜降来临之前
我们必须扔掉它(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扔出一些石头,就如离别了孩子
它们像大雁一样远征
——高山、大河、森林,无处不去
最终,化为泥土


【施德善的诗】

《尘埃鉴》

百亿年前,就从恒星那里
出发——在光束中游荡;在阴影下
飘泊。当进入境界时,便诗意的
落定。无限时空,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而小小颗粒,有时也为“振衣千仞冈”
而失怜;有时也被视作肮脏,污蚀
还传播细菌……但却不容忽视:“海内奇杰
非从尘埃中物色,未可得也”
整个地球都是由它造的……
百亿年后,或转瞬,将沉浮
到玄远神秘的黑洞去?

《灵魂鉴》

隐形的市场。无声交易
谁听出其间的匍匐,攀援,饕餮
和狂欢的动静?目击
——高扬的骷髅,异常裂痕?
这种真实的梦魇
虚妄的出窍,比穿墙术
还要高蹈。已然不受躯体限制
无须任何主宰。自己离开
自己的感觉,就像鬼使神差
人格缥缈九天,良心游弋
五洋,何值何重?

《江河鉴》

拧开“自来水”,就远了江河
江河无奈,背负藏污纳垢的罪名
而当一片热土化育一片丛林
就废了江河,埋了江河。江河不死
就流淌在你的头顶,看你
为了炫耀,怎样将一条大江截成
一段又一段水库,卡死大地
畅通的血脉。一个城市景观灯
一年竟亮化掉一个大电站
莫猜想,奢华无度,迅即召来了
极端旱涝,大江忽成
小水沟;转瞬,又淹没民生
令怨怒鼎沸……谁曾说过
你想把江河握在手里,江河
总要从你手里挣脱,狂奔……

《文野鉴》

想起雨果讲过一个故事
有一天,两个自许“文明人”
突然闯入被视为“野蛮人”的家
一个洗劫,一个放火。得手后
赃物均分。一个塞满了
腰包,一个装满箱箧
他们手挽手,得意地返回
后来,俩强盗还天真地
将富丽堂皇的赃物拿来展出
自以为是它的真正物主
却不知,这种丑恶行径早已被
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架上。
而今,还有几人记住
这真实的两个强盗的故事?
令人惊异:“野蛮人”
竟然成了真野蛮,把文明
撕碎,损毁,丢弃,自己对
自己干起了桩桩野蛮事
拉下一座座的伪文明
这岂不是在难以愈合的历史
创伤口上撒盐么?就像
众目睽睽下,我的右手夺去我的
左手握住的经卷
还公然宣称:这是自己的……

《泡沫鉴》

天暗了下来,雨随之
而至。许多小泡,聚集
在路上。映入眼帘的
仿佛是喷涌迸发的
趵突泉;腾空倒飞的
万斛珠玑……
雨过天青,只见远方彩虹
高拱,跨越山水之间
近处莲叶,花瓣,草尖
托举一个个小泡
就像托举一颗颗露珠
展开飞蛾般薄翼……
可惜,这些在阴暗下喧哗
在阳光里炫耀,都只是
幻影——无须碰触
转瞬就消失到空气中
懵然者才会迷恋。
我留意周围,看到的
不是什么玻璃泡沫
塑料泡沫,橡胶泡沫
倒是满眼起泡的乱石,锈铁
楼盘,面具,乌纱,满眼七彩
泡沫,五味泡沫……
空气中全是泡沫!呼出的
是泡沫,吸入的
是泡沫,司空见惯
令人麻木,令人窒息
突然,惊醒骨头:一种泡沫
——它就像
无孔铁锤,说不准啥时候
当头向你砸来……

《海天鉴》

天,就是一只风筝
或高或低,全都系于海的手上
牵动着的一根隐形拉线。
都说海天一色,这是多么
诗意的错觉
细细辨识,下上的蓝
叠印出怎样的差异?
都说海阔天空,这又是多么
美好的幻象
但见海里乌贼游到天上
释放遮天蔽日的乌云,正压低
海岸线;海狂野起来
万匹马群把天嘶裂、踏碎。
飞鸟早已飞绝,望去
红的黑的黄的
外星飞碟纷至沓来……
海,还有多少梦中的鱼
翔来跃去?倒是
披不同衣裳的潜水器、鱼雷
都想从海底捉龟、捉鳖
捞月、捞针……
日出日没,冰山消融
潮起潮落,重霄空无。

《欲望鉴》

潮水,向前汹涌
墙头草,跟风舞蹈
刚者,寥寥
知足者,寥寥
征服无知者,寥寥……
在不变的平方内
一夜之间,多了许多丛林
这些丛林都长高、吃胖
在浮躁气流中
一夜间,冒出几多财神
凡人皆有欲望,神呢?
但见一边萎缩
一边却在无限膨胀
多起来的贪得者
欲壑难填;多起来的
好色者,欲火人生
多起来的狂妄
征服自然者,会不会
回转身,感恩
自然赐予的福祉?

《踌躇鉴》

不是啄木鸟。是一只
扑腾黑翼的粪池鸟
时不时地,啄一朵火焰
一只鸡昂了昂头
又低了低头
一忍再忍,这刺骨的疼痛
红色鸡冠成了
黯然的灰烬
高亢的声音成了
低沉的咕咕咕叫
本来踌躇满志,却变得
踌躇不前,不再阔步昂首
去反啄这只臭鸟
是不是怕招来更多的
这种鸟?还是自我
软化了铁脑袋?

《桎梏鉴》

一块石头,想飞
却怎么也飞不起来
无形桎梏很沉
心上阴影,很重
就像一粒沙
背负一个世界
在脚镣与足翼之间
手铐和臂翅之间
备受冷落,更要让想象
舞动,一种力与美
学做威廉•布莱克
吟唱“革命的圣经”
使劲挣脱,即使
挣脱不了

《悖论鉴》

一声珍重里有
蜜甜的忧愁
一串达达的马蹄
是美丽的错误
瞬息,云变脸成雨
魔鬼变身为天使
春暖,在俗世无望时
花开于人生失落中
弱者遭受摧折
内心,更加强大
谎言偷穿真实衣服
真实赤裸裸被瞧不起
萨福说:我护着的
伤我最深
阿多尼斯说:远航的
船只,没有码头
还有人喊:甭回头叹息
开始已在终点
这个世界多少
悖入悖出

注释:① 阿多尼斯有诗句:不要只害怕魔鬼,还有天使呢。/ “天使”,在万物中最有可能突然变身为魔鬼。② 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诗中,春暖花开的愿望,却是诗人内心的绝望。 ③ 萨福的情歌第一册爱的前奏。 ④ 彦青诗歌《泡沫》:不要回头/也不要叹息/开始已在终点了……


【十品的诗】

《牵挂》

一个药剂师配制
剧毒的时间
        ----北岛

春风可以证明这是真的
在众多的小丑面前
我的歌喉沙哑了

我在沉默的布上留下的
指纹  我在奔跑的过程中
看到的风景  我在流水的河里
种下十年后的收成  这些
故事可能就是我的全部
我苦苦地期盼着那朵春风

回到故乡  面对我遗弃的部分
大水冲走了许多诗行
剩下的  连我自己也感到羞愧
我终于决定离开让我牵挂的地方

《突然落下小雨》  

在没有丝毫准备下
我被一场突然落下的小雨
浇灭了手里的烛光  那只右手
还握了她的左手  那拥入怀里的
温暖  还留在拐弯的楼道处

没有用市面上流行的俗语描述
这个春天  没有将情人节的花瓣
洒在她走过的路边  清新的笑容
只会在没有星星的夜晚  穿越
任何可以触摸的草坪和忧伤

拐弯的楼道就是一个黑黑的预言
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
我拥入了一朵被揉过的玫瑰  透明的天空
只记录下曾经渴望的漂泊者
而突然的小雨  爽滑地落在我的脸上

《无题(之一)》

最后  我拉着她的手  久久不舍得放弃
我说  不送了  就把酸奶带回家
不要告诉我这瓶酸奶的滋味如何
因为它与我母亲送给你的翡翠手镯一样
一定会飘着乳香  一定会想着我和我的酸甜
在某一个清晨或者旁晚  我们都会
痴呆地望着一个不能开启的方向
太阳总是在我到来后才珊珊来迟

最后  我们不再看对方的眼睛  我们
都将目光移向自己的脚面和自己的鞋子
就把酸奶带回家  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想
半年的情缘会在我们相聚的时候
化成小雨  飘飘洒洒地落在田里落在街上
发夹要戴正  胸罩上提一点  T恤掖入裤腰
饭前先渴一碗汤  便后用洗手液洗手
直到电视节目结束  屏幕上跳两个字“再见”

《无题(之二)》

放风筝的时候就仰面朝天
风乘着童话里巫婆的咒语
不可扼止地来了  飘扬的风筝
很得意地摇着  心中有说不出的
喜乐  连赞美都显得那么笨拙

我心中总是惦记着那个不成熟的故事
在南方  很细腻的每一天  阳光
被碾成粉沫状  洒在我的身上
然后就是热情泛烂  拍打着岸边
女孩的眼里含着绵长的深情

决不在起风的时候说风筝的姿势
女孩快速地奔跑  让我追她
追上了  她就笑了  有一枚牙齿立在侧旁
不可预料的明天从今天的尾部接上
我在窗口遥望着天空  天空一无所有

《无题(之三)》

一幅幅不属名的画挂在墙壁上
一个个剪断了的故事隐身在画里
时光一寸一寸地镶进皮肤
在画的另一面长出芽   嫩绿的
没有牙齿  没有蛀虫留下的伤痕

学校就在附近  朗朗的读书声
穿过树梢落在梁上  精明的家燕
正在专心致志建筑自己的家
草屑和羽毛从空中飘下  无风的下午
诉说着一个家族的兴亡史

老房子很旧的墙壁上  留有斑痕
有一幅画被一个黑衣男人取下来
用黑色袋子装好  拿出了大门
孩子的读书声又一次传过来  家燕
说了一句笑话  匆匆地从窗子飞出


【时东兵的诗】

《双龙洞,寻仙访迹》

青龙和黄龙
引来天池清泉
潺潺不绝滋润
鱼米之乡的江南
迷幻的水晶龙宫
寿星与仙桃
金鹞展翅
吕洞宾不愿回天宫

神龙见首
请教李白诗歌
天马行空
王安石如何变法
海龟探海
问禅东坡
却指洞上天窗
绿肥红瘦处
李清照掩面而泣
徐霞客彩云追月而来
龙不见尾

黄大仙仙水引龙
恩赐黎民百姓
一片世外桃源
骚人墨客寻仙访迹

《精神玉境,三清山》

你用了亿万年
从海上升起
高凌云汉的仙峰
云雾缭绕中
玉京玉虚玉华
若隐若现
玉清上清太清
三位天尊
葛洪结庐炼丹
那口丹井
从东晋开始
汪洌味甘
至今依然滋润着
游人干枯的心

跟着道士穿越唐朝
再到北宋见宁真宗 
在天门峰悬崖上
奉老子为太上老君
进了明代三清宫
风已骤起
云也封不住黄昏
奇峰怪石 古树名花
流泉飞瀑 云海雾涛
皆在风雨沧桑中
仙山雄伟 险峻
烟云奇秀 清幽

隐隐约约玉女开怀
柔美丰腴 至纯至美
司春女神秀发披肩
老道依然静心宁神
对月虔诚遥拜
观音下凡探访
合十聆听
即便巨蟒出山
又有何惧
遥望神龙戏松
想象三龙出海
只需一杯黄金茶
便让你气定神闲

《探幽天梁》

一路向西
去三清山问道
在石城和唐僧相遇
悟空挑战玉皇大帝
攀上通天梯
和八仙在会仙台相聚
运气炼丹品茗
问灵霄天梁
如何千万年不倒?
状元榜眼探花
栋梁支撑

只听潺潺水声
不见水踪
无底深墟
归墟上浮着
瀛洲蓬莱方壶
岱舆和员峤
回到至尊人桥
打开天窗
心灵透亮
曼陀罗花盛开

乌龙洞藏龙
求雨台遇雨
一位大学士仍在此
读书吟诗修身

   (宋朝端明殿大学士汪应辰,曾在三清山仰天崖状元洞读书,学成后走出山沟中了状元。宋高宗赵构皇帝钦点他为状元,惊讶其才华)

《九华山古街》

南对着芙蓉峰
北倚着白云山
古街穿行着
南来北往的香客
东衔东崖
西偎神光岭
放下东西的僧尼
虔诚苦修

沿坑洼石板路
一路山色溪水叮咚
两旁檐牙高挑
雕甍凌空
从唐代走来
到了清朝
魏源边走边吟
九华融结
萃于化城一寺

烛影中见老僧
做功课
清肃的法器
拨动良心
西天净土般
宁静致远
给寂寞人寂寞
让淡泊人淡泊


【唐军林的诗】

《心潮涌动的煤》


打死都不愿意相信
相依为命的土地
会把自己  
深埋在地下

不甘沉沦的心
挣扎好久
还没有摆脱
笼罩在心头的阴影

不见天日的黑
堵住了所有的出路
满手狂抓  也没有抓住
外爬的出口


绝望的沮丧  如盘散沙
摔碎了紧抱的幻想
走不到尽头的黑  一而再地
延伸在脚下

前所未有的孤单
一下掏空了胸
涌向心头的    除了黑暗
还是黑暗


不死的灵魂  望着地火
血脉喷张
一点就燃的念想
不时地勾起生的渴望

历经锤炼的梦
嬗变出重见天日的幻想
在心头
逾演逾烈

燃为灰烬也不愿相信
一次意外  
轻而易举地  把自己
埋葬


不分彼此的呼吸
让心头一直看得重的
大与小  高和矮……
连同青枝绿叶
失去重量

抛开功名利禄
尊荣屈耻
许多事在心里
愈来愈少  
小得近似烟雾的虚无


活着
一味地深埋在地下
还不如
投身火的炉膛

许多时候
做梦都在想


【天马长嘶的诗】

《河流,不朽的时间隧道 》

古往今来积攒下  白花花的时间   托举残柳下轻眠的船
咬月亮久咀嚼    运走两岸乡亲祖祖辈辈的命运与清愁
千山万壑中      疾走书写宇宙第一史诗的笔锋

白雾花瓣中  吻遍千百万姐妹如诗如画浴洗着的
藕样洁白身子的每一寸肌肤
这里的水大海一样呵气  喘息  
眨着密苏里河  顿河  尼罗河的明眸
泛着北冰洋的涟漪  大大小小的时间隧道没有两样
通往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月涌大江流   洛神破水而出
飞溅云想衣裳花想容的名句
门泊东吴万里船   清风浦上独立着张若虚
雄视《春江花月夜》汉字壁立千仞
今夜潜行至岳阳   岳阳楼一下子高了数倍
闲步岳阳楼  饱览洞庭秋   吟旷代奇文
皓月千里雪纷纷   心灯一盏耀古今

鱼儿是时间社会最美的鸟群和居民
秋风的手采不走万朵时间之花
美人鱼的爱情逐水而居
过水晶别墅  喊几声屈原  不见人应
听说诗人常去云丛用哈勃望远镜狙击天问
拉上梅妻鹤子的林逋
坐河流地铁去大洋彼岸  披一袭晨雾轻纱
等候多时的自由女神张开双臂将我俩欢迎
从尼罗河走出  与埃及金字塔尖万年前的夕阳聊上几句
终点站是共产主义海岸广场和共产主义城中心的空中花园

每一条河流都是不朽的时间隧道
大西洋是最大的车站,无数的灵魂熙熙攘攘


【听雨不闻风的诗】

《秋云似马》

听卷入夏日的热潮
没了狂妄
没了喧嚣
团一团身躯飘舞着
把风系于树梢
摇晃成熟
让雨染成墨绿
牛羊成群
挤满山口出道
秋云似马
啸聚翻滚的天堑
争鸣崎岖的地壕

《望月》

每每望月 都会勾起往日的旧事
蒙蔽在枝上的风还在唱着
只有远去的山 在夜幕中被朦胧了
人还在  伴随灯火在燃烧
去的还未走远  招招手  还有余音
走远的是那一颗心
死亡在  曾发过誓言的婚床上
是的  心已死  月还在

不曾相识  即使两条路有过交通
承载的工具也是不同的
方向不一致  结果不一致
同在月下  你看到圆  我看到缺
月下的爱有时似水  有时似霜
月下的人有些似鬼  有些似神
捧一坛酒  敬月夜下的悲喜鬼神
洒一场雨  哭月色中的甜苦爱情

《冬在门外》

勃起的光柱
撑起一片夜色
河岸上
列一排浪声
虫在秋风中
绝唱着

菊未睡
伴着寒星
坚挺在延伸
弱小并非死亡
冬在门外
室内的温度低下


【玩偶的诗】

《过荷塘,与荷失之交臂》

如果开不出修辞外的微妙,荷花就是旧的
旧的荷叶、旧的池塘、旧的风景纠缠在错误的时间上
匀称的如一只黄蜂紧贴岩石,厌倦了飞翔
那么,我也是旧的,错站在山梁上
担心树林后的水洼,有的只是极度的自恋
靠一些措辞掩饰破绽
多疑是可憎的,它让事态略显忧伤,这有点过分

《大暑、或与一场雨不期而遇》

暑气盛,再次冲泡的茶多了倦意,预报中的雷阵雨
滞留山外,无法兑现一场预谋已久的不安
随性的描述,终于使事态撕开一个裂口,诱发
时间、空间上的连锁反应
找出不同、找出小差异,只是为了找出借口
坐实记忆中的假象,这某名的徒劳事
荒废太多的时日,我已厌倦了不停地修改自己
午后,收到友人发来的讯息
谈起旅途的颠簸,影像中的错觉,那片出涧的云会是新的?
充满活力,迎上不期而来的雨

《前兆》

许多时候形容词左右着我们的生活
不彻底的清醒,停留于表面上平静,其他的
我羞于谈论。久候的雨,没留下湿润走远了
不真实反映了事物另一面
游荡的冷暖,没有比这更直接的了
接下来是顿失,失无所失,那一刻、我知道了疲倦
你们的无聊不是我的无聊
不是时针和分针的分分合合、赚噱头的假动作
世事就该如此简单,开花和不开花的
结果和不结果的,其余都是陷阱
有着莫大的寂寞

《鬼》

-----鬼是一种很小的黄色的花

如有必要,我愿意是那个劳神的人
看十二点的孤灯,究竟能等出什么?多少年了
一切仍在失控,那么些蓝,转眼都淡了
找不出踪迹,这再次验证了灰飞烟灭的无常

房间里有隐约地光,它们从门穿进来
从窗穿出去,脚步轻缓,像是乖张的脏孩子
想着如何灼伤我的身体,趁着转瞬的妄
做些自负的事,这重复,如此单调、如此无望

《中元夜》

如果这也算是屈指可数的幸福,接下来
你想和我谈论点什么?月又圆了,羸弱着光亮
远山有遥远的轮廓,无法修正的错觉
难道,就这样闷着,一语不发
看彼此的眼神,写有怎样的愧意?
‘放弃所有的野心是多么奇妙!’我知道
我们都该小心翼翼,和这世界保持一点距离
无需诅咒失德乌鸦绝对的现实主义
这执拗,如此怪异
空气粘稠如火,你何苦再耗那几分魂魄
理这俗世说不清的哀悯、散乱棋局,我已自顾无暇
哪有心情替别人写挽歌

《飞机从头顶飞过,它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飞机飞过头顶时,我浇完最后一瓢水
对于这个季节的植物来说,活着、是个问题
花艺我知之甚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它们萎靡地样子实在痛心
还是说点别的吧,其实
也没想好说点什么,许多事都是靠道听途说
一知半解活到现在,有点负担
身后、是曾经写过的太阳能热水器
‘有红色、蓝色、白色,和周围的野草相比
它们都不再鲜艳’,有关这一节
同样没啥可讲的,当初轻信了工人们的聒噪
以为就此倒转乾坤,谁知它从没打算违背节气
接下来我想说说野草,那些卑微地旺盛生命
拔了一茬又一茬,依旧挤满眼睛
有时想,都不容易,倔强的活着
只为证明一些虚妄地东西,是不是有点过于矫情
在稍显宽敞地角落,有把破旧的钢管椅
风磨水洗,早已锈迹斑斑,得找东西垫着
像古人一样、正襟危坐,看北斗七星或者午后斜阳
远方的山岚有我不曾涉足的土地
想起来令人伤感,太多的未知
过早消磨掉我的勇气
自打东边立起高楼,我就再没见过
朝阳下的绿皮火车,那些本不适应陈腐教条的莽撞盒子
为了某些硬性规则不停奔跑
只为掩饰内心无法回避的躁
在楼顶,一切都是那么地安静
风顺着一个方向吹,浇下的水不经意的消失了
空水桶上盘旋着细微尘土,无时不在的自由与散漫
飞机从头顶飞过,它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金属质感,跑得也慢
像蠹鱼游过碎云堆积出来的纸卷
留下短暂光斑,其他就没其啥交集了


【王克金的诗】

王克金,民进会员,中共党员。河北教育学院数学系毕业,本科学历。1982年7月参加工作,中学高级教师。1992年3月加入民进,民进廊坊市委第四届、第五届委员,民进河北省委参政议政工作委员会委员、参政议政特约研究员。

《思想练习曲之一》

一百个钥匙,没有想到更多
但它们会想到同一把锁

这好似四面八方的风,绕过峡谷
要吹向同一道窄门

不约而同地,吹向同一把锁
这一百个钥匙

开呀,使劲开呀
锈蚀的锁孔
灌注着隧道一样的黑暗

填进去,把自己填进去
甚至,身体像一个专列

《思想练习曲之二》

一百把钥匙——
犹如一个人的一百条道路
或者,它是一百个人的
独一无二的一百条道路

这么写,那一百个人
已经和那一个人
发生了争吵——

凭什么
一个人可以有一百条道路
而一百个人却只有一百条道路
尽管这道路,有些独一无二

那一个人说不透理由
那一百个人
在嘈杂中也找乱了依据……
争吵还会继续

《思想练习曲之三》

一日,女巫突然唱到:
疯了,疯了——
这一百把钥匙
是一百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疯了,疯了——
这想法,比大地上
那些抽象的线条更古怪

一百条抽象的线条啊
没有边际……
我这诗中痛失具象的指证

是什么比头发还要散乱
是什么使月光逊位于洪水
是什么冲击着一百把钥匙
一日,女巫唱哑了嗓音

《思想练习曲之四》

最难以预料
一百个子嗣走上了同一条道路
一条不归路……
在一把钥匙上显现

这是我不忍诉说的事件
一把钥匙,肯定有
我们难以想象的牙齿
隐藏,形同锋芒

谁被咬了一口?
肯定不是锁孔,不然
为什么留有锁孔的锁头
突然惊颤

我同样哑然于失声
我有时也是一把锁头的形状


【王晓忠的诗】

《我的凤河》

被露水打湿的青草
被花香浸泡的思念
多么苦啊

永远没有尽头,永远
拒绝被大海认领
谁的灵魂今生不会再回来
伪证里苟活的幸福
多么辽阔的孤独
亮一盏慈悲为怀的灯

我不想拥有赞美的言辞
露珠、虫鸣、清风、月光
簇拥前行
一个人的旅途
时时刻刻都显露陌生

《静静的凤河》

撒了网
下了钩
一叶扁舟
拔开了一河水性的愁苦

六月,我从异乡来到另一个异乡
认领命运里深藏的沧桑
芒果、荔枝争先恐后地亮灯
可低洼处的葵花还没有开
夕阳西下,闷沉的山梁
巨大的风车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

心无所依,孤苦比盐碱地还厚实
一条由北向南的水道挤满血性
在暗夜翻滚
涌动一面宽广的乡愁
让失恋的旅人无端地悲怆

《午夜的凤河》

我原本就是个过客
三月桃花开,六月荔枝红
一副时光的飘带
令艳丽的青春徒劳地生动

小小木屋藏不下一份爱恋的思愁
一盏青灯惚隐惚现
在月光下约会的人已黯然离去
空留一地的哀伤

这么深的寂静,绵长,宽广
恍若约好在今夜相聚
间或一两声低沉的蛙鸣
真不识时务
无端打乱了河水贯有的思绪

我所钟情的溺水而去
我所深爱的残留齿间
今夜,我做回自己的王
在薄梦里偷运积存一生的甜

《凤河深处的桃花源》

桃花开的时候我还没有到来
桃花谢的时候我在树下悲伤
草绿云淡,一座寂然的花园
让我那些沉睡已久的伤疤
怀念久违的盐
无法对一段青春往事守口如瓶

如果可以,我愿大声说出我的诉求
说出全部的爱
美好及向往,执着与忠贞
那些志同道合的喘息、哽咽
在疼痛里要修炼多久
才能羽化成幸福的源

那些树,那些花草
井然有序又心怀沉重
在我没来之前,无人问津
在我离去之后,又惊慌措乱
抒情拒绝理由
伤害却防不胜防

《诗性的凤河》

凤河习惯了以某种平和的姿势
去迎接岁月的洗礼
低声与岸边的花草交谈
甚至没有动过念头,考虑如何
安放时间缝隙遗漏的疲惫
即便彻夜无眠

我是带着火把而来
燃起的篝火唤起远山的沉默
一群诗人在狂热表白
还有一些在黑暗里独自伤神
这个夜晚是多么美好啊
秉公办事的激情与诗篇
随那个一心赶考的书生
迷失在奔赴仕途路上


【渭波的诗】

    渭波,本名郑渭波,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出生于赣东北小山村。1980年发表处女作,至今已在海内外二百多种报刊杂志、丛书发表文学作品一千五百多篇(首)。部份作品入选《百年中国新诗流派作品金库》、《中国诗歌年选》、《中国当代汉诗年鉴》、《走不出的雨巷——南方散文选》、《江西六十年文学作品精选》等六十多种海内外出版社出版的作品选集或丛书。有20多篇作品在全国知名报刊杂志征稿赛获奖。2006年1月,荣获上饶市人民政府颁发的“首届上饶市优秀文学艺术奖”文学最高奖。著有《裂片的锋芒》等。

《磨刀》

雨天,我蹲在滴水穿墙的檐下
将惯用的柴刀扶到泪流满面的磨石上
磨——
磨着单薄的锈钝、残存的锋口

我知道,我的四周总有许多黑白相交的事物
随雨水出没、沉浮、隐伏
不断改变一枚针与一群铁器的硬度
一把刀与一群刀手的距离

面对多雨的天气
我唯一可以放松心情的是磨刀
直到磨灭自已架在刀刃的身影

《草与我们》

草在接近春天
草在改变我们惯有的视角、脸色

草趴过的地方,是我们偶尔回忆的栖所
草挡了我们的指纹、脚印
将春天的消息塞进花蕾、茶杯、笔管
或者荧屏、无处不在的缝隙
滋扰我们的内心

而我们的内心
仅仅晾出了
春天的片段
某些与我们握别的
草根

《疯人院的台阶》

这个风声稀薄的下午  阳光沿疯人院的围墙垂下
垂下了它惯有的高度  低在
我紧紧握住的
一只水杯

请允许我转过身子
远离那些滑过众多脚趾的台阶
坐进夏日的树荫

请允许我静观另类的场景——
一群蚂蚁在几根草茎之间奔跑
用触须寻找相似的食物
掏空自已的口舌

《螺钉》

藏在纸盒里的那枚螺钉已经深入到修理工的指缝
已经深入到一台发热的机器
已经深入到众口一词的机器和它相伴的电流
——这是我在厂房的流水作业车间目睹的过程

这样的过程与灼伤我们的焊光有关
与我们侧弯的脊背有关

而我们,依旧在事物的骨子里寻找螺钉
寻找那些被螺钉击穿的汗珠

《伞》

伞在城市
遮雨,流泪
挡日,咯血
软在店铺或街坊  折射
习以为常的个影、群影
将过客的行程
垒在看客的斜眼里

伞一直在城市出没
罩住了生活的边边角角
用它不多的肋骨支撑--
天相、气节、秘密

伞握紧了一个人的手
却转运了一群人的心

《与你为邻》

二十年了,那场冲散子夜的暴雨
早已潮湿了半躲半藏的故事
老城的楼影,依然笼络一条拐弯的路
曾经的邻居  划开泪痕的两扇窗口
屋檐下,错过许多无言的守候

是的,与你为邻
我们仅仅是各自飘落的白纸
消失在门边的白纸


【西厍的诗】

《仁慈的鸟声》

一个被鸟声吵醒的早晨
与无数个庸碌的早晨究竟有何不同
这个疑问一产生
就被我捂杀在被窝里

我只在这莫名的鸟声中迟疑了一秒钟
就清醒地意识到
又一个庸常的日子在窗外
已然大白天下。这啁啾的一秒钟

终于只是梦寐与现实之间的一条
平滑细密的焊缝——
一条多么美好的焊缝
在瓷质的梦寐,和铁的现实之间

大自然用一声鸟叫而不是别的什么
叩醒你的大头梦
这简直是一种
只有大自然才有的仁慈啊

《致绿梅》

我必须首先向自己的内心保证
我所见的,只是一粒粒饱满的绿,在料峭的
潮湿的风里,轻轻颤栗

我必须向你坦陈,因为惊讶我忘记了赞美
而这恰恰避免了
一次极其危险的轻浮举动

我庆幸
没有对你攥在一颗颗小拳头里的绿意
作无谓的猜测

我庆幸自己出奇地耐心
等那一阵暖暖的风来。风来时
你自然会撒手,把攥了一冬的绿意

悉数抛给世界
任由人们用微距抓你,用淡墨在宣纸上点你,染你
而红唇嗅你亲你,纤纤素手

折你;还有梵婀玲
如泣如诉地奏你……而一介江南书生
只会用汉字笨拙地记下你——

红尘滚滚我只记下你
星星点点的绿,记下你我的邂逅
在乍暖还寒的春天里

《再致绿梅》

在我所不知的园囿
一株绿梅
受孕于漫长的雨季
她在一组微距镜头里颤动
她必已中蛊于阴霾中乍现的春光

我写下她的名字:绿梅
描画不是我所能之事
赞美也不是
甚至感叹,甚至怜惜
都不是我的事——

我只是逗留于一株绿梅
假如有一个脑袋凑过来
我只会对那个脑袋说:喏,这是绿梅
她中蛊于这个春天
过于吝啬的阳光

她的颤栗
源自她生命的内部
而不是外在的风
你是否从她淡到极致的表情
读出了欣喜,或者悲凉

《致红梅》

我想用一种平和的心境写你
就像写绿梅一样地写你
但终于不可能:在雨水中挣扎了月余
我渴望着霞光,哪怕只有羽毛那样的纤薄一片
你却给了我惊艳的半边天——

仿佛被灵感和激情烧坏了脑子的画家
忙乱中碰翻了一钵丹砂
在江南这诺大的、湿润的宣纸上
瞬息洇染了开来的你
攫住了我的身心

我说好啊,你就在我逐日老去的生命里秾艳一把
泼洒一遭吧,看我能不能为你
莽撞地、不计后果地掏出平生
所有的艳词,看我能否抛却陈词滥调
为你生生造一首,艳压群芳之诗


【雪鹰的诗】

《把电话打进梦里》

你尾随着
你把电话打进她梦里

你告诉我
你担心她在梦里迷路

你挥镐刨开泥土
你要弄清那树根的走向

你怀疑她穿过围墙
扎进邻居的院子

那年,她翻下阳台
跟你走进乡下的草屋

你的爱情曾得到报纸的
赞扬。精神和物质

本来就会转化
让你不理解的是都这个年龄了

你掳了掳斑白的头发
努努嘴,一脸茫然

《婴儿时期的事》

雨仍下着,拉开窗
我抱着小孙子
他对雨是没有意识的
虽然我说:雨还在下呀
他的婴儿时期
只能靠我们帮他记忆
用文字、相片或脑筋
每个人最初的经历
都是靠别人的讲述完成的
那一刻,你就成了主人公
你甚至以为在听旁人的故事
母亲去世了,再也没有人能讲清
我婴儿时期的事
从出生到记事,这一段故事已经失传

《误入歧途的女人》

她站在那儿,一直不说话
我知道她在等人
等一双能打开她的手
又深秋了,该收获的都
收获了,包括爱情
只有野菊花站在田野
裸露火一样的激情
对此,她不屑一顾
一朵花最该绽放的时节是春天
一个女人最美丽的当然是青春
可是她走上了一条
与其他女人不同的道路
你不能说这就是歧途
她说,在我眼里
她们行走的难道就是正道
人生没有正确和错误
只有好与不好
她轻蔑地笑了笑,头昂得更高
我并非不理解,对此
我只是坚守我固有的准则
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个人不能把自己的观点
强加给另一个人
我当然也不能把我的想法
硬塞进她胸脯
我知道她一直在等待
太阳已升起了无数次
但也寂灭了无数次
而每个人的生命却只有一次
当然你可能换一个角度
说它每天都在新生
每天都在让过去的自己
死去,如果你发现偏离了航向
你完全可以修正路线
也可以更改目标
一切随心。对许多人来说
这十分困难,缺乏智慧和勇气
结果是没有生活
此刻,她仍站在岔道口
我注视她整整一个下午
像数着站在书架上的一本书封皮上的
文字,我数着她表情的变化
但始终没有把她打开

《行走在雨和阳光的间隙》

每一场雨都会带来一次潮汐
每一次阳光都会给大地温暖
我行走在雨和阳光的间隙
头顶是云彩或星星,是春天
绽放的香气。风吹拂着
千年前的石头碎裂,化为尘埃
展现在面前的道路曾留着先人的
足迹。循着文字,我继续他们的
探求。草绿了千年,也黄了千年
采花的蝴蝶绝不是去年的那只
乌鸦从枝上惊起,它暗示的
可能是死亡,是一个朝代的更替
也是一个国家的新生,江流入海
新的陆地,正渐渐浮现

《隔壁的灯很少打开》

隔壁的灯很少打开
每夜,我从那门前走过
那窗口都黑洞洞的
仿佛这屋里从没住过人
有一次我壮着胆子
把耳朵贴到门上
我听见屋里窸窸窣窣
像老鼠在啃噬器物
我决心守在那儿
对一个儿童
这需要多大勇气
月亮升起来了,升起来了
一个女人,光着身子


【远方有佳人的诗】

《天净沙.秋思》

题记:五月份开始写《望乡》的时候,其实就想将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写完,没想到写完《人家》后,怎么也找不到《枯藤》的感觉,也曾想过跳去《枯藤》去写后面的,但脑中一片空白,半点灵感都没有,无奈之下唯有放弃。进入六月,我又一次续写后面的几首,这次有了一些东西在脑海中跳跃。于是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构思,涂鸦数日,终于完工。

[小桥]

对岸的思念,这头连着那头,
一百年,思念在流水声中缠绕复织,
温柔如扑面桃花热烈如盛夏酷阳,
春夏秋冬流不走砾石的底色。
就这样思念着,听流水潺潺,
美丽的桃花汛,梦在波光中缤纷,
突如其来的洪荒,一个黑色的漩窝袭来,
桥墩倒了石板塌了,思念阻断了。
青苔和泥沙为你面摩,一层一层,
你再也无法走出,无法走出,
思念锁进深深,黑夜的呢喃,
一千零一夜,麻砾石的底色未变。

[流水]

一泻到底的激情,从恒古开始启程,
欢乐着,呜咽着,平静着,激情着,
几经沉浮,那粒沙终于安静,
异样的光茫,刺穿你的躯干,
将太阳射落,换一轮皎洁挂在天空,
那只懒懒的青蛙,忍不住探头,
一声“咕呱”,惊醒了静寂的夜,
两岸的稻花香,再也无法睡着。

[人家]

河边山下,一道袅袅的炊烟,独舞
煎糊的荞麦饼,在燃烧的牛粪团中芳香,
红辣椒炒青辣椒,薰落娘的眼泪和成盐巴,
放学的娃儿回来了,小嘴噘成朝天的喇叭。
赤脚的父亲,光着膀子肩扛着犁铧,
刚种下一垄垄的希望,倦了月光,
那头发情的小母牛,倒立着上树,
父亲笑了,用星星点亮烟杆,“吧嗒”。

[枯藤]

从悬涯之绝顶,风之巅垂下,涤荡世纪的风尘,
一叶嫩芽,从潭之极深张望,缘树而上,
爱,在渴望中攀援,遥不可及的触摸,
无法放弃的思念,紧紧缠绕那棵老松树,
窒息,疯一般越过树梢,疯一般降落。
终于藤缠着藤,执子之手,爱的季节已错过,
春天早已远逝,青枝绿叶在回忆中萎缩,
形如枯槁,不是一般的枯,
手一剥,大片大片的腐朽脱落,
一把野火烧透,爱在大红的色彩中涅磐。

[老树]

风一吹伤痕累累,苍海桑田褪尽繁华,
生命的历程,犹在地底下盘根错节,于极深处纵横穿梭,
年轮在时光流中加厚,童年,那美好而又遥远的回忆,
岁月的皱纹深深铬印,春夏秋冬风霜雪雨洗礼,
一次次的剥落,躯干的最后一点青绿,渐离。
那老者的驼背,倚靠着你的弯背,点燃一支烟,
你试图弯腰,嘎吱,扭曲的痛苦蛇行电闪灼遍,
一阵风吹过,驼背已经睡着,他或许梦回童年,
烟杆悄悄坠地,他笑了,口水悄悄滑落,
今夜月光如水,洒落一地记忆的残痕。

[昏鸦]

不知是第几次写到乌鸦,前面的乌鸦已经老死,
这只是它们后代的后代,我在黄昏的乡间小路上捕获它的身影,
它在那棵树底下哀怨地鸣叫着,夜色因此而恐慌,
行人远远躲避,乌鸦的叫声不吉利,今夜有人会成为它叫声的殉礼,
我只是想看看它到底哀伤什么,我于是无限接尽死亡,
我看到了一只老鸦在地上奄奄一息,它在拼命呼唤着,
几条它捕来的小虫,在老鸦的嘴边一动不动,
那一刻我流泪了,原来我们害怕乌鸦,竟是害怕它的忠孝。

[古道]

驼队一次又一次从长安古道走出,驼背上挂满敬贡的丝绸,
路在脚下延伸,一弯霜月冰冷了漠北的帐篷,
路其实望不到头,狂卷的黄沙掩埋了一代又一代耻辱,
年青英俊的汉武大帝,背转身,绝世的霸气在忍辱中负重。
霍去病,他带着刘彻的绝杀令上路,九十日杀八万匈奴,
但是他的马跑得太快了,如此之快,勒马时他听到死神在叹息,
他从此在天堂溜马,望着人间,看星河翻转看朝代更换,
直到有一天李靖剑指阴山,他失手打翻一炉香灰,埋了楼兰。

[西风]

玉门关外,你弹奏一曲萧瑟,卷起黄沙漫天,
大片大片的绿色波浪,你随时掩埋收割,
一串远行的驼铃渐逝,墩煌的落日从此削瘦,
伊人啊,更尽一杯酒吧,阳关那头边声霍霍。
你无意凋落满树春色,你无意扫落一地梧桐,
你只是无意酒醉,不曾想过太多,
那一夜你瘦了,一朵黄花飘落。

[瘦马]

绝不是八骏中的一匹,你步履蹒跚,
九十九日不曾远离,你在江边守望徘徊,
一滴清泪,盈盈照亮横剑自刎的绝望,
拔得了山兮,救不得虞姬,救不得自己。
魂兮山兮,乌稚马一声长啸,一声长恨,
瘦了乌江,西楚最后的身影倒下,远处残阳如血。

[夕阳西下]

碎影,那些诗中活跃的句点,时光流逝的残痕,
暮色藏起你跳动的思念,半江瑟瑟,半江红,
唱晚的渔舟,采莲的姑娘,踏着黄昏次第归岸,
那朵彼岸的红花,暮色中孤芳自赏。
一万里红的云朵,在天空烧透最后的浓妆,
残缺的色彩渐淡,远处一抹残阳如血,
月亮,那如水的女孩,太早抢了你的天空,
你在山后悄悄滑落,被夜色遗忘。

[断肠人]

一杯酒入喉唇彩脱落,你用指尖挖出一片女儿红,
喝吧,一杯未尽,燃烧的烟雾迷茫你的眼神,
躲在漆黑的角落哭葬,守望了十八年的女儿梦,
那只空空的酒杯,沉沉跌落,一地的碎痕。

[在天涯]

来的路早已忘记,丢失的还有我自己,
拾起一地的斑贝,试图叠出王子住过的宫纬,
风一吹轰然倒踏,海水无情淹没爱的心迹,
灰姑娘没有如期,美人鱼奄奄一息。
我临风而立,礁石上一袭白裙飘飞,
纵身而下,我是庄周的那只白蝶,
阳光下回首三生,归缩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沙滩上潮水已退,一只海星遥望蔚蓝大海哭泣。


【张守刚的诗】

《我住在金海湾》

它不是地址  却和地址有关
金海湾  长江边上的一个漩涡
多年以前  我就告诉过别人
我是被表面平静的江水
放遂到岸边的一尾鱼

我住在这里
顺着长江的脉络
抬抬脚步就看见了
我在波纹里晃荡的模样

金海湾  一个沉默中的符号
我在它的旁边深入浅出
梳理自己
多年以前的凌乱

《雪》

雪在对面山上
远远地
是昨晚悄悄下的
就那样白着
一时半会儿也不化
在警示什么
我呢  和雪面对面
心中一直保持
少年时的圣洁

《健忘》

他已经记不起
自己最初的模样
在回来的路上
影子模糊
惊起沿路的蚱蜢
蹦蹦跳跳之间
日子远去
他只好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子
像找回昨天丢失的
记忆

《金海湾》

江水不动声色
你在自己的巢穴边
感觉它的激流暗涌
金海湾  它不是一个地名
却和水息息相关
从长江岸边喘息着上来的人
把握不住自我
夜夜笙歌的地方
张大嘴歌唱的人
总是走调
哦  金海湾
从歌声的漩涡里
拔出来
你认识了自己

《静下来的夜》

静下来的夜
更加黑了
那么多喘息
浮出水面
加重了夜的呼吸

把所有在白天没办完的事
带进梦里
把所有的不快
放在枕头下面
这样的夜里
我究竟能睡得多香

在遭遇生活重重叠叠的挤压后
这个夜晚的静
轻轻洗涤
生活不能承受的


《莲花车站》

他们在莲花中开放
熙熙攘攘的时候
那个人看不见自己
在人群中的脸

多少人挥手告别
写下疼痛的泪水
一声呜咽的汽车
在长江边消失
最后走进别人的生活

莲花一直不谢
那个人迟迟
不肯出现

《金海湾的夜》

那人猫着身子
斜插进夜的巷子
霓虹还在闪烁
张大嘴夜夜笙歌的人
把对生活发泄的声音
传进别人的梦里

足音跫然
黑暗中  楼梯越发陡峭
他睁着朦胧的醉眼
盘旋而上
在楼梯拐弯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觉得这时候的真实
有些可怕

他知道这是金海湾的夜
和其他地方的夜晚
没什么两样

《风吹着》

这些细微的  琐碎的风
从东边吹来
一会儿又从西边吹来
有风吹着
爱就还存在
那么多从风中得到恩惠的事物
手舞足蹈
它们在赞美生活
因为感恩
也在表扬自己


【仲彦的诗】

仲彦,男,土家族,1971年生。迄今已在美国、法国、澳大利亚、加拿大以及中国大陆、香港、台湾等国家和地区数百家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诗歌、散文、文学评论3000余件,获沈从文文学奖等各种奖励80余次,入选2001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2003年度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等各种选集100余次,著有诗集《浪迹民间》、《生存归宿.仲彦诗歌选》、《把我的思考从烈火中心取出来》、《仲彦诗选(上、下卷)》、《请小心看好我的粮食和火种》、《我要为你准备很多甜言蜜语》,中篇小说集《你待我是否真的很好》,散文诗集《苍茫大地》等。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委员。
电话:13467983688
信箱:xiangfoying@163.com

《神圣地歌唱或者喊魂》

黑暗,抱着痛苦扭曲的四肢
坐在黎明

大地无言。宇宙,缓缓滑过
颤抖的低音。是什么撕裂了黑暗的呜咽
苍天无泪。生命,
煎熬的血肉,放在面前

灵魂滞留家乡。黑暗,振动着双翅
低低地飞翔。目光,一次次抚摸着村庄
割舍的深情,难以忘记,一辈子
真的好想陪稻田活完生生世世

感受得到泥土的心跳。感受得到五谷
流连的呼吸。
汗水种活的丰收
血肉养大的骨头,痛,还在疼痛

好久啊。这致命地折磨
仿佛与生俱来。天仍然没有亮光
我仍然还想让身子
匍匐着
爬过
一寸寸土地。多么肥沃啊,不愧是用血
泡过了那么多年

此时,大地种活的泥土
把身体抱起来
把头颅抱在怀里
看啊,那遥远的远方
地平线,身披熊熊燃烧的亮光
身披古老执著的飞翔
打马路过田野
“吭唷吭唷”
抬着的身体
体温捂着体温
心肝连着心肝

身边,神幡,静静肃立。光明的呼唤
开始奔跑。举头三尺,我想遇见自己的庇佑神
神明和我
流下热泪

牵着我的双手。神在村里,因为我
徘徊不去。祭神的寨子
古老的梯玛神歌,撕扯着神圣的音乐
在空中飘飞。这决裂的音符
一次次
喊痛我的乳名

死亡,仍然还在固执地
慢慢
告别着生命。命运
在旁边
奄奄一息。痛,还是疼痛

我只想睁开双眼。我只想在摇曳的桐油灯下
忧伤地听歌。我只想面朝我的大地
跪下来。黎明,把黑暗
一点点凝固,冰冻的田野
大地的心跳,无边无际

我要含泪说出
我爱
要活下来。身边,神秘的土家族
古歌仍在传唱,一件件神器
挂在村里。经幡肃立。大地无言。

呼吸,在大地,艰难地行走。神台高唱
祝福的古歌。祭祀的香烟
魂魄缭绕。神明跳下马背
轻轻敲打着我的头颅和四肢,以及
身边
黑暗的骨髓

古老的仪式,仍然十分古老。此时,一个人的挣扎
写在脸上。泪水,
无言,又无声

木头迎接着神台,和,喊神的人
黑暗,迎接着黎明
大地,无声地颤抖
做活在人间的见证者。无数条皱纹
收好一粒粒
无言的泪水。泪水无言
写满活生生地叹息。现在,
彭老嘎巴巫师
请把黑暗之中的弱小生命
在梯玛古歌中唤回来。现在,
我的魂魄,落在哪里?骨头
有没有根,在地上成长?

留念着尘世里面的血肉
我身边的亲人,你要在这一生之中准备很多活下来的勇气
一辈子甚至更久
你都要像我
坚强地活下来

黑暗,还在苦苦地守候着无穷无尽的黎明
一口气,挣扎了很久
终于回来了。此时,我身边的亲人
像一阵暖风,从尘世间走来
抚摸我心灵的伤口

孤独的时间
缓缓爬上岁月的额头
黎明啊,
骨头一样坚硬

地平线,亿万个燃烧的生命,
把黎明点燃。现在,黎明,
终于露出了笑脸。现在,
好了,守候着我的亲人
为我的诞生准备了很多光芒的笑容
歌声,一次次流下热泪
把我的心脏捧好
做活在大地的见证

尘世的歌声,
终于穿透黑暗和生死
来到黎明
我活下来的骨头
刻着沧海桑田的过去
刻着生死相依的未来

《颂歌》

龙,屈原,傩神和树,中国
澧水这个地方,浪漫主义的四英雄
在东方苏醒。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苏醒的
天空和太阳
四座神殿
养活觉醒和大神

浩浩长天,我长啸巨人的四肢,滑过早晨和澧水

生命!小小的一块光明
穿透天空
和澧水。悬棺照耀之下
觉醒的,四座神殿的脚印
刻满沉思的额头

历经劫难的大神和祭坛
身披轮回和生死
身披全身的熊熊火光
身披燃透脊椎的天体  大爆炸
千万道汹涌澎湃的火流的
大爆炸
吞吐轮番上演的
古老
地壳运动

一堆堆黄土,一堆堆
烧焦的三叶虫的头骨
从西风中走过,风和笑容

裸露的,
巨大而创伤的岩层
展示世纪初田园和生命的
全部挣扎。好多年了,此时炽烈的地心的火焰
还在不停燃烧
光明的澧水。赤色的思想的岩浆依旧
不安极了,愤怒极了
波涛呐喊着,伸出祈祷的双手
同时也疼痛极了。

明天的大崛起
仍旧要来。凝固的固态的阳光
走遍亿万座山峰
飘扬的长发
天空,四座神殿的不安和痛楚
来自人类的痛苦
我和诗人的痛苦

英雄主义的痛苦
明天
就要来了。隆隆滚滚的群峰,面带挣扎和笑容疯狂扭动
泥石流,火山灰,石灰岩融洞
这个世界暗地里涌动的血光和火焰
涂满茫茫苍穹。血红色阳光走动的
不安和痛苦
来自生命和骨肉,四个英雄在大地的挣扎……

巨钟高悬,无边的历史的阵痛
在民族的祭坛中心高悬
坐在诞生天堂、
孕育炼狱的一处圣地
霞彩四射开来。四座历史巨轮翩翩飞翔的
火红色宇宙,单纯、敏感的地球
在赤道中心舞动
沧桑的倒影。

摇荡绿色与和平。圣歌四散开来。地平线
还在苍天面前漫漫长舞
生命和苦难,继续面朝书香和琴剑不停涌上来

今年的龙,今年的屈原,傩神和树
今年命运含泪敲打的澧水
四个英雄
沉寂于地心的澧水面朝苍天也涌了上来,下水船
涌上来,滩涂和礁石涌上来
三叶虫涌上来。
思想和哲学
勇敢地创造了很多英雄和史诗

四英雄
携手走过
太阳和神殿。四英雄沿途撒下文字和光芒
这是澧水,天空的后代
一块小小光明的后代,龙,
和龙的骨头,
站在萱草、艾叶、菖蒲之上,搅动石灰岩融洞
一处小小的莲花池

莲在莲花池塘苏醒,莲在东方苏醒
莲手中的稻谷、火种、盐巴和柴刀
在东方苏醒。莲只有诗歌和痛苦。莲
诗歌的痛苦,砍在岩层心脏
火光四射,在东方苏醒的,东方的日出,光芒四射

诗经和楚辞同时走过
光芒和宇宙
文字
炼石补天,苍天啊苍天!

血管升起来。地心的火焰,沿着大地和血管
不停升起来
一棵树,一群血管,流满预言
这处洞穴的一幅岩画
在莲花池中
写着大地之光

遗址之上,傩神醒来
手捧朗朗乾坤
在澧水两岸大声叫喊:“活人醒来,立地顶天”
  “立地顶天,活人醒来”

澧水拍着浪花和双手
小小的一块光明拍着浪花和双手
树,是英雄其中最累的一个
活人醒来。武陵群峰
在大地上打开
琴剑和书香。今年,浪漫主义的四英雄,血淋淋的
四只血肉
背负着巨大的精神和钢铁般的意志
在天上走
群峰,身上的青草和泥巴
携带着琴剑和书香
长发和胡子
越过残存的第四期冰川
明天的大崛起
在天上走。太阳和天空
携带天灯,早晨的宝莲之灯
在天上走,四座神殿在天上走,走过东西南北
四个方向
人类的挣扎

《梯玛神歌》

我泪流满面的梯玛坐在空无一人的荒野
澧水呜咽。苍天在上。悲鸣声
吹动号角。泣血的大地
把空无一人的世界撕成迎风飘扬的碎片

天色昏黄。扭曲的疼痛,长满皱纹。风,一阵
紧似一阵。神器插满身边。天的尽头,幽冥缠绕着
神鬼的飞翔。坐在幽暗中心,经幡引领着
尘世的沧桑,人,像一粒粒咒语,在深邃的黑暗里缓缓滑过。此时,
他将独自面对一生送走的所有亡魂。安抚他们告别尘世时
痛苦的思考。禁不住热泪纵横。禁不住
坐在空无一人的荒野。禁不住说:
乡亲们啦。他想他们。

梯玛,土家生活中,神鬼和人的代言者。很多的秘密
撕扯着内心的痛苦和灵魂。忍受,或是
忧伤地唱歌。这时候,黄昏袭来。地底下埋葬着伤痕累累的尸骨
森森的影子在黑暗中奔跑。祭祀的香烟,或是遇上神明
或是遇上阳光。而大地,仍然十分沉寂,无言的
呐喊的疼痛,打在身上,痛在心里

没有人清楚,生存与死亡的距离
差了几个时辰。光明,从天上跑来
黑暗,在大地深处行走。而在梯玛的内心
歌声,点燃身躯,照耀人在尘世间的挣扎。大地,
无边无际。人世间的疼痛,在四周漫延

泣血的荒原,坐在饱经沧桑的大地
澧水,推涌着岁月,冰冷的眼泪
湿透脸颊。这尘世的生活,剩下他独自一人
踏歌起舞。古乐苍凉,割开断裂的遗迹
成为看不见的灰烬,构建一桩桩低着头颅的往事

在世上行走,
转眼走完一生。一群群忧伤疼痛的黑衣人
次第穿过歌声。神与梯玛,流着眼泪,
说出宗教的秘密,说出人的疼痛
含泪的经卷,祷文散落一地

头顶
血红的傍晚
坐在空无一人的天空
苍天。一棵树的旁边坐着盛血的头颅
他的思考,他的祈祷,他的念经声
有血,有肉,有骨头

《长久和苍天对视》

突然。阵痛的苍天,风起云涌。闪电
劈开乌云,一道道裂缝。火,被血染红了啊。光
被一道道火箭疯狂地点燃。灰烬,燃烧着挣扎的骨头
此时的黑暗,瞬间出现一抹坚强的亮光,像肉,像灵魂
在尘世间艰难成长

宇宙深处,继续开放着轰隆隆的绛红和血紫。一切静止和凝结
挣脱了生命地束缚。燃烧的声音,爆炸开来
只剩下时间,一点点孕育着生命地呐喊
此时,生命的疼痛,并没有被眼前的世界真正地原谅

苍天啊苍天,真实地存在着。一粒粒愤怒燃烧的头颅
孤单地划过深邃的天空。沉重的背影
被撕得粉碎。头顶的一切
眼泪干了,还有心在跳动,还有歌声,托举着诗人
站在和苍天交换思想与痛苦的地方
站在劈开诗人头颅和血肉的地方

不要把思想者的灵魂送入无穷无尽的秘密。不要把心跳劈成两瓣。
苍天,请留下头颅,提着头颅和长发
在世上行走。呐喊的声音
已经割得十分疼痛,不要再葬下澧水
诗人的思考。奔跑着,生活着,或者跪下来
擦干眼泪。或者把骨头和血肉送进苍天
高高地飞翔,熊熊大火的燃烧

《神圣的祭祀》

像雷声,追赶闪电的脚步。轰轰隆隆
头顶的神灵,像脱缰的野风,撕开电流
此刻,我想喊出祖先的姓名。此刻,
我想骑上自己的光电
敲碎天空的骨髓,寻找古老地飞翔

远古,尘封在历史的家谱。神话的庄严
赶动电光雷鸣的天空,传说
开天辟地。我一无所有的苍茫
撑开希望的时间。孕育民族的种子
顷刻之间,倾盆而下。闪电的影子,光的脚印
长成亘古遗传的密码。我长啸亲人的四肢
一个又一个,远远而来

是啊,点燃勇气的光芒,滑过天空和历史
我想请你说出人世间的艰辛。我想请你翻阅梦想的旅程。是啊,
我人类的祖先,光明的骨头在风雨中行走
抑或奔跑,我只想遇见你,祭祀的香烟
已经燃起。家谱中的姓名,
活在人类的源头。大地
仍然,电闪雷鸣

人世之间,布满烟云。摇曳的大地
推开苍天,刻出灵魂和秘密,刻出遗留的亲人
光,仍然还在奔跑,风,也在不停地奔跑
我追不上光,也追不上风
这时候,我只能面对祖先的骨殖,敲打着人类的亡魂


【周春庭的诗】

《谷雨》

春的尾巴  
扫在田园里  
谷雨阵阵  
禾苗们起舞了
  
疯狂的竞赛  
在路上奔跑着  
不能让思想  
输在敌人的  
起跑线上
  
吃点毒胶囊  
没向题  
每天只要  
不超过六颗  
官员的话  
如同放了个屁
  
花开如意  
伤感了多少朽木  
友逢千杯  
醉倒了多少情敌  
一夜风声  
飘摇了多少誓词  
年年谷雨  
茁壮了多少青春

《白了头的思念》

白痴们聚合了
一色的语调
一致的身段
还有一阵一阵的臭味

白昼间的影子
托故般入了黑夜
伸展在灯下
疯狂而又有野性

白花开在绿间
有了些许成熟的样子
绽裂的思绪亲情们
有了些许痛苦的表象

白了头的思念
还在整理过去
将要失去的
有了伴舞者的诺言


【邹伟华的诗】

邹伟华,自号百拙散人,1978年生于广东省博罗县,2001年毕业于兰州大学新闻系,曾在西藏阿里地区工作生活3年,现居广东中山。
在语词破碎、语法肆虐、场景疏离、无人真在的当世,邹伟华致力于以切近的命名重新聚集思物。其诗被思想之真、现世之真和还原之真所包围,诗人的痛苦之痕灼人思绪,屈骚气浓郁,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陈春文先生称其已有大诗人气象,但仍有将孤独与孤愤不加区分的危险,滑进文人气,办法应强化语词之真和语言言说的转向。

《想你的时候我两手空空》

今夜的高原将我遗弃,
想你的时候我两手空空。

当拥挤的风声愈见焦躁,
无意完成音符的尾声,
我的夜便空旷起来了。
不管用多少的月光去滋润,
缺氧的灵魂注定日趋苍白。
今夜的高原将我遗弃,
在布达拉宫巨大的身影下,
我被生锈的记忆团团围困。

看!那只掠过城市的孤鹰,
是格萨尔王被风夺去的钢盔
至今还想寻回
它当初离去的那颗头颅。
可当那个字已从我的唇边逃离,
啊嗬嗬,我无从修补
碎裂的嗓音。

想你的时候,诗的村野总被
混凝的哀伤攻陷。
我闭上眼睛,逃避着
猎户座的逼视。
任由齐整的水泥地砖测量双脚,
我在荒凉的街道越陷越深,
泪流满面。

想你的时候我两手空空,
今夜的高原将我遗弃。

《冈仁波齐》

正是冈仁波齐。
我全部血液的源头是冈仁波齐。
我无能于言语,而久持的沉默
挣扎向冈仁波齐。
那辖摄人间的星座升自冈仁波齐。
我从尘世走来,形容憔悴,
为着我的心已皈依冈仁波齐。
我惯于漂泊,收容我微弱足音的
唯有冈仁波齐。
一如精致的谎言,灼热的阳光
无法谄媚冈仁波齐。
设若我是一只灵鹫,我临死前的奋力一击
必向着冈仁波齐。
孤独者以自由和痛苦祭飨这贫瘠的年代,
而为诗歌奠基的正是冈仁波齐。
所有金属终必腐朽,
今夜,我将神启的声音
刻入一片雪花,
这片雪攀爬向冈仁波齐。

《乌鸦》

走在西藏,我看见
被文明击溃的乌鸦
流落高原

在西藏,乌鸦嘶哑的鸣叫
如同遭风支解的碉堡
令人永远无法熟视无睹漫不经心
究竟为了什么——他们
如此不通世务
生生把自己的喉咙喊破,可也
无人搭理;还是一代接着一代
不顾人间已进入更年期
像最逆耳的忠言
声嘶力竭而又无力地
对着世界
犯颜直谏

飘摇颤栗
却不解迎合气流的性情
乌鸦的翅膀是一件件被风撕扯的破战袍
舞不成霓裳羽衣

如同每一挺残废的战士
乌鸦有过堂皇的履历
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金乌
曾扇着金色的翅膀
撑开宇宙洪荒
驮着太阳在山海经里翱翔

如今,他们躯体里贵重的成分
早已被搜刮提取
镀在帝王的宝剑上,用以
修葺匹夫的头颅
收割英雄的魂魄

乌鸦,这被人类放逐的匕首
层层锈蚀,锋芒丧尽
依旧忠心耿耿,嘶吼着
激射向每一眼萎缩的瞳孔

每一只从我身边掠过的乌鸦,恰似
每一位从我身边踱过的屈原
形容枯槁,衣衫褴褛

《面向玛旁雍措》

从今天起,就不会再下雪了,
也不会有冷风吹,
即使是在霍尔,在青藏高原的无人角落,
也会有可人的阳光,
也会春暖花开。
面向玛旁雍措,
从今天起,面向生活中的一切痛苦和心碎,
面向每一滴没有勇气哭出的泪水,
会有一朵花香铺天盖地,将我淹没。
从今天起,做一个纯洁的歌者,
不再怨恨有人忽略自己,
不再计较名利得失,
面向玛旁雍措,面向自己的灵魂空荡荡,
把冰冻的青稞地翻耕,
拾取每一穗闪金的诗行。
从今天起,只羡慕那朵扇动春风的蝴蝶,
而且做一丛嫩绿的青草,
等黑马细嚼,或装点白鸟的窝巢,
面向玛旁雍措,结识每一鳞波光,
唤醒石头里冬眠的泉水,
共同继承杜甫遗传的月亮。
从今天起,相信人们的善意,
学会感激亲人和朋友的思量,
仍然敬重黑暗,却不再鄙厌阳光,
面向玛旁雍措,哼欢快的歌,
跟十只白鹤酬对,
跟过去握手言和。
从今天起,还是没有天堂,
还是孤独,还是寒冷,还是寂寞不可抵挡,
还是有无所不在的死亡,
从今天起,仍然要牵挂,要辛劳,要流泪,要彷徨,
要担忧沾露的花瓣和孩子的目光,
要承受爱人的痛苦,
要困守诗歌的故乡,
面向玛旁雍措,让自己吼成一匹傻痴痴的公狼,
我把这一切担当……

《红柳》

高原的寒冰,淹埋了多少长河落日,
却无法化解
朝圣者虔诚的目光。
冈底斯山目睹了信男善女们
太多的悲壮死亡,
早已感到审美疲劳。在一堆
狮泉河来不及收殓的白骨上,一株红柳
迎风舞蹈,
紫红的身躯流光溢彩,
胜于一切五彩祥云。

说不清是哪一轮回哪一劫,
哪一位苦行者,也和别的苦行者一样
急急赶往神指示的津渡。
大概是中了夕阳陨落的咒语,他
竟然感知到了脚掌下
泥土的质感。
多么宏大而切近的质感!令他忘却了
关于涅磐的缜密体系。
他把双脚浸泡在泥土里,
泥土的湿意,胜于
醍醐灌顶的甘露,连狂躁的心魔
也感到润泽的舒适。
于是他沉沉地睡去,
并像个孩子那样做梦,
梦中的须弥山长满青稞,浓翠欲滴。

他醒来,发现
十只脚趾已深深植入
泥土的深处。
他失去上升的可能,但并不介意。
一朵白云解体而又凝聚。
他的神经,本能地向下延伸,
他的双手欢快而放肆,违反了
佛祖的戒条和进化的规律,模仿着
身边的青草,以绿色的姿势
迎向朝霞的手臂。

从此,每一粒从行人目光中抖落的尘埃
都在他的脚下聚集。
他和青草一起,澄清着
每一条河流的源头。
他的呼吸不再祈求护佑,
无论是牦牛的巨吼或孩子的哭泣,
它全都参与。
他纵情的紫花,开启了教徒们
被禁锢的感官和野性,
令装腔作势的神祇
黯淡而尴尬。

是功德还是报应?
一个叛教的灵魂化成一棵红柳,
其造形力量
胜于
道成肉身。

计划开往极乐世界的慈航之舟无限期晚点,
解脱的渴望是锁缚渴望解脱者的铁链。
如露亦如电的大千世界,
恒河沙数等量的芸芸众生——
或卵生、或胎生、或湿生、或化生,中有
一株红柳用根须与泥土互相守护,
并伸开双手,裁剪暴虐的业风,
他洒脱的姿态,比任何教派的佛陀都要
宝相庄严。

《走向湖心》

请走向湖心,忧郁的人!请把阳光
出让给玻璃窗。那工于计算的阳光,
且让它穿过打着哈欠的玻璃窗,
跟屋里明灭的烟头们,共同照耀生活。  

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忧郁的人!
把阳光留给世界,然后走向湖心——
那么多泪水滋养着的玛旁雍错的心脏,
那心脏的跳动,震撼着每一轮水波。  

忧郁的人啊!请走向湖心。
告别了昨天下午的那场雪之后,我们一无所有,
更不能对空洞的天穹有何指望,除了
神光离合的湖心,我们最后的归宿。   

我们的夏天忘了今年的约会,只有湖心的宽容
一如既往,像缪斯眼角的鱼尾纹。
也会有鱼儿活跃冥河,也会有水草丰盈黄泉,
而每夜从湖心升起的,竟是惨白的月亮。  

青筋隐现的月亮,虚弱而坚决,
也在每个黎明返回湖心。
忧郁的人啊,我们并不孤单!让我们
和月亮一起,把阳光还给尘世。

谁也无法夺去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忧郁的人!
命定的痛苦由来已久,且逾越
众多嘲讽或怜悯的目光。
除了月亮钟情的湖心,我们别无选择。  

别再理会诗歌白森森的骸骨了,让死去者
本真地死去。而卸下了我们的城市会在今夜怀孕。
但愿我们和月亮留下的泪水,没有惊扰电视机的梦。
——这是我最后的关怀。

《跟黑颈鹤比邻而居》

里仁为美。我
跟一双黑颈鹤
比邻而居。

恰似庄子的头巾隔世飘落,
黑颈鹤的驾临是无遮拦的抚慰,
令独行者免于绝望。

何等神奇!它们的翅膀
洞穿了欲望和谎言弥漫的岁月,
还能保持如许仙风道骨。

我因此重温了先秦的天空。
黑颈鹤的出现是姗姗来迟的征兆,
我的灵魂充满了预感。

胸腔里的火焰蓄锐已久,急欲
跟黑颈鹤比翼。而黑颈鹤的飞翔轨迹,
凌驾于我的躯体和诗歌。

我的血液还不够浩瀚,
无能回溯其深邃的源头。在源头
我与黑颈鹤是同一族类。

我的心脏也没有修炼成一朵寒梅,
却像那谄媚成性的睡莲,把花瓣
在阳光下盛开,在黑夜里收聚。

还有我这歪歪斜斜的诗行,
仍杂生着虚荣的秽草,
不适于黑颈鹤的栖居。

因此,它们固执着与我的距离,
用高傲的长嘴吸吮着河水清冷的絮语,
对我的呼唤毫不吝惜。

但它们竟因为真实而显得怪异,
令那辆目空一切的汽车
狂吠不已……


【作二的诗】

作二。姓陈。1962年生。福建省惠安县净峰镇洋边村新厝刊人。诗歌写作者,中学语文高级教师。福建作协会员,《惠安诗歌》主编。出版诗集《与海通行》《新厝刊》。
   QQ号码:289345876  

《水泥路面》

宽阔的水泥路面在春天的早晨驶过去
就像山野少女的小腹:坚。平。手感肯定好极了
一些中年的征尘可以在侧面小眯一会儿累眼
甚至一些汗水和指尖也能达到目的
只是每当我偷窥或明视这瑰宝时
她总在做剖膛破腹的特大型手术
看到的只是外翻的肌肉
没有麻醉师。看不到输液器
拉开和缝合的都是一些无需消毒的粗糙器械
这没病的患者伤口的愈合能力比朝阳还好
可当我再次驶过这些疤痕
我的技术和机器都一起颤抖

《前途》

左手肱骨骨折。右手小臂挂瓶
还来不及象重症头的伤者
仰天长啸也能吃喝拉撒睡
还没有掌握金鸡独立
和用脚解手的特技
就是再爱的人也不能涉足
粘贴性别文字的大众卫生区

一泡药味的尿不定时拳击我的小腹
为了保全撒尿的气节
把滞留在本科和研究生之间的
三不管地带的独生儿子揪回来
面对垂直的尿槽
我们父子排成最简易的纵队
我提溜着尿具
儿子在我后面高擎着药器

如果在家里
如果不撒尿
我的这点硬伤是不需要儿子的

《两个老公老婆和一次骨折》

老婆是一个捡破烂的
或者唇齿阳光一些说是收破烂的
在黄塘高速路口的立交水沟上峰
再一次以摔的初级动作
从水沟底深入到更底层的水沟
膝关节以上点的股骨
蹿过一线红彤彤的闪电
那骨头的叫声被封锁在松垮的皮肉中央

白天老婆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婿
忘了数的亲戚在病床前还找不到座位
就想起山里的老家和猪仔
在夜里甚至日落之前
日升之后的一大段光阴里
74岁的老公比71岁老婆更孤独
但他嘴唇角那杨柑一样甜的憨笑
一直高高挂在老枝头
像一盏1瓦的绿灯
不分昼夜的照耀着老公
总是把倒盆端得比饭碗更有水平

28号病床是老婆的床单位
像一个冷怕了的弃妇
最紧的偎依在巨大的病房唯一的南窗下
朝阳连余光都不瞥一眼的南窗
夕阳的光辉像瀑布一样倾盆而下
沐浴了这对老公老婆
老婆平躺地支起左腿
老公裸露的脊背最阳光
这组雕塑改变了夕阳的形态
老公叫金枝
老婆叫秀华。我更愿意叫她玉叶
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姓氏

《在新秋的晚霞和霓虹灯下候客的三个摩托车工》

晚霞的疲惫是可视状态
成团蜷曲在摩托后座
急于回家
提早履职的霓虹灯
想在黑暗中多领取两三个钟点的薪水

三辆杂牌的摩托车
三个用劣质烟头照亮自己眼前的男人
多么象三对相濡以沫的老夫妻
一字排开在夕阳哆嗦的目光下
在新镇政府的背后
在老洗脚城的斜正对面

他们都不是鸭
绝不可能先知春江的水暖
他们没有资历和水性做当代甚至古典的鸭
一贯的早出晚归
他们所先知的都是四季的一点冷

《放雕吹鳖》

寒甚至沉疴没有资格入住
与血无关的祠堂的请假条
吆喝总是阴柔的
正当的防卫站在被告席
无纸的文字
把粗细的双腿紧贴在01路公交站牌

干净的思绪恰似新锈的线材
有些硬有些直
可这些硬和这些直
最符合制作
钢的软和弯与盐无关

是见过比雕更勾的爪
比鳖还低一些的重心
但你唇齿之间的放雕吹鳖
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动作
角度和隐秘艺术
比强大结束得更瞬间


【孙慧峰的诗】

《盗梦空间》(组诗)

一、《梦境里没有风,但是有风吹过的形状》

梦里的街道似曾相识,梦里的人
没有姓名。他没有面孔,她没有眼睛。

在梦里入睡,也就能在梦里醒来。
醒来的人能轻易打开一块石头

但打不开门。他穿墙而过
来到陌生人的院子里

一只灯泡在疯长细细的触手,一个三岁的孩子
在树下吸烟。

梦境里没有水,但是有水流荡的图形:
柔软而连续,四溅而开放,像一个人的内心。

二、《在梦里毫无距离的,在现实里可能隔得最远》

闭上眼睛,她已经置身千里之外
数不清的台阶,一直延伸到
看不清的地方。
她朝着一个方向定定地站着,不移动半步。

很多人走来走去,有的经过她身边
有的穿过她的身体
还有的在她身边停下来,打开手机
大声说话。

但是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就像她在千里之外,已经听不见
家中的电话铃声——而这电话
正是她身边这个人打过来。

在梦中,她努力地捕捉声音,
但却只看见对方嘴唇的蠕动。
这是一种平衡:你在梦中能得到渴望的面容,
但会同时失去,现实的耳畔之声。

三、《人生如梦,只欠一次清醒》

清醒即遗忘。遗忘丑陋
而记住美好,或者相反。现实里焦灼的人
在梦里遇见一个长着两个面孔的人。
一个面孔是她每日所见
另一个面孔是她每日所想。

在梦境中,她凝视着双面人的面孔,暗暗搅动手指。
而她醒来,梦境里被忘掉的部分是
这个双面人有熊罴的身体、
企鹅的脚趾
和蜘蛛的心。

四、《梦里五十年,醒时五分钟》

一旦醒来,千里距离一步跨过
百年建筑瞬间灰飞烟灭。

被梦境统治过久,现实里不是苍茫
而是荒凉;醒来江河还在长流

而梦境里海水已枯竭。
多少时间才够一场梦境挥霍?

她披着睡袍在房间里走动
一边走,一边从睡袍下,不断拿出一个人

拿出一个消失一个。要拿出多少梦里的人影
才能在现实里,出现一个清晰的具体的人?

门被敲响,喉咙被堵住
窗帘被吹动,一把椅子被空置。

时间还没到?五分钟很长,
五十年又太短。

五、《在别人的梦中,你只是个影子》

你在旁边,看别人吃饭、睡觉、做爱、吵架
却不能参与其中。你看见了那个偷鸡贼
但无处报信。你看见很多人围住很多人
但你置身其外。别人的影子不断踩到你的脊背
但你没法喊出声。可能你已经喊了,
但你的声音在别人的梦里,形同虚设。

别人没有醒来,在别人的梦里,你就只能是
一直是被置若罔闻的影子。影子所能看到的是
人间笑容满面,生活滴水成冰。

六、《那倒扣过来的街道上的人看你,也是在天空里倒悬着》

空间的倒转,带来视线的弯曲
这让你换一个角度,看你最熟悉的人:
原来他不是真金的,而是镀了漆的铜;
原来她不是双层的窗帘,而是单层的床单。

窗帘无风而动。在你的头上,另一个世界的人在倒立行走
不对,他们不是用脚在走,而是用脚在爬
在那天花板一样倒悬的人间。
他们的头倒悬着,
肉体倒悬着
是非感倒悬着
他们的心倒悬着
在你之外漂浮,如看不见的红灯笼和看得一清二楚的
遥远。

七、《一个人只能在与其精神类似的人的梦境中,找到似曾相识的感觉》

透光的树,往往长在河岸
过滤着风和蜻蜓的衣角
那沙沙作响的声音,可以是风过树梢
也可以是丝织品摩擦皮肤。
隔着皮肤,一个在现实里的人
也是一个深陷在梦里的人。靠着众多类似的声音
现实里的人在梦里能找到河岸
而梦里的人,在醒来后看见河岸上透光的树。
树上没有梦里看见的彩虹和金币,只有叶子
在风里翻动如纸片。

梦里的纸片在醒来后上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生的通缉令、恨的告示、爱的画影图形。

八、《不管梦游多深多久,音乐一响,就醒了》

谁把一首优美的音乐,埋伏在你梦里?
当你被噩梦追逐到无处可逃时,它轰然响起。
在吉他和弦与架子鼓的齐鸣中,你湿淋淋地自梦境里逃出来
丢盔弃甲,但劫后余生。

命还在梦就在?恰好相反
那从噩梦中醒来的人,再也不愿做梦
梦太深了,永无止境,陷进去
就永难翻身。那在梦中永难翻身的人
正是那些没有人在他梦里放置音乐的人。

明快的音乐或者是激越的音乐
是永不变形的指引。那在梦里行走的灵魂
像一只寻找打捞的手臂。不管在梦里漂泊多久
音乐一响,就将有人被现实捞起;现实里的音乐
循环多久,就有多少沉沦的灵魂获救。

这里的音乐不是比喻,而是一个象征
某种预感或者某种无知无觉的,焦点。

九、《只有在你的梦空间里,你才能说了算》

在梦里你目睹世界已被毁灭,但醒来,窗外阳光正好。
你起身打开窗帘。多年的窗帘,被拉来拉去
身不由己地替别人遮掩。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了
明明这阳光是客观的,但是带来主观上的透明与清亮。
而在没有阳光的梦里,你身不由己地
坠入深渊,或者升到半空。
没有翅膀却在城市以北盘旋。
在梦的空间里,你不断制造盘旋
与下沉。一个宇宙由你打理。在梦的尽头到来之前
你把爱恨摆弄得一清二楚,甚至狠狠地扇了
一只不要脸的野狼一耳光。而醒来,星球还在旋转,
但是你已经丝毫感觉不到;人间善恶还在纠结,
但是你再也难以轻易判断。
在阳光照到的地方,你凭着主观上的好恶,
为作恶的亲属辩护,
对仗义直言的陌生人,报以愤怒。

十、《梦与现实毫无区别,只是隔着一寸皮肤》

天气预报也说谎的。一场雨突如其来
落在现实的皮肤上,但是躲在皮肤下的梦
没被淋湿。

梦外大雨,梦里大晴
隔着皮肤,一个人置身于潮湿和干燥之间。
现实潮湿,容易举步维艰,梦境干燥,容易美梦干裂。
那怎么才能干湿相宜,旱涝保收?
除非梦境越过皮肤的阻挡,占领现实;
或者现实穿透皮肤,将梦境统治。阴阳调和
晨昏相融,黑白抵消,是非化零,这是多么理想的境界。

窗外的雨此刻正渐停,而梦境里的雨刚刚开始
那在梦里干渴的蚌,拨通电话,
向在梦外避雨的鹬
炫耀即将到来的潮湿。

十一、《在很多梦里,连一只狗都没有》

梦里真静,你可以听到瓢虫在棉花上撒尿的声音
可以听见一只蚂蚁散步回家的脚步声
可以听见蚊子脚趾的蜕皮声
可以听见旧皮屑掉在梦的地毯上,发出啪的一响。

啪的一声,在很多梦里,那不断想象出来的场景
皮肤们瞬间全部脱落。在很多梦里,衣衫不整
代替道貌岸然。在很多梦里,全部旧事都换了新封面
在很多梦里,常年捆紧的绳索自动脱落
在很多梦里,那撕咬的狼,变成交尾的狗。

十二、《如果你心事未了,沉睡好于醒来》

睡去原知万事空。房子早已没人了,但是有一个梦
还躺在那冰凉的床上。那做梦的人
已被梦见的人扔在梦外的大街上
大街上人来人往,看不见一丝梦的痕迹
但是在她眼里,这是一场更大的梦境,那些行人
为什么抱紧双臂或夹紧皮包?
那些在楼厦里进出的人,有的带着厚梦
有的夹着薄梦,或急或缓地直行、拐弯
有的一拐弯就不见了,有的始终在直行,直到一点点消失。
梦里的她根本没看见被梦见的人是怎么消失的
她坐在梦里想了很久,然后带着从梦的银行
取出的钞票,走进一个火车站,对第一个遇见的男人说
“把你的梦卖给我。”

十三、《在两面对立的镜子里,幽深在重复幽深》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永无止境?
意识有局限,所以好梦有边界;
生有尽头,所以爱有长短。

但镜子是个例外。当你将两面镜子,面对面地放在一起
它们会互相繁殖对照,将有限的空间滋养得
永无止境。

那站在两面镜子之间的人,会被两面镜子
克隆出无穷个自己。分身有术、化身若干
自己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

无穷的自己在起舞、弄影,姿势共有,表情同享。
在无穷幽深的世界里,独舞也是群舞
独徘徊也是众徘徊,何其美哉!

但镜面如梦,其实里面全是幻影。
幻影徒有其表,没有血肉没有灵魂。
身体可以幻化无穷身影,但内心悲欢还是一个悲欢。

灵魂里的明暗,还是一个明暗。
不管有多少围绕和追随,幽深还是一个世界的本相
孤独还是一个人的宿命,永无止境的,只是镜子囊括的一个梦。

十四、《梦里制造的录音带,在醒来后声音全无》

他的手艺很好,使用简单的工具
就能在梦里制造出若干录音带来
每日里,他白天搜寻各种声音,到了晚上
就在梦里把它们全部复制到录影带上。
这样整整坚持了三十多年,录音带砌满了他梦里的房间。
几乎世间的所有声音,包括烟灰缸的哭泣声
茶几的跳舞声,寂静的丝丝声,孤独的空洞声
和神经元的拔节声、镜子的老化声
以及暴力发出的胆怯声、专制发出的心虚声
他都一一收录下来。在以后的梦境中,他一盘盘地
反复听那些录像带上的各种声音,以至于在现实里
他的耳边还缭绕着那些梦中录音带上的声音。
有一天,他忽然很想听一听梦想成真的那种噼啪声
于是就在中午去了一次梦境,从梦的房间里
拿出那盘标着“梦想成真”字样的录音带
放进办公桌上的录放机中,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寂静的丝丝声也没有,连孤独的空洞声,也没有。

十五、《意识屏障强大的人,梦里养着无数免费的雇佣兵》

他把手伸进一个皮球里,不是为了掏出什么
也不是想试试能不能穿过这个皮球,
他是在这个皮球里放养一群军队
这些军队由提防、敏感、怀疑、警惕等免费的雇佣兵组成
这些兵卒联合起来,善于条件反射
能让隐约的瞬间变清,让微小的瞬间变大
这些兵卒在需要时能从皮球里跳出
在他的心理城池周围铸成另一道弧形的墙壁。
这游动的墙壁,没有篱笆的功能
但是可以阻挡来自梦境里的躯体、面孔、影子的渗透
并得以在梦境之外

看见针尖的微笑、火花的哭泣
看见黑暗里发生的,正在将现实反常地映照。
内心的军队在加强,不是监禁内心
而是随时准备,反击那些如影随形的生之敌意。

十六、《在快速的坠落中,那没醒来的人,还在梦中缓慢地移动》

他在梦里慢慢地拖曳一个回忆。
众多的人纷纷从空中落下来
云雨摇,清风瓦解。

一个人的局限很深。
他看着门,而门没有自动打开
他看着风,而风没有自动吹过笛孔。

有比醒来更慢的前程?
一场哑剧,在开始之后、在结束之前,始终无声。
那被梦见的人,在这里,或者在那里,空度今朝。

梦中的阳光充满黑暗。
谁的梦中人满为患,
谁的内心就拥挤不堪。

有比梦境更快的身手?
抬手按掉音乐。
那在半空中悬浮的人群,瞬间落到地面。

梦中的耳语全是气泡。
谁的梦中雪山开始消融,
谁的身体就会渐渐温暖。

他曾经离开?不,他在寻找一襟晚照。
在颠沛的梦境里,让站在多年之后的自己,
身体里慢慢渗出树脂和炊烟。

十七、《梦里的证据,在现实里都是空置》

敲门声砰砰地响着。
楼道里没人。
一个人影贴着墙壁。

一扇门为什么注意力涣散?
那些黄昏翻出来的事
被过滤和挑拣,而身子已迟钝。
近水楼台尚在,而渴望已经干涸。

一切仿佛在掌控之中
但一条鲸鱼跳进了针孔。
当乌鸦出现,一朵云,慢慢飘近,露出里面的锯齿与刀片。

十八、《没人听见你在梦里的喊叫,甚至你梦里的人,也没人听见》

梦中的蚊子带着口罩,只是飞动
而不吸血为生。无形的口罩
阻挡住声音的发出。
熊猫带着墨镜看着你

不拥抱也不警告
一只弯曲的手拿走天下的所有耳朵。
季节一年接着一年转着圈
有转变有剥离,梦中无声无息的呼叫,悬在空中。

退到梦中的人已经无路可退。
镜片纷纷起义,打碎时光的反照
梦中的耳朵纷纷枯萎,在烦乱的人间让孤独的声音之鸟,无枝可栖。

十九、《在梦里绑架你的人和在现实里解开你身上绳索的人,是同一个人》

一个邀请从未过期。
那只手伸过窗口,抓住月光珠链。

(请跟我来,到树林,到草间
我替你松绑,解下你身上的绸带。)

一只手遮在眼前和一只手放在背后
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心态:回避与顺从。

回避群山照临,顺从林间空地。
夏日活跃在上,青翠欲滴在下。
(哪怕望出去只看到无限的遥远
也不能把一只老年的风筝,提前拴在今天的屋顶。)

那在梦中微笑的人,皱纹逐年减少
绳索从缠绕变成栓系,从现在到未来。
在未来,晚年有着青春期的并发症,
但一个前面是黑夜,一个前面是灯光
可以欢迎往事开灯
但不能颠倒时间的先后、光芒的顺序。
此一生,内心的穿越,
不可随便慢于一只轮胎,不可快于一个翻身。

二十、《潜意识是有戒心的,它在提防有意识》

膨胀的苹果,消瘦的香蕉
风干的长椅。
契约早已过期。
不断沦陷,不能说明一场梦很深。

沦陷好于漂浮。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最是惶恐。
人心如寄,需要借助窗户、光线与凉亭,照亮发梢。
在梦中,凉亭四面都是门。门开着
建筑纷纷瓦解。风声纷纷铩羽。

什么时候了?那该醒的从未醒来
那睡着的抛下身体的盲目
在梦里长出一双眼睛
警惕的锋芒毕现。
画像里并没有脸,一张白纸,在努力抵抗时间的涂染。

二十一、《在睡者的额头滴一滴水,他的梦里会出现海啸,或者暴风雪》

一滴水可能来自西瓜,也可能来自眼泪
在梦中,西瓜走来走去,始终没有打开,
露出里面鲜艳的心,和心的边缘,数不清的黑点。

而眼泪,不管是悲伤的还是欢喜的
如果滴到另一个人的额头,会在
他的梦里,引发海啸,或者暴风雪。

没有到来的,不论多么丰富,最终还是荒芜。
即使你努力,也不能透过
一张不存在的纸,写下你的留言。

一滴水会产生透视法则,但是你不能就此认为
所有的水都是透明之物。一滴水的突然暴虐
会将一个人永远冻结在梦中。

而对梦中的暴风雪毫无知觉的
是在现实里,吃着西瓜而失眠的那个人。

二十二、《你可以在梦里起诉,但是现实里,你在妥协》

花一般的人民,靠天气吃饭,
却常常被小小的自然结果弄哭。
事故已经发生。高烧的前额,既失踪又存在。
该中午渴的不会在晚上渴。
每一个人都不能用舌尖来切割掉人生的饥饿感。

愤怒的言辞在梦中尽情喷涌
而一旦醒来,马上闭嘴。不能埋怨天气
不能指责音乐对内心的蒙蔽。端着理想的皮冻
走在颤巍巍的路上。在梦里砸掉锁链的人
一旦醒来,马上对着伸过来的绳索,满脸堆笑。

梦境如乐园?但是有众多啜泣在弥漫。
梦境如法庭?但是干燥的嘴唇早已耗尽证词。
梦境如避难所?可是灵魂之树飞到沙漠里,泉水的说教
如同欺骗。

二十三、《梦里的食物只是出现,并没有被真正吃下去》

模仿现实是梦境开始的第一步
然后梦境开始推翻现实——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同性恋者
但是经常食不果腹。

即使再丰盛的梦中食物
醒来都会色香全无。梦中的蛋糕硕大无比
但永远送不到嘴边。
梦中饥饿的人,没有牙齿,但先后吃下栏杆、街牌、桥洞
再吃下房屋、大街。

他咬断铁轨,作为打断距离的第一步。            
他在树梢上揉搓白云,使它变得更圆。  
他在梦中死死咬住树梢,为了使自己能脱离地面。
生命里的引火之物已经越来越少,但他在梦里放火,
不为烧毁,不为照明,不为取暖,只为在梦里,有事可为。

二十四、《一旦你再次目睹多年前的旧物,就说明你进入了另一个梦境》

一个男人从信封里探出头来,嘴里叼着指南针,在沙漠里浇花。
一个女人钻出衣服,变成白色砧板;她钻进衣服,变成厨房主妇。

梦中旧物不断扭曲变化
一会是鲸鱼,一会是矗立的纪念碑。
纪念碑下,半只香烟在燃烧
一团烟雾变成一个黑色的药瓶,一个多年不见的人
团屈在里面,在一粒芝麻上按着辨明身份的手印。

什么远得不能忽略,又近得
让人手足无措?梦境里的往事,放在心上的炭火。
今夜气温偏低,在梦中抱着往事取暖的人
夹着旧物,掀开梦境的一角跳了下去。在梦境下方
是另一个梦境,那里炭火还在燃烧,没有温度,但是有火苗

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一张脸一闪不见,继而在火苗的喷泉上闪动
有一串散落已久的珠链重新穿在一起,血色暗红,与火苗交相辉映。

二十五、《凡是假的意念,在梦境里都无法存身》

这是生的消极一面,却是梦的积极一面
如同一个游戏,可以是真心投入,也可以

故意扭曲,但是你要注意生活和梦境的区别
现实的压力可以在梦境里瞬间摆脱。

所有游戏可以重新再来,但是生的游戏只有一次机会
不论是什么经典的游戏,不论是经济的还是政治的

不论是人心的还是兽心的,那在现实的人,
必须知道自己站在哪一边,而梦里的人可以站在一边,也可以站在另一边

站在真的一边,那被损毁的建筑将会修复一新;
站在假的一边,那被确立的奖杯将会毁于一旦。

二十六、《无论你在现实里多么年轻,梦做得深了,也会皱纹丛生,苍老不堪》

月亮用薄薄的的刀片切着夜的蛋糕。
把六月洗干净,用时断时续的雨水。

梦里的阳光都是假的,雨水也是。
梦中的笑容都不是新的,它们是从年轻时的脸上掉下来的

有些琐碎,有些单薄。单薄的笑容稍纵即逝
梦境加深,所有年轻的都一一瓦解。脸上的盛宴

和生命里的八月,瞬间不在。窗子和树在慢慢变黑
一个中午需要打着灯笼才能存在

一个口哨需要灌进往事的岩浆,才能更优美。
梦中之老其实不是从皱纹开始,而是从一把

晴朗的伞开始:先是明亮退却,然后是色彩暗淡
接下来是紧绷的慢慢松懈,膨胀的渐渐干瘪

张开的最后收敛。那伞下的脸早就没了
那脸带着一个年轻的身体,跟着渐行渐远的口哨声

去了往事的某个地点,那里雨水是清凉的,
那里阳光在雨后,站在树叶上,颤巍巍的,虚无的手。

二十七、《没人在醒来后,能融化掉梦中玻璃上的霜花和冰渍》

梦境很热,但玻璃是凉的,
手摸上去,也是凉的。

带着梦幻的期待入梦,梦境不论完整还是破碎
这一次没有梦到,那就从下一个夜晚从头再来。

没人一出手就获得成功,但在梦中,只需要一瞬
玻璃上就布满霜花与冰凌。

一扇冰冻中的玻璃带来彻底的冰冻,深陷梦中的人
发际瞬间爬满冰霜。

冰封起来的就一定能保持长久?一切景物都
凝固在一个不变的姿势里,宇宙静止,内心温暖全无。

梦中的人被制成现实的标本,与什么有关?
一切来自天意,那坐在睡梦中人旁边的人

既是为之掖被角的人,也是制造彻骨冰冷之人
他只不过是不小心打翻一杯水,

这杯水渗入睡者的梦境
才让梦中的手,摸上去是凉的。

无意之失,是命定之劫,还是骰子一掷的偶然?
那在梦中凉彻身心之人,在梦外人的浑然不知中

拼命地在肥胖的背叛和瘦骨伶仃的忠诚之间奔跑
身心僵硬,面无表情。

二十八、《如果旋转的陀螺最后停下来,那说明,你没在梦境里》

光滑的桌面,单腿而立的陀螺。
最高明的舞者,能让最不可能的姿势成为最完美的平衡。
她在旋转,他也在旋转,在地球停转之前
因为旋转,阴阳互为映衬,虚实结合,天地成为一体。

只要旋转的陀螺没有停止下来,一切虚幻的
也就无比真切;一切遥远的呼吸,都会被带至咫尺之间。

轻盈而平衡,没有偏离,没有堕落。现实的桌面一马平川
上面支撑着全部现实的细微存在,包括灰尘的翻身,光线的倾斜。
什么是梦境?不过是现实里一瞬间的意识出轨
在那一瞬间,陀螺并不存在,有的只是无尽的下坠
和沉陷,沿着黑暗的隧道,尽情滑落,没有声音阻拦

没有鸟鸣打开天窗,没有皮肤上的绒毛
轻轻刺痛敏感的神经元。混沌而不由自主
另一种惯性,犹如咒语,有着
通向地心列车的惯性。梦中永远停不下来的列车
并不与现实里旋转的陀螺形成正比——
一个通往深渊,一个通往翩翩欲飞。

在现实的桌面上,他用手指捻动陀螺
使之旋转,将她梦中的下降
都用上升删除,并让她从通往地心的列车上下来
抬脚踏在现实的月台上——所谓的内心拯救
有时就是潜意识中的手指轻轻一动,使一个急速下堕的内心
找到一个踏实的平台,缓缓升至地面以上,得享明亮。

二十九、《真正能偷掉你梦的人,是你把所有现实都给了他的人》

把一个梦送人,没人能真正收到。
但是在梦中把自己丢失,则是一件相当平常的事。

在一个无名的车站,天黑下来,所有的车次都已经发完
空荡荡的候车室里,只有你一个人在迷茫地转圈。

天上没有星辰,但是街上有灯盏。在灯影晃动中
一个男人向你走来,并轻松地把你无处可去的梦

夹在肋下,让你不由自主地在梦里
跟着他,拐进一个胡同,穿过一个没有水的池塘

经过一群蹲在石头上啃着骨头或者甘蔗的人
他打开一扇玻璃门,把你推进去

门在你身后砰然关闭,你这才发现
他已经把你赶出梦境。他坐在床边

翻着你从童年到青年再到中年的相册
他的脸,一会舒展,一会扭在一起

有甜蜜,有开心,有厌恶,有厌倦
你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肩头,他凶恶地瞪了你一眼

把藏在心里的另一个人往心脏里掖了掖
跳出后窗,留下你在床上,肩膀寂寞,天气干涸。

三十、《盗梦者要打劫的是思想和意识,而这些是人间最根本的财富所在》

得到一个实物,抓住它的体积和质量就可以
但是得到那些抽象的财富,不是抓住,而是拦截
口罩拦截光线,光线就装在口罩的纤维之间
得到一颗心,要站在这颗心前往的路上,将之劫持进梦境
多孔而神秘的梦境,将让这颗心迷路,从而顺从于
在它面前出现的唯一的一个指引。这指引可能是一只箱子,上面挂着巨锁
也可能是一只鸟笼,里面放着闪光的宝石和
鲜美的蚯蚓。

也可能是一个黑洞,里面装满熄灭的星光和所有枯萎的憧憬
但是里面一定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树下荡着秋千,将时间磨碎。


发表于 2013-9-16 10:14:4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220:芙蓉锦江第12期《四川在线》

【丁乂的诗】

丁乂,本名周世通,当代诗人,《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副版主,《芙蓉锦江》副主编。

《梦笔山》

越野车尾随钉子般的阳光攀升
刚刚还光芒四射鸟语花香
陡然寒气逼人 蓝天已白
四千米的垭口已被昨夜莅临的雪掩盖
玛尼石与六字真言的传说
牵着红色的经幡在风里欢呼雀跃

正感叹这白的天白的雾
一道斜阳穿透云海
远处一道道群峰骤然被镀了一层金色
这便是红军翻越过的千山之上的梦笔山
在这四千米的高度仍然需要仰视
十几座雪峰连成一线
犹如天空飞奔的金色马群
当年红军那如万马铁蹄的步履
被梦笔山摄入自己的躯体
成为自己内在语言的惟一诠释

当年红军从南方一路鏖战过来
驱动着这个世界上最破烂的草鞋
以及草鞋里瘦骨嶙峋坚如钢铁的脚板
穿过峡谷 险滩 以及湍急的江河
一些人倒下了 没有倒下的人接着向前
那些倒下的人大睁着深陷的双眼
看似空洞无神 生命已脆弱游丝
但当看到前方不断移动的旗帜
他们眼里便闪烁出神奇的光芒
以不可阻挡的力量 向前 向前

七十年过去了
中国工农红军的长征
已成为人类历史一个不朽的话题
而今那终年积雪 高高的群峰山尖
为那牺牲的红军献上一排排无与伦比的花圈
来来往往的人们一次又一次深深怀念

《草地》

在野花铺向天边的花湖
有人试着将脚踏入栈道外的草地上
惊呼的结果 腿已有半截陷入沼泽


这被称为湿地的花湖便是真正的草地
七十年前的那个草地
上万红军战士被草地吞噬是壮烈的
对于他们 针刺般的野草已不觉得疼痛
他们把眼睛闭上下颚抬高 将自己设为路标
后来的红军看到路标便绕过死亡地带
再遇上 再牺牲 再绕过 ……
牺牲的红军战士成为长征路上一个个路标
最终 红军走过草地

看着那一群在栈道上追逐的阳光少年
恍惚中 一群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红军小战士
拉着马尾巴一步步艰难地进入我的视野
这些十二三岁的红军小战士
从长征初期便跟随红军一路走来
在那漫长岁月里
引导他们的便是那一直飘扬的红旗
小战士有的成了路标有的终于挺过来了
苦难将他们的骨头炼出了钢铁般的硬度

在这如天上彩云一样美艳的花湖
我俯下身子贴近草尖贴近泥土
贴近无数红军灵魂寄居的地方
在那一刻 我其实很想与他们坐在一起
看看他们的眼睛握握他们的手
为避免语言的多余
我一直没有说话
我已经熟悉他们的眼神熟悉他们的一切
我知道他们最后的语言是交给动作的

当午后的鹰阵掠过我的头顶时
我感觉到
我的目光和内心格外地热

《巴西会议旧址》

我无意将手置于天空
那浸润了红军体温的厚重墙壁
在阳光下发出灿烂的光泽

七十年前
当点燃一路炊烟的红军走过
这个地图上也找不着的巴西便载入了史册

让我惊奇的是经多年雨雪冲刷的寺院
风干了的声音随处可见
似乎随时朝苍穹呼唤着雄鹰的名字

背抵脱落的墙壁盘腿而坐
我觉得有许多熟悉和陌生的面孔
向我款款走来

《东拉山大峡谷写意》

一只瘦鸟,在山之巅与云,竞飞
倏地,似弦上之箭
乘飞瀑直下

急促的鸟鸣,在峡谷赶羊沟消匿
舞动裙摆的瀑,且害羞着躲
此时,阳光洒落唇边
暖意,接踵而至

很随意的一次遗忘,山脊隐去了
略带醉意的雾,遮住了跑动的云
有水声自源头而来,欢腾
蓦然回首,身后枫叶牵着风
纷飞,满地,落红


【胡亮的诗】

胡亮,生于1975年,四川蓬溪人。诗文被收入多种文集。近期潜心于构建“元批评”理论体系,编选大型同人诗歌刊物《元写作》。

《女儿》

女儿,你最终选择了遁逸

这是一种怎样的放弃啊
你无视百花盛开,无视蝴蝶与蜻蜓
无视甜
无视百褶裙
无视大庭广众之下尖叫的自由
无视海洋。无视海洋般的父爱

女儿,那么多癫狂的眼睛
那么多男人,那么多发红的真与假

你的决绝,你来不及呈现的妖艳,不会导致一片叹息
不会加入一个浪荡公子的夸夸其谈
不会,你的决绝,不会留下痕迹
你的决绝,与世无争

女儿,春天的多与少无关紧要
阳光的大与小无关紧要
女儿
你的失败战胜了一切

你也战胜了一个若有所失的父亲

《无边风月》

1.
在天黑之前,我必须放弃死守
趁所有的暴力还来不及展开
趁各种各样的野兽还在森林深处憩息

是啊,对于我而言
又能干些什么
在很多时候,我的一言一语就是我的缺口

那些小小的野兽在森林深处
那么森林在什么地方呢
这些问题,恐怕你就没有想过

是的,我必须一部分一部分地撤退了
古代战争中有一种技法
把马的蹄子裹了,把人的嘴巴塞了


秋天
冬天都已经过去
我的每一寸土地都长满了大树
大树上都长满了叶子

2.
春天就要来临,所有的桃树都做好了准备
那么
让我立定在窗玻璃的这边吧

你大多数时候笑着,隔着街道和树木
很古典,很放荡
遥不可及

这样的距离预示着明天已经成形
正如那些桃树
全都长在你的身边,那么固执

大雾起时
窗玻璃被我的手指反复修改
你就不见了,你就出现了

时光是多了呢,还是少了
这是不能深究的。生命在于
即使春天来了
我们仍然可以不为所动

《朋友》

一个朋友,众人之中的颠峰或深渊
一个朋友,在黑暗的街角
他的叫喊
把巨大的寒冷敲碎
他的叫喊,把夜色丢弃,把孤独丢弃
一个朋友,他渴望一片羽毛般的亮光,一片,一片也行啊
一个朋友因为另外一个朋友而坚强

“黄金轻如粪土,义气重似头颅”

一个朋友,他内心深处的暗杀与逃亡
他的犹豫不决

一个朋友,他的分裂,他的失败
箭矢的来与往
盾的举与放
神的退却与魔的前进

“我也没有办法啊”

一个朋友,已经控制不了他的各个省分
神与魔,握手言欢与反目成仇
朋友茫然四顾。朋友无可无不可

“最后的力量来自你们
来自你们百折不挠的信任”

一个朋友,成为这个世界的王与奴隶
黄金,银,铜,诱惑气息如醇酒
朋友已经半酣

一个朋友,终于面目模糊,成为众人,众人

《风月》

0
突如其来的水。不应该的火
以及谈情说爱的银鱼
帝王的某一次震怒或者文人的回心转意
都可以导致一个残卷
最为可怕的不尽如此。那佚文
那佚文从此不知所终。从此
在每一个汉字中藏身。在每一个汉字中现身
那佚文。篇幅如此之长。如此不可确定

1
夜晚之后露珠从草叶上长出。你的出现与此相类
十一二岁
衣服短而紧。小小的身体之内天翻地覆
那后果已经成型。然而你却一无所知
你的眼睛如此纯净。如此怯惧
朗读。行走。不过是为了整个乡村更加馥郁
十五岁。离别在即加速了你的脸红
这让人措手不及。头脑中一片轰响。万蜂乱撞
后来。你一直向西
丘陵的尽头是平原。平原的尽头是高山
高山上千年积雪。然而。更大的雪
和更为持久的寒冷来自一个东部信封
善良。忠贞。羞涩。诗词歌赋中那些替身的一往情深
让你迎来一个负心郎
这种命运成全了你的仕女美。多年之后
那个无耻之徒一边这样慰怀
一边把羌寨。火塘。歌谣。石榴和苹果树
遥想成你的胸饰

2
你的暗示包含着犹豫不决的挑逗
我的主动隐藏着忐忑不安的畏惧
这样
就构成了误打误撞的爱情
当一个七上八下的假期倏忽而逝。多么奇妙地
树叶一边变黄。一边在枝条的黑色枷锁之内
囚禁着另外的春天
一切已经不可避免。我们终于迎来了同一个夜晚
在这个夜晚。我们天各一方
琴房里琴声呜咽
酒馆中酒气纵横

3
红苹果积累着内部的汁液。这是难以阻止
难以遮掩的
你的气息下了旧砖楼。穿过一排法国梧桐
在一个水池边稍作停留
然后上了另一个旧砖楼
这气息排山倒海。三更半夜的男生不战而败
你却从未顾及清点土地和俘虏
这种大大咧咧放大了你的美
你的美被觊觎。乃至被擒获。被亵渎。在桑树林中
桑树林在山坡上。山坡在学校的视野之外
学校在先农巷口
先农巷是大地上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大地。原本不过是天空中的一抹星光
微不足道的爱情悄然破损。一个安于相夫教子
另外一个。在某种余味中反复取暖
侥幸度过了许多冬天

4
现在必须说到你
长期的忧郁和沉默让你更加明显
万物凋敝。而你睁大了眼睛
太阳的如期升起
也能让你始终相信奇迹的发生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然而你苦心经营的那片树林啊
却没有苛刻的绿荫
               
5
每天变坏一点点。这是男人的命运
当坏遭遇更坏。他选择了一无是处的纯洁
服装市场上的小男人。吃串串香的小男人
荷花池塘边的小男人
厚脸皮的小男人
短途旅行中的小男人。一边吃醋
一边购买廉价手工艺品的小男人
手忙脚乱地。把一对羌式木茶碗分为两只的小男人
仍然决定孤身深入
森林真大啊。湖岸并没有一堆凌乱衣裳
仙女们踪迹全无
一只狐狸四处出没。那种骚魅泛起了滔滔大浪
狮子啊。狼啊。虎豹啊。全都惊慌失措
而他不够坏。所以一败涂地

6
命运是难以捉摸的。犹如风向逆转
已经落定的种子又挪动了地方
年轻的蛇在洞内
逡巡不安。而巢中的幼鸟过多地探出了身子
这一切难道是可以选择的吗
我如此轻易地配合着这个世界
结婚。生子
学会微笑。承认幸福就在众人聚集的地方
偶尔独处。泪流满面
我知道。当我的四肢缓缓前行。我的心
已经遥遥落后

7
众人所谓幸福被击穿
整个伪装起来的生活原形毕露
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一瞬间。那么多的手伸出水面向我求救
那么多的我赶来聚义
我内心酸楚。再次放弃了最不安份的骨头
最生动的血
孤傲。品质。信仰。纷纷没顶
我所能抓住的
只有风月
你适时地现身出来。为了无怨无悔的疯狂
为了登峰造极的死

8
漫长的岁月中。那么多的豪情用错了地方
而这错
多么荒谬地。居然变成了一根稻草
她们如此可恶。总是蔑视日常生活的汪洋
想方设法地巩固我的错
用小小的力量
把我拉起来。拉起来。拉起来
那么多次。我拥有了高
我在高处。看见众女面目模糊
一边打开松弛的肉体。一边嘲笑爱情和一个傻瓜
既然如此。我已经疲劳
我愿意掉下来
如果足够的寒冷可以形成冰块
我愿意在日常生活的汪洋中随波逐流

9
这个被我打开的残卷。有没有被时间修订过
我已不得而知
而那些难以出口但更为重要的佚文
肯定还会在电光石火之间闪现出来
怒目戟指。责骂我的淡忘。让我不得安宁
任谁都无计可施。我也只能这样
一点一点地。神不知鬼不觉地
放弃一部足本


【陈宗华的诗】

《今天我四十一了》

今天我四十一了
只想为妈妈写一首歌
农历的五月
天很酷热
妈妈努力地将我生出

今天我四十一了
只想对妈妈说声祝福
农历的五月
水很湛蓝
妈妈认真地给我洗尿布

今天我四十一了
只想为妈妈称一称体重
农历的五月
我很沉重
妈妈乐意地给我做称砣

今天我四十一了
只想为妈妈做一次按摩
农历的五月
妈妈很痛
每一节骨头都在长软骨

今天我四十一了
专为妈妈献一杯红酒
农历的五月
银霜满头
妈妈想念她的青丝流瀑

《跑过高铁时代》

来不及穿温州的鞋
绿色的旅程
便抵达了红色的终点

海子撇开伏天的焦虑
捧着“春暖花开”
从慢轨上向我们站起来

江南水墨
小炜依未来的画彩
“茜茜公主”来不及青睐

“面朝大海”,东方神鹿
跑过高铁时代
天堂有伞,是对生命的祭奠

铜钮扣散落千层水冠
青花瓷礼戴的晴天
速度和谐不了完美的缺陷

是向前,还是崩盘
活着的殇痕摆满字里行间
诗歌的动车组决计驶出泥潭

告别海子的太阳,拥别顾城的童话
从事故的真相里突围
要细致到与欧美举肩齐眉

《与海子相距》

把领带挂在月牙上
冷冷的桂花
沿着领带
开满了我的颈项

与海子相距
一段太阳
在黑子里
修筑的温暖天堂

走过“人间四月天”
将“姐姐”扣在钮扣上
豁一身麦芒
再植入吐焰的高粱

摘两颗桑果
叠三片蛙鸣
提七尺闪电
将十个海子寄养

与海子相距
慢轨快赶
人生的佳酿
也露染了霜边

《我在长高,父亲在长矮》

我在长高,父亲在长矮
父亲钙化的体格
受不住一捧雪的压迫

父亲的声道日渐流失洪亮的分贝
呈现沙化的口语
散漫而不瓷实

路过胡杨的年轮
父亲感慨地说——三千年生生死死
他只熬过了一个甲子

父亲是孩子,逼迫我
长大成人。我哄父亲
多像父亲当年哄我的样子


【何均的诗】

《雨天垂钓》

池塘边
垂钓人戴斗笠披蓑衣
钓竿伸得很长
一心一意盯着浮标
扣人心弦
忘记自己在池塘边

池塘边有麦田
层层麦田之外有山坡
山坡之上有棵大树
大树下站着一个人
也戴斗笠披蓑衣
正在欣赏垂钓

四月天气
钓竿不宜伸得太长
大麦黄尖尖
钓鱼钓边边

欣赏垂钓的人
也在钓鱼
只不过不用钓竿
不用诱饵
依然满载而归
雨淋湿了村落和远山

《散步》

山路歪歪斜斜

路边的花草儿
想香就香了
山雀儿想叫就叫了

我,想来就来了
站在后山
看你们的村庄和炊烟缭绕

你们在炊烟下
喊孩子回家
喂鸡喂鸭

我没打招呼
就跟你们孩子玩耍
我也忘了回家

山路歪歪斜斜


《雨夜独坐》

院落都关门闭户
只有雨落着
我关上屋里的灯
独坐门口喝茶
伴雨
听雨

《蝴蝶》

太阳鲜艳。露水晶莹
蝴蝶不知打哪里来
很有韵律飞和舞
钻出花丛,折进树林
上上下下翻飞
飞过树林上空
高进太空,完全看不见了
那光芒太鲜艳了
蝴蝶已不是蝴蝶
是一团鲜艳
是一团闪烁
满天都闪闪烁烁

《夏蝉》

正午,太阳灼热起来
蝉躲进树阴鸣叫
叫得人心烦心厌心躁
心冒火,想发泄
蝉还是一个劲的叫
这叫声里有静
安静平静宁静清静
你能听见蝉声的优美
连太阳也凝神屏气
呆在中天,闪着明晃晃的光
听这夏天的音乐


【胡有琪的诗】

《大米  您是我的大米》

妹妹,时光已逾千年
您的笑仍如桃灼  您的影仍如云晃
多少人已弃约而去
我痴  仍在唱关雎  仍在守候您如约而来
您说  您将在一株稻穗上重生
我信  千年如一日我随约变成一块田
心上供您  手掌里植您  眼睛里盼您开花
千年心暖一块石  石会开花
您来  还是不来

千年红尘几度变脸  我不变誓言
千年等一回  多少稻草人轰然倒下  我仍不弃不离
今天  我终于看见好大的一株稻穗凌波而来  舞
恍然间  您已灵魂脱壳  变成一粒亮晶晶的大米
站在我的饭碗里  量身成佛
为我念经  大慈大悲度我  梵香沾衣

千年的缘呀  这是我最好的归宿
我终于饿了  
开口泪涌
大米  大米  您是我的大米

《炊烟的呢喃》

树  渐渐老了
风  渐渐老了
村庄  渐渐老了
只有母亲的炊烟  不老

它总是活蹦乱跳的跑到树梢上
喊我回家
它总是悄悄爬到山的脖子上
挂满思念的云  一朵又一朵

每当看到炊烟的身影
鸟儿都衔着满腔的愉悦向母亲飞来绕去
喳喳的叫
每当看到炊烟的诗篇发表
大山都带着敬意朗读
读红了山里的崽  读倩了山里的妹

母亲的炊烟是最神秘的教鞭
它一呢喃
再涩的苦李子也会变甜、
再懒的青蛙也会呱呱大叫上班
父亲一站在庄稼地里  立马变神
白雪总是捧出梅花

在炊烟的呢喃里
我的梦和母亲的梦总是不期而遇
一拥抱
我笑出满脸滚烫的太阳  母亲笑掉满口牙

《卡扎菲死了》

短信来了  卡扎菲死了
我没有在意
就关了手机

半晌  我才想起
卡扎菲怎么就死了
我想悲哀一下  却怎么也悲哀不起来
我想欢呼一下,又想起我不是利比亚人
毕竟  他也不是中国人

但是  我却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代利比亚人民保管的黄金那里去了
那么多的黄金呀
不见了  肯定可惜

我不由又打开了手机
想再次证实一下
消息是否可靠
的的确确  卡扎菲砰的一声死了
(其实  手机里没有一点声音
只是我的耳朵好像听到了砰的一声)

我又看到了一条短信
终于  我克制不住  开始愤怒
卡扎菲死了  一个独裁者死了
死了就死了  关我屁事
我看到  佛山被二次碾压的女孩小悦悦也死了
这才是耻辱  中国式的耻辱


【金指尖的诗】

金指尖,本名:周剑波。作品散见各级报刊杂志和多种文集,有文章获中国农村金融、省政府、省委组织部、省经济学会、省金融学会一二三等奖。

1.锦里的门开在三国

中国,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三国
知道三国就知道诸葛亮
知道诸葛亮不一定知道武侯祠

成都,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武侯祠
知道武侯祠就知道锦里
知道锦里不一定知道在武侯祠旁边

我知道武侯祠,也知道有个锦里
却不知锦里大门开在三国里
与武侯祠一墙并肩

三国坐在历史的烟波里
俯瞰来武侯祠和锦里的芸芸众生
始终没有等到我的足迹

我二十年前到过成都,十年前住进成都
在成都不到武侯和锦里,正如许多人不读历史
那是我的悲哀,也是文化的失落

今天我终天坐到锦里喝茶
与一位重庆诗友,坐在高高银杏树下
细品秦砖汉瓦上那片小小黄昏

不是历史载不动我,我的骨骼很轻
是我双腿太细,载不动空虚的头颅
空虚的头颅难负文化的重量

2.锦里的麻雀得了城市病

打造世界田园城市是成都又一张名片
我看到了鸟儿进城
这是不是和谐自然的飞跃,我不知道

当然我还看到了锦里小小的麻雀
就在脚旁,在锦里那个茶水吧的树影下
跳来跳去,动作迟缓
我惊讶它的瘦弱,都全社会小康了
为何与自己一样,不长得富态一点

是病了或是不能飞翔,我想捉住看一看
起身追赶,围着桌椅转了数圈
它展翅飞到一棵小树枝上,掉头向我
似乎也在惊讶:
你一个殷实之人,为何如我之瘦

我终于释然,它能飞,只不能飞高飞远
小麻雀是得了城市病
正如我,有了优裕的生活却病了
病在一个地域文化的都市

3.锦里的鲤在骚首弄姿

不喜欢锦里的池塘,自然不喜欢池塘的锦鲤
却想为街边潺潺流水描述几笔

锦里的池塘掩在绿荫里,死水一潭
有些碧,有些浑,有些不干净
池塘的锦鲤在阴暗里游,终日不见太阳
它们只为游客的诱饵摇头摆尾
我讨厌它们,从不与它们合影

街边小桥流水的池子也有锦鲤
它们习惯游人的脚步、闪光灯和惊诧的叫喊
也习惯了见怪不怪向游人骚首弄姿
却颜色鲜艳干净,把游人的目光当太阳
把飞檐翘角投下的阳光当养分

不喜欢锦里的繁杂,正如不喜欢游人太多
却想为这里的安闲和闹中取静和上一曲

4.锦里的高僧哪里来

莲花府邸对面是一个三进小院
门口摆放着竹叶清、碧螺春八折的水牌
前院后院桌椅拥挤,宾客满坐,杯碟狼藉
我转了一圈又回到前院
找不到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来

正中一桌,三位黄袈裟高僧围着盖碗茶
两人正仔细翻看一份《成都商报》
邻桌一位年青食客离坐俯身
把一卷零散钞票塞进一位高僧手中:
不论多少,这是我一个心意,虔诚恭敬

高僧仍然坐着,摁开钱币瞄一眼
行动迅速,态度和善,扭着身子继续搭讪
小伙子说:过一段我们要去五台山
过来就打我手机,高僧在耳边比划
大概与佛有缘,高僧要收小伙子做香客

语毕回身,高僧判若两人,神态不屑
将钞票掷于桌上,又翻开数了数,嘀咕道:
你拿吧,顺手递给另一位看报的高僧
是十八元,高僧的白眼,我看得真切
小伙子要讨了一个“要发“的吉祥

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云游,我不知道
三人相貌堂堂,方头大耳,身型魁梧
这让我想起佛堂的佛相,看上去已经得道
为何在这个不是方外修身之所喝茶
我也不知道

5.锦里的僻静与繁杂

锦里是历史的,又是现实的
僻静是历史的僻静,繁杂是现实的繁杂

锦里是成都的深闺,有着小家碧玉的温润
没有车水马龙,不需躲避退让
担心轰鸣而过的车辆撞伤或者夺去生命

锦里是文化的安静,街中套街,院中套院
秦砖汉瓦,汉肆门庭,莲花府邸,诸葛连弩
随木牛流马穿梭历史与现代文化的回廊

锦里是商业的繁杂,游人的繁杂,悠闲的繁杂
星巴克情调,中国红休闲,旅人邮亭往事
一个安置当代繁荣与古代小镇集市的洞天

锦里的情调是深幽的,闹中取静而不失繁华
用成都比喻一个帝王,锦里就是皇后的情怀
更像一位深宅大院想心事的处子等着你

锦里是文化的,又是商业的
僻静是文化的僻静,浮躁是商业的浮躁


【林宗申的诗】

《斑驳树荫下的怪圈》

烈日灼伤眼帘,害得难睁开眼
打量斑驳的树荫,光怪陆离
横七竖八的豺狼光天化日
显得这样和谐自然

豺狼招摇过市,见缝插针
稳扎稳打,为它所用,从不
汗颜。即便不然,也会
使那些变得合服情理

原来枝桠一节高过一节
一节挤压另一节。树叶蒸腾
恍惚看不远,夹在中间的鼠辈
灰溜溜冒着冷汗

游走在豺狼虎豹之间,需要
技法和圆润的手艺,技艺娴熟
相得益彰。而天平正面
反而是一种邪念

《内心的灯盏》

鸣蝉的呼吸附和着
因私欲而膨胀的土地,它
撕裂喉咙,也只有这个夏季
像你我,只有一生
值得好好珍惜和浪费

陶醉于自我救赎
和放逐的空虚,无数次
锻造筋骨,熊熊烈火
燃起,又被一场大雨
轻易覆盖,灰烬铺满一地

骨头不再言语,不再坚持
门外的灯盏晃来晃去
像幽暗的磷火,一再拒绝
将孤独的灯芯掐灭

《我们像蚂蚁一样奔跑》

像蚂蚁一样奔跑,寻觅
草丛浓密,道路崎岖
丢失的米粒,泛着耀眼的光

得到和失去的欲念一样
充满强制的寓意,带毒的根
曾经那么倔强生长

很多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
蚂蚁选择最哀伤的一曲
聆听花草的悲切

一只穷途末路的蚂蚁
演绎一世的悲剧,树叶背面
奔跑的蚂蚁,离阳光
还有一定差距

《慢下来,像一粒尘埃》

风吹乱寒风中茅草的头发
树静而风不止,枯黄先给内心
定好了入冬的调色板
画中人,行色匆匆,来无影
站立仍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飞翔的口袋难以猜透心思
满地的黄沙,充满疑惑
甚至未预料到,黑色的迷惘
也像这早早落下的幕布
抹去了最后的余晖

还是不能,按照自己的方式
去生活。慢下来,像一粒尘埃
放慢在尘世的脚步
沿途的风景充满落寞
我们好找个地方歇歇脚

《时光的利剑像泪雨一样飞逝》

山谷过于空虚,土地过于贫瘠
荒芜人烟的草地,难以用罪恶
掏空内心的静谧,谁愿看到
人去楼空,支离破碎的结局

我坐在某个夜晚的一角
轻轻掀开夜的被子,黑暗
并不恐惧,幽静的音乐加剧了
灵肉的分离,现在,怀着一颗
悲悯的心,四处张望、游离

夜来得那么宁静,又消失得
那么随意,让我时常来不及提防
春去秋来都像一秒钟那样走失
而今夜一无所获,只有零星的泪雨
从黑暗的窗前飘然而去

《桃花劫》

桃木慢慢发芽,长出一个骨朵
久久不开,绽放的是另一种冲动
像花事鼓动内心,小鹿乱撞
散发着让人沉醉的迷迭香

阴雨绵绵,打湿朦胧的春色
桃花盛开的地方,早习惯玩味自己
卑微的伤痛向着暖阳,人世无常
像最初的降生,和靠近的死亡

时常沉溺制造一种内心的劫难
背弃初衷,背弃光影的车轮
背后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
泛着微光,日夜的思量
打不开生锈的心房

《风起的时候》

风起时,枯木沉睡了很久
花草倦怠,风面带冷笑
摇着纤细的手。黄昏疲惫
拉长的影子,好想远走

走过戈壁,尘土迁徙
红尘与世别离。山石哭泣
腐水倒流。仰望星空
摘星辰,怅寥廓,悲从中

悲中,风声鹤唳,草木
揭竿而起,突然停止
趔趄移动的步子,好重
难以放下的,在风声中


【魅俪的诗】

《千回百转》

1)
我一直不停地跑    跑过颤巍巍的木板桥
跑过坑坑洼洼的牧马山 那屡屡溺水的芦苇荡哟
。。。。。。我大汗淋淋  腿抽筋 脚发麻
气喘吁吁---------  鬼撞墙了
我举手     我投降
-----------我这辈子逃不出这旧村庄!

2)
黑灯瞎火的  挨千刀的周剐皮哦
吼了无数遍 墙东口的枣子树  没发芽
我爸 我妈 一直在庄稼地里摸爬滚打
拖拉机轰隆隆   
婆娘们叽叽喳喳
煤油灯忽闪忽闪  像妈妈

3)
那年我18  红布蓝衫 煞是好看!
天蒙蒙亮  过了桥头  就是河西   
柳叶飞啊飞  心儿啊 颤巍巍
“妈  今儿天气鬼煞的-----阴沉沉
“妈 这破鞋子----------崴脚了
妈---妈----------
小妮子  还小    如何就嫁放牛娃?”

4)
强子哥说指甲花好看 可以涂指甲
可以带头花 可以说悄悄话
我守啊 守   盼啊盼
----------桃花开了一劫劫
奈何他却不开花?

《千山暮雪》

1)
十月过后 纱衣无法御寒
短裙 丝袜 以及你酷爱的迷你靴
-------要多招摇 就多招摇
你是女人 可以如莲 如梅 如茉莉
------即使是转瞬即逝的烟花
你也可以痛痛快快地
-----爱一回

绝地反戈? 还是萎靡不振?
这不是唱唱歌  喝喝酒   
昏睡几天可以解决的问题
更不能静静地喝几杯咖啡
稀--释的过程
要知道 -------爱你 风说了算

2)
我们杜撰的春天 已经如火如荼
你必须安静下来
-------(让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徘徊 反思  那是多么愚蠢的想法)
千年的宿疾呵  心绞痛 偏头痛。。。开始蠢蠢欲动
--------- 那是你蛊惑的毒   
癫笑逍遥散的毒  鹤顶红的毒  五步穿心散的毒
心念念  心碎碎的幺蛾子
如鲠在喉 如鲠在喉

整个秋天絮絮叨叨 凋零的叶子
决绝地与你撞个满怀
除了你 我还能说什么?
说爱 说情 唉  宝贝 残冬已经来临
还是想想怎么过冬吧
------早已典当的日子
怎能与虎谋皮?回吧 回
固守你的城
趁早 挖个穴
埋了-----

《这些年 这些月》

这些年 这些月
一厢情愿地望着星星
以至于双目失明
  
固执是我慵懒的女儿
敲击着贫瘠的诗句
很多时候 痛心疾首
(优美的诗句 被宿疾纠缠 无法长出果实)
  
晨曦被晨曦掩埋
纠结于满满的混沌与自负
日子越发向上 诗意频频跌入谷底
坐在井里的日子 没有人叫我
  
父亲的咳嗽压在日头
和一群乌鸦一起此起彼伏
氧气瓶冒着泡泡
等待六月的雨点燃
  
这些年 这些月 柏芝离婚了
70的舅父也穿起了唐装(再婚)
老鼠都爱上了猫
儿子飘着长发 唱贾斯汀·比伯
  
晦涩是我潜伏的抒情
惧怕人言的事端
(更怕洞穿我最后的虚妄)
  
现实中 我早已饱受风霜
那些矛 那些盾 是我圈养的子民
如何成为一条光滑的蛇?
  
生活无法被压在山下的悟空提及
简单的穿衣 吃饭 呵
如何用诗歌呼吸?
歇歇吧   生活仍将继续  

《2012 我只想和你握手》

1)
十一月 他们忙着寻觅臭熏熏的白果
我却专注于那些迎风飞逝的蝴蝶……
光秃秃的枝丫 灰蒙蒙的楼宇 一些零星的散落的
颓废---------冬天来了

把屋子拾掇一下--------这儿 那儿 陈芝麻烂谷子统统
扔掉 把屋子弄得亮亮堂堂 宽宽敞敞--------最好能容下一生
容下一屋子的幸福……让孩子们都忙完所有的事情

静静地坐在一起 芙蓉花儿涨红了脸
小金宝(狗)蹦蹦跳跳 多可爱
还有这即将消逝的青砖碧瓦
磕磕绊绊的旧年华……哦
记住这闪烁的温存  2012(地球不会消逝)
我的亲人呵  如何能离开?

2)
来吧 喝些小米酒 凉拌花生米
边哼小曲 边絮叨 母亲是你最憎恨的
女人 吵架的女人 砸你酒杯子的女人
端屎端尿的女人---------哦 临走
你都会骂骂咧咧的女人呵

农业社 大跃进  四清运动
改革开放 电灯电话 这些 我不懂 --------
孩子们也不懂--------
以及你满头的雪 满脸的坎坷
---------还有炉子里奄奄一息的
星火……

妹妹说最近卖场生意不好 哥哥也大清早地往回赶
握握你的手吧 冬天来了 冷
我们喜欢听你骂人儿  喜欢看你醉醺醺的傻
鸡公车嚎叫着……爸
最近天气忒好 灰蒙蒙的 哇凉哇凉……

3)
爸 我最近没写诗 也没接生意 没有
做好多事情 我只想发呆--------看阳光如何
照进来 猫着腰麽?还是蹑手蹑脚地
蒙着我的眼睛---------他在哪儿?

还记得和我调侃的
每天骑着车 满世界地喊:“美女------
割肉喽  要买要带  动作搞快喽------”
满脸青春痘的家伙 (出车祸) 昨儿 害我
我割了五块钱的肉
吃了一辈子

还有  爸 我的塞纳维 我的海棠公馆
那也是昨天的事儿 今天都会
成为昨天 --------都会
被虚妄填满 被灰蒙蒙的
世界填满 被岌岌可危的生命填满 哦------ 爸
如何能再说那些?如何能再次陷入耿耿于怀的深渊……
----------2012  我只想和你握手    只想在煤油灯下写字
背书 不睡觉 不吵不闹 ……


【彭州漓源诗人的诗】

《海窝子》

一条河  载着深夜的梆声
还有龙怀寺的油灯
进入辛劳一天的梦乡
不知道是谁
站在宣纸的面前
路过的  对面的
总是看见烛影摇窗
阳平观的楠竹
映在窗下的小街  瞿上
还是天生轻渺  虚无
照着每一个檐角
还有山间的草野  旧时庙堂
朦胧的色泽
掩映了多少起承转合
留下街口  那一个刚刚耸立
依稀蜀风的牌坊
涛声依旧  沙沙风里
鸡公车遗在远方

《青林》

爷爷拾回的青籽
留在老街  拐弯的地方
不知是挑担的  还是撑筏的
载走了街后的青林
只留下咂一口叶子烟以后
浑厚的山歌  随风飘荡
那一天  他把榛子留给我
右手指着崇德寺后面
绵远不断的山岗
那里的玉米林  遮住幼树
还有裸露在太阳下的村庄
云淡天高  沉油甘的清韵
留下抑扬顿挫
带走片片余香
什么时候  能够留下青籽
酿就清澄如斯的禅语
在这块土地上  游荡

《塘坝子》

我的视野
寻找一段遗忘的剪影
穿越漓源的山
重重叠叠  泼墨成
曲线的嗟叹诗行
哪一段
会揉碎曾经的激荡
让我找到古蜀
最后的一块印章
跌入深呼吸的王国
崛起苍莽的乐章
让她燃烧  化为灰烬
装饰今天的王冠
如同品味山中佳酿
清醒又迷醉
山野半青半黄
缓慢的太阳
所有的人向往

《玉娘关》

玉娘关的青色
仿佛生命置身在树影
蜿蜒着逝去与将至
用心地守护自己的诺言
岁月的雕刻  棱角的沧桑
淹没在雾中那道横扫的飞帘
黑白之间  日子匆忙  空阔
红尾角雉的弧线刺破天空
染红我黑色眼眸里  一道华丽
浮云从一线天地之间飞过
心灵的翅膀载走往事的空间
风在静静地吹  何处浓墨
何处淡漠  剪辑过的完美
是山里红豆杉的相思
还有刚刚撒下薰衣草的种子
凝重的色彩总是水蓝水蓝


【谭宁君的诗】

《一枚“梦花石”的诞生》

近年的雨水很丰沛。甚至
洪水泛滥,泥石流,滑坡
这条小河,却几近干涸
衰草顽强的在两鬓招展SOS的旗语
昔年柔软苍翠的青苔,早已结成
撕不掉的疤痂。即使轻轻一撕
满河床石头,会一起痉挛
齐刷刷,大声喊痛

这条小河,曾经用心血构建一个梦
生长香草,生长美人,滋润渔樵问答
巍巍乎,荡荡乎,让一曲高山流水
在一个无人野渡,生长夹岸桃花
引领浪迹天涯的扁舟,穿越
然后抵达东篱,与陶公为邻
任朝晖夕阴剪影岁月的窗花
小河像个乖巧的孩子,涓涓复汤汤
托着一个梦,花瓣一样的梦
快乐的漂泊,漂向另一个梦

此刻,别处的雨还在下……
这条小河依然干渴。积雨云杳无音讯
河的源头是亘古雪山。白发千丈的美
闪烁着青铜的冷。冷的象锈蚀的锁
锁住消融与奔流的初衷,锁住小河的梦
花瓣一样的梦,在苏醒的渴望中煅烧
脱水。木化。钙化。碳化。千年以后
一枚“梦花石”高调出土,依旧血红

《秋天,故乡在更远的远方》

秋阳正好。宁馨儿般静卧在我们的怀中
原来,季节也可以返老还童
明澈的阳光,甜丝丝一浪浪涌来稻香
远山模糊了地平线,一只失群的孤雁
落在我的肩头,引颈远眺试图望穿秋水
故乡的田野,海市蜃楼一样浮起浓妆

想给老屋前慵懒的芭茅捋捋乱发
想给小桥下淘气的溪流擦擦汗珠
想给半山腰贪睡的云雾抻抻裙裾
回家的渴望在菊花的手影上怒放
新稻米蒸的饭,老南瓜煮的汤
稔熟的乡音敲打碗沿脆生生的响

故乡的睫毛上,晾晒了太多期盼
黄玉米,红辣椒,紫色的干豇豆
流苏似的招展,秀发般的飘扬
桔树林也早已经把千万盏小桔灯点亮
故乡太远,高楼绵亘山高水长
故乡很近,子夜梦回总在心上

秋阳正好。我们孩子般静卧在她的怀中
原来,我们也可以返老还童
岁月的涟漪是命运的掌纹。我们毕生在
掌纹中蚂蚁般寻觅那条早出晚归的捷径
一朵伞,正缓缓收起暮色,大地清凉
蓦然回首,故乡在更远的远方


【桃都别园的诗】

《冬夜,有雨的日子》

夜是黑的魔,是鬼的眼睛
在下雨的冬夜,梦被打湿。
哦,坐起身来,看夜色
有灯光在亮着,是魔界
或是死魂灵的眼睛,流淌的泪。

雨夜,寒风趴在窗口,伸手
把树摇得直响。没有叶的树
是一个枯瘦的老人,雨里
立在我的窗前。像是我的影
是魔影还是鬼影,是树还是人?

冬夜,有梦在灯红酒绿的
城区。女人,歌声,乞丐
连着高楼和水泥地,不生草
的都市,有雨的诗。

是她说的,一个女人
从城市回到乡村,魔或是鬼
都留在冬夜的风雨里,哭泣。

站起身来,把窗户关闭。
听风还在摇着树响,听
雨还在打着窗户上的蓬,叭叭的
是敲鼓的声音,把梦打碎。

《中秋:致酒鬼》

酒比月亮好吃
我晓得你喜欢
水中捞月
喜欢雾里看花
喜欢竹篮子打水
就在中秋的黑夜
你一个偏偏就
拐到所有的月饼里头
让所有的好吃嘴嘴儿
都尝到了酒的味道
都丢弃了月亮的亮

《空白》

试图进入黑暗
没有出口和入口的肌肤
试图打开一道铁门
从生锈的法律和政权中
蚕食一种神秘
侵入一种精神
试图在时间的羞处纹身
从飞鱼或者水鸟的断层中
挖掘出远古和未来
就像在一个发呆的午夜
一种魔力倾斜而下
谁也不能够填补天大的谎言
真理是羞涩的
恰如我衣不遮体的微笑

《酒杯。盛世》

只有在这样的夜晚
酒杯里才能装满温暖
除夕。一杯酒的温度内敛
一种季节柔滑的安静
我相信星光依旧
发出了铜制的乐曲
在遥远的时间之上
落日的葬礼
比什么都来得匆忙
你总是逃出了我的记忆
在一面镜子里寻找镜子
就像陌生的人在寻找陌生人

《艺术》

城池荒芜。月亮坐落于不周山
一群鸽子折断了北方粮食的高度与胆识
记忆在雨天发霉。森林窝藏着诗意的诅咒
断翅的大鸟形同虚设。木鱼之上,梵音如泥
诗人被诗歌的蛊惑。星光逃离的夜晚谁来与我聊天
人神鬼,拖泥带水,满目淫秽
日子被流言拖累,变形腐烂
等待发芽的春天在一杯酒的温度里
支离破碎,屋檐压不住仰望的姿态
飞鸟丈量不出天空的高度。蚂蚁道不明大地的厚度与善良
我们总是在路上脚踏祖先的枯骨匍匐
梅花坐在自己的芬芳里。女人沉湎于夜色的孤独与快感
书法无法呈现卑微者的眼神,阴液
总是在音乐人的堕落中流离失所
歌者惶恐中逃离嗓子的宫门。岁末的哀歌总是纸醉金迷。
面黄肌瘦的大国文人,裸露出艺术的哲理
牛羊猪狗在广袤的街市上蠢蠢欲动,杯弓蛇影

《毛毛雨,诗祭》
——纪念诗兄游复民

昨夜,雨水是顺着梦花飘落的
当早晨的鸟声,在瞬息间惊醒
我知道,今天对你来说只是鱼

怀念,比毛毛雨更加柔软细小
乡村泥泞的道路上,摆满脚印
请告诉我,那一双脚印属于你

今天,毛毛细雨分行断裂拥挤
微风从汉字的断层中寻找泉水
我知道,游复民的别名《鱼凫》
游是一汪灵动的泉水低飞的梦

多不应该在这样的日子里怀念
一位从未蒙面的故人朋友兄长
而我却情不自禁的要为他的诗
他忧郁的瘦小的钢刀擦拭泪痕

2012-5-21


【魏建林的诗】

《六月》

苹果树在燥动的蝉鸣中
思念远方轻柔的呼唤
炽热的内心早已被你燎得熊熊燃烧

就是轻风拂过这眼前的水面
都骤变成你的影子
你在那端准备好了么,接受我这热烈的份量

在这安宁而燥动的晌午时分
六月不再安份
我抽动着这树的根脉用诗歌涌向你

闭上寻你一世的眼睛
任凭那一声张狂的叹息
把迷失的姿态刻进六月的果核


【吴春萍的诗】

吴春萍, 女,  1973.09月生于雨城——四川雅安,会计师,有散文、随笔、小说、诗歌、书法等作品多篇发表于各报刊杂志并获奖。文观:让心在美丽的文字中自由飞翔!
邮箱:wuchunping123456@163.com
    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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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

天黑的时候
站在路上的灯
就亮了

选择黑夜
触摸灯光
让自己回到自己的影子里

故园,被一圈圈光晕挟裹

安静地在灯影里延伸

《喝空的酒杯》

朦胧的中秋月色下——
一碟,花生米,下酒
稀稀落落,还剩几粒
空空的,酒杯
将心,掏空;拎着故乡
在梦里,夜游
高脚一杯、低脚一杯,
踩响,一路
绵远的思念

《送别秋天》

趁着飕飕的凉风还未
完全变冷;趁着这个暮秋还有
一些温度,还会面对星星、月亮和太阳

秋风将落叶从树林深处
飘舞而出;秋风想为落叶
摆一出别离的盛宴

秋雨不得不赶紧。趁着秋日的眼里
被秋霜润湿的水滴未干
趁着露珠曾经滑翔过的
花草,还依偎在树木脚边

然后,露营的帐篷、野炊的青烟,一齐在夕阳里升起
挽歌——最后的仪仗最后的壮丽

秋天就快结束。让送行的土地
尽情汲取落叶化成的养分
从叶茎到茎叶,从叶柄到柄叶
由秋天走向春天,由叶落期待花开;生生不息

《秋(一)》

秋高气爽
蓝蓝的天空上有朵朵白云在飘啊飘
游动勃勃的生机
晴朗地前进着

风和日丽
映成了天蓝色的滔滔江水在流啊流
流动坚定的信念
饱满地东去了

如画如歌
奔涌的浪花在天际与云海一脉相连
在滚滚波涛里挥洒生命的激情
在汩汩风浪中飞旋梦想的力量

如痴如醉
不老的云天灿烂着古老江河美丽的容颜
千年万年走不出彼此的想念
千里万里走不完岁月的起点

《秋(二)》

澄澄灿烂双眼的金黄
象风一样在九月里飞短流长
爬过高楼林立    飞向云海茫茫

燕阵声声    呢喃随风飘荡
衔一叶深绿    闪几缕青黄
烟柳纷飞处    浅吟还低唱

于七八颗星天外探望
秋也金黄    稻也金黄
蛙鸣蟋蟀唱    凯歌在两三点雨山前奏响

弯弯的镰刀    割下    弯弯的月亮
紧紧捏在劳动者手上
稻草田里    留一片成熟的馨香

《金秋》

温温柔柔的一条江——温江江安河畔
盛开眼花缭乱的奇花异卉
色彩绚丽   目不暇及  光辉四溢
流淌无边幸福和吉祥如意
让人欣然生发  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

夏日过后  便是金秋
爽朗腹地的雏形
已一朵朵满含盈盈笑意
前边   不远处
便是色彩缤纷的花季

《深秋的梦》

深秋的二郎山
深秋的喇叭河
在深秋的风中
做着一个深秋的梦

在深秋的梦里
有火红火红的叶儿
香甜地迎风翩翩起舞
咯咯的欢笑回荡在山林中

是不是又见那
红叶飘落在河心里
一颠一颠地轻轻漂浮在清波上
象是小船儿在奋力划动着红红的桨

是不是又见那
红红的桨——来回摇荡一圈圈的波浪
载一船深秋火红火红的梦想
正幸福地驶向梦的彼岸梦的远方


【武陵狼的诗】

《夜所向》

今夜  除了心灵  世界安静
心灵所向  千丝万缕
只为一个还没回家的女人

女人所向
悄悄然  和红润的爱情
一无所有  心灵所向  毫无顾忌

夜  默默然  像一双眼睛
眼所向  夜所向  车灯照亮远方
是家的方向  和辛劳的女人

《金色八月》

泛黄的日子是远方金色的海洋
我已回到群山之间

群山上的苗寨是金色的村庄
村庄母亲
拉起金色的水牛回到金色的家

我渴望金色的水牛
我向往飞翔的翅膀

可是金色母亲长着金色的白发又如此忙碌

《白沫江上》

不能串起你的浪花
和留不下来波一样
我只能激起一些波浪  三三两两

三三两两的男女
决定水战到底
春光无限  留不住午后的阳光

小桥流水
是炎热无法触及的河岸
向太阳来的方向   清爽而来


【晓曲的诗】

《望丛二帝》

春日里蜀西杜鹃城和风习习
随诗友漫步在望丛祠里
闲谈里暗自追忆起天府今昔
三千年缘何乐融融而居
  
如今置身二帝匍匐的疆域
没理由不膜拜顶礼
感念历史将您俩合陵相依
也让后世多沾了福气
  
不管滴血的传说多么悲泣
农事总疯长在心里
感念千里岷江的五谷丰登
更感念您们授人以渔
  
临阶静听憩园里鹤鸣与鹃语
引领对悟那亘古的话题
就此相约共一次灵魂的栖居
请随我烹享三千年的鱼
  
《望丛祠遇雨》
  
明明是风和日丽
偏偏望丛祠里遇到雨
缘何这样的出奇
原来是雨下在了心里
  
这是一场诗意的栖居
雨躲在杜鹃花里
春日的阳光如此娇艳
雨在诗意里淅沥
  
没雨就没有岷江水哟
没水哪有农事的丰腴
没水就没有天府鱼米
没雨我就不知道归期

《感望丛祠岷江活水》
  
曾经桀骜不驯的黄龙
破岷山而来,洪荒千古
沃野千里无五谷
  
曾经肆虐千里的惊恐
携冰雪而下,冷暖无度
无边旷原民孤苦
  
三千年幸生不信邪的望丛
破岷山而来,截断玉土*
龙脉东去润了陇亩
  
三千年来黄龙不再惊西蜀
江流明如珠,两岸万物
岷江千里成了天府
  
  *玉土指都江堰玉垒山,岷江分流的关键工程,传说是丛帝鳖灵最早劈开玉垒山,凿出宝瓶口。


【许岚的诗】

《腊梅》

腊梅,其实很腊的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心跳
她就大大方方的开了

她的金黄,扶起了冬天的苍白

让我想起故乡。那些留守的
老屋,老人,孩子,庄稼,坟墓

那些,星星点点的腊梅
那些,我内心一直储存的春天

《唤鱼池》

这方宋朝的池子
注定是苏东坡独有的。池中的鱼儿
比别处要多彩一些
鱼背上的桃花,是千古初恋的一颗痣

东坡的低唤
使风有了骨头,水有了骨头
使一方小池,有了骨头
爱情,诗歌,也有了骨头

池子的中央,与岸边
散步着夜与昼,生与死
中岩寺的手不得不托起
王弗低垂的长发

一条岷江的支流

《东坡读书楼》

极目宋天舒。一楼朗朗书声
雪亮一把钝剑的锋芒
一涧幽谷,一座古桥
瑞草和故事,交错,丛生,繁衍

今昔,每次悬于石笋之上
东坡的抱负,襟怀,华章
如岚烟弥漫。使得我的阅读
醺醺然,行走山水间

踏着一线天的曙光
掀开一挂布满诗句的云帘
我的敬仰,再次启蒙

《韩红刚:萝卜的眼泪》

[新闻周刊]人物 韩红刚:萝卜的麻烦

免费拔萝卜就拔呗
还顺带拔走一溜辣椒,红薯

自行车,火三轮,拖拉机,奔驰
和它们的主人,主人的孩子
手忙脚乱,心花怒放

萝卜的眼泪,以及嘲笑
一望无垠。躲在天堂地角静静流淌

那些拔萝卜的人,多像在拔光
他们光洁漂亮的衣裳

说什么万人采摘,体验农庄
韩红刚劣质的香烟
扭曲了他原本俊秀的微笑

他的父亲,一根即将空心的老萝卜
紧紧抱住自己青翠欲滴的孙子
以及黄河滩上的淳朴

生怕,被人连根拔走

《玻璃江系列之五:淘沙》

风平浪静,这里照样淘沙
淘金子的光和影子
淘比母亲岷江更久远的惠泽
淘玻璃江这位曾经的清秀女子
黯然失色的秋波,名字

淘沙。淘生锈的田园,生活
淘玻璃江和我们一样
忽断忽续的呼吸
淘苏东坡、陆游刻在竹简,或者
印在史册的油墨清香

水草,鱼儿,蟆颐晚照,江乡月夜
已经搁浅多年
再淘,就淘我的眼泪,我的身体
我的悲愤,我的怜悯

请不要淘,蟆颐山下
豆蔻年华的莘莘学子
三苏祠内,一门三父子的万古风流

请不要淘,渐行渐远的母语
以及,连淘气都不会的
粮食,村庄,孩子

《白里透红的生活》

下班后,她就会
褪下办公室的外衣
匆匆赶往城南菜市场
她把蔬菜麻利放入环保袋
就像怀揣可爱的女儿

她尽量保留菜的头和脚
并给它们一个个洗澡
看着它们水灵灵的样子
她会常常一个人傻傻的笑

她喜欢油盐酱醋
喜欢把一家人清淡的生活
烹调得白里透红
这和她的肌肤
惊人的一致

《冬至:请把我送回春天》

我的父亲,母亲,我的怀念
在黑夜里忙碌着重新投胎
“请把我送回春天”

一只肥羊,站在餐桌的中央
她清瘦的眼神,填满我空洞的胃
“请把我送回春天”

一场盛大的露水
紧紧抱住,一棵即将风干的大白菜
“请把我送回春天”

一对夫妻,一年未曾相见
失眠是最甜蜜的取暖
“请把我送回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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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馨的诗】

《与影子》

波上寒烟。总是在这样的美景里
尽量压缩指缝,织就一张没有漏洞的网
捉住起光阴,捉住流水,也捉住噙烟的涟漪
带着打结的前尘与往事频频回眸
那是一种结束,与一种开始的衔接
需要奔跑喊出口令

断水的刀是那么锋利,却还是要梦见
被困在漩涡里的津渡正战战兢兢
捧着匆忙,为更多的两手空空接待下一个黎明
这是随波却不逐流的辗转
这是沉浮却不没落的抑扬
只为将生命的禅意渡化成人间的,嬉笑怒骂

掩饰,或隐藏,只会山穷水尽
收割的季节体态饱满,试图用凯旋的战歌宣唱
那些荆棘,那些伤疤,那些泪痕
从不拒绝造访。阳光靠近的地方可以蔚蓝
雨水落脚的家园可以洁净,流年奔波的路上
我可以守着灵魂,追忆

《与故乡》

跃出波心,麦子落地的声音
被一声轻哭啼破。距离阳光启程的时间
还不那么远,村庄的天空还没有高到不可触及
隔夜的草料还在咀嚼声里散发着清香
一个与月亮有关的姓氏,落入水面
画着春华,画着秋实

檐下,唯一没有被秋风带走的几朵黄菊
就着一盏晨露言欢,若说这是九月的
画外之音,那些招展的劲草
定然在悄悄聆听,或含而不露的微笑
——新的生命,为九月的最后一页日历
滴落了无数,省略号

注定要同一粒种子与大地签约
就让苍天作证。举起稚嫩的嗓音宣誓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
都要让流离和颠沛,脚踏实地
自此,母亲的幸福
开始与艰辛并辔。马不停蹄

《与嘉陵江》

仍然是春天,准备一捧泥土
栽草,种花。从梦的边缘起程寻找河流
不是想让自己成为一名水手,漩涡升起时
我还不能安抚惶恐,与不安
就为了一只蝴蝶彩排生命的精彩,布景
把整个童年,抵押给了一条江

如此简单,像一粒沙子
于舟楫与浪花之间看过客争渡,一不留神
被他们看成了泪花,在母亲眼里汹涌
河流很洁净,除了可以触摸到温暖的焦急
没有一根水草或浮物可以给我力量。直到今天
我也无从得知:母亲是如何把我赎回的

多年后再遇见你,始终没有叫出你的名字
尽管已经学会了蜻蜓点水,还是不敢轻易叫醒
你已陷入沼泽的沉默。也许是怕这双视力低下的眼睛
无力看穿,花红柳绿的风景里
你还藏有清泉,为我魂归故里时
洗净一身的风尘

《与大巴山》

请允许我把第一个十年,分解了邮寄
让慈爱的目光不至于落空。天空底下来时
抬头就能看到满天星星
第二个十年,一夜呼啸就在大巴山下安了家
岁暮的灰砖墙越发冷寂,如果不是
融雪滴落,我想,能打破宁静的只有心跳

这座“城市”,有青山,有绿水
有一群渴望飞天的圆梦人。来时匆匆
带有炊烟味的唠叨装满了行囊,把自己
临成一幅画,天空再次倾泻
不管是烟草味还是炊烟味,都湿漉漉地
在书卷里,遭遇我的青春

又是站台,毗邻的两座山,距离很近
却要不断迂回,才能让流年走得更慢些
蘸一管笔墨,就可以与春天预谋一场传奇
无数抚花弄叶的动作,描摹出彩虹
果子以自由落体的形式宣告成熟
那时,天空的云朵很像父亲从不言语的微笑


【雨晓荷的诗】

雨晓荷,本名李兵,70后,四川安岳人,为爱漂泊的打工者,诗歌爱好者、喜爱歌词、散文创作和自由评述,系中外散文诗学会会员、深圳市龙华文学艺术创作学会会员、四川省资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安岳县作家协会理事、2011年5月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诗集《和一盏灯同居》,诗歌《羊角花的春天》荣获四川日报与四川在线联合开展的汶川特大地震三周年网络文图征集活动文字类三等奖,目前任《新诗鉴赏》第一责任编辑、《问道文学》副主编、南昌青年文化学会官刊《青年文化》责任编辑,多家文学论坛版主。目前在成都一家物业公司做安保工作,业余时间笔耕不辍。

《留守娃》

外出打工的爸妈
已经很久没有回家
咱泥土里滚爬的留守娃
眼睛里常闪着思念的泪花
那些觅食燕子的爸妈都回家了呀
那些渺小蚂蚁的爸妈都回家了呀
我们守着空巢,守着空空的心
盼来的只是一根电话线
传出陌生的家乡话

外出打工的爸妈
已经很久没有回家
爷爷奶奶的头发已经染白了晚霞呀
院坝里的鸡鸭已经换了几茬
小猫小狗早已不知道我的爹妈
作业做不起啦,咱只能咬笔杆咬缺牙
被人欺负了,咱也挺挺胸把眼泪轻轻擦
谁叫咱,爹妈在远方拼搏和挣扎?

潮起潮落都不怕,哪惧风吹雨打?
只是怕,静静的夜里
梦中一次次梦见爸爸妈妈
梦中一次次亲近而遥远的童话
只是怕,雷雨的天气里
爸爸妈妈在哪个屋檐下看雨花
爸爸妈妈在哪棵大树下想着娃
只是怕,老师叫写作文
描写不出真实的爸爸妈

咱留守娃,只能对着蓝天呐喊
咱留守娃,只能对着大地思念
回家吧,咱的爸咱的妈!

《和一盏灯同居》

夜,冗长.失眠
没有一波三折的故事
平铺直叙
和一盏灯同居

这是宿舍公开的秘密
没有谁举报非法
我经常在他们熟睡后
和一盏灯谈情说爱

开始我和灯一起睡觉
后来,灯睡了我睁着眼
接着,我睡了灯失眠

和一盏灯同居
你是第三者
时常插足我的梦中

《动词》

宁静是动词,覆盖喧嚣
芬芳是动词,传播温馨
灯光是动词,刺破黑暗
蟋蟀是动词,牵惹恋情  

清风是动词,撩拨绿叶
细雨是动词,亲吻花朵
我是个动词,梦中思念你


【张敬梓的诗】

张敬梓:即张溥,张国,溥溥等。四川仪陇人,教师。作品散见《中华文学》《文泽》《星星》《绿风》《诗潮》《江南春》《文艺家》《芳草》《巴蜀诗词》《青海湖》《诗词》《芙蓉锦江》《威海晚报》《南充日报》《南充晚报》等一百多家刊物,系中国乡土诗人协会会员,四川省音乐家协会会员,四川省南充市作家协会会员等。(QQ:290673986)  
诗观:诗歌是一把匕首,刀刀见血!
    电话:13458219684

《坐在新年的家里》

坐在新年的家里
我就是春天的孩子
幸福得
快要落下来

落在枝头
来不及奔跑
就被年捉住

到处是新崭崭的风
我也是新崭崭的
像潮湿的一月
从未用过

只是一遍遍地
发芽  开花
然后细雨纷纷

我坐在新年的家里
想想你   想想他
却不敢独自枯萎

《父亲的年》

父亲坐在屋檐下
把儿子
望成一种等待

都腊月二十九了
怎么还在路上

外面很冷  下着雪
目光已经结冰

父亲依然坐在屋檐下
年复一年
幸福地望着

如今  我也做了父亲
也像当年的父亲那样

做在屋檐下
静静地望着
只是多了一些幸福  少了一点重复

记不清  有多少次  腊月二十九
儿子还在归路

是公路未通  还是镇上堵车
抑或细雨纷纷
那都是一种过年

《每一个年都是一朵花》

每一个年都是一朵花
香在今生
亮在红尘

它美丽的颜色
比春天高
比幸福低

每一次邂逅都是回家
思念
比爱情小
比寂寞大

一朵花  为了年的约定
独自的开着
它内心的火焰
一不留神
便打开你新崭崭的密码

《年的声音》

鞭炮红红的声音
一浪高过一浪
最终
高过春天

那些已经开放正在开放的花朵
举着灯笼在走

唯有奶奶的咳嗽
落在山坡
不知被谁捡走

而年  停在岁月的风口
掏出自己的脚步
送给你   我
却踩痛了
大地的心窝  年的快乐

《过年》

他从南方回来了
你从南方回来了
我也从南方回来了

年   便悄悄地
开始了
空空的院子
挤满了
家长里短
大凡小事

年   幸福地
转过身去

他就到南方去了
你又到南方去了
我也到南方去了

只剩下空空的院子
在早春晃荡

《年的味道》

年举着灯笼
在鞭炮声里一拐
红红的祝福
便弯进
丰收的年景

小小的快乐
一次次   喂饱
年的肚子

生活的芳香
弥漫
幸福的村庄

一家老小
欢聚一堂
给赶上的时代
一个鞠躬   几盅微笑

《把年种进故乡》

轻轻的
把年种进故乡
任鞭炮一声一声地响
灯笼一点一点的红

轻轻地
给它一片月光
两瓣热情  几亩沃土
夜  便开始受孕

年啊年
故乡长出的新时光
肥了庄稼
瘦了烟花


【指冷笙箫寒的诗】

《风雪夜归人》

三两声犬吠,这些亲切的问候语,还在黑夜里奔跑
一定有一双眼睛推开柴门,推开风声
并把雪呵暖,为我清扫出一条归路

灯光打量的夜,有微微的红晕,它不需要睁开眼
弹落每一份白得耀眼的提心,深不见底的掉胆
掩上温热的泪水,为拥抱御寒
我得烘干前半夜未眠的脚印,为后半夜的梦
掩上柴扉

有一朵雪化入掌心了,你不必担心
它是我最清最净的一滴血,它也在寻找温暖的归途
在子夜,在明媚的注视下,交汇。

《大漠沙如雪》

多少羌笛被风吹成了细沙?十月将内心的白
一粒粒吹出来,覆盖在我的影子上
大朵大朵飘落的孤单,让上弦月钓走了
在这个等待啼哭的夜晚,三十多年的光阴
都在等待诞生温暖

所有的路都从荒漠里延伸出来
我看见自己从不同的路靠近你,马蹄如雪
更多的沙砾被光阴省略,更多的夜色向后退去
嘶鸣是今夜的灯盏,在你酣睡时
将安静,一朵朵盛开在
你的窗前

《雪尽马蹄轻》

少陵推开西岭时,告诉了你离去的方向
我尽可能的把阳光一片片放出去,循着白
嘱咐飞鸟探寻你的消息

我知道前路的梅,正一瓣瓣压低寒意
我也知道,融在更多的雪里
这一路,流水已经升温了

马蹄得一轻再轻,接近你
但不惊醒你和雪,不惊醒雪花上的热泪
和照在你眉梢的阳光。

多么安静。我此刻镌刻的目光
一定比少陵的船只更加安稳,你就坐在里面吧
不航万里,只航今生

《晚来天欲雪》

其实,我就是那只炉子
你得不断加入柴火,把火光拨亮一些
再靠拢一些。你得烧红我的胸膛,并将
整个夜晚都架在我的身上,让我烤出水分
烤出它骨头里的寒

雪花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得把带雪的诗句
都喂给我,声音要轻一些,别惊跑了它
它们是你我相遇时的对白,有火红的颜色
也有纯白的叹息。它们是时间疼痛的左手
哦,也是时间幸福的右手。只是多出了一指念想
才坠落红尘。

我煮沸它时,已经醉了,你举杯不语
饮还是不饮?风掀起长长的涟漪
像你的青丝,多年来,一直在飞
不停息

《踏雪寻梅》
  
一盏盏的寒,饮下琵琶曲,饮下琥珀光
再饮,只剩下最后的傲骨了。冬风不催
你就抱着斜逸的夕阳取暖,那么多红
都浸到骨子里去,不问出身
  
一朵朵怜惜的雪,给你披上白袍
你还是萧索不语,只是让头上的白发
一根根走向春天的田野,走在失去妖娆的
路上。偶尔抬起头,和白云,比一比
谁的心,更洁白
  
终于看到你捧出一瓣瓣彩霞,这些秘藏的暖
让追寻的眼睛,燃烧起来。一个脚印
一个脚印在雪中凋零,所有的追寻羽化
成蝶,一朵朵腾空而起,翔入蕊心
  
一朵雪,一根白发的词语,悄悄转过身去
潜入泪水中,唯有淡香
  
《雪花茶》
  
东篱走后,想念的菊花一直开成满头银发
以相思为养,每浇灌一次,它就白一分
时光的尾翼开始分叉,回忆向左
梦想向右
  
已经分成六瓣了。在冬日,在夕阳下
我从头上,一朵朵摘下,这些透明的天使
它们将旧年的约定藏得薄了,隐得深了
必须再一次萃取,让所有白上的白
淡了又淡的香相聚,影子才会升上来
雪之中央,渔火才会再次点亮
  
轻啜一口吧,夕阳也落进茶盏了
可以品到菊花隐逸的身姿了,还有雪融后
浮出水面的桑树和鸡鸣,一些年轻
在冰点以下,依然荡着涟漪,像极你的眸光
经年后,依然,流风,回雪。


【朱晓剑的诗】

《平乐长短句》(组诗)

《秦汉驿道》
  
一驮马帮
从岁月中走来
穿越隧道
依然不改旧时的
风采

《芦沟》
  
那一片叶子
在风中作响
犹如在张艺谋的
片子中重现
令人赞一句
好时光

《红颜》
  
走在街上
寻找电影中的场景
可什么都没寻到
惟有风与水
在静静地流淌

《榕树下》
  
我说的不是
那家文学网站
是平乐的一棵
不晓得过了多少年
有多少人坐在树下
他们喝茶或聊天
他们挨得很紧
一脸轻松
一脸幸福

《李家大院》
  
从院子里走出来
就像从前清
从民国走过
一直走在历史的
尘埃里

《什子虫》
  
周小华说
这是一种很美味的虫子
很有营养
小时候常吃
可惜我只顾喝酒了
把虫子忘在一边
等我回到成都
才想起来
自己错过了虫子


发表于 2013-9-16 10:15:50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221:芙蓉锦江第12期《九人在线》

【凸凹的诗】

《凸凹2011年全部诗作23首》

《死亡谶,或马雁印象》

比起活着,死亡更能让人理解
——理解了死亡,我们才活着;
理解了活着,有人才死亡。
“亲爱的,在成都,雨雪开始于清晨,
我正死去。我在阴沉的下午死去……”
这就是你写成都的诗。这本书还
在路上,你已去了尽头。
一本与你同城的书,届时,我只能寄往
上海谢卫路508号,那个回民公墓?
记得,前年秋天,白夜酒吧,
我们说话、朗诵,话题不离珠江。
从下午到晚上,灯红酒绿,多少人在
死去活来,多少人在活去死来……
死亡的手,把活着拿捏得那样有形!
活着,一瞬间的事;
死亡,事的一瞬间。
悲乎!这几天,梦中,老有一只秋雁
在上海,一动不动,疾速飞翔
这几天,包括那几天,难得见雪的成都
冷得要命,真的见雪了——
且是雨夹雪,且开始于清晨

大英铭,或明月山读《长江集》想起贾岛

在大英,我要做的唯一正事
是沿着郪江、涪江的坡度,击打八仙鼓
把三千只河灯,放成三千行瘦诗
放成皇帝诗歌梦中,一节不能删除的
病句。在大英,一个北方人戒掉大雪
一个北方人爱上所有的人
三年在任,卷不释手。五律的
流水,云笼雾罩,蜀山也不能抽绝
县治的官帽与京城的户籍
在一个诗人那里换算
获得气场的转场与求证。在大英
我要做的唯一正事,是在死海上
翻白,一声不吭,登上明月山
寻找词的遗址:读书、苦吟、推敲
一天中出世十二遍,入世十二遍,长安
搁在左腋下,啸剑套入卓筒井。是的
在大英——唐时的长江,我唯一的正事
是一个人想起另一个人——
花甲任上的主簿,囚在驴背上的诗僧

《金华山,或登陈子昂读书台歌》

女皇!庚寅初夏,一只诗歌之虎
洪水一样射出!一千三百多年过去了
那囚不住身子、斩不了首级的
昂啸之吟,此时,正以一团山的咳嗽
抖动在我面前。从一页山野之书
到一朵宫廷牡丹,从砸琴投卷
到进士,到文书,到
讨伐契丹的国家征战
一位随军参谋,前不见古人,后不见
来者。但大唐诗歌见到的
是自己的源头,正从幽州台
奔流直下,高高涌来!——诗歌造反了:
一个小官,一首反诗,以倒飞的线路
比时间更早地抵达词语,比词语
更快地切入参差不齐的血。女皇!
现在,我要从大海回到长江,从
长江回到涪江,从涪江
爬上金华山,登临读书台
石梯陡峭啊,古人看不见古人,连来者
也不能看见——杜甫、凸凹……
每一个来者,都在为谁沉郁?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女皇!小官返乡,壮游复又开始
复又,从一块肋骨开始

《词的聚首,或词的非聚首》

多少年,羽翼一片一片飞落
裸鸟,空如白丁,薄如雪纸
铁从西南角吹进,一条老狗去北方
何必再言国家。天下已定
大势所趋,都的门大开大合
而她,已升平到秦淮河画舫
改名换姓,隐去象征
——这张纸大如锁具,文字稀疏如
旧臣的胡须,如明亮的暗夜
一首诗四面楚歌,霸王别姬
首尾不得相顾。青灯黄卷
一个你寻找另一个你;黄河岸边
“一个词牵出另一个词”;
边陲小镇,一个梦找到另一个梦
喝酒,吃肉,送马赠刀如袍泽

《机器时代,或练习》

荆轲刺秦,项庄舞剑
——多么成功的失败之书
不沾血的词锋,滴着不枯竭的血
而磨刀的玫瑰,年年都在祖国
准时开放。有时:武的词性
配有文的河流;文的语汇
绑有武的骨头。更多的时候
文章被阉,杀戮成为低极趣味
崇高的理想,见血见骨的表达——
低垂的天空下,一笔程仪带她去远方
羊儿吃草,草儿生长
万事万物两两相望,此消彼长
一笔一画怎干过电脑,怎干过机器
华彩散架,修辞无基
说什么杀敌三千,自损八百
说什么我是我的幕僚
我是我的刀笔吏

《存在之诗,或世界》

一个女人生下一枚鸟蛋
一枚鸟蛋,孵出三只老虎
三只老虎拉出九棵树,九棵树
没有长出一条河,也没有
结出一个人。九棵树
只生下一棵树,又一棵树
——自私,是她祖先精液中的
杀人链。而树本身是不杀人的
病毒与乱码,变化与不变化
正形成时间与伏兵
她在一个午眠中意淫
遇到满世界的刀斧手
遇到最初的吻,把乳房卷向大海

《武阳杂记,或普遍真理》

都江堰消失,又在彭祖山下突然出现——
对于武阳,岷江大可以无厘头、无名帖——
成都挽留的掌纹长了三千茬,它还是把小镇江口
作为还原的语法与逻辑。一切都在两岸生成
——黄丰桔园、保胜李园、白腊桃园、大塘荷园
以及美人指葡萄、李白读书台。那一天
我在牧马山挖历史,碰到一个国家的人马;
那一天,下成乐高速,过岷江大桥,我听到
《陈情表》的童声,把群鸟形成漩涡,看见一群
百岁老人,正从一棵古桢楠走来。在彭山
打太极,诵国学,想玉女,真理形成普遍:
忠孝的人,多活一天,也是长寿
长寿的人,再活八百年,也是童颜鹤发……
在彭山,选择呈现多样,快活不是难题

《读鱼记,或登彭祖山》

大海退去,两尾鱼留在山中——彭祖山丘
与寿泉山沟,自此在山之海林之海云之海
翻阴覆阳,游弋不休。与大海脐连的
是岷江这道小小的泉眼。而
无论彭山的彭,还是彭城的彭,都是彭祖的彭……
活着多好!相爱多好!养生万难,却有
绝版“四术”:导引、调摄、膳食、房中。
而香樟和乌柏,正是鱼儿上树的对歌与
合诵。透过阳鱼眼骨,万物集中一处
看见风水、远茶和道寺的哲学——
诗歌坐莺而来,天地白雪一片
经文、丹炉、羽毛:石梯短长,喘息不再。
在此山,太极这座大海,只能容纳两尾鱼
两尾鱼,只能放下火球与蝴蝶,放下全世界

此村读《陈情表》,或彼村谒李密墓

从保胜乡到凤鸣镇,彭山乡镇
在台湾教科书中振振有辞,成为家国的
统一注释。从龙安到龙门桥
两千岁村长鹤发童颜,念一遍“臣无祖母
无以至今日”,香檀与桢楠,以后退的
树影,找到发蓝的速度。诵一回
“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麻竹与蓬蒿,爬上
九峰的言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龙门寺与故居,占位与隐逸,谁比谁更先抵达
西晋的坑口?鸦有反哺,羊知跪乳——
三孔桥、脆红李、荷花塘,此村到彼村
短短二十公里的词距,把一个乡下读书人的
表情,陈述得声泪俱下
把一位仕的名字,压进字典,解为孝词

《雾词近,或牧马山勘刘备墓》

用武侯祠盖棺,还是用牧马山定论
抑或,以奉节野骨弥彰——张冠李戴
指鹿为马,从古至今,盗墓贼黑灯瞎灯
挑文拈字,无处不在。心须以黑夜睡眠的速度
后退,以一把锈刀的迟疑后退。从锦江开始
经过皇陵、净皇,一直到牧马:一直到
一个乡名,成为一朵莲花的蕊,成为
童谣、宗亲,和“九龙回头望”的风水。
成都东南方,半日马步——而现在
几脚油门就见骨了。今天,我没有看见
蜀汉贵族的战马,看见的,是一百亩山丘
长出茶树与荒草的断章。方志有载,民国年间
有人怀抱族谱而来,结庐守墓
一呆数年,他叫刘冬冬

《江口镇,或又见岷江》

成都一转身,嘉定就冲去老远。
红石梯码头,介词中的连词;五里长街
不用标点的绝句。三百商船油灯,三千
纤藤火把,一个镇子不思悔改——江山,美人
欲说还休。商贤大夫举水而至
五千汉墓依山而来——画砖、陶俑、摇钱树。
而万亩桃花照亮的,岂止是
茶市、酒肆、彭亡聚。你看,江水像
一把透过锦城的篦子,于城之南
沉银、合流,导出大江与传说。
至于桅杆上的古战场,蜀王,太守,将军
老虎滩因江东父老成为厉匪与伏笔。
河流方程式依然可逆。铜镜、雉鸡、房中术
或升或降,半旗是举镇的美德

《助词见,或夜宿仙女湖》

八百寿送我到山中——另一个
高度,则由篝火来送。多么高,一张床
——梦轻轻用力,凡胎就浮于云中。所有的
尺度,都大于眼睛,小于心灵。而
山坳里的水,正被一个女子练习,内敛
用长发盘起。这是仙女山,彭祖的
三女儿三生万物,却又一成不变。你看
时间走与不走,雾还是来了。儿歌
烤兔,啤酒,肢体语言……你看,水雾
散与不散,时间还是硬了。风竹,香松,苔阶
进化与美……一只怪鸟的叫声
在窗外响起,像春猫把身体唱出:天亮了。
三月三,九月九——这孝守主语的
助词,当为庐墓,当为流鹰

《剧场,或巨大的朗诵喑寂无声》

  公元2011年4月25日,崇州市文化艺术中心剧场,观聋哑人朗诵诗歌《相信自己》,颇震惊,诗写苗头,蠢蠢欲动。今忆之,乃记。——题记

把大海卷起来又推过来,把森林
吹起来又推过来,把世界梦起来又
推过来——都来了,他们还在。——都来了
他们还在原点,还没收整齐全。这是初夏
朗诵还在继续。这是初夏的午后,我们
的午休,继续还在朗诵。
俩男孩,俩女孩,整齐划一,左右在他们之间
既是穿插,又是停放。但是,巨大的朗诵
寂静无声。但是,无声的朗诵
排山倒海。断裂的逻辑,残破的美学
在剧场环绕,拒绝听任。视阈打开
自杀,消失,形成新的逻辑与美。
化简就繁,一种方法成就一种难度;
化繁就简,一种难度消解另一种难度。
我必须指出,这是四个聋哑孩子的朗诵。
我必须指出,这是汉字的肉体艺术
在空气中的非肉体嘶鸣。——哦手肢的汉字
呈现汉字的手肢;身体的剧场
安放时间的哑语、矿石的尖叫。最后
我让巨大的掌声响起来响起来——但是
响起来的,却是更加巨大的无声、无声与无声

《弃词恋,或颓废癖》

每树成林,假山成真,诞生——
呵,一座废园!推土机刚报喜讯
又致悼词。来了,冷却、退后、文言。
而你,正沉溺于一只蝴蝶,一朵梅花
沉溺于想象尽头的漩涡和颤栗。
谁在拿诗酒博命:去年此门,人面桃花。
两条狗影跑破狱城,一条快,一条慢
一条很机器硕大而疯癫,一条像自己
贴心而温良。为了慰对,一只多年不见的
雌鸟衔回大海;为了记得,一列火车
把节数与变数挂钩。清者清,浊者浊
关注的范围,不过临渊照影
那么小、轻、不重要。过客去往,行色匆匆
你摇出青楼,马放南山。有仙人批曰
斯人有美德,一脉逍遥,一脉逸乐
又曰:亦有宽趣,一粒弃词,捡去毕生

《动静谋、冷热妙,或诗道一种》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
动于九天之上。”——孙子兵法
为诗之道?一粒词
是三千伏兵,又是三千火矢。中靶的数理
不是数理所能描述;内卷的冷热
不是冷热可以把控。微尘的胸襟
更有广大的世界。反向疾走的雉
正成为正向飞来的凤。“嗯,那是十二月,
天气冷得像巫婆的奶头”——跟王小波
一样,塞林格同样不用诗歌写诗。
——跟孙子一样。而我
更乐于说出热,大雪纷飞,冰霜封城
全人类的热,火山爆发的热
怎堪一个妙词洞穴的热?
只有公文不冷不热,只有陌生人
不动不静,只有不能想象的秋豹、怪鸟
和长长的一秒:半秒疯狂,半秒毁灭

注:J.D.塞林格,美国作家,长篇小说《麦田里的守望者》作者。

《夜词例,或磁器口更夫》

白天的黑话,夜晚的银锭。声音的火光
导盲犬的事业。今夏,对,就是今夏
木槌标点,点亮骨头的音节、矿石的磁场。
万物生长万物变——夜不变:
夜让码头的演讲扯下青帆,一橹一橹
眠入唐宋与近庙。但必须有一人
把光阴带走,明喻带走,鬼带走。
必须把梆声敲出铜鸟,把嘉陵江敲进大海——
敲一下是白岩,敲一下是龙隐,再敲一下
瓷器里传来茶汤与丝绸。
一慢一快,“梆——梆”三下是一更:
一更竹板跑出金钱豹。一慢三快
“梆——梆梆梆”是三更:三更翰林嫁火龙。
心亮否?不响五更,世界如哑水,哑水如
铁窗——太阳被巴的风箱拉得通红也是
词语的三更天!庄周梦蝶
还是蝶梦庄周?醒着的摇篮曲瓶口
塞进不醒的平安。往西,往西,声音即空间
即时间,即存在。打开一把星,收拢
一挂灯——什么都是,什么都
不是;带走多少,就带来多少——肉身的
沙漏,分贝的逻辑
白昼的连词,阴阳界面的风火墙

《一条河,所有河,或致黄河》

下得那么上去,一条穿黄袍的河。
一条河来自天上,一条河君临天下——
一条河令所有河失色、浅薄、俯首称臣。
一条河带来岸——岸上外省、岸上瓷器
岸上黄金、岸上人民。芦苇尖上的羊皮筏
是一条大鲤的倒影,另一条大鲤的前世。
而河底奔跑的火车,直接拖出大湖
飞鸟、怪石,直接与大海蓝成云彩。最难的
是对一条河的放弃与挽留,是对一条河的
痛哭与痛哭——从青海到山东
一条河的心脏煮着土地与种族:煮着
三千里枸杞的血、三万里皮肤的血。
祭祀在水中飞翔,梆出国家的声音
水在祭祀中飞翔,梆出声音的国家。
牛羊的力量是牛羊,沙漠的力量是沙漠——
所有的力量是一条河的力量。
孤烟直、落日圆、塞上江南诗酒见:
一条河统治另一条河,一条河统治所有河。
一条河生出另一条河,一条河
生出所有河——所有河是一条河。临渊照影
没有什么不能梦见,但做一万年梦
也不能把自己梦成一条河:所有河
——也不能把自己梦成一条河的肋骨……

《村庄帖,或水洞沟》

把这峡谷的芦苇一畦一畦吹横
把这土脊的长城一节一节吹立
也吹不出一个小村的大气象,也吹不出
我遥远的惊疑、迟到的慌张
纷繁的词根,在这里集中。三万年时间
在这里集中。全部的集中
在我半天的集中里,一下打开、跑出:
船,桥,洞,牲口换了一茬又一茬
再北,是旧石器;再北,是烽燧;再北
是胡兵,胡兵的后面
是广大的蒙古草原。一切都那么恍惚
那么狠!还没走出水洞沟
身体已长出一丛沙枣、一丛翠鸟
遥望明代,想象汪洋肆虐、呲牙咧嘴
——我一会儿是鞑靼、瓦剌,一会儿是
北京的将军,更多的时候
我是那场落满六月天的漶漫冰雪
把一个北方村庄厚厚抚过

《塞上记,或一百零八塔》

在青铜峡,汽车一个拐弯
我一头闯进,西夏的数字时代
相信一百零八种忧烦的,是
一百零八种祈愿;支撑一百零八种祈愿的
是一百零八种忧烦——
在青铜峡,塔是忧烦的,也是欢乐的
定性让位于帝王与工匠
定量从一只掌纹开始,成为数码与功课
在青铜峡,佛是数字的,喇嘛是数字的
转圈,步梯,大河的升降尺度,也是
数字的。而数字,上尖下宽——多么
有形。秩序在山河间生成时间
时间在山河间生成秩序。思想法则和
美学换算,被一只黑天鹅
朗诵在先。在青铜峡
语文老师遇上的数学难题,麻鸭来解
数学老师遇上的语文难题,黄河来解
三角形的雁阵倒挂大地
成为龙骨和基本

《行黄记,或从宁夏到青海》

少许的黄河在天上,它们蓝而清
大量的黄河在大地,它们从头到脚
蓬首垢面,激荡泥土的芬芳和
颜色。辛卯年,宁夏到青海,我
从六月走到八月,从苍凉厚土
走到清水蓝天。在浑浊的青铜峡
我无从想象黄河的清澈,在清澈的龙羊峡
我无从想象黄河的浑浊——正如
母腹的上下游不能相互照见与想象。
但它们是勾连的,一体的,它们的骨髓
有同一种血在搬运云彩与青草,在
搬运中国的人民、牛羊与节气
中国的青春、苍黄与命数:搬运碎语
与大词。无数的黄河在同一条河道上奔跑
所有的时间,所有的江山,所有的所有
都在这条河道两岸奔跑——
万物呈圆形奔跑,一会儿东,一会儿西
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
河流的海拔跳动心脏,翻卷广大的波涛
正好与天空和大地持平

《酒闹,或夜宿黄龙溪》

美学黄了,坡面打滚
磨心醉倒,小鱼儿小虾——
都是浮江来!成都部分最近
稍远岷山,最远天空
——雪线、牦牛、无边的蓝。
两岸树,有桑耳,掏石瘤:掏
蚕丛。鱼凫飞来,老还小——
人民唱歌、打屁,眨眼五千年。
李冰分流,句法变,收拾旧文章。
三县设衙,五更敲梆
主义虎踞龙盘。
少城船只,偷运锦官城
码头这个江匪,劫了几幢锦、几匹房?
光阴上岸:古龙、镇江、潮音
——哦三个打钟的仙,三个
焚香的人!鹿溪追岷江
黄桷树下雨,送来渔女与眠床。
使车、吆梦,外省到此镇,词与物
陌生与熟悉:一根面的距离

《在场,或远离》

以在场的狠,水蜜桃,远离核桃。
桃成为同类、密码与敌人。
仅仅定语异、饰言非
名词孤绝一方,城里城外各念
一本经。生命何其坚硬,何其柔弱
道路短长,诡谲更加诡谲。
夜藏于昼,夹生饭,暗中较劲。
核桃的壳,吃水蜜桃的桃。
海风带不走蜜水甜,排不开
水蜜臭。时间肉
与机器,比钢火。塌方从一条走纹开始
世界反了:水蜜桃的核
吃了核桃的桃——望文
在拆字中生义。祖国远在身外
又近在心中。苍老与脑花十面埋伏
甚至十字军也
架不住一滴水的滴答、破阵。
催生小调长牙,送葬曲漏风——
声声急!春分与白露换场
不甘心,再换场。
时间的一生回答不了桃的一轮

《岁未随想,或凌云志》

我想忘怀一个人——仇恨的屎壳郎
寸尺之间,设卡三千里。我想
仇恨——一滴薄酒,总也抹不下胡须。
我想翻一座山,再翻一座山
一辈子就翻两座山。至于那条沟
从来也没想跨过去。至于这条狗
从来也没想,据为忠奴。我想
写圣诗,却怀出小说狗崽子。
我想写小说,却吃下,卫生里的毒。
我想我的词根阳毒,逻辑阴毒
美寡毒。而一粒巴豆不请自到——
最后一道工序是刮骨……我想
就这样。想出一万种世界一万类人种:
带刀,跨马,在浴缸的大海呼啸开去
啥?诺亚驶来,方舟火柴盒一样豪迈


【朱巧玲的诗】

朱巧玲.女.70后。现居四川乐山。2005年开始诗歌创作,有作品发表于《诗歌月刊》《诗选刊》《诗林》《诗潮》《绿风》《新大陆》《存在诗刊》《非非评论》《荆州日报》《大象诗志》《诗三明》《南方诗报》《北美枫》等若干刊物。崇尚自由和无拘的写作方式,相信诗歌是灵魂里能够看得见的光。著有诗集《像月亮一样干净》。
邮箱:anjil2004@163.com

《蝉鸣》

我把蝉鸣的过程看作是海啸
我把此生当作往生
夏天来了,蝉的鸣叫令这个世界开始动摇
在山谷中,在溪水边
隐约有它的踪迹
它的鸣叫和寺庙里传出的梵音
保持着一唱一和

蝉的鸣叫里面有一个无限的空间
就像是醍醐灌顶
也像星辰闪烁
我的眼前打开无数个宇宙
由光芒、尘埃和黑暗组成的宇宙
我怀疑我没有
居住在今生而是通往了
懵懂和未知
每一次蝉鸣都让流水涌向了深深的海洋
每一次蝉鸣都包含着一些神秘的
降临和消失

《7月14日在岷江边观洪水》

洪水翻滚着,咆哮着,夹杂着泥沙
朝下游汹涌而去
沿岸的树木显得格外紧张
而在江边观水之人,也有一些不易察觉的
惶恐和紧张
只有对岸的凌云山依旧苍翠如斯,大佛静坐于
悬崖之间
任洪水在脚下翻波涌浪
我目睹着这一切,内心的洪水
仿佛正在来临又正在消退
就如天地轮回
洪水退去之后万物将回复到平静和空旷
但在明年夏天,新一轮的洪水又将
怒吼而来,又绝尘而去

《峨眉山》

山上有寺庙、苔藓和浓密的森林
有流云变幻
或许还有仙人居住
我每年都要去爬峨眉山
每一次都遇到数不清的人
每一次都是漫无目的地上香拜佛
每一次峨眉山都用同一双眼睛盯着我

我想真正的峨眉山一定不是我见到的
这个样子
真正的峨眉山是一座被我久久凝视着的
深幽如大海渺无人烟而且是孤独如斯的
泛着黝黑的光芒的山

《在西乡》

这些铺天盖地的红花和落英是前世的愁
正如你的手,划开清波

西乡的红都集中在这一刻
倾泻而出,它们是佛随手丢下的圣谕,有神秘的物语
阳光猛烈,大风起舞,(西乡的街道变得
诡异而陌生,有一点接近梦中的深渊和鬼蜮
你在阴影中泛着幽光的脸庞,惊动我心肠)
它是轮回的因,恰你牵我的手

我们已走到世界尽头,水中的倒影
并不深入,“向往做一个水鬼”
遍地的红花是舞台上的祝英台,是白蛇转生
一会儿烟消云散

结局仍是咿呀铿锵的南国小调,那惊心动魄处
依然是幻觉中的西乡。(这是否意味着即将发生的
都将逢凶化吉?是否你将拥抱我
如同拥抱从八方涌来的虚空?)

《除夕观烟花》

烟花璀璨绽放,一亿只豹子
从中跃出,又遁迹于夜空
倏尔,一万吨海浪扑打而来
箫声四起,五彩经幡在半空涌动
我仰头,看幽暗中滋生出万千繁花又瞬间熄灭
可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一个人挣脱了枷锁,置身于银河之外
继而又惊觉,自己正在下沉
如烟花般遁迹于尘埃
彼时,是否会有闪电一闪而过?
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为何
烙印在我们心上?
我相信短暂之物,譬如生命
以及随之而来的阵痛
“短暂即永恒”,人群中露出
无数仰望着烟花的脸
喧哗热闹人世烙印在我心中

《烟花之歌》

该如何是好?如何解释这从天而降的
短暂爱情
让繁花迫不及待地盛开,让我从骨头到
头发都开始惊慌失措

是闪电,是猛虎长啸,是神兵勇将
我念动咒语来抵抗你
“不要这么短暂,好吗?”你说潮汐之后
有永无止境的蔚蓝大海
这么多的花朵,我一一打开每座城池的大门

可是我怎样收拢羽毛呢?当你以俯冲的姿势
向我狂奔而来
“几乎不存在的细节及颤栗、璀璨的花朵。
它让我有袅绕的幻想” 我用澎湃的大海
来呼应还是献出身体的颤栗?

《大风吹》

大风将至。天空中漂浮着黄金、砂砾
和变幻莫测的云朵
山脉蓄势待发,只等花朵爆裂的瞬间

那些扑面而来的,令我惊动的,剧烈旋转的
是乌有之物,是凌空的万物
我该怀揣什么,一把尺子或一张白纸,置身于风中
我该用什么来应对瞬息和万变

大风吹。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树木
像水中的倒影,摇晃而又模糊
而内心的河流愈加清晰
“尽管风吹水面,但水底的鱼儿并未受到
惊吓,依然有细微的心跳和颤栗”

大风吹动天边的云,吹着眼睛里的水
我为何站在风中,像一块礁石
接受浪潮的扑打?或者说是接受风的洗礼
“沿着这条山坡走上去,在乱石丛生的山岗
明月已褪,有一道闪电正在形成”
即将到来的,如梦幻般令我惊悸

大风吹。乌云压顶。我仿佛受到了闪电一击
只是那么短暂的瞬间,云朵又弥漫过来,将我裹住
来不及把不明的悲喜含在口中
来不及向你轻道别离

《在手术室》

当我被一道神秘的闪电驱赶
躺在无影灯下
他们观察我,以肉眼和X射线和揣摩的方式
我怀着巨大的未知和茫然
仿佛走在神祭之路

“必先注射麻醉剂,以驱逐那只守卫着
在躯体里的巨大的战栗的老虎”
“然后是一层一层划开皮肤,直接找到
肝胆的位置”,在这个过程中
或许我一无所知,或许有一点幻觉
(但现在我已记不清了)

“啊,你怎么能把那么多石头藏在体内?
这些石头应该藏在天空,地狱或者是
未来的漫漫长路”
在手术室,我进入一种宗教迷宗
跪佛求拜:“请指一条光明路”

“放下即是生”结束时他们
在皮肤上缝线,把我推出那间鬼火幽光的
手术室。而我穿过内心的乌云雷阵
重新回到被闪电袭击后的凄凉人间

《藤缠绕》

我们互为藤条。在梦境在落日下
在不能卜测的命运里
我们扭曲着生长,一部分盘根交错
像八爪蟹紧紧抓住了岩石
一部分顽强地开出了红花
剩下的部分,我们互相纠缠、重合
直到血肉相连
“就这样匍匐在你的眼睛,里面倒映的月色”
多好啊,你穿过层层激流扶持我
“活下去。以卑微之躯以敏感之语
以乱石穿心之痛楚”
多美啊,藤条相缠将你和我
轻若地推入虚空胜境

《素食》

青菜、蘑菇、豆腐以及白米饭,这些素食
从梦境中走到我的餐桌
它们鱼贯而入,像一个个圣徒
遵照佛的诫示,带着一副菩萨心肠
引导我走向旷野
一路上遇风顺风,以舟渡水
绕过天子王朝,绕过寻常屋宇
“在清澈的地方,倒影无色无味地游弋着”
素食果腹是一种形式
“修一条栈道通向梦境”
那些极端的事物露出了祥和的色彩
素食过喉令人上瘾
甚至令人在悬崖上找到平衡
那些穿梭在林间的风从未止歇
那些在倒影中晃动的山脉,只是内心河流的
一条细小的分支


【蒋楠的诗】

《一块无法返还的土地》(组诗)

《时代已被阉割》

此刻,黑铁的剑已经铸成
罪孽与浴血的可悲背景
时代已被阉割,这是

一片缺失阳具的土地
她的内分泌失调,经期紊乱
一脸的空虚与迷茫
表情乖张

她的肉体插满标记和模具
仍旧晦暗地
继续着与众生的关系
不可思议地形成,那
无垠的因果之迷宫

一块无法返还的土地

带着农具和土地,乡亲们
进城了,仅仅一天
脚手架就阻断了来时路
惟有那份尘世的疼痛
还浮在原野的上空

人们停止了麦穗丛中的
吟诵,让一抹抹乡愁
修复日渐苍白的内心

是的,村庄还在那里
人们回不去了

《昂贵的证据》

城市是巨大的模具
从土地上
批量生产楼宇

钢筋混凝土成为难以逾越的屏障,横亘于
大地的遗骸与无土时代之间
来去匆匆的过客,在迷惘中
踩碎它的浮华与苍凉

这是多么昂贵的证据
人们夺走大地的权杖
留下永不弥合的伤口

《蚂蚁的幸福》

和一群不明身份者
住在一起,城市是被我们
搬来搬去的蚁穴
在同样的土地、同样结构的
房屋里,甚至在同样方位的床上
我们伸出手指,剥开
伪装,让梦乡
挨近同一个场景

我们游走,在城墙根部
在花丛、苗圃。紧贴着
泥土的气息
一粒路边的残食,就可以打发掉
美美的一天

《石头,石头》

石头没有脑子和器官
没有脊髓,也没有
细胞与血液,它
只有顽强的生命

它知道土地的真相
身体的真相,以及大自然的真相
它是另一种文明

在荒山,野岭,石头远远地
窥视我们的无知
但从不泄漏任何秘密
从不疯狂

《没有根基的作物》

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
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

在工地与工地之间,成群结队地滋长
如没有根基的作物

在一块无法返还的土地上
开满赤裸的花、罪恶的花

肉体和精神已被抵押
我们勿须用自己的名义说话

《把灯关掉》

把灯关掉,让我看清
万物的真相

无须知道,夜的掌心
究竟把玩些什么
也无须知道,夜归的异乡人
是否将最初的魂魄
留在了即将来临的路上

我要辨识的事物
一如艾略特冥想的荒原
伍尔夫刻画那
墙上的斑点

我要谋求的答案是
那些白天不可企及的事物
虚假的,狭隘的,模糊的
混沌而尖锐的
可不可能变得真实
开阔,清晰,平滑而细腻

《跟着夜晚前行》

跟着夜晚前行,那被抛弃的亲情
贪婪的私欲,虚伪和狡诈
那些人世间的罪
都被一一容忍和原谅

我们主宰自己,主宰着
这世界的一草一木
但主宰不了来到脚底下的路和
爬在面孔上的时间
主宰不了过去和未来

那些“敬土地者近神明”的人群
正一个个地消隐
那些犁耙高挂的院落
正一天天地
倒塌

《无法停留》

无法停留,我只有
面朝南方,一直向前
继续没有终点的远行

当时光顺着河面漂去
那些沿途的风景:房屋,树木,站牌
一节一节长满了回忆

总会遇到陌生的街,总会感觉
那斑驳而又荒凉的巷陌
与我无关

走过的旅途,总是无法把握
总在不停地错过

《道路的对面》

在道路的对面,邂逅
我精神的兄弟——博尔赫斯
他对我说:
“在远方,我将重获我的贫穷”

的确,离开出生地
离开熟悉的泥土,空气和水
我对即将抵达的远方
一无所知,但还是怀揣期待
缓步而行
企图避开自己的命运

《飞过城市的候鸟》

一只鸟匆匆掠过人群
掠过苍茫的夜色
我看见了它的羽毛
它掠过的影子

城市上空
有摸不到的爱与哀愁
黑色的羽翼覆上尘埃
它孤单的剪影,与远方
正在消失的村庄,进行
一场晦涩的暗恋
它孤独地飞着
越过时间均匀的表面

这孤独的影子
背着时间这个巨大的包袱
从空茫的钢筋丛林里挣扎出来
将梦托还给大地,托还
另一个青山绿水的家园

《相同的底色》

如果倒退到土地变迁以前
如果倒退到命运拐点以前,或
泅渡到千里之外。同样的夜色
吮吸着我们。夜色中
忧伤是同一种旋律,幸福
也有相同的底色

树枝在微风中低鸣
觅食的昆虫和沉睡之鸟
那些美丽的生物
像大地溢出的一个个梦境

月光飘下来,那么轻
月光笼罩下的原乡人,那么轻
仿佛随时会被城市的霓虹带走

《废墟》

在痛苦与迷朦之光的废墟上
我和海子一样,窥探到了
“土地固有的欲望和死亡”

亲眼目睹,这秀美的家园
变位与变形,成为一堆灰烬
倾斜的裸山,仿佛是
不能被遗忘的梦魇

当路上的亡魂聚散之后
当时间将他们掩埋之后
这废墟也将变得格外的葱郁
有花草树木,还有
诗人的赠礼

《毁灭与重生》

在底层的土壤上徒步奔逃
我的脚踩上了
一片失去名字的地方——
大理石与花朵的交汇点

太阳西沉,建筑工地上的搅拌机
远远地临近,变成
大地上行走的一具人身
它挥霍泥土,而泥土
也在挥霍它
除了建筑物,我只看见
一些炼狱的残渣

在一种永恒的意义上,它就是
毁灭与重生的混合体

没有历史的时代
无法揣测,要倒回多少步
才能回到母体,就像无法揣测
这块土地
要回溯多少年,才是
宽阔的牧场

这是祖先安放灵魂的地方
罂粟和野菊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这里是马勒的大地,贝多芬的
田园,五柳先生的东篱与南山

还是这里,在一个没有历史的时代里
在搅拌机的轰鸣之上,崛起
一片石头的丛林,它
不属于树木,不属于飞鸟
也不属于我们

我们已无处安葬


【水晶花的诗】

《我的身子,百毒不侵……》

之后——
相守半生的花朵们,离我远去,我如何保持
巨大的寂静?
转基因的动物们,不再认祖认宗
我模仿它们爬行,是无用的,我肿胀的双手
是无用的。它们不分四季
在我配置的圈内交媾、繁殖
它们,如此懂得人性,并在人类抬高的
荒草地,进化……

此后——
我的身体不再纯碎
我豢养的昆虫们,将遗弃我的骨头
一滴香、潲水油……
我是多么贪婪这人间美食!
我是百毒的供奉者,四周
空无一人之时,我要吐出这
百味人生。得到的,我如数归还
用潦草的笔迹,向祖先们
交出满意的答卷
——我百毒,不侵

《那一刻》

那一刻,露水未起。有种声音如刀子
投递过来……
我是遥远的岸,但
目标是准确的。夜晚,被划开一条口子,
天空无雨,我
无语。

屏住气息的
那一刻,十字架在背上
很重。
想放下,已不可能。

人间的灯光醒着,扑打我
内心的寺庙。
胃、心,尚有局部的
痛感。皮肉收紧,我多么珍惜
这宽容的一刻……

《如果我老了,你要记得埋我》

亲爱的人。我照过镜子很多次了
我已经在鬓角,发现了你的
情敌。它是月光
赐予我的第一根白发,它在你黑夜中
闪烁……吹箫吧!我池塘中的莲花
不开。我不停地拍打
你的山谷。你看我这长裙
紧裹了嶙峋的躯壳,沾满了灰尘

星星迎娶过我的初雪,你
迎娶过我的波涛——
亲爱的人,那根白发,从前世的渡口
一路跟踪,它将押送我
去往你的来世。
如此纠结的光阴,一寸寸
吸干了体内的溪流,我又怎能
奔向你的江河?

如果我迈不动了,你要在夏花烂漫
之前,打劫一些阔叶
埋我……这就足够了
如果,我真的迈不动了,你要记得
深埋我的锁骨。
小心侍弄,给你留下的羊群
请别再为我诵读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风雨兼程》
——给女儿倩倩

你是我的露珠,一粒透明的胚胎,
神赐予我的
造化之物。
不仅仅是一块玉。
我江山有度,阳光
无数。我蜷缩好身子,你就破茧而出,
这颗粉红的卵,
已成桃——
可酸。可甜。可把玩。
引渡蛙鸣,你是我旷野里
引吭高歌之人。
从此,我收回万米长的毒须,
捧着日月,在你琴谱上
风雨兼程——

《抵达之前》

神。我开始对你倾诉——
这些年,我总是病恹恹的,吸附的甲醛
太多,身体沉重。
白天登大雅之堂,夜里,我用城市的自来水
清洗身子。
这满身的毒气,总是洗不净……

深埋我怀里的种子,光鲜,独雅,
不共俗。它因我而被感染,大病不犯,
小病,不断。
神。我带着病菌,游荡于红尘,
被红尘中的蚊子叮咬,
我成了耐药性的病原体。

蜻蜓,我避而远之,
点水过后,只会留下轻描淡写的一笔
忧伤,入不了骨髓。
昨夜。我和那粒种子,在深夜的睡床上
不安……窗外雷声滚滚,
神,我该如何抵达你
内心的闪电——

《高温下,致良君——》

良君。天地厚爱,你继续醉,我继续爱你
孤独的酒杯。立秋多日,大雁没有远飞的迹象,
我的稻谷还未成熟,粮仓总在午夜的星光下
晃动。你用星星做下酒菜,萤火虫是我的灯盏,蓝光幽幽,
在我游走夜晚的丛林时,总是窥探我
隐秘的内心。如果这仅仅是个隐喻
也就罢了,事实上,

山地无水,它照亮了那么多空洞的干田,
你我需交出多年的汗滴。
良君。立秋多日,此岸的热浪依然浩荡,
你的彼岸,亦是无雨。
站在热浪的尖上,我经得住高度的火焰,
我听见两岸的薄地,鸦声一片。
船歌真的远渡了,我们要看好八月的向日葵。

高温下,听说人间大道,有条30公分厚的沥青路爆裂,
土地露出不明的真言。
良君,我要把身体底部的寒气
逼出来,我实在担心它们在血管里
发生兵变,我要腾空所有的路径
让秋风秋雨抵达。

我还要把身体内最咸涩的部分,埋在你曾经的
淡水湖畔。你的鱼,你的水草,
甚至,你掉进水里的月亮,都一并
被我收买。小心我久酿的毒,良君

什么时候,我才拥有黄金般的笑脸,
我渴望一池狼烟,席卷千里之外的
旷野。风沙弥漫时,会有数万只黑色的鸟翅,
扑打你失忆的江河。
良君,今天,我荒废的纸张,是为你准备的,等你的墨水
来泼,泼漫天的风雨,我那些散架的诗句,
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良君,每当我捧着落日穿过市井时,我就想起了
你即将坍塌的黄昏,
那么多陌生人的影子,铺满了你唯一的道路——
讨饭的,挑棒棒的,卖酸辣粉的,算命的,还有从新疆来
卖哈密瓜的,都堵在你的路口,
你怎能迈开大步,我的,良君……


【愚木的诗】

《在山林》

做爱情的隐者是奢侈的  在山林
在一面朝阳的坡上  我们心旌摇曳
脱胎换骨  任纤细的藤萝挽起臂膀

一束野花  阻挡在上行的小径
窈窕的身段  仿佛一位盛唐的女子
被山沟里的风挑逗  露出绚烂的笑容

我们的五月  冉冉升起
从一团的灰发开始  耕耘和播种
相信不久  这里会有成片发芽的爱情

山道弯弯  野花蔓蔓
我们不再若隐若现  推开绿树掩映
不让妖娆的野花  一遍遍忽略

在这个久违的坡度  做爱情的隐者
是奢侈的

《在湖中》

在静谧的湖水面前  我们太过草率
急功近利  上百的游艇竞相争渡

生活之水  自有一种清净
无需言语的漂白  也很简单
大可不必  面对丰厚的碧绿
枉费心机

驾一条轻舟 倚靠在水声里
沽一壶灵魂的酒  自斟自饮
不划出湖光的涟漪  不挫伤
山色的倒影

最好置身局外  以一个过客的身份
静观潮起潮落  和变味的游艇
划清界限  让那一泓的碧绿
自由舞动  随意招摇

我们饮酒  恬静和休憩
不顾及身外  以一次畅快的梦游
验证着世外桃源的真谛

《在溶洞》

从阴曹地府走一着  算是幸事
偌大的溶洞恢宏  气度不凡
与恐怖的阴森  截然不同

水声潺潺  河道舒缓
放逐在流水的韵动中  每一艘木舟
都已高朋满座

钟乳石的肖像  霓虹灯的流光溢彩
仿佛一种方式和习惯的临摹  惟妙惟肖
让惊叹的神经  由褶皱而松弛

假设于阴曹地府的畏惧  水流的作用
让谎言不攻自破  这是理想的仙境
面对死亡  重新解构
别有洞天的深意


【重庆子衣的诗】

《那在风中苍茫着的土地与河流》

那在风中苍茫着的土地与河流。那在战火之后
暂时安定下来的,阳光一样悲怆的村落
你眼含的乌云有多么浓重,你伤口上的暗血
就曾经,有多么汹涌

战争,请允许我的家园在此停落
请允许我的祖先,姓氏,在此枝繁叶茂
请给我停战的细雨,请让柔细的风
吹落逃亡者的伤痕。请让败落者的村庄
在开满野花的河流之畔
重新燃起烟火

《靠近东林寺》

静。空。无痛无欲地绿。
壮。繁。无遮无拦地斜逸。
东林寺,我将如何赞美你身旁那棵黄桷树的繁枝
我将如何仰望,从孤独根部
繁衍壮大起来的佛经
天。蓝到可以蓝到的透明
水,明净到可以明净一生的水
东林寺,我将如何潜身于你身旁
那株黄桷树的绿,在千年万年里
安守阳光,俯看大地

《远方还在更远的远方》

旧的事物依然陈旧。新的事物远末诞生
我们日复一日地守着秋天,守着
熟悉得没有**的山脉与河流
远方还在更远的远方。我们被旧日子
挟裹,无法去陌生的幻景里,实现
繁花丽景的追求。渴望是新的
燃烧的晚霞也是新的,我们却不得不在
不断重复的黑夜里,守住旧有的生活
什么都在苍老。什么都在,风雨里奔波
多么渴望融身为一颗阳光的种子,随风一吹
便远逐到更远的山河,重新奋斗

《在百度里搜索庐江何姓的下午》

两千年的庐江何姓,流淌到我这里,便开始断流
多年寻根的路上,竟末曾知道
一个叫安徽庐江白湖镇望淮岗的地方
竟是何氏家族,最初的源头

秦灭韩的争战,逼迫韩氏开始流离失所
指河为姓的祖先,在巢湖之畔的炊烟里
用古铜色的双手,抱紧异乡一寸泥土
祖先啊,你把强劲的生命之根
隐植于流亡落败的村口
我却在与时间交战的途中
将何氏最为细小的支脉
断绝在,无法延续烟火的旱土

那么多寻根的身影,泪流满面
跪拜在何氏太始祖陵园的灿烂夕光中
我的先祖!我只能在互联网上
面对何瑊公古朴庄重的灵位
不敢言及枝繁叶茂的血脉,更不敢言及
后代培阜,子孙繁庶的责任与义务

可是,我仍在遥想一代又一代先祖
你们如何离开庐江,又如何辗转入川
流落到江津吴滩镇,继续我们何氏
另一条血脉支流

我无法理顺两千年来
先祖们在延续香火的夕阳中
种下过多少泪水.历经过
多少炊烟中的欢娱与疲惫
多少车马流顿
四处迁移的哀愁

望淮岗,一个从来陌生,却突然亲近起来的名字
从此,开始在我的血液里奔流
夕阳之下,遥望二千年前的先祖
我断根断脉,心怀愧疚
却仍要饱含热泪,将一个名叫庐江白湖镇的地方
以子孙的方式,深深地,深深地,捂在胸口  

《一个花园静寂的午后》

我和花园放心地拥有。我们快乐或是悲伤地活着
放心得,忘记彼此的哀凄,或是落寞

头顶的雁影,从我秋空掠过
它偶尔闪现的翅膀,是否遥望过我?
我在静寂的花园里,仰望天空
想从浮掠而过的雁鸣,思考清楚
什么是消逝,什么是拥有

花园里,更多事物,时冷时热地
继续着生活应有的温度。我知道,我的根
已深扎于你的泥土,哪怕凋零
仍会将生命的冷灰,亦或尘土
填埋于大地的胸口

但我从没停止仰望天空。无声的雁影
在哀鸣中,消逝得苍茫辽阔
我低垂泪水,看到花园中
我正拥有的草木,在渐渐逼近的
秋风里,倍显珍贵,格外温柔

《秋声中的小楼》

秋声中的小楼,背负着生活无数的重负
在汗水与责任的背后,爱如秋叶
显得更为贵重

母亲,婆婆,媳妇,女儿
每一种平凡而简单的称呼,饱含亲切
也承载着一个女人,必须担当的
疲惫,以及劳苦

这一生里,我们总在无声中
将亲情与爱情,幸福地享用
但更多时候,我们必得以坚强之心
担当亲情之外,更多的酸楚

爱与责任,如同花园里的春水与秋风
温暖与寒冷,疲惫与轻松
痛苦与幸福,我们都要在一生里
一边享用,一边付出


【何燕子的诗】

【写作观】在自然诚挚里描写小生活,在人性风景中阅读大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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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台专访》

哪怕一次抒情
浅浅地延伸,我没有时间
从所有的灯光里褪色

一个人的足迹走过了阆水东岸
转过坚硬的身影
那天空就歇在我手上

泪珠已长成今天的雨水
我轻轻一握
一滴,两滴,三滴……

《屋顶花园》

屋顶上升起的光芒
开始灰白,我听到了什么
那些花朵的背后
远来的蜜蜂已把情歌唱了两遍
一只蚂蚁来过了
要赶在城市的胡言乱语前面
寻找最好的抒情
夕阳下,几粒尘埃
再也不能飞升,寂静的眼神
却潦草了我的原野
坐在暖风的边缘
我总有一些目光飘落
几片霞云

《妈妈住院了》

那些厚重的白色
以及皱着眉头的人,都不可靠
一把刀藏在白大褂里面
质疑一张陌生的床

唯一能胜任的是
我从遥远的南方打的电话
现在,女儿告诉您
回家的想法才是暖洋洋的

妹妹说,妈妈乖了
再次以阳光的名义吹动着
斜进窗口的影子
芦苇深处的一根红围巾

《鲜花直起身来》

风,吹弯了花枝
露出我身体里的原野
不能从远处看
阳光尚好,平静而缓慢
倾斜在树下

已经是秋天了
我的腋下藏着漫长的雨水
渴望今生的血液里
让青草的绿,唱和一次
少女的模样

来一次闪电吧
谁能肯定,那白头到老的风景
也只是一纸月光的颜色
而因我沙哑的歌唱
鲜花直起身来

《夜晚》

风的争吵已走远
看不见水性杨花和一夜的
兵荒马乱,不要说破——
我没有理由说,遥远的北方
现在只是黑,尽管初秋
还有些热,我牵念那粒葡萄的泪水
母亲安享的生活

雾升起来,似乎月光晃了一下
招摇着河边的芦苇
和我被吹走的一片羽毛
谁能知道,那是父亲的江山
我穿成花衣的年代
一扇门打开着,我等啊
风和青草一起归来

《我用一朵鲜花活着》

依依杨柳下
梦里的少女再远也不远
现在是九月,偶尔
一河清流的波纹浅浅拂过
当长发盘成小城的模样
小花衣又晾出来
有风在说啊,秋天的雨慢下来
天空就破涕为笑了
而我用一段月光发声
用一颗浸满热泪的星子停留
咬定这不朽的泥土
用一朵鲜花活着


【邱绪胜的诗】

《春天,想起那些花花》(组诗)

《桃花》

桃花
开得艳
就像一抹胭脂
映红了春天贫血的嘴唇

哭哭啼啼
穿过那片桃花林
堂姐,似乎永远消失了
带着流言蜚语

今年春节
居然看到堂姐了
我幸福地拉着她
笑着说,我以为你死啦
堂姐笑着笑着
就哭了

那一年
她嫁到大邑县
今年回来
是给她母亲办丧事的

《梨花》

夜半
舅舅来走亲戚
我们兴奋得
就像春天的青蛙
呱呱直叫

拿着木柄瓢
母亲穿过梨花林
回来的时候
身上落满梨花瓣
瓢里没有借到面粉
但是,盛满了月光
还有,母亲泪光点点

梨花白
恒久定格了
我童年的底色

《油菜花》

油菜花
开,不停地开
从小学到家的路
也被开得漫长多啦
蜜蜂嗡嗡
搅得我们头晕目眩

从油菜地里
走出来的母亲
一身油菜花,一身芬芳
就像一只满载而归的蜜蜂
背篼里
装满了油菜的底脚叶

帮着母亲
背背篼
我就像一只小马驹
抖抖地走
不知道是欢乐
还是忧愁


【杨然的诗】

《如梦所遇:2011》(组诗)

《梦见野鸡消隐于背部》

一只会飞的野鸡
飞得很高很高
据说超过了二十三米
快把它捆住!三哥说
免得它趁机跑了
首先要按住它的脚
它的脚非常有力
弹性十足,而且生猛
但我首先按住了它的头
它的两眼迷离,闪烁
似乎猜对了我的意图
放射出一种恨意
把我的头顶穿透

它却有着隐身功夫
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是从我背部消失的
似乎隐进了我的体内
使我感受到一种惊慌
茫然而不知所措
我感到它在我体内发作
散布成一种新的力量
使我焦虑、难受
一切行动蒙在鼓里
或者我在蒙头大睡
而体外,车辆正在行进
那是我的小车
无法无天,没有方向

我感到头部呼呼风速
小车行进,而我在大睡
这怎么得了,简直胡闹
我想搬方向盘,没有搞
想踩刹车,伸不出脚
忽然小车猛然后退了
而后面有墙、人群、集市
我感到力不从心
野鸡在体内作威作福
我感到身体快散架了
野鸡却在使劲,发光发热

醒来,汗湿沙发
和风庭园冷雨敲窗
想到过节、饮酒等等细节
驾车更要小心呵
因为我体内还隐藏着
一只随时都会醒来的野鸡

2011-01-21记于和风庭园

《正月初七梦蛇》

梦见我与培培散步
树林布满黄昏颜色
一只松鼠自树而下
入我怀抱,依偎如许
模样就像可爱的幼儿
培培暗示:如此宠物
打个网笼将它关住
从此展览于屋,多么惬意
松鼠忽然直觉出个中意味
脸色突变,紧紧咬住我的手指
它对我们的私心恨之如骨
无奈,只好放它回归于树

路面结冰已然解冻
有蛇无数,它们正在缓缓复苏
“是蛇醒来的月份”
它们蠕动,爬行,穿梭
“那是一条大蛇,看见没有”
“那么粗壮,肯定有毒”
它的颜色明亮,但冷
“注意脚下小蛇。它们太小”
“稍不留神,就会踩住”
灰色,麻色,粗的,细的
如网如络的蛇群
我们小心走在蛇的世界

学校来了新的教师
我亦见到新的面孔
一些人走来,一些人离去
有人在路口展示阴私
有人在上班时间打牌
我被突然调进城去
工资降成二百零八元
真正气人,不如外出打工
培培已去泉水代课
“看来他已养不活家”
我汗如雨下,呻吟醒来
寒假还剩不到五天
窗外的柳树在冻新芽

       2011-02-10记于和风庭园

《梦见天上浮冰缓缓旋转》

梦见天上浮冰缓缓旋转
它们越压越低,让人屏住呼吸
但还够不着地面,只触到山尖
“平乐的山水就要爆发了”
有人高声呐喊,我正在赶路
加长的摩托车搭乘着杨灿
“山路人群拥堵,堪比山洪凶猛”
“早知如此,不如去开汽车”

山门有山民在采购菜蔬
顺手拈走一颗黄瓜,“你看它多鲜”
他的身后安装了一条支撑的腿
“那是假足,但很实用”
“而且还穿首一只崭新皮鞋”
哇,这世界,什么怪事都已不怪
我们停止前进,退回山谷
那里的古镇清风雅静,临近午夜
罗老前辈甩出十五响鞭炮
“今天就放这个,炸它个天响”

另一个罗大爷忽然亲近,笑眯眯的
想来人事寂寞,想跟同事重温关系
他送我两个核桃,“这个可以收下”
而在我的手心,花生米一颗颗渺小
高实专挑焦的,“只有焦的才香”
啊呀,这世道,怎么张扬这种吃法
想来过节,就让娃娃家随他便吧
里屋挤满了冉义客人,“快元宵了”
他们都来寻找节日气氛,想念礼品

但是土壤里忽然轰轰作响
“地震了!”人群四处逃散
培培还在厨房做饭,不慌不忙
“还不快跑!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悠然自得,享受佳肴手艺”
但她无动于衷,继续手中炊事
“真是急死人了!”外面早已人空
她说:“我们家是钢架窑洞”
“根基稳当得很,震不垮的”
嗨,是地震呀,真让我哭笑不得

杨灿想念深山鲜菜,执意前往
我处在两难境地,举棋不定
天上浮冰开始远离,飘向太空
地层的隆隆声若即若离,渐行渐远
罗大爷的十五响挂在夜幂上燃烧
夜街上渐渐有了人影,发出声响
“该过节的,还是过节!”
我稀里糊涂醒来,窗外春雨涟涟
培培说:“我的瞌睡已睡过头遍”

         2011-02-15记于斜江村

《梦见冉义古意》

依然是火星村道路充满幽古
两边林立紫气弥漫的参天大树
我心里默念着几棵奇异的花
这样时刻,她们应该悄然开了
玉一样雕琢,玛瑙一样惊奇的花
她们悄然开于冉义一些村落
我每年都在这些时刻前去看她
晶莹剔透,不事张扬的花呵
今年一定仍是那些销魂颜色

进入红豆村境地,视线明朗起来
村民房挨房,铺挨铺,忙做年饭
花花绿绿衣服连接花花绿绿湖波
我知道冉义很古,传说已模糊方向
延贡寺烟火或明或暗,时断时续
板桥村野炊或远或近,似有似无
含义深重的古街恰在正街背后
时光掩盖的长长深巷,洪水淹过
战火烧过,但都挺过来了
四合院还在,老酒店还在
最美丽是,你的老家依然容颜不改

你的老家是我河边最最钟爱
耸立野草墙头,石的牌坊,铁的门
茶山正门布满高大有神的藏红气派
这条背街上的老深巷呵,拐过岁月
一直被人风起云涌,随心所欲畅游
它的存在越哑越真,越黑越深沉
如此弯弯窄窄深巷,我想起它
又忘记它,我走进它,又离开它
白天我把它抛在脑后门的门外
晚上我又投入它胸怀里的胸怀
真是不见不散呵,尤其在春夜
走了又走,走了又走,不知疲倦

星座老是巨大,有力,冉冉升起
照耀出地面上的针和你的发丝
带着故乡古老的信息,永远闪烁
而在身后隐现森林、河道、久远的路
我对它们早已熟悉,虽然说不出名字
但是亲切,沉迷,因而一往情深
照耀出古寺的塔尖和远山雪景
影子邀灯辉散步,花气与风铃共饮
这时候,我知道我将如约醒来
把古道、古街和古巷长留在身后
那是我的冉义,我的梦中奇绝
一树如花似玉的鸟语,叫我记住
记住那村那树,好的遭遇还在后头

        2011-02-21记于和风庭园

《二月初一梦》

梦见娟子他们在河坝办酒碗
我和培培去帮忙。心想
河坝是不安全地方,他们
怎么会在那里操劳,不妥当呵
培培老妈跟上。牙齿用金属镶装
样子忧虑,像要说点什么
我掉头明讲:“你别跟着去
你已经死了,身上阴气重
你若去了,对培培不好”
道路两旁的树木,雾气很白

他们安排我把河堤上肥料挑走
沿着球体状悬崖,挑到河床
这是什么安排呵,使我毛骨悚然
闷闷不乐,但又不得不做
幸好赶来邓师,帮我把活做了
杨灿已满四岁,等在堤上焦灼
我说:“千万别自己下坎,危险
等我把事做完,再来接你”

培培已经走进了老家后院
只有她一个人在厨房洗碗
老比窜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培培哭:“凭什么呵?”
老比笑扯扯说:“怪只怪你好看”
正好我赶来,见状,提刀
不由分说只朝他身上猛戳
一刀一伤,但是伤口复而愈合
不知扎了多少刀,他才点水
“就算我毳杆了,你也别活”

事到如此,已没有退路
杨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
两眼睁得大大的,直盯着我
“幺儿再见!”只能这样告别
培培哭得更凶。我去警方自首
球状悬崖上停着我的座车,深黑
样子就像皮鞋。怎么一回事呵
发动机打不燃火。原是链条断了
“我的丰田呢?”“换给刮总了”
一个女子说,她是刮总的秘书
“每天要付我们五十元租金”
我怎么尽做傻事啊,汗如雨注

终归要向警方自首,匆匆赶路
“要是做梦就好了”,反复唠叨
但是,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路上躺着一头头大象,如墙
“扔给它们木条,就会放你通行”
照办。果然。转眼到了“民工洞”
每个洞都有水牛把守,卧于泥淖
觉得面熟,跳入,马上有人制止
“那是民工夫妻洞,你无权进入
国家照顾民工,专为他们开辟”
但我已跳入,周围棉被波涛汹涌
此起彼伏,我在里面越陷越深
深不可测,我在里面不可自拔

呼吸困难,急促,想起一根稻草
“要是做梦就好了,快点醒吧”
果然,惊醒,我在和风庭沙发
窗外是早春二月第一片雨声
培培在里屋翻身,咯咯咯发笑

      2011-03-05记于和风庭园

《梦见北冰洋游览图》

白铁星之上
纬线也冻得伸不直腰了
一些线甚至断在蓝色与银色之间
好大一片白茫茫未知世界
使我心灵痒得结了冰霜
右腰下,看见上海、杭州这些名字
而在左肩以远,便是北极星摇篮
沉船与探险号永远冻结迷途之梦

经线向着星空扫射
直指几千本日历堆积的幽暗
想起老家莫名的炊烟
依然是那样缭绕
缠绵一些奇奇怪怪的欲望
培培从井边打水归来
雨水打湿了头发以及衣裳
我看见在游览图前额
点点斑斑布满了针眼大的雪橇

想起来真是非常眼熟
蓝田,黑城,空飘飘的石头
一些村落好像在哪里见过
篝火旁莫明其妙闯进来一头野猪
老爷子长发形成了古树披肩
白色瀑布从天而降
那高举的酒罐是用兽皮做成
一些树枝跳舞,一些火欢笑
高天上彩色铁幕波涛汹涌
那是软化的夜,是溶化的黑
一些历史记忆散落在地
惹出大大小小阴影来回走动

渐渐地,游览图从平面变为球体
与我正对面的,是西藏
斯里兰卡位于我的下巴方
我感到极度寒冷,浮冰涌动
一些版图扩大,缩小
再扩大,再缩小,如此反复
但是冰天雪地的风貌却永不改动
一条蓝色视线贯通全球
栓住各种神神秘秘事件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包括血脉、星座、日历以及火山

横竖是冷冷月宫照耀世界
白色巨兽体形庞大,但是单薄
经不住一场浓雾轻巧抚摸
它们立刻消失,无影无踪
我看见格林威治瞳孔放大
哥特塔尖上的钟声都起了冻斑
一切好冷又好远啊,航程模糊
指北针僵硬的指头总是打颤
游览图于是高大,雄伟
一步步直向我逼近,逼近
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很寒冷
伸手去抓一颗越来越远的星辰

        2011-03-13记于斜江村

《三月十七日记梦》

梦见在家入夜
杨灿五岁样子
培培去吃酒碗
忽然地震,窗外楼房倒塌
从五楼垮起,然后四楼、三楼
直到二楼,底楼没有垮
我家正好底楼
我叫杨灿快跑
但她罗哩罗嗦
动作迟缓,非常麻林
要带凳子,要带枕头
要带一些非常次要的东西
我的灵魂跳出喉咙
连喊快跑!快跑!
但她无动于衷
依然斯里慢条
站在屋里检点什么

培培在一家酒席应酬
对我的惊慌黑脸董嘴
别人都镇静自若
只有我惊风火扯
干脆车过脸去不理我
仿佛我的狼狈失态
丢了她的社交面子
哎呀!这些人真是
都什么时候了
还在那里餐饮娱乐?
我的灵魂跳出喉咙
培培地震了!
快跑!快跑!
但她爱理不理
任我十万火急

感觉肚皮山洪发
连忙去找无人场所
吴闷嘟的教室人去屋空
肯定都躲地震去了
好,反正房屋都塌了
就在边边角角解决问题
老朱也觉得没什么不妥
正要唏哩哗啦一通
忽然窗子开了
亮出一张女性的脸
对我鄙视之极
这也是校长?
这也是人大主任?
丢人现眼啊
肯定被培培打成熊猫

妇女群众纷纷围观
告他到环保局去
吊销他的驾驶证
喊他交巨额罚款
还好意思为人师表
大讲什么冉义大桥
老朱传来鼓楼口消息
说那女的是洪昌文侄女
“这个杨天华
竟连王志琼也不认识”
吓得我无地自容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醒来,打开《今日亚洲》
日本大地震已经五日
海啸、核泄漏等等
我在房间汗不敢出

      2011-03-17记于和风庭园

《梦见泰国古镇遍街毒蛇》

梦见我和培培旅游泰国
遍街毒蛇,那是一个古镇
当街铺面都很眼熟
木窗,板门,吊脚楼
但是每一寸行走都得小心
千万不要去把握那些枯藤
每根每枝,总有一条毒蛇隐居
它们沉默,幽闲,状如沉思
那是它们的领土,谁要去动
谨防就被毒咬一口,无须商量

看见没有,在那高墙角落
一蛇与一树枝融为一体
它们颜色相同,纹路也很混淆
它们守在那里,不分空间岁月
谁要想在那里乘荫纳凉
谁就为它们提供一顿饱餐
所以啊,再累再热,也别停下
路边的竹栅栏也很危险
金黄色的泡桐筒杆下
一蛇正在悠然自得而午眠
别理它,它的毒信正在发芽

所有美丽图表之下,叶之下
花之下,所有鲜艳、媚丽和温雅
都是蛇天下,它们以美为计
专给贪婪提供免费畅饮
目光的畅饮,欲望的畅饮
自以为是魅力或者倾泄的畅饮
付出的,仅仅是一次中毒的体验
得到的,肯定是终身难忘的过瘾
不管妖男怪女,它都一视同仁
一口一个深刻,绝不讨价还价

看吧,所有路边、门面或窗台
凡是有藤之处,必有蛇的缠绕
它们耐性十足,善于等待
遵循送货上门原则,只等上当受骗
它们懒惰,狡诈,从不掩饰歹毒
心狠手辣是它们的生存才华
看吧,包括水边、草丛和床下
它们安静、本分,那样忠于职守
仿佛在说:你走你的路
我射我的毒,没有必要欺软怕恶

这是一个远在泰国的古镇
我和培培正在梦里远游
它们远在天边,但又近在眼前
一切那么熟悉,步步如履薄冰

       2011-03-18记于斜江村

《梦见战争年代艰难生活》

梦见难民通道
黑暗房子拥堂成洞
狭窄低矮艰难漫长
我就沦陷其中
一切的一切身不由己
仿佛天空捆绑了手脚
大地已被彻底封冻
只能随波逐流
挣扎哪里生存哪里
全部的意义只图存活

我身陷难民途中
拥挤于一个茫然路口
来自东方的算命先生
奉命给每个来者把脉
只见他念念有词
手腕戴有一串佛珠
对我暗示有人相助
只管往前走,别问为什么
他的样子仿佛腊人
心脏依然跳动的木乃伊
呵,该是美国盟军主意
以夷制夷,好让道家之道
引领我们安命立身

我被一名幕僚相中
给我一个文书差事
他是一名文职将军
样子也像一个木乃伊
但不是来自东方古墓
而是来自西方煤炭国
“你是拖儿带女来的吧”
我是拖儿带女来的
“妻子名叫培培吗”
妻子名叫培培
还有一个女儿
先期已到贵国读书
“拿去,这是一年津贴
先在这里养家糊口
江湖凶险,好自为之”

我唯唯诺诺,接过信封
感觉里面沉甸甸的
这是异国生存的底气
绝处逢生的天赐良机
连忙往培培住所跑去
一间四面透风的木屋
窗外难民汹涌,虎视眈眈
培培却一脸无所谓
根本没把信封放在眼里
“千万别让他们看见呵”
但她样子潇洒,把手一挥
绿花花票子在眼前乱飞
我的妈呀,这个马脸婆
怎么这样粗枝大叶

我的心悬在了喉咙
但她一脸无所谓
面对乱世毫不在意
一心只图与我快乐
天下哪有这门心思
战火已经烧在眉睫
她却公开透明,随心任性
这怎么了得,这世道
哪能容忍这种坦荡
这种天真,这种山花漫烂
杨灿也是培培心态
自由出行,毫无戒心
我的心呀悬在了喉咙

我就要到幕僚处工作
窗外是乱世风起云涌
但一想到培培俩娘母
我就担心得走不动路

        2011-03-28记于斜江村

《梦见失去记忆》

梦见我在街头行走
样子就像在猛追湾或者江汉路
路两边肯定有梧桐树
是要去哪里啊,说不清楚了
反正就那么一个走
走到哪里算哪里,就这回事吧

心里就埋怨起培培来,平时
都要在我兜里揣个字条什么的
提醒我该做什么该往哪走
这次,怎么就把我放麻了
走了这么远,为什么甩火腿
我记得我家明明有汽车
却不知道停在了什么地方
终于看见培培的蜗居了
在一片坡地上,九眼桥附近

依然是蘑菇状的草棚子
天已漆黑。蜗居内空无一人
床边放着一双白色凉皮鞋
使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温馨
这是旅行者的温馨
远游者的温馨,涌自心底
看来主人也已经远行
我在床前留下脚板印
带泥巴的脚板印,告诉她
我已远道而来,悄然回家

忽然房子动了起来
不好,这是四点五级地震
好在房子是软壳子做的
把我越裹越紧,没伤着皮肤
我在草棚子里使劲挣扎
终于顶破房顶,把头伸出世界
九眼桥一带已汪洋一片
我不知道水和粮食放在哪里

这是培培蜗居的风景区
水是那样清纯,纯得一尘不染
从水底一直可以望到天边
包括水面一颗眼泪般的水泡
所有事物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彝族老者仿佛来自远古
他在打听一个名叫大禹的人
一个同样古老的大娘告诉他
“是有这么一个人,他的工作
专门是为我们负责安魂”

湖边名叫“山水车”的公交车
缓缓行驶,车上是乐山大佛造型
他乐呵呵笑着,乘客在他肚里
到站一停,从他嘴里吐出七级天梯
啊呀,吐出那么多人,全是躺椅
原来世上还有那么舒服的旅行啊
我却感到了身心疲软,我想回家
我已经回家,就睡在自己的外屋

很显然是,培培睡在她的里屋
一切依然如故。时间是在下半夜
突然,我看见窗外路灯无声亮了
房门也自动地无声打开,空洞
摩托车左灯也无声地大放远光
不好!这是全世界超级大地震!
我连忙叫自己把眼睛睁开、睁开
睁开!但是眼睛就是睁不开

同时我使劲叫培培!培培!
(快起来跑啊,这是超级大地震!)
但是我的声音始终发不出来
但我依然使劲在叫培培!培培!
培培终于从里屋拱出一段话来
“喊什么喊,喊得鬼声怪气!”
醒来,嘿嘿,原是一场大梦
“刚才我失去记忆了”,开灯
揉揉眼睛,我便起身去找水喝

         2011-04-06记于斜江村

《梦见乱象》       

梦见火车往回走了
车窗外挤满了学生
他们没有车票,更没有座位
而我心安理得,洋洋得意
免不了开窗,显示自己
突然发现车厢内出现了四个毛泽东
我知道他们都是演员
但他们都演得以假乱真
这是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啊
快给我照相!我要跟他们合影

我叫杨灿举起了相机
但她老是没按下快门
其中一个演员等得不耐烦
走了。另外三个也在说散就散
我的历史机遇就这样烟消云散
我对杨灿发起火来,口吐狂言
虽然我心里明白我还从来没有这么失态
但我终于失态了。当着全车厢的人
丢人现眼。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疯了

三哥出现在眼前
他说:你叫我们写诗,我们写了
我们叫你写,你怎么没写?
“你们叫我写什么啊?我咋不知道呢?”
叫你写房地产论文,登在我们刊物上
“啊啊,此事忘得干干净净了”
心里却想:好久的事啊?
怎么没有记忆呢?
五弟笑扯扯的,说:还是枉自
他只晓得写自己的起承转合

就在王家门外方便起来
虽然只是午夜,但很不雅观
忽然想起我曾经多次在这里方便
虽然是在门角里,但斜对门的巷口有人
总归印象不好,一点也不文明礼貌
心想:我怎么老是出洋相啊
是不是头脑里二极管出问题了
最严重的是,居然弄脏了裤子
而邻居的纱妹已经早起,准备出门
真是无地自容啊!恨不能钻地洞逃跑

接着是换裤子,脏得无法形容
培培却在里屋叫我接电话
“上面叫你开会了”,啊呀呀
真是忙里出错,慌里出乱
真是祸不单行啊!我的大脑开始发热
脑门后泛起了火样的燎泡
哇的一声醒来,唉,该是昨夜水喝多了
快快起夜,只见窗外满天星斗
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

         2011-05-05

《梦见达瓦山、老赵或丽红》

梦见达瓦山、老赵或丽红
应该是生火烧柴做饭时分
山门下摆摊算卦生意火红
我来迟了,就在老瀑布前歇息
老瀑布是从去年开始老的
老就老在它的山上断了流水
但那朝山的人照旧川流不息
堵在做斋饭前院拥断了路口

老赵他们早已到达,漫漫聊天
茶已早就喝白,开始漫不经心
占着上好八好的上八位置
一件一件披着夜色来临
老朱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那是给吴玉芳留的,我晓得
我今天已经挤不进他们圈子
就到隔壁邻生去找漏网的鱼
同样莫搞,丽红他们已有搭子

他们笑逐颜开。聊天胜过神仙
我招呼他们显得假巴意思
而且有气无力。就到后院去吧
一个老年香客早已等得不耐烦
“你怎么才来?你是不是忘了
你的画已经寄来好久好久啦”
那是一幅老人画,从远方寄来
寄来在达瓦山,我真的给忘啦

按传统方式裱好,入卷,珍藏
现在是慎重打开时候。打开
一位老人面容清瘦,水墨画格调
黑色的精、气、神。是谁的父亲
突然感到画卷沉甸甸的,很厚
原来画卷表里还有一个夹层
隐藏着一件非常柔软的东西
表表皮皮摸了摸,像飞龙标本
“那是画卷主人遗骸的艺术品啊”
现代人独创的非常单薄的木乃伊

“我作不了主啊”,我措手无策
“找大师解决!”老香客呶呶嘴
“这也是他们寄给你的目的!”
原来这达瓦山,真的是藏龙卧虎
大师青面布衣,野稻草鞋
无声无息从身边掠过,上山挑水
下山砍柴。我赶忙收起画卷
朝后山飞也似奔去。而老赵他们
正在半山腰野店唏哩哗啦打牌

         2011-05-10记于斜江村

《梦见北边,往温泉走方向》

梦见北边,往温泉走方向
我和老廖去访古镇
看见码头、河流,我就来劲了
黄淌淌的水环绕而来
千年的堆积始于足下
老人、晒布、吊脚楼
玉米、泡豇豆和绿豆稀饭
一切的一切,都很亲切
都在想象和期待之中
我朝河边走去,我就要和老人照相
突然发现没带相机
我说老廖啊,我们这趟白跑了

老廖从怀中取家伙
看样子他对照相早有预谋
没带相机算什么访古啊
他把家伙递给别人,打把伞
“我和杨然来个合影”
这算什么场景呵,脸被挡了
背靠着背。对岸被遮。别扭
我把目光举向古街,闹热
遍地都是青花瓷古董
我知道,这是古镇耍的把戏
千万莫把它们揣进怀里
遍街都是电子眼,谨防逮着
逮着就要陪档,就不好玩了

三角脸跑来告诉我
桥下没人看管,可以偷古董
他捡了一个示范给我看看
揣进怀里,谁也不说
洗衣的,淘菜的,捉鱼的
大都假装没有看见,更没人过问
但我觉得有问题,可能是陷阱
河水清且浅兮,数不清的青花瓷
样样古董,样样都很值钱
但是样样都不敢捡
捡了,你就可能就被弄进了电子眼
那样麻烦就大了。克服贪欲
小心为妙。我朝里河走去

里河的胡同是一家地下工厂
专造假烟的。邛崃,飞雁
写得清清楚楚。主人好像外出了
机器被席子盖着,堆着好多假烟
春节没卖脱的,烟丝都发黑了
而在大量假货旁边,有一筐真钞
红通通一大堆,可能好几万
一个小孩窜出。你爹呢
快把这些收回,怪惹人的
一个留络腮胡的女子应声而出
她操的是帕瓦罗蒂脸型
顺手奖励我两张五角纸币
嗨,说得笑人八傻的
谁还稀罕这些,那还用说

但她飞也似追上了我
看清楚!这是五十年代编了号的
它们也是古董。我诚恳收下
同时归还她的老照片
六十年代的。觉得面熟
你是不是认识刘昕霞?
我顺着理出来了。她是八班的
我跟她同班。原来如此
我们不同班。同一个年级
你在哪个学校?成都九中啊
啊啊。原来是校友啊
你是杨天福。你是肖琼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跟老廖一起
他们在河边喝茶,等我

哪个老廖啊?是不是那个光头
温江写诗的。是他,别小看了
他曾获得里根自由文学奖
他在先锋诗圈子名气可大呢
肖琼拿出通讯录,看吧
这是班上同学,我们二班的
这是许老二,省文联著名作家
其他都混得一般,一般般
我们一边走,一边谈
如果忽略她脸上的胡子
她人还是长得挺漂亮的

晓剑也在河边喝茶。他说
这回杨然整蟒了。我问为什么
他们《前进》又发你老照片了
就是你忧国忧民那一张
哦。是这样。这没啥稀奇呵
老廖已满脸不耐烦
你到哪里日白去了?这才回来
茶都喝凉了。朋友满满一大堆
蒋荣、龙炳等等,好多好多
我把肖琼介绍给老廖
老同学,还认得吗
老廖白了一眼。我就惊醒了
窗外的鸟儿叫得正欢
它们声声都在喊:杨然,杨然

      2011-05-14凌晨记于和风庭园

《梦见莫卧儿》

冉义中学之夜一团漆黑
周末放假,校园人空
越过教师院黑黢黢的住宿楼背影
铜红了月亮即将升起的东方夜空
突然听说莫卧儿来了
招呼没打一个,她已到了
并且已经步入我那乱糟糟的书屋
害得我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培培正在里屋等着我安排明天的事
我在花台边驻足,显得六神无主

想起来,这是十二月欠下的诗债
莫卧儿来成都,去找聂作平谈事
邀我前去喝茶,顺道见见朋友
这是多么好的事,天经地义该去
我却神使鬼差,早已有了预约
躲在一家茶楼跟熟人厮混,乐不思蜀
其实我心里还是巴不得去的
但是没有动身。在天寒地冻时节
我是个地地道道懒得烧蛇吃的人
除了长长的瞌睡,便是贪图娱乐
唉,认罚吧,一切都是自己理亏

在这交通越来越四通八达的今天
现代人也一天比一天变得更懒
我也不例外。其实我也有私车
而且是二点五排量的皇冠
但我一年比一年不喜欢驾车
尤其最怕那车堵路杂的成都
谁敢喜欢进城?太多太多红灯
于是,我在心里对莫卧儿说对不起
甚至,我开始打算对她躲得远远的
我欠下了一笔永远也还不清的诗债
从今以往,我只在诗里对她刮目相看

但她还是天理在握找上门来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今夜正好是阳历五月十五
我忙找挡箭牌:我会在青海湖诗歌节
赔你一瓶茅台的,同样邀上雷平阳
“去年不够朋友的事,就算了吧”
我巴不得她如此说,原谅我的懒惰
或脆弱。但她一言不发
径直走进我书屋,倒杯酒再说
月光照着窗外层层叠叠树影
培培问:你把诗友安排在哪里?

这就是邀你参加天全红叶节的诗友
这就是跟杨灿在龙泉合影的莫卧儿
哦嗬嗬,好标志的现代女诗人
你杨然满脸灰土,怎能跟别人相比
培培一边数落,一边收拾房屋
这才想起去给客人沏茶
同时抱出一大堆诗歌读物
心相明天就请客人去天台山吧
一边打定主意,一边去取竹叶青
忽然床头上班的闹钟轰轰隆隆响了
哦嗬嗬,原来自己心里有愧
躲在南柯一梦里寻求偏安呵

             2011-05-16记于斜江村

《梦见四合院古董之大夜》

汽车我把它停在九眼桥路边了
真不知怎么想的,停那么远
来回要走半天,能做什么事情
培培约去看电影,是美国大片
片名叫《喊恐》,在午夜放映
是不是来得太早了,才晚上九点
饮食店老板胖得圆脸流油
他只对培培热情,对我冷漠
我去停放自行车,他们不让停
说是电影城早已开放了,没有人看门
最好停在木桥上,那里人多,没人敢偷
但是桥面一浪一波的,好久也没有停稳

这事发生在四合院隔壁,培培打算久等
我回去做点什么。毕竟等得太久了
太浪费时间。外婆就在风中传话了
她让我“下周礼拜五到我这里来一趟”
不可能去挑井水吧。这话我不能当真
因为外婆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喝过水了
下周五出行,我可得多几个心眼
父亲正在家门外加蜂窝煤。他总是这样
对蜂窝煤永远不尊敬,总是想办法惹燃
又使劲用脚去踩熄。我对此非常不满
但又拿它没办法。在老家厨房之内外
父亲永远不正确,但永远是主宰

三哥五弟在同一间大屋瞌睡
各有各的床。我希望独来独往
睡自己的床,尤其是,守自己的窗
但是上好位置都被大哥二哥先占了
我牢骚满腹,目光举向老窗户以远
始终不愿意去揭那床厚厚的大铺盖
干脆就把头掉回来,步出深重的大门外
学校的女教师正在四合院内煮红蓍
大月升起,在云间半遮半掩,不好意思
突然发现四周房子都是地地道道的古屋
在明亮夜光映照下,它们身影多么巍峨
唉,都怪自己粗心啊,这么好的居所
我们怎么一直没有珍惜过,总是活得马虎

父亲的八仙桌永远不知去向了
那张高高在上的八仙桌,曾经高过我头顶
可以围坐十六客。包括母亲的一只银镯子
四合院一夜突变,父亲由富而贫
他想绷热心人,却被善良的老实人所出卖
所有赊欠一去不返,所有欠债由他偿还
他想绷大哥,欠债人没哪个站出来认账
从此一贫如洗了,从此四合院分成纸牌
我在五十年后才有了梦见,却早已遥远
早已是非莫辩,父亲也离世二十六年
今夜,四合院升起半遮半掩的大月
四周的房屋黑暗为古董,背景非常壮观
但我知是梦,培培正在电影院为我找座位

            2011-05-26记于斜江村

《梦见青蛙洞》

做梦也没有想到,梭朗波小楼
竟会临水而居,面对一汤汤绿影
出门就要涉水,踏上一级级台阶
青藤顺窗而下,伸手就摘葡萄
如此方便的安乐环境多么好呵
俯身随便摸鱼,抬头任意网鸟
梭郎波就在水边搭建欢乐凉台
随时呼朋唤友,好不惬意自在

培培却在黑暗里屋唤我
醒醒,快去看看我们的汽车
唉,喊什么喊,我正在酣睡
又是雨天午夜,憨憨瞌睡正香
培培却已起身,屋里屋外寻找
其实,我们的小车就在和风庭园
担啥子心嘛,它就停在四楼底下
但是培培不依不饶,继续嘴搅
甚至挨门挨户查看,搞什么名堂
突然意识到我是不是睡在梦中
巴不得身边的培培快把我唤醒

但她擦肩而过,继续为所欲为
廊道上传来她达达的脚步声
这怎么行哟,这是在半夜三更
会引起邻居抗议,我心急如焚
怪声怪气叫将起来,令她反感
睁眼一看,眼前是一片黑暗
转眼,就来到青蛙洞旁边
冉义的老古井呵,野生的伊甸园
蓝幽幽的深水,静止如古镜
里面住满了各个朝代的青蛙

它们青铜柔软,红斑灿烂
层层叠叠漂浮于深蓝水中
两眼圆鼓,面容古朴,各行其是
早已对高昂的合唱产生麻木
玩的是越来越老练的各种缄默
繁杂而混乱,却又保持各自的尊严
这才是真正有水平的永恒之秩序
沉浮自主,升降自由,密密麻麻王国
从没发生交通拥堵,混而有理
乱而如画,无声而胜过所有演奏
它们一个个早已僵化千古
却又拥有鲜活而又明亮的魅力

它们说:有什么法呢
基因如此,密码如此
千百万代以来的遗传如此
它们都已拥有千百万年蛙龄
重复一万遍,其实只等于一日
而存在一日,也等于重复一万遍
它们的面部早已成为古董
却又个个格调如新,没什么不妥
守住一个青蛙洞,就是守住真理
而守住真理,就是守住一个宇宙呵
它们都已拥有千百万岁数
但都免开尊口,免得泄露天机
任随冉义新街如何扩展,如何累
它们旁若无人,无动于衷

细细的雨棚声中,我醒来
窗外一片阴影婆娑,形状如芭蕉
所有睡眠凉爽惬意,甜美如斯
我在沉静之中翻个身,没有开灯
而是继续去梦青蛙洞,且长且深

      2011-05-31记于凤尾楼

《天台记梦》

因公外出,夜宿天台山
云景假日酒店,幺三幺六房间
好不容易摆脱夜间官宴
举杯的举了杯又举杯又举杯
笑谈的笑谈了又笑谈又笑谈
好不容易挨到酒醉人散
来到房间,一人独睡,妙哉

夜半才见培培回来
冲个热水澡,她说
好,早就该好好歇息了
怎么,又去打牌,打到现在
咱们这么大把年纪啦
夜是熬不得的呀
每到夜晚,睡眠堪比一切重要
好了,别多嘴了,烦不烦啊
好好冲个热水澡,好好将息

但也往往越是这样
我就越是热血澎涨
下一步,那是绝对温柔的事
培培最是喜欢我这冲动
而这所有的美好
总是从最冰冷的细滑开始
在火山爆发之前
总有一场绝对安静的大雪
于是,她说,来吧
天台山之夜如此清风雅静
我在雨声中看见月光的雕塑

但是不对,突然想起我是一人独睡
因公外出,她不可能来到这里
于是起身,拧灯,揪脸
脸无痛觉,说明这是梦中场景
培培却在床的那头呵呵笑了
是在疑心自己在做梦吧
刚才是在做梦,但是现在不是
那还拖帕什么,夜已很深很深了
天也很黑很黑,空气更加清冷
多么需要一场大红大紫的温暖
明天还要早早下山工作
嗯,我晓得,一切重来
一切必须重新开始

但是窗外,是谁射来手电筒光
非常强烈的手电筒光
照在我们高山大海身上
培培说,别理她,那个隔壁小孩
总是夜间出没,最爱照人春眠
永远也长不大,野猫子一样
总爱蹲在窗外,直到明早天亮
我却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这怎么行呵,这是我俩最高机密
谁也不能记录在案
于是,起身,挣脱
同时真的梦醒,窗外很黑
培培真的远在天台以远

这回,是真的起身,拧灯
然后灭灯,重新入睡
细雨不止的天台山之夜
真的是如此清风雅静

         2011-07-15凌晨记于水草沟           

《梦见洪水将至》

梦见洪水将至
培培到梭朗波小楼打牌
一前一后走来飞哥
他们说:老培今年落水了
落得很惨很惨,但是今天别管
今天是跟老娘们打牌
就算打到天亮也打不湿脚根

进门就碰见小梭朗波
她说:杨灿姐姐回来了
正在楼上贪玩,还是那么霸道
她要我们今后管她叫杨大爷
这是美国的规矩。不警觉得
一晃就活到七十三岁了
我只当是小孩信口开河
一心先找到培培再说

想起上次洪水将至
也是她们俩母女,也是入夜不归
急得我热锅上的黑蚂蚁
汽车早已淹没过顶
洪水从三楼爬到四楼楼梯
满冉义居民更上五级六级楼层
只有她们,还在古街游玩不止
急得我呼天喊娘,格老子的
一身大汗从天而降
原是一场惊魂野梦

今夜必须找老培好好谈谈
身体要紧,夜是熬不得的
晚风吹来,冷出我一身鸡皮疙瘩
而她们还在后院空地上缺平断将
这怎么行呵,我急冲冲跑去
但她们立刻就转移了方向
我自冲出后院,即见云姐
路口上正好停着我家小车
未经同意,云姐她们早已动手
打开后备厢,装上青菜叶
还有一捆菠菜和蒜苗

想来她们心肠是好的
在为我们困在旅途时着想
但是擅自打开别人车厢总是不好的
真是又气又不能气
杨灿已从梭朗波小楼冲向了河坝
她要去没人管的地方撒野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代沟
管不了的事情,就别再管吧
天边上,傍晚的云朵非常特别

傍晚的云朵夹着一弯大弦月
同时又在云朵的里三层外三层
夹着五到八个大月亮
满圆满圆的大月亮
“这世界所有的人都成了憨子
竟对如此绝妙天象无动于衷!”
一位女青年路人匆匆而过
她的愤愤不平提醒了
赶快去拿相机,拍下这奇特美景
但是相机却放在了山上的家里
夜色很快吞没了一切景象

满山的冉义居民都在呐喊
洪水来了!洪水来了!
他们早已备有上天的风筝
荡悠悠悬在半空观察地上的突变
我要开车出门,去接外面的俩母女
三哥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挡住我的去路,叫我开车笨拙
更有父亲拉来一辆三轮车
堵在我家门口,这怎么行?
快让我上路,我要去接培培她们!

洪水淹没了前半山的大片村庄
山民往后半山奔跑
冉义居民的风筝在天上飘摇
他们对我喊道:你别跑,你别跑
你的房子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洪水淹不到那里,你最好原地不动
我即熄火,同时向培培她们张望
突然觉得身上冷得实在不行了
转身去找衣服。一醒,冉中寝室
电风扇徐徐转动,下半夜已凉
培培在里屋沉沉睡得正香

2011-09-02记于斜江村

《梦见哭街》

梦见江娃结婚了
我到温泉广场去吃酒碗
必须通过一段下坡路
竟然又是九十度陡峭
好在一级台阶一桩电杆
每行一步,都得握杆而下
以免跌入悬崖
却免不了大汗

想来我是多次如此而行
下楼或者下山
总是沿着垂直坡度
手中的紧握成为唯一线索
栏杆或者抚梯
一步一个深渊感觉
好歹总这样下了台阶
平地上的行走非常舒服

走过拱桥就是小广场了
上岸就遇见静波
他说:给你带来两个金股
只有干教育的才会增值
但要把股牌别在胸前
否则它就不值分文
唉,我对股市一窍不通
增不增值毫无兴趣
且把股牌握在手中
继续赶路,争取酒碗赶上头趟

院落宾朋满座
进门就遇见培培
身后是我们女儿杨灿
唉,她怎么不太顺眼
穿的是圣诞老人红白冬装
脚著厚咚咚的雪地绒鞋
最意外是,她的模样缩水一半
一副小学四五年级格调
我心顿时凉了

你回来了?我回来了
你怎么穿着这副服装?
美国那边就兴这个
江江结婚,更要讲究
但见她一脸稚嫩
引起我警觉疑虑
考考她吧。你都读五年级了
记不记得老师布置的作业?
只见她瞥我一眼,很不高兴
仿佛在说我的把戏太拙劣了
明明知道我在美国读研
老远八远回来这听这个?

但我还是疑虑重重
那你为什么变成小姑娘了?
如此强烈身材退化
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征兆?
她想了想,轻描淡写
前几天开始感觉到的
大概每天倒退一岁两岁
我心大悲,掉头耳语培培
想不到生命周期如此变异
我对女儿太不负责任了!

我心大悲。继续耳语培培
从今往后,不再离开半步
丢掉一切应酬,什么都不重要
一心一意只跟女儿一起
她现在变得跟宇宇一样了
我把她轻轻抱起
头靠在肩,悄悄入睡
培培和我默默无语
身后的夜幕变得轻浮

步出院门。蜉蝣从空中坠落
突然我就放开喉咙哭出声来
哭在夜气沉沉的冉义古街
我是这样无知而且苍白
该顾的不顾不该顾的时时顾着
该做的不做不该做的天天做起
芬芳已经飘逝。彗星没有归来
我是这样对匆匆宇宙麻木不仁
从什么时候起,女儿悄悄返童
我怎么一点信息也没捕捉呢

哭声在满街一声声拉长
放大,远播,占领了天空
灵魂从灰暗释放出来
我哭自己愚昧,奔波
忘记了自己最重要的事情
培培满含怨忧。女儿睡入梦中
我哭给自己听,也哭给世界
这是一个父亲必须得到的谴责
为什么对女儿的变化一点不细心?

哭声在满街轰隆,震响玻璃
窗外雷鸣电闪,大雨磅礴
是夜,是冉义九五暴雨之夜
我醒来。原是惊魂一梦
我的女儿杨灿,正在地球另一边
或许,正在助理她的导师做实验

        2011-09-05记于斜江村

《梦见当兵》

八月初八夜。一切正常
干完公事后,自然往家走
但在大门口,我被挡下了
“你已奉命到部队当兵
你的户口已迁出冉义
这里是你的营房
即日起,不得离开半步”

这是怎么一回事呵
什么征兆也没有
说当兵就当兵了
而且五年内不准回家
不准探亲,一切统统搁下
服从天职,不准有意见

这是怎么一回事呵
培培还在等我吃晚饭
饭后河坝街去走一圈
去看很有趣的打击板
怎么一下就什么都不准了呢
不准短信,不准手机
不准上网,甚至还不准道别
等我吃晚饭的那位
可能早已等得憨痴痴

我就在营房内空空如也
再过五分钟,就要出操了
而我一无所有,什么也不明白
最怕是培培这五年磨皮擦痒
她不把我炖来吃了才怪呢
五年啊,说走就走
当家哪有这么撇脱潇洒?

培培果然前来探头探脑
营房外鬼眉眨眼,拱起宠嘴
且料哨兵当头一棒
五年之内,休想见面!
喝得我心惊肉跳
当兵原来这么严格!

培培撅着拱嘴嘟嚷离去
我在营房暗自纳闷
会不会搞错了?我这大把年龄
还当什么兵哦
但是首长非常鄙视
连兵都不敢当的人
还能指望他去干什么?

营房外吵吵嚷嚷
说在练习头碰头功夫
样子却像摇头舞
这个地方,我呆不下去
一定要向首长讲清楚
我今年五十三了
开始吃五十四的饭
当兵应该十八岁
无论怎么说,也轮不到我

但是首长鄙视,冷笑
上峰的决定总是正确的
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若不服从,摔碎你饭碗
看来五年后我才能回冉义了
还有好多事等我去做呵
内心忽然万念俱灰
这样活下去只能熬昏汤!

一急一惊,梦就醒了
窗外秋雨淅沥,即将迎来
我在冉义第三十二个中秋
不远处,有个湫湿的十字路口
醉狗在安乐窝嘻笑
野鸟在秋叶下烦恼

      2011-09-06记于斜江村

《培培中秋大梦》

依然是下雨的中秋
无月可赏。和风庭园之夜
淅淅沥沥。肥皂剧味同嚼腊
早早入睡吧。一觉,就滑过半夜
忽然培培嘤嘤抽泣
一问:“梦见你死了”

梦见你突然就死
死得干脆。他们说
“为了学校,你必须死”
他们开始为你扎花圈
大红大红的大花圈
也不知道你怎么下的狠心
也不回来说一声
说死,你就下了决心

他们开始为你点香烛
多么可怕的事呵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
骨灰盒已经搬进了灵堂
我心觉得受不了了
汪汪汪就从梦中哭出声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呵
梦死得生,我对她安慰
前天被醉狗咬了
心情不好,梦也走向极端
我也有了挪窝的预感
或许就要离开冉义
我的三十二年乐土
虽然我很不愿意
但也许,这也是命

只是,只是
有点触目惊心的,是那个
大红大红的大花圈

        2011-09-13记于斜江村

《培培梦见我醉了》

培培梦见我醉了
醉得鬼眉斜眼
一手抱酒瓶,一手拖着玩具车
歪歪裂裂,一头倒在床角里
这是哪里来的破道理?
大巴个男人,却像个孩子?

培培跑去问同饮的邻居
你们究竟给他喝了些啥子?
我们没有给他喝啥子
就喝平时喝的绷兜儿酒
怎么?他又成了瓜娃子?
不能喝就不要估倒喝嘛
未必然他还喝得赢老董廖大爷?
培培不再多说,气耸耸往回走

回来,即见我倒头大睡
一手抱瓶,一手抱车
气得她两眼冒出天王星
起来!有本事再去喝两坛子!
什么马尿就使你变成了神仙?
人们都说你是假精灵!

突然满屋臭不可闻
原来是我丑态封裆
培培心想这下完了
嫁了个不醒事的蹩火药
还要经佑他吃喝拉撒
只好打盆水来浇醒再说

醒来,是她午间一梦
上午宇宇曾经来过
确实在屋里制造过生态化肥
却把责任张冠李戴
弄得我一摸酒杯就有点缩手缩脚
2011-10-09记于斜江村

《梦见吴云吴雨两兄妹》

突然觉得多年不见
梦见吴云吴雨两兄妹
在哪里见过,在雅安见过
吴云老实巴交,从不哼声
吴雨活蹦乱跳,从不寂寞
一晃,兄妹俩都长大了
其实我也随之蠢长多岁
只是,吴雨怎么也写诗了?
而且在荷城非常出众

突然觉得亲近了许多
吴雨美丽,温馨,柔情似火
谁都愿意与她交友
当她与我谈婚论嫁
吴云便在对面山上埋头劳作
随着六月的一声虹响
雨天里便飞出一朵仙样荷花
我们谈诗,品茶,煮酒
她煮的家酒清香淡雅

突然觉得吴云只是衬托
吴雨才是梦的真正核心
仿佛布后街遇到的清凉女子
也是怀抱一些诗歌,一些想法
突然就在梦的边缘走不动了
一些遭遇非我所有
一些情形非今所得
一些茑,一些柳,一些看头
一些清清楚楚朦朦胧胧
我在古街深感意切情真

培培在此不离寸步
她的酒量小到几乎为零
该吃糖的就吃糖吧
该削水果的就削水果
反正杨然抽烟,喝茶
睡懒觉,就这几个爱好
吴雨是另一个圈子清客
她要极光她要彗星由她去吧
反正不要在荷城逗留太久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话别
毕竟年龄不再绕人
总得有个再见的机会
那么,一切很好,一切很诗意
一切的一切就是别把梦戳醒
这样可以在荷城多呆一会儿
跟吴雨多说几句惬意的话
随着培培一声“天都亮了”
我的好梦到此收场

      2011-11-03记于斜江村

《梦见天堂庙遗址》

梦见天堂庙遗址
就在文君古街背后
那么多石像泡在水中
那么多雪白的石像
泡在水中只与淤泥作伴
我在邛崃三十五年算是白活了
一直不知道这里可以探幽
这里埋藏着深深的访古情调

石柱和围墙互相依靠
找不到更好的月色用来取暖
它们的午夜是宁静的
宁静成为一面永恒的镜子
它们在口渴时寻找影子
在怀念时串连春秋。然后
在雾与细雨中聊一个下午
回忆当年寺院是如何巍峨
一只来自天堂的鸟在远方坠落
它们的梦在下雪天走到尽头

泥土下面安眠着许多事物
许多宝贝在遗忘中落地生根
横七竖八的学说因此蒙灰
音乐在散步时躲不过肉味
这样,这座天堂遗址退出历史
许多人把往事讲到老井为止
再向前迈出一步便是虚无
后退半步,一切世俗依然繁荣
于是,石像倒下,钟声崩塌
阳光只照到鲜货上市的新街

我在遗址迷路,瞎撞
忘记了培培杨灿还在等我
茶铺打烊,把她们驱到门外
这才使我慌了手脚,连忙找车
但是车又停在何方?前面去找
前面没有。退回来再找
连找三遍也是空空荡荡
我是如此羞愧,顿感无地自容
凭什么让她们在黑夜空等?
而且等来的依然是两手空空?

天堂遗址突然退远,变暗
了无踪迹。清晰的只有一条烂街
生疏,阴霾,关闭了所有门窗
培培杨灿一脸惶惑,多少不安
禁不住向远张望了一眼
黑暗的山林与黑暗的夜幕连成一片
培培气得就不出一句话来
只有杨灿在问:爸爸怎么还不回家?

          2011-11-14记于斜江村

《梦见老街赶集》

梦见老街赶集
我是行色匆匆
目的是跟培培杨灿汇合
到苏馆子去吃一顿卤肉
但是人流太挤
只能一步步挪动

镇政府马胖娃一眼认出了我
对我充满鄙视
掉头对同行说:“就是这个人
枉自是人大副主任
跟他们片长田叔叔一起
天天在赶集场上当扒手
专门摸小伙子钱包”
天啦!原来在他们心目中
我早已是盗贼
可我还嘻皮笑脸招呼
甚至还拍肩握手亲热

赶紧脱离他们视线吧
好让别人眼也不见心也不烦
还好,马胖娃他们一晃而过
只是心里的纳闷闷成了石头
忽然听见田叔叔在后面吆喝
“谨防小偷哟!谨防小偷哟!
谨防人大的人混水摸鱼!”
只见他两眼扫来扫去
紧紧扫描人们衣袋和裤包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是跳进斜江河也永远洗不清了

地面却有许多打火机
精致,高级,随便伸手捡一个
都是响当当名货
以及手表,或大,或小
或瑞典王牌,或美国新货
横竖都是高档东西
我想要一个打火机
摆摊人说:永远一元钱一个
摆摊人是个小女孩
但对经商,早已学成博士

培培杨灿在一家快餐店等我
那是田叔叔开的
我心里七窍八拱
但是杨灿愿意,因为肯德基
她对苏馆子卤肉早已无兴趣
这时我真的是身不由己
一家三口都人在江湖
“谨防开饭不扯票哟!
谨防开饭不扯票哟!”
依然是田叔叔在外面吆喝

此梦一醒,自是暗自苦笑
想起白天收到一封挂号
里面一张电脑合成艳照
要我打款五万到她卡上
否则,“两天之后,本姑娘毛了
照片寄给家人和纪委”
将我仕途家庭一毁俱毁
格老子,想钱想疯了
就来世上最卑鄙勾当
害得我梦里赶集如履薄冰
讲给培培听了,哈哈大笑

         2011-11-16记于斜江村

《梦见全家出游,地震发生》

梦见全家出游
世界出现了地下新城
首先要通过一个隧道
好像是成都的地下商场
呵,许多年没有去逛过了
远远地望去,灯光就在前头闪耀
有人说:地下城是每日狂欢
进去了,就不想再出来
我看见火热的场面留连忘返
歌舞的沉迷乐不思蜀
算了,那地方一去永不回还
还是回到地面苦点累点好点
还是人间的烟火五味俱全

于是全家在游泳城池游荡
前前后后一家三口若即若离
我很不愿意。心想还是一起走好
就在游泳场外耐心等她
等我们的女儿杨灿
她说:一个戴眼镜男孩混了进来
他不是我们团队成员
但他一直跟我们同行
培培说:我还以为是你同学
一路跟他火热招呼
唉,这世道,怎么如此模糊呵

一个女孩仿佛来自河坝街
就在身边一直有说有笑
她也是混进来的吗?我问杨灿
她不是混进来的。她是邻居
怎么?你对她还不认识?
她在国际上很有名
是个韩流派的滚烫歌星
呵,我对这些一无所知
只是觉得她对我们非常亲热
培培就在身后叽叽咕咕出现了
杨灿已到最高层池里游泳

突然发现最高楼层崩塌了
只是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
而且从内部开始。人们忘情于水
谁也察觉不到世界即将活埋
我高喊一声“地震了!”
拉起培培夺门逃外
培培还对浪花摇滚恋恋不舍
但在瞬间,整个泳城全被掩埋
瓦砾砖片小山一样堆在上面
我们的杨灿呢?她在最里面!
我天啊天啊疯挖起来
所有锄头铲子只有十指

我狂喊救人啊救人!快挖啊快挖!
众人掏开了楼梯,池人全被救起
眨眼之间,众人一哄而散
偏偏不见我们的杨灿!
我们的杨灿呢?有人回头点水
她们埋在最下面,挖不出来了
我手铲子疯铲!救人啊救人!
快挖啊快挖!边喊边挖
边挖边铲。终于铲出一个口子
可以通气了。露出一张人脸
一脸悲情。她已经死去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我们的杨灿呢?快挖快挖!
我一边疯挖,一边狂喊
欲把锄头铲子喊出喉咙
培培说:醒醒!我动了动身
醒了过来。“刚才梦见地震了”
培培说:“我也做了一梦
我们对杨灿的担心是相同的”
于是,我把培培的梦也记了下来

         2011-11-18记于斜江村

《同一晚培培的梦》

培培梦见杨灿五岁
背在背上,寸步难行
难就难在培培的足疾
一步一痛,但又不得不走
从学校到家门口
虽然九百九十九米
但是每每走出一个脚印
都是一个很重很重的折腾

杨灿说:背到路尽头
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培培暗自伤心。足是这样疼
但又必须背。如果一路说些话
足痛会轻些。如果只顾自己睡
足痛自然就加倍了
培培感到腿杆一阵阵抽筋
但才走出一百一十一米

杨灿醒了。又说:
背到路口子。培培举头一望
路还很长啊。但是杨灿又睡了
培培嘴里不停叽叽咕咕
但没人理会。怎么不体贴妈妈啊
妈妈的足很痛。妈妈走不动了
培培想着想着,就开始哭了
而她背上的女儿
却永远只有五岁的样子

        2011-11-18记于斜江村

《培培梦见斜江河乌龟》

河坝街培培家
开门即见河坝
一年涨水,冲响了半夜坛坛罐罐
所以她对河水警醒
警醒得常常梦见
这夜,她梦见斜江河乌龟
很好玩的,讨人喜欢
拴根绳索牵在手中
随处都有一个旅伴
天生一个宠物
就像别人养的洋狗

这时候杨灿出生了
培培觉得事情多了起来
再牵着乌龟到处游玩
怕不合适吧
心里正想该怎么办呢
哪知那乌龟深懂人事
一下子就变作一个女孩来
对培培说道:我帮你啊
这些细细长长的家务,我都会做
培培一下子就笑出五朵金花

原来这些乌龟是有灵性的
知道在关键时候帮助主人
河坝街老年人早就知道这些
自发到河坝里去捡鹅卵石
在河边垒成防护堤
目的是防止有船驶进来
免得扰乱水凼凼里的小乌龟
水凼凼里的小乌龟成群结队
它们给河边人带来了吉利

而在河的对岸
一只黑大猛兽凝视着这岸
却原来,他与小女孩四目相对
含情脉脉。他们显然相爱了
培培说:千万别让他走过来
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威力
都会把河坝街搅得跌宕起伏
小女孩含情脉脉,无言无语
她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培培就在梦里呻吟起来
而我在枕边不经意一动
便把她生拉活扯给惊醒

好安逸哦。她说
她把梦里情景讲给我听
可惜你在最关键时候整醒我了
不知道那黑大猛兽过没过河
真的喜欢那只斜江河乌龟
那只会就作小女孩的乌龟
我觉得有趣。也把我的一个梦
说给她听。但是我的梦
一点也不像她那样非常童话

        2011-11-21记于斜江村

《同一晚杨然的梦》

我梦见在机关楼早餐
面前摆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稀饭
我记得这是杨灿的稀饭
我把碗里的清汤喝了
留下米粒,给杨灿晾冷

袁科长一夜间衰老了许多
曾经多么会保养
养颜,养性,养心
怎么一下子就面目全非?
洪科长更是一副木乃伊
身上的皮肤简直是土陶器
干如腊制品,硬如木雕刻
特别是,还要穿件薄薄的轻纱
透明的,雪白的,怎么般配呢?

转眼之间,庄哥就坐在眼前
心里纳闷,他不是死了吗
但他活咪咪开始吃饭
正是那碗稀饭。我惊诧了
对于我先他一步喝了清汤
他没有责怪。样子比原来福气了许多
仿佛在说:我哪里死了
分明活得更加平安幸福

杨灿在门外很有意见
饥饿感在脸上已有显现
只怪我太粗枝大叶了
没有把吃饭的事情设计得最好
落到这个地步,我自知有错
快把她领到另一个地方
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她居住

梦醒。难受。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想起杨灿已接受西餐
而我对中餐执迷不悟
同时天气一天天冷了
远方的女儿啊你要注意小心
特别是自己要将息自己

       2011-11-21记于斜江村

《梦见父亲送来两万块钱》

冬月十七之夜
梦见父亲送来两万块钱
是用塑料袋子装的
东西叠得整整齐齐
计有饭票一叠,菜票一叠
还有民国年间钞票
红的绿的扎扎实实
他说:“记住是我送来的啊
你要去成都看一个朋友”

想来此事蹊跷
成都确实有朋友病了
但去看他,用不着那么多钱啊
那么多钱,要做多少事啊
出两本芙蓉锦江毫无疑义
看一个朋友绰绰有余
问题在于,父亲——
他怎么知道我手头紧
我需要的资金成千上万
偏偏是他雪中送炭
而在天寒地冻的今天
需要送炭的正是我呀

想来就有些许惭愧
四十天前,应该我去看他
头天晚上还跟培培商定
买些香,添些纸钱
在他二十六个忌日行事
天渐冷了,多穿件衣
哪里透风,哪里漏雨
需要我们除草加土
忽然一个会议,我进了城
此事就此耽误。弥补似不妥当
因为这事,过时是不补的
因而欠下一笔看望心债
哪知父亲竟牵挂起我来

想来更添一块心病
成都朋友得病已久
已经安排二十五号看他
也因突然两个会议
原定探望只得取消
渐渐地,心里就有了歉意
一直觉得拖欠了什么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是无论怎么思怎么梦
也没料到父亲送来两万块钱啊

一生之中,父亲总被金钱困扰
儿子七个,堪比三座大山沉重
弄得他一生潦倒
烟不敢多抽,酒不敢多喝
最后得了一场大病
从此与药水罐罐为伍
到头来,输液也没把脉搏接通
一晃,已在地下安眠二十六年
钱啊,父亲一生中最大的死敌
至今仍在世上活得好端端的
甚至,在怪眼圈里还高过了上帝
我不是金钱的奴隶
虽然我很需要钱
但从没把钱与上帝并列
仅仅因为出书办刊等等
筹措资金有时感到有点儿累
而在列祖列宗存在的地方
只有父亲和外婆拥有灵位

但是父亲,你是怎么知道我手头紧的
而我手头再紧,也不该你来操心
我手头紧是暂时的
冬天总要取暖。一切都会有的
只是,因为工作我又欠下一笔心债
无论如何我也要偿还
此刻,从窗外望去,你所在的竹林
跟周围的田园一样
都进入了冬季。冬月即将过去
腊月来临。我会在除夕时刻
还你十个两万元的
还你百个,千个,万个
那是一笔永恒心债
儿子永远都会欠你的
好吧,你送来的钱我收下了
就把它存在天国银行
永远的利息是永远的思念
这一笔养育之情
我一辈子也还不清的

梦见父亲送来两万块钱
他的精神很好,他的神态很安详
“二十年后又会来世界打一遭”
那么,他辛勤的劳动正出发在远方

      2011-12-12记于斜江村

《梦见怀旧老鱼龟》

梦见怀旧老鱼龟
拥在我家石缸内
它们老成,缄默
习惯了日复一日保守营生
不愿意再向外挪动半步
但是今日学校大兴土木
它们必须挪动,由内而外
一下日暴露在光天视野
它们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它们遵循永恒规则
除了缄默,也只有缄默

它们老成,愤怒
但又墨守成规
拥在石缸内相安互慰
相信幽静会有的,庇护会再来
学校是这样大兴土木
学校是这样多次大兴土木
一会儿在操场后盖房
一会儿在花台前砌墙
房子越盖越大,围墙越砌越高
而草的天地却一天比一天小了
这是什么世道啊
迎来的是什么砖啊瓦啊
挤走的是那些花啊叶啊
就连这些与世无争的老鱼龟
也被暴露出与世无争的老秘密

杨灿在石缸外手舞足蹈
它们都是些稀世珍宝啊
这些老金龟,老金鱼,老金虾
它们个个胸怀世界
因而把自己隐藏很深很深
当世人凭金钱学会了喧嚣
它们在世外享受着不露声色
它们才是这世界幸福和智慧的标本
它们才是这世界欢乐和永生的方向
说着笑着,一鱼步出队伍
在水下跳起了街舞
只听我啊了一声
它即匆匆归队
同时举目望我一眼
我便知道了之间来龙去脉

想来我曾在井边多次喂鱼
多次把银虾放入水草
一只迷途金龟闭目养神
但有脚声响动,它就一头栽进池中
而把阳光全部留在池外
世道就这样向前发展
它们在意念之外获得今生
渐渐地练就出一套金壳玉甲
让自己包容一个独立的完整宇宙
本想在世人无知之下长生不老
终于在搬家时露出了真相

我向它们保证
一切都是暂时的
该回归的总要回归
该启程的总要启程
天井里石缸内一方纯净乐土
终将恢复它们与世无争的安身之邦
杨灿在石缸外手舞足蹈
她从国外带回了另一套奇妙街舞
而我无话可说
培培正在厨房切洋芋
石缸内老鱼龟重新入睡
屈指算来,再过一会儿
窗外会升起冬夜最灿烂的猎户星

       2011-12-12记于斜江村

《梦见女巫诗人》

那么多针
金针、银针、别针、回形针
每一针都有点石成金的可能
或弯,或直,或扭曲,或波折
或尖,或细,或悬念,或扎实
每一动都有画龙点睛的因果

一觉醒来,女巫诗人住在隔壁
认真打量,她跟凡人没有两样
一样的美,一样的葱葱蒜苗
根本闻不见妖气仙气
只是做个邻居罢了
比培培多了许多衣服

她说:你们的河坝
就是我的河坝
你们可以在河坝捞鱼
我也可以。鱼,以及乌龟
你们家里有人写诗
我也写诗。他写得若何,天知
地知。我写得若何,你知
我知。我现在需要的
是借用你们一间房屋
好来晾晒许多衣服

培培一下子就惊醒了
“她跟何小红她们是一伙的!
早就串通好了要来占领河坝
你还好意思称她为大师
不就出口成章意象加通感么
我们的河坝早就隐喻成林
而且满河都是暗示涟猗!”
培培咿咿呜呜,赞不绝口
赞的是我是天下第一号憨子
“是对的,给我同样多衣服!”

女巫诗人身着素裙
样子很冷,手上的苹果却是热的
她对培培一笑了之
转过身来,背向世俗
继续去做她的事情
金针、银针、别针、回形针
许多雪的、冰的、梨花的闪烁
脚下是软绵绵的红泥土
许多诗句,就在瓶上插上云烟

女巫诗人面河而居
鱼就自动游进她的缸里
金龟在石下瞑目而思
窗台上站起了彗星形状的花朵
“她跟何小红她们是一伙的!”
但是何小红是谁?我总想不起
隐隐约约,好像在诗里见过
突然就被我的仿佛苦笑了
姓何的女子是一个仙啊
写诗写得正美,在另一个春天

女巫诗人不卑不亢
使一些凡间句子沾染仙气
对一些琐碎话语赋予灵性
身边的事物绝妙起来
精致起来,纯粹起来
眼前的情景童话一般
传说一般,梦境一般
“她家有好多好多衣服!”

如诗,如梦,我醒来
女巫诗人由近而远
窗外冬雨寒冷湫湿
培培说:“早晨下碗清汤面吃!”

    2011-12-16记于斜江村

《梦见门外家树生出古币》

是镜镜送来的树
那个穿百家衣吃百家饭的孩子
送来栽在我家门前
可取荫凉一片,也可取月光

这天,眼前出现了一枚铜币
是我不经意从土中刨出
已经磨得有点薄的铜币呵
还清晰保存着蝙蝠状图案
是哪朝哪代的吉祥物
我可记不清楚了

接着就出现了两枚三枚
五枚六枚七八枚
这是多么奇妙的事呀
铜币,圆的,方的,刀状的
粘着潮湿土巴,质地硬朗朗的
一个个如梦醒来摆在眼前
我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惊喜呵

想来是哪个前人
因为战乱或者贮藏
他把钱币悄悄放进了树窝
日积月累无声无息
后来就被悄悄遗忘了
现在,轮到我接受这片新天地了

还有更奇妙的事情出现
银币!确实是银币
它比铜更加出色
上面刻着王者头像
应该是近代才有的事呵
好好地数了又数
一共九枚,九枚就好
吹响其中一枚放在耳边
它的声音确实漂亮

最美是出现了金币
太意外了呀,活生生的金币
落地有声,意志坚定
上面的爱克斯文是我读不懂的
但是上面的头像我认得出
他曾经统治过边疆帝国
他笼罩的水土曾一度繁荣

想来,在我一生中
我曾多次在梦中拾捡古币
路边,或沟中,或墙层夹缝
一枚接一枚使我应接不暇
醒来才知道自己手头正紧
统治我工资表的
是老一代那批月光女神

这次,是我在家门外俯首而拾
铜的银的金的
内心的充实无与伦比
有钱的感觉沉甸甸的
没想到隔壁李老二看到了一切
笑眯眯呆在我面前
分一半给他吧,这是规矩
如出古人打猎,见者一份
美好收获减少百分之五十

培培见状,唤我入室
她说:这树是镜镜的
你不能擅自主张分给别人
你知道镜镜是冉义人共同抚养大的
她家古树的钱应该由冉义人平分
拿给李老二的钱你要给我要回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
立刻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想来,学校的红豆古树今年病了
绿化委鉴定已经死亡
国资委跑来当众砍了
结果入梦,就成了一枚枚古币
我是痛失一棵风水树呵

    2011-12-23记于斜江村

发表于 2013-9-16 10:18:3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222:芙蓉锦江第13期《九人诗选》

【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第六辑

【孙慧峰的诗】

孙慧峰简介:男,吉林省四平市人,生于20世纪70年代。现供职于某报社。2003年5月开始网络写作,以诗歌与评论为主。著有诗集《傲慢之书》一部。
通联:136000 吉林省四平市吉林师范大学作文评点报社 孙慧峰
邮箱:sunhuifeng@139.com
手机:13278402221

《模糊的存在》(组诗)

《大抵如此》   

仅仅是片刻之间,黄昏的运动
就把一无所知的青春送给暮年。

不是擅长的所以是短命的
超越一些曲折,在细流中堵住漫天要价的嘴。
这是图案,而这是地址。
在某张时刻表上
没被寂寞损害的不必震惊。

只要最初一次的赠与,不要最后一次的要挟。
阻止变质,阻止那彷徨的西红柿的软
阻止那漂移的账单和拥挤的名字。
阻止在一个时代里面反复磨损感官的恶习。

一张快照渴望暴露已久。当蚌壳破碎,
一条舌头会从里面滑出来。
跳舞的牙,愤怒的舌尖,滴答声是暂时的,
让我们倾听寂静。

《自我对峙》
        
我努力学习微风的嘶嘶作响
但从未成功。
我尝试把舌头放在身体的后面
但是一堵墙阻止了我。
我转而抱着一堵墙,
学会了对峙。
自己与自己对峙,这事不是真的,
但是经常发生。
把自己留在自己的外面是错的,
而自己住在自己里面又过于犬儒。
好在起泡的舌头照样在呼唤
我看见没有真知灼见的蝴蝶
在努力开发唯美而空洞的嗓音。
如何应付一片锋利的时间迎面而来?
在餐桌上咀嚼社会,肚子饱了
然后就去牙签后面大睡
我的脑袋掉进虚无的鱼缸,
而手还在学习,如何修复梦中的水渠。
  
《对海的一次虚构》

当海水漫过来的,脚趾无言。
当鞋子拎在手里,手里拎不到任何脚踝。
那些以感官感受世界的人,我找不到适当的感受
摊开他们转瞬即逝的呼吸。
我的感受,绝非沙滩与海
可以概括的;我所认可的对海边的印象
来自对记忆的重新虚构:
在没有礁石、只有白色沙子的滩头
那些脚印是我让海水擦掉的;
那些被海水扔到岸上的贝壳
是我用来购买最大的寂静的——
最大的寂静不是海浪全部熄灭
而是当我走在海边的沙滩上时
耳边只有身侧的人的呼吸。
她的气味,让我知道海浪的冲刷和辽阔的覆盖
只是一场徒劳。

《模糊的存在》

来路不明的都到此为止。
拿出一堵墙,挡在游戏者的前面。
给他留点余地,
让他独自拿掉腋窝里的灰。
   
寂寞的时辰要倾斜喉咙?
用黑夜涂抹呼吸。
怎么找到,怎么等待,怎么宣布?
怎么带着蝴蝶的许诺,跃入遥远的烟雾?

用一个前额擦亮北风。把一个旧我对折起来,
放在倒退的灌木丛里。
那些出去打猎的鲨鱼从岸上回来。
那些耐心变薄的情郎,开始厌倦古老的人类作业。
   
早晨的表面,床单的表面,一根枝条的表面。
表面的率真,表面的好奇之心。
不答应恍惚之人的恍惚之问。
防波堤没有留住偷渡的船只。
         
模糊是一项灰色的事业。
很多在日子里用功的人,精致的灵魂在进行粗糙的操持。
光荣和渴求有什么样的裙带关系?
谁是多余的,谁就提前模糊不已。

《手上的针眼》   

我如此着迷于手上的针眼。
感冒永不痊愈。
微光的尾巴无人可以抓住。
不要再问有什么可以抓住,
连阻止都是盲目的。   

很多以前的事迹已经无处停泊。
只剩下一个人压在夜晚的表面。
很多广告都在背离事实。
很多美女从导演的梦中起身。
彩色玻璃反射一个白色的人影。      

圣诞红帽要一直戴到下一年的塔尖变秃。     
用硬起的头皮顶起有雨的警告。
谁被淋湿?远方如孔雀开屏,
转眼收拢了煽情的伞。
社会的规则有着紫罗兰的花纹。   
   
整日时断时续地瞎想,将一条人行道
沿着钟面深入空虚的唠叨里。
保持独立就不要主动奔进壁垒,
壁垒森严,无可破解。
巨大的牛角尖,已经延伸到无限之外。
   
《比喻》

直到比喻失效,他还在说着比喻。
从早晨开始,一生不能用假设完成
火,不会只点燃在这里,
而不是点燃在那里。

这里与那里的区别,是水深与火热的区别。
这一生不可以虚张声势地完成
那个在屋角编织帽子的人,并不同时编织箩筐
用来承载所有絮状而来的光线。

窗外的掘土机失踪已久。旧道德的色彩
风干在墙上。在一个布满水果
和潮湿的超市的夏季,去还是不去
正如来还是不来一样,是个秋千一样
钟摆一样的问题。

需要精神慰藉的蜘蛛
此刻正倒挂在枝干上。所有的
修辞到最后只能剩下一个,那些擅长拟人的动物
和厌倦了排比的水花,

都没能在一个人眨眼的瞬间,
送过来椅子与扇子。那些被陶器和铁器装殓起来的
暂存之物,都没能坚持到最后,
它们早早地脱身而去,离开地球
和所有关于你与我的比喻。

《双子星》

有一间房屋,可以毫不熟悉
但可以住进去。
下午的阳光
可以毫不留意,但那阳光所照亮的
玻璃和玻璃后面的窗帘
不能不知。

很多场景,可以不必多么熟悉
如果到来,如果可以置身其中,
自然会忽略走廊和隔壁,某种归来
自蓝天里肇始,自然可以迎接到
多年不曾现身的微风与白云。

缓慢的有时才是真实的
难以捕捉的美。天生就熟悉的声音。
在陌生与熟识的互相推挡中
热烈的血液,
淹没牙签的尖锐。

谁有答案
谁才是真实的提问者。
药物知识可以毫不具备。
从前止痛,使用的是语言与想象力
而现在,泡在汗水里的头发,
可以扭出若干随心所欲的疆界


若干理智的盲点
可以毫无期待,但是,可以顺从
所有不知不觉的推荐——
如果能把他人无法带来的带来,
只要能够,
那就请带来:那天狼星与织女星的旋转。

《淤泥之床》
   
夏天将贡献一张淤泥之床
树叶和草坪将被弄脏。
从婚姻里舀水的人,走过湿漉漉的地面
那些可乐瓶子,短暂的兴奋
缩短了汗腺和脸庞的距离。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夏天将贡献一张淤泥之床,
慢慢上升每一天,每一天带来挣扎和污点
导致大多数人的颓废
和某个个体,偶尔对命运的抱怨。
   
一切抱怨在个人那里是巨大的,
在社会眼里不过是一个泥点,你要么擦去
裤管上的污渍,要么等污渍干涸。
干涸的污渍已经与夏天的泥泞无关
那是社会的虚张声势及其势利眼的余波
那是一个历史,一个不能清洁到底的失误而已。

《芒果》
   
你喜欢吃芒果么?喜欢吃大芒果还是小芒果?
你吃芒果是切开还是剥了皮吃?
你吃芒果时想到什么?
你喜欢吃树上的芒果,还是盘子里的芒果?
你扔掉过没吃完的芒果么?
你吃一只芒果要用多长时间?
你看见过结芒果的芒果树被台风连根拔起么?
   
你喜欢芒果摆在面前,
还是喜欢芒果一直挂在树上?
你觉得芒果挂在树上
像青皮灯笼还是像肾脏?
你亲自摘过芒果么?
你吃芒果之前,
要用鼻子闻一闻芒果皮肤的味道么?
   
你知道芒果树是谁栽的么?
你知道芒果树上落的都是什么鸟么?
鸟飞来飞去的,你在芒果树下发呆么?
你发呆时,手里的芒果是不是沉默的?
你沉默时,有人注意过你手里的芒果么?
你在诗里写过芒果么?
写过一只芒果如何在一个黄昏
因为孤独而离开枝头么?   
   
你知道一只芒果成熟后,不是落到地上,
而是直接落到人的手里么?
你看见过,一只没人采摘的芒果
是如何在泥土上慢慢脱掉皮肉
用骨头请求草根收留么?
你在白天看见芒果在枝头不动声色
想过它们在夜里是如何心急如焚么?
   
你看见过一只被遗弃的芒果
是如何在雨水中慢慢变黑的么?
在芒果变黑之前,你能一直
握着芒果么?你一只手能握几只芒果?
你看见过一只芒果在雨水里跳舞么?
你惦记过你喜欢的一只芒果的去处么?
你喜欢芒果是偶而的还是一直的?
   
你在梦里梦到过芒果么?
你知道为什么芒果叫芒果
而不叫荔枝么?
你忘记过芒果么,你忘记芒果的时候,
是不是在吃荔枝?
那些荔枝是不是很细腻地
把雪白的肉体,压在你的舌尖上?
   
你是不是在舌间玩味荔枝的甜很久
而不舍得吞下去?
荔枝很妩媚,不像芒果这样憨头憨闹,
但你想过没有:荔枝的血肉
很容易和它的核分离,
不像芒果,芒果的核与它的血肉
紧紧连结在一起。在你扔掉的
芒果的核上,很多忠贞的血肉
还在死死抱着核。你注意到了么?

《我想说的是》

(1)
那年春天尚未开始,丁香花就开谢了。
我想说的是,我将大胆迎接,假如那年的菊花从秋日花盆里下来,走向我。

火车站里的火车在婉转地表达时间的羞愧。
我想说的是,车窗紧闭,我放在上面的手一直在颤抖。

镜子里的书始终无人能翻动。
我想说的是,屏幕上那个男的为那个女的挡了一枪,我无动于衷。

文雅的咒语,温和的歧视。
我想说的是,在一天里我见过两次月亮,一次是在清晨,一个是在傍晚。

我一直在窗子里练习怎样控制阴沉的天气。
我想说的是,一个乞丐在窗外拉着两弦琴,我很想挑断其中的一根。

谁能知道空中那些雪花,有哪一朵是肯定落在树梢?
我想说的是,我想接住一朵雪花,仔细地掐掉它的六个角。

(2)
脆弱的瓷器有着永恒的宽容。
我想说的是,在白瓷瓶上最好蒙上绿布。

他拉过来一条河流,装修他的桌面。
我想说的是,鸟在空中不知自己是鸟。

半夜起身看见天上有几颗星。
我想说的是,看见一切的人是没有的,天下全是一叶障目的人。

我看见他们俩在交换火苗。
我想说的是,一个人的舌头在舔另一个人的头皮。

能穿过子弹的地方,棉花无法穿过。
我想说的是,一只被熄灭的烟头,其实藏着巨大的怒火。

在玻璃缸里关着一个巫师,除了我,目前没人相信这一点。
我想说的是,我钻进一首音乐的内部,只听取那鼓声。

(3)
一人不断把我从一个上午扔出去,像扔出一个硬币。
我想说的是,站在四楼的窗口,眼前成片的楼房我早就看够了。

当时间变得又大又软,出发已经迟了。
我想说的是,我又一次听完了音乐,又一次完整地掉进了原地当中。

暮年的孤独感在一个欲雪而未雪的房间里来临。
我想说的是,多少个安慰才能兑换一个命运的回身?

活着,还远远不够;能够活着,这就足够了。
我想说的是,我不能取代你,甚至,我不能取代我。

镇压往事,并不能让未来起义。
我想说的是,天上没有教堂,却有肃穆。

都看见那点燃的,谁看见了那熄灭的和尚未点燃的?
我想说的是,黑暗来临,我不能如霓虹灯一样刺目。

《双面镜及其他》(22首)

《吸血者》

一只蚊子走过,我没有打招呼。
又有一只蚊子走过,我也没有打招呼。
灯光明亮,我看着一只又一只蚊子走过
它们走的很快,步伐坚定地向黑暗中走去
我知道它们在赶着去吸血,晃荡着带吸管的脑袋
寻找皮肤和血管。我裹着厚厚的床单
看着它们唱着歌,排着队,向黑暗中毫无警惕的人们走去,
没有打招呼。

《在星期一》

在星期一,他把他多年做过的梦,用床单包着
扛到街上,找个人多的地方,解开床单,把里面的梦
按照新旧和大小,摆开来,开始叫卖
夸夸其谈的梦花枝招展的梦
衣衫褴褛的梦犹豫不决的梦
面无表情的梦心满意足的梦
有很多人走过来围观,但是每一个人,都是只看不买。

《雨后》

雨后,赤身裸体的蚯蚓在花下走动。
蚯蚓什么时候穿过衣服?
她是一场弥漫,而他是一次凝固。
在梦中建立朝代的人,醒来身上的黄袍不翼而飞
预感粘稠不及现实迅猛。
窗外有月色的惊鸿一瞥,窗内是黑暗里的狼藉一片。
风把手臂探进窗口,肥大的手臂
上面布满阴影的纹身,卷起窗帘
窗外的月色长驱直入
月色不过是月亮在夜晚的影子,脖子很白。

《哭泣的葡萄》

梦中有一座巨大的水塔,水塔下,有一粒黑色的葡萄
不知被谁丢在哪里。那丢了葡萄的人
并没有在梦中出现。那粒黑葡萄在哭
晶莹的哭在梦里滚动,将一场睡眠搅得辗转不安。
谁丢了一颗哭泣的黑色葡萄?黑色的哭泣
染黑了整个梦境,连那座高大的水塔
也慢慢变成黑色,水塔里的水,最后都变成了墨汁
流向水塔周围的城市。城市里的
所有建筑也都变成黑色的了
所有的面孔,甚至人的牙齿和城市上空的月亮
也都变黑。黑色的人间,人们都在默默无声地停顿
那粒葡萄晶莹的哭声越来越浓烈。
梦里翻卷着铁锈云,云端有一只耳朵在蜷缩着,一个悲伤的问号。

《生命》

蚊子在池塘的水边完婚,我没有及时送上贺礼。
一只穿黑裙子的豆娘,去参加一条蛇的葬礼
我没有送上悼词。

多少生命的忙碌,我们毫不知晓
多少生命的悲欢,我们毫无体会
多少生命的无罪的证词,我们无法企及。

不知何故,在这个夏天,残忍越来越多,惩罚却越来越少。
无辜越来越多,慰藉却越来越少。

《封面》

所有封面不能只用今天的眼光来看。
直觉加上臆测,众多封面只能保留一个。
那可以擦亮未来的许诺的一个,
现在非常安静。在它的上面,一个完整性
正在漫步。有一扇门适合在明天
慢慢打开,而现在它还是图纸。图纸
非常脆弱,很容易被判断错误的人
一把撕掉。我们要提前发现那未被发现的
未来的门。它还没有声音、皮肤和泡沫
还没有蚂蚁之类的爬虫在上面爬行。
我们开始避开表面的诱惑和能说出来的理由
先测量房间,然后再去打量图纸上的门。
这是谁画出来的门?正当而且能消除世俗的噪音。
当它在明天被顺利开启,那失眠的必将安眠
那静止的必将如水一样流动。那么我们
选择那蓝色的柔软火车上方的红色立方体吧
那里的气候是暖暖的,并有当当的声音,发着亮光。

《双面镜》

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出去见一个人
是一个人而不是一群人。成群的人走在街上
更多的人躲在房间内。我只见一个人
一个我想见到的人,是你吗?什么?
你不敢确定?那就一定不是你。我想见的人
在我没有邀请时,就一直想见到我
用皱纹见我,用没修剪过的指尖见我
她的皱纹是常年迎面而来的风吹出来的
她的指尖像针,可以轻易划开镜面,
释放出那里堆积多年的对自己的凝视。
面对镜子的人常常是我想见到的人
而远离镜子的人,我知道她们的灵魂
都跑到了镜子的背面,那里阴暗而无良
恰好是我经常打碎的地方。什么?
你有一个正反面都可以照见人的镜子?
你是在哪里买到的?哦,你自己打磨的。
我知道了,你是用这面两面都能照见人的镜子
来甄别到底这人间哪一个人才是你想见到的人
当你在他面前举起这面镜子,你在看见自己的同时
也希望对面的他也能看见他自己。
嗯,这个镜子好,如果有时间我一定去见见你
你就是我要见到那个唯一的人了,当我站在你面前
你知道自己是谁,我也知道自己是谁。

《每到一个城市》

每到一个城市,都有一个房间在等待你我。
在你我住进去之前,那房间里没有梦。
直到我们到来,打开门锁
一个房间把我们搬进去,
连同行李和用过的车票。

异地的水凉热不均,但是不妨碍我们
在房间里悠闲地踱步,说笑
打开电视,让它为我们唱歌。
如果沙发是你的,那床就是我的;
如果水杯是你的,那正在冒气的水壶就是我的。

椭圆形的吊灯摇摇欲坠,它早就挂上去了,
在我们到来之前。但现在它为我们而明亮。
房间里没有钟摆,墙壁上没有孔洞
你我暂时安居这一夜
就像一生,暂时安居于一个肉身。

每到一个城市,我们都去吃沙县小吃。
鸡汤和当归进入我们的胃,温暖而熨帖
一种抚慰来临,我们不说话因为我们无话可说。
打开灯光,房间整洁而安静。
丝绸暂时还没出生,但灯光把你泡成一条白净的蚕。

蚕在床上蠕动,但是不吃桑叶。
在做梦之前,适合咀嚼清醒着的美好。
所以请你咀嚼现在,这好于在昨日的床上,
孤独地吐丝,化身成蛹。

《在夜晚的身上挖一口深井》

我想过很多事情,其中包括
在夜晚的身上挖一口深井,把你放进去。
多年来,夜深了,一直缺少必要的回声
让我知道,你在这里。

当你不在这里,我就不由自主地挖井。
剩下的夜晚不多了。我要抓紧时间
在每个夜晚的身上,细细地挖掘

即使目前只看见黑暗的泥土,尚没有
白亮亮的地下水喷涌出来。没有清水喷涌
不管我挖多深,都不是井

而只是大地上的一个窟窿。我要的不是
黑洞洞的窟窿,我要的是一口
四壁光滑,回音宏厚的深井

等夜晚身上的井挖好了,我就把你放进去
以清洁之水保存最爱的人。
我将随后就来

和你一起站在井底,互相撩水沐身。
星空将井口覆盖
在黑暗中,我们合二为一,远离多事的人间。

我们偶尔拍拍井壁,回声如蝴蝶,
在我们周围回旋。如果站累了,
你的腿就放在我的腿上,让夜晚闭目养神。

《天方夜谈》

耗费了整整三个夜晚,
她用完裙子的四种穿法。
(我发现语感在消失。
不抒情行不行?)

她在裙子下盖起小房子,
撤掉现实的法律,养起内心的蟋蟀。
(我一直认为抒情
总不如思想深入。)

她连续三个夜晚在同一条裙子上
花样翻新,灯光下的布匹与沟壑,
离表面的风景越来越远。
(我对抒情极端厌烦,
那是发情者喜欢重复又重复的事。)

三个夜晚结束之后,暴君放弃了施暴的爱好。
他因疲倦而睡去。她把裙子整理了一下,
从走廊走向客厅。没人发现那裙子下的小房子里
住满伤心的蟋蟀。
(感性的故事,很适合抒情,而我在独坐、读史。
读史使心安静如水。)

她的裙子太长了,这使她从卧室走出来的过程
和她服侍暴君的过程一样漫长。
(理想一旦实现,就成为理想的一个误解。
我喜欢这种理性的概括。)

她的裙子只是一个道具,
能避免在面对暴君时,被发现她的双股打颤。
(我故意忘掉很多,包括人间情事和发生在卧室间的暴力。
这让我能避免滥施怜悯和对命运的曲解。每个人的命运
都是理想的一次误解性实现,无法矫正。)

她最初的理想,是嫁到幸福的枝头,
做一只夜莺,夜夜有歌声婉转。
而旁人发现,挂在枝头的只是裙子。
每个女人都可以套上去的裙子。
(我怎么又说教了?而且还是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是不是抒情的一种?)

她把裙子脱下来,
挂在浴室的衣架上,
拿出裙子下的小房子
钻了进去。(私生活的描述从来都是从略:
大家在制造神话,神话麻痹人心
却能使枝头的裙子,
在无人居住时,也显得很美。)

《到一个异地去》

这一次,我们找到自由的方式:
挤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去往异地。

在飞驰的列车上,这群人坐着或者站着
各怀各的生活目的。我们有我们的目的

这让我们不慌不忙,听音乐
看书,玩游戏,互相拍照

对面的老妇人,面目倦怠,
团身卧倒,又马上爬起。
她如此不安于旅程,孤单难熬。

而我们毫不在意
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内心奢华,表面平静。
吃水果,喝茶,不由自主的今日,
身不由己的行旅。

我们接住每一枚到来的时间金币
然后花费掉。在生命的旅途上
大方地花着每一个存在的时刻,
反正命运无需缴付利息。

《我看见了一匹白马的眼睛在黑暗里眨动》

这一生不能轰轰烈烈,那么就安安静静
爱着一个人,看树叶变黄,看邻居吵架
看划火柴的人点燃火把。
关起小伤小疼,看着火把
照亮脸孔。这一生,我不能建一个村镇
但是我可以在纸上画一个圆圈,让里面长出草
再画上一只羊,羊不管能不能吃到那纸上的草
它都在那里站着,如同一个未来。

这一生我只能点亮蜡烛,而无法点亮天空
我无法破坏一堵墙正如我无法自己砌出一堵墙
墙都是那些强大的人制造的,而我只是
墙外走动的一个弱者。我只能在墙壁之外
看看有没有草在生长,有没有一只羊活着,
吃着草,沿着墙根走动。直到天黑,羊去睡觉
我才回到黑暗里,点亮蜡烛,照亮房间。
你在烛光里,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见一匹白马的眼睛在黑暗中轻轻眨动。

《皮肤颂》

我爱你的皮肤,所以不去追问
你皮肤下是什么。

你的皮肤下是暗红的血
每天供应你的呼吸和热;

是肉的纤维和肉的脂肪
每天绷紧你的躯体
供给你哭和笑的气力。

我爱的是皮肤上的你
所以你皮肤下的骨骼
我只是抚摸,而不是
非得拿出来,翻看钙质

我知道那些骨骼
支撑你的站立和侧卧
支撑你肉体的运动和灵魂的呼吸

我爱你的皮肤
但从来没去问问你的血肉和骨头
是否爱我

我爱上你的皮肤
它们包裹着那些与生俱来的
固体和液体
组成完整的你

我抚摸你的皮肤,其实就是在抚摸
你的全部

我爱上你的皮肤
其实就是爱上你的所有身体组织

它们齐心协力、团结一致
才使一个充满活力和欲望的你
躺在我怀里。

它们默契协调、和睦认真
让你身心投入地
享受我的抚摸,脸上布满幸福的熏醉。

《咖啡之夜》

研究明天的人走了,他只留下了昨天。
而我们要在明天,去一个没有冰霜的城市
那里阁楼狭窄而睡眠宽阔。

有很多水绕着枯萎的莲荷。
我们要在明天穿过车水马龙
把自己扔进人群,能离昨天多远就离开多远。

即使灯光昏暗,我们也要到达一个地点
邀请一个人,为我们的到来作证。
肚子很饿,而灯光饱满。

当你坐在桌子前,翻阅报纸,
我正在陌生者中间吸烟。
他们谈着下班后的生活,而我还在上工
为了明天能有一张车票,从台州一直到杭州

杭州的丝绸和莼菜,杭州的西湖水与楼外楼。
对面的宾馆已经张灯结彩,头上的天空已经
混沌如未来。我没有回头看你,
但是我知道你就在那儿。

我是你的随从,你是我的证人。
我们说好了,见完一个老头儿
就去咖啡店坐坐。在前几天的车上,

我们打赌而我赢了
你要请我喝一次咖啡。咖啡在黑暗里也是黑的
灯光在脸上制造花纹,卡布基诺原来和爱情有关。

灯光竖起,茶碗细腻而醒目。
我觉得最后是我输了,因为过了今天,
咖啡的兴奋将永留脑海

这使得若干个明天里,
我都会溜回这一夜,看看那些鸭子的舌头还在不在,
看看临窗的座位上

是不是还有一个美丽的女人,
在微暗的灯光下卧在沙发里,
等待一个永不到来的钢琴师,到来——

《山中》

公路永远是对的,接近而不到达。
车速不紧不慢,天气不冷不热,我们互看
然后一同向前看。所有吵架都退后了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山区。

草和树都是
绿的,土壤都是黄的,当一些往事
被云朵抛弃,山上的小路
就纷纷直立。

躲开树丛,站在阳光下
不能说精神的快乐都是抽象的
那弯腰的人捧着空气在笑。
山中的新鲜空气在自我推销。

这个地点是陌生的,你我的身份
消失。每一件日常之事都消失。
把汗水放在皮肤上,阳光就自动前来收取。
把绒毛放在阳光下,汗水就自动滋润它们。

得到滋润总是美的,举止更具风度
怀疑的山风停歇。苦咖啡因为
糖和叶绿素味道的加入,使这个中午
在荒无人烟中,有不绝于缕的芳香缭绕。

舔舔嘴角,在液晶屏前,披上衣服。
一些病不治而愈。春色无名
但是终于再次和煦。

中午的山坡海拔
很高,高到我们起身的时候
远处更远,低处更低。车子缓慢驶出
离开平坦的某个地方,在那里
只留下你我的汗液和影子,
和丘陵的起伏。

《中医诊所》

(一)
他戴着一顶白帽子所以他的头发
看不出黑白。你伸出手臂
他的手指便搭上去。

不是抚摸而是倾听,他做的和我
做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脸像发好的面团,
和蔼与严肃一起蓬松。

他的眉毛拉的很低,
毫无主观色彩的语言
让你知道他不是邻居。

他在春天穿着棉衣,口气专制,
不允许你说出症状和感觉。
他只相信他的手指。

从他的指端,滔滔不绝的诊断
涌出来,说中你体内的危险
并同时为你提供乐观的前景。

他的手指一抬,窗外的景色就弱了
你毕恭毕敬地接过
他书写完毕的纸笺,捧着
跑向隔壁的取药间。

纸上画满救命的符咒
有日期还有两元手续费。

(二)
在你面色转好之前,
他谈到气血两亏,
像我们谈到灵魂。

他告诉那些愁眉苦脸前来的人
很多无形的绳子从他们的体内繁殖
绑住他们的日常生活。

他用笔尖敲打白纸。
偶尔喝一口
玻璃杯里的茶水。

他让你看到一个开始,但是结局
他必须保密。他的双腿在桌子下抖动
但是没人发现。

他把所有生的不痛快
都归罪于日常生活的怄气和劳累
气血不畅?是油路堵了。

他不断叮咛虔诚的男女:
在身体里的天气好转之前,
必须禁止房事,不管你
是新婚燕尔的阶段还是如狼似虎的年龄。

他的房间很整洁,一台落地电暖风
把橘红色的光扫过每一个
走进房间来的人。

他的手指搭来搭去,老少妇孺皆过客
脉象和脸色被他一一点破。
他让每个人吃下贝壳、根茎和叶子
甚至还有鸟粪与虫子。

在他的描述中,熬成糖汁色的液体
在你身体里消失之后,你的骨血才会
多云转晴,阳春回暖。

他言之凿凿,每个倾听的人
无不对那些搅合在一起的遗体与排泄物
充满孤注一掷的信任。

现在他的手指收缩在掌内
通过他的指引,每个人看见了自己体内
之前看不见的
缺陷、破损和滞留的垃圾。

并使每个人终于认清:
与精神的自净和自愈相比
人的肉体确实破烂不堪,又回天乏力。

《深冬一日》

在早晨我没看见目光的泥泞
和喉咙的干燥,
我打开水龙头之前
必须绕过所有扭着身子睡觉的人。

他的梦中无我。但是我看见他将
和我一起在中午遭遇暴风雪。
我还看见他甩掉梦里的泥泞
将自己作为行李塞进车厢。
他活得如此真实随遇而安。
而我就万万做不到在真实的椅子上
虚无地走了一圈。

路上雾霭遮面而车内
没有惯常的懵懂世界
只有喉结的蠕动此起彼伏。
说明一个早晨买得起香肠,
人间就没有饥饿。
而我饿着肚子和另一个我
在途径车站、医院、超声波室和
风搅雪的中午之后
找到土豆和蘑菇。

我坐在另一个我
的对面,把黑色的围脖从话语上松开。
把身体留在显影液下,
多余的才被发现已经自动消失。
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中午。
即使三月的风雪
趁着午餐丰盛已经
吹走了街面的所有人。

在傍晚,天抵制不住地暗下来
匮乏的已经充满。
回到起点的人已经去过了终点。
火车的嗓音越来越近。
我和我站着,看远处空旷
身边的依赖日益严重。
并行的铁轨没有彼此注视,
它们各自目光笔直
倔强身子不柔软不弯曲
但从来没有人发现:
它们同行的尺寸,始终如一
才让行踪不定的火车
像伟大的礼物,始终被未来握在手中。

《记2012年2月22日》

离此不远,有一个城市
里面住满春天的起搏器
精神的心脏和灵魂的肝
我每次前去,总是身不由己,
但心甘情愿。

沿途枝条摇摆,我把一句春天的预言
在沿途的荒芜里反复修改。
车窗外的树木越来越稀,不断露出冬天
荒凉冷漠的土地。在抵达一个
有着两只犄角的车站之前,
我接住中途上车的我的另一半,
脑袋靠在椅背上,我轻轻地抚摸它
并摘除头发里的白色头皮屑。

天阴得很稀薄,微风里有淡淡腥味
转过街角和商场,我把一条胳膊
从身侧拉倒胸前,再放回身侧
淡淡的初春有点模棱两可的混沌
还看不出下雪的样子,电梯里的人
盯着门缝,看见手机屏幕的反光
看见一群老人占领冬末的广场
吹拉弹唱,将午餐盘里的清蒸猪血
化成热量,在四肢百骸之间游走不停。

中间的部分可以隐藏不说,无怪乎
是白色和白色混淆,如同雪落在床单上。
如果是血落在床单上,
那就该比喻为春花初放了。
但是没有,只有淡淡的浴室滑行了几步
然后就头抵着玻璃,用声音把墙壁捶打几遍。
有疲倦说明跑得太猛了,我们要学会慢下来
在街上踱步。

腿软的人走出电梯,用紧身棉衣藏起双腿。
已到中午,灰尘四起,隔靴搔痒。天气如此阴郁
嘲讽和劝诫已经无效。中药的褐色汁液尚在熬制途中
那些盘踞在体内的各种妖气,还在上下穿行
使社会出现浑身无力之感,心跳也偶尔过快
你是我的社会,所以我正视你的蛮横
和没事找事。天要下雪了,这也是无事找事一种。

尤其是,下午掉落下来的雪
直接导致了归途时间的模糊。高速列车们
在远处挪动。晚点的沮丧弥漫在
归心似箭的眉间。我不劝说
那忐忑的秒针和分针,因为没有逆天的能力。
我蹲下来给发酸的那一对长腿按摩。
腿的上面,植物纤维与化学纤维互相纠结着,
像这个社会,怀疑和反对扭打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雪一直飘洒得没心没肺。晚点的火车
不断增加着晚点的时间。候车室里的扑克牌
拍打着沉闷无聊的空气。空气如此压抑
以至于电话里的命令使接电话的人口气温柔
顺从、讨好,唯诺不止。干嘛如此胆怯?
生活哪有那么多把柄可抓?
(这只是我肚子里的气泡,我并没有吐出来。)
窗外一点点不可阻挡地黑下来,
红色的字符在报站牌上,醒目如凝固的血滴。

我坦然地站在候车室门口的滴雨檐下吸烟
此时此刻存在着,就是一种生活的诚恳
诚恳,在一张春天尚未开始的焦灼的脸上,
在座椅上最近脾气很暴躁的人的身边
在一个位于疾病和药汁走向痊愈的生命中间站里。

《记2012年2月27日》

这一天,正面的阳光
亮得像水。地表潮湿,刚刚的一场雪
在阳光下微微出汗。
空气凉丝丝的。没有白云
天空出口成章。
绕过车辆,故意放慢速度。
不用着急,虽然时间紧迫。
对冬天的厌恶在渐渐消退。
这是众多平凡日子中的一日
没有具体计划,但一定在回忆中占据
神奇的一页:我们的身影非梦中的可比
与冷漠保持距离,红色和黑色
摩擦纠结,欲盖弥彰。
树枝暂时还控制着天空
从昨天的吵闹中走来
硝烟培育的忠诚,越来越禁得起推敲。
不是吗?一会蛮横,一会温柔
这正是生活的真实面目。
挽着手臂,旁若无人。
把牛肉里的水分用铁轨榨干
留下坚韧和劲道。
把手攥紧,抓住的才不会丢失。
比如水滴石穿,比如幸福的伎俩。
细小的蜡烛能在白昼点燃。
七彩的螺纹身体,
从底部开始旋转着上升
仿佛信任感越来越亮。
吃饱了吗?还有蛋糕,还有樱桃。
春天的樱桃饱满而秀气,适合舌尖
温柔地席卷。上面是风,下面是花瓣
深深吸入,道路越来越远。
时间不在多少,这一日,一座纪念碑
悄然落成,内心的幸福感足以
藐视之前近四十年的落落寡欢。
过去是被天空压得很低的树
今天是手心里摇曳的体温和呼吸
那么明日,是的,明日的心脏
节奏如此一致:垂柳、沙滩、充满喊声的草地。

《幸福城市》

某处有一座城市,它幸福不幸福
就看我们是否前去。

一旦我们成行,带着火车
和一路的绿色植物
那城市会非常喧闹。不管是靠近大海
还是远离大海,那城市里
人来车往,比大海要辽阔而繁忙
我们穿过人间的繁忙,经过主街
和胡同,在市场不远的地方
找一个宁静的房间落脚。

不一定要有咖啡,但是要有阳台
阳台上要有新鲜的花
支开窗帘。我们站在那里
喝着白开水,俯视街道上的人群
看那些打扮入时的女人们的头发
如何在阳光下,像新鲜的油墨,光滑而闪亮。

我们会下楼,去找电影院
在里面吃橘子,听一个流浪的男人
哼唱带露水的歌谣。这幸福的城市
没有鸟,也没有飞翔,只在地面上蠕动。
很多本地人在皱眉忙碌着,
围殴生活,和时间赌气。
我们不窥视他们的隐私,看着他们
在高大的建筑间像蚂蚁一样勤快地穿梭。


如果夜晚,隔壁传来呻吟和叫喊
不论长短,我们不会取笑
那在用肉体之乐打发虚无的人
在这幸福的城市
每个人都在酒杯之外,把自己的呼吸
在另一个空间变成耳语。
在一个人的心里雕花,这城市的繁华才是真的
无论是在冬天,还是在春日。

《旧人》
——致董辑

车子先后停在酒楼的外面。
又见面了,这些旧人。
平淡地互相点点头,以茶代水
并谈论一些多年不变的话题。
音箱在独自响着。桌面上的玻璃
反射着窗口进来的光线。
没有谁是面孔模糊的,现在;
没有谁曾经消失于大众的视野,现在。
他们开始谈论曾经存在而现在消失的面孔
在下午两点,街上人来人往
阳光很亮,秋天很忙。
那些从北方去了南方,然后杳无音信的人
被他们猜测着。茶水很清澈
不用看眼睛,听语气
就知道有人在愤慨。
人无完人,他们错是他们的
我们也很少对过。现在是聚会
一会就回鸟兽散。别忘了时间
提前买好回程的车票,目的就是预防
以前那种疯狂的挥霍重现。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旧人们都各自走了,彬彬有礼。
热情没了,只剩下礼节性的道别
我会给你电话。电话号在哪儿?
床上用品在降价处理。该换季了
尤其多年的习性,该换换内裤了
这个秋天的内裤,就是白云一片。
天上很空而地上很忙。大家都忙。
忙着回去,忙着把白昼拉黑。
忙着上网看看微博,然后给
暗中的人,发条信息。
至于公务员之死,至于
性奴的普遍性,至于特警强拆的有用性
都没在他们中间出现
那是些网络信息,离我们还远。
离我们还远吗?
已经秋天了。目前的温暖
来自旧日的积蓄。从今而后,
还有什么值得念念不忘?
电话好久没响了,去医院的人
和去车站的人,走在同一条路上。
再逗留一会儿,看蜡烛烧成灰烬。
再逗留一会儿,就能看见远方闪烁。
走吧,在手术台上的人,打出租车的人
第二次结婚的人,弄小圈子的人
做防水工程的人。这个秋天
东北的天一直很晴朗,没有雨。
没有萧瑟的雨带来萧瑟的心情。
控制情绪需要天气帮忙。
那控制流血要靠什么帮忙?
我的血在身体里流动,没跑到外面。
我的血液也是。但是有很多血
流到了下水道里,收不回来了。
灯光怎么这么暗?是故意调暗的。
还有什么是故意调暗的?
别说了,我们该走了。
再等一会吧,新郎还没出来
别等了。新郎陷在了淤泥里。
哈哈,喝完这杯就走。
一条宠物狗跳上桌面
宠物狗?是的,昨天它还
跳进主子的怀里,撒娇。
会撒娇的太多了!用肢体撒娇
用文字撒娇,用灵魂撒娇
秋天用晴空万里撒娇。
秋天用阳光和美撒娇。
新人换旧人,新人以旧人的身份撒娇。
旧人以什么撒娇?以时间撒娇,以旧事撒娇。
别说了,找点深度吧。
车子停在远处。列车马上进站。
那么走吧。

《在眼睛红肿的夜晚》
——致2011年

(一)
打开纽扣的表情,是一个传奇的开始。
苏珊·桑塔格或者张爱玲
纽扣下是一片清澈的水域。
被书本的思想拓印,树木在水面上弯曲。
水有皱纹,但水未老去。
水有褶皱,但水不藏匿。

在眼睛红肿的夜晚,电梯被他人站满,
迟钝的楼梯有脚步声高涨。
谁经过谁的门前却不敲门?
藏青色的脉管。暴殄天物的岁月。
更暗更凉的怀疑主义,自动消失。

这是冬天,而雪在远远躲开。
社会在夜晚露出潮湿的砧板。
谁为鱼肉?人间的海都已经旧了。
被点燃的脉管。深处的水涌上来。
我注视你的脸。
我是你的镜子,我能照见你的美。

(二)
谁是谁的纪念碑?
风过白云,建筑模糊而灵魂透明。
一个人在云中听水。
水穿过一个空中楼阁,泅浸开来。
我愿被水的褶皱藏匿。


把生的泡沫丢在岸边
你我淹没在水的皮肤里。
无边的水域,我们闭着眼睛在里面潜泳。
你消失在你里。我消失在没有年纪的星星里。
时光疲惫,而欢愉清晰在握
我们是夜晚的一个新鲜伤口
只有我们走过,夜晚才能痊愈。

草丛醒来,箭在飞。
这是伟大、庄重的事。
空间多长时间才能磨薄?房子爬到我们身上。
在夜晚,只有你我和光的命运是重要的。
胖的小黑猪还是黑的小胖猪?
从光里拿出来,松软的命运。

(三)
谁是谁的咏叹调?
我们不是一次停顿,而是永留此刻。
一张口就是一次判决。
一只钥匙是一场释放。
你走进一扇陌生的门
摆脱灰白的身份。

在眼睛红肿的夜晚
风醒来的时候,水在熟睡。
水拥抱梦中红色的草地。
树站在羽毛的中央,摧毁渴意。
能够微笑,真好。
幸福像一根火柴,一划就亮了.
这个夜晚,我们水滴石穿。
这样的夜晚,我热爱上沽名钓誉。

我的消耗正是你的吸收。
站起来的石头,生下一堆阴影。
我用额头里的闪电
抚慰草丛里的光明。
光明能治好夜晚的幽怨,
但是治不好白昼的怀疑。
好在我们还只是刚刚到达正午
还有长长的下午和缓慢的黄昏
适合清风和水荡来荡去。


【李成恩的诗】

李成恩,80后女诗人,北京成恩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纪录片导演。中国作协、北京作协、安徽省作协会员。已出版有诗集《汴河,汴河》、《春风中有良知》、《高楼镇》,散文随笔集《文明的孩子――女性主义意味的生活文本》等100多万字。曾获得台湾叶红全球华文女性诗歌奖、柔刚诗歌奖、宁夏黄河金岸国际诗歌节“后一代”金奖等,入选80后文学排行榜十大诗人,“2001-2011”十年中国诗人排行榜,第三届“中国当代十大杰出青年诗人”等。参加第25届《诗刊》“青春诗会”。
邮编101100通讯地址:北京市通州区天时名苑12—3—203李美贞李成恩收
手机:13911620879

《晃晃悠悠》(组诗)

《短发》

长发飘飘18年,青春灰飞烟灭
美好的旧日子,破损的诗篇
春天里穿绿衣服的邮差报喜讯
惟有红色封面能够表达我对生活的敬意
惟有短发,惟有短发奔腾
红唇夺爱,诗篇决不奉献给多余的人

长发飘飘18年,一剪泯恩仇
美好的旧日子,破损的诗篇
北京春风吹拂,我心依然平静
坚强的女人否定了柔情的男人
西直门的河水化解了一层薄冰
惟有短发,惟有短发奔腾
子弹头一样的城铁如短发破冰

长发飘飘18年,黄色燃起火红
美好的旧日子,破损的诗篇
短发战士发出黑色的求救
美与不美,冲锋与陷阵
在这个暖春,短发战士一意孤行
残留的短信好比短发红唇
哦短发,我个人的青春史
我私人的早春,惟有我一人独享钟情

《尺度》

昏昏入睡,私生活的尺度。
学习爱的本领,杀死羞耻,
杀死生活中多余的愿望。

荣耀如灯灭,
屈辱如新月。

照着僵死的道路,
“人人自危,提灯照路。”

我在石家庄过夜,
看见河北的尺度,城市
昏昏入睡。我坐在宾馆
看见新华大道翘起,路灯齐亮,
愤怒的光明使者。

《鳕鱼》
鳕鱼翻起,海浪凝固
北太平洋与我厨房里的水池掀起细浪

鳕鱼翻起,我的舌尖
我的夏日,翻起北太平洋的寒冷

鳕鱼翻起,打翻菜谱
打翻昨夜的热浪,油锅如花开

鳕鱼翻起,厨娘晕倒
我要扶起捕鱼的异国兄弟

鳕鱼翻起,姜丝妖媚
寒冷的美味啊我欣赏的夏日

鳕鱼翻起,食物与闪电
同时来到我蓝色的客厅

鳕鱼翻起,海浪啊我渴意正浓
梦见遥远的北太平洋好比美味

鳕鱼翻起,集体的欢爱
导致了人类的捕杀,啊鳕鱼我的贵客

《中国诗歌的脸》
---看诗人摄影家宋醉发《中国诗歌的脸》北京摄影展

狂欢的北京欢迎你,诗人摄影家宋醉发
137张诗人的脸,在这一天被狂欢谋杀
谋杀诗人是有罪的,而诗人摄影家宋醉发劳苦功高
我看见一个诗人沉默寡言,而另一个诗人必定夸夸其谈
我看见一个诗人躲在墙角梳头,他自称他把长发献给了青春
我看见一个诗人把烟卷吞进嘴里,他嘴里立即冒出了烟雾
我看见一个诗人将一只脚支在讲台上念诗,他的拐杖忘在家里了
我看见一个诗人在老故事餐吧啃酒瓶,他自以为是地翻出白眼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是乌黑的,生活中他是个无所畏惧的白面书生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是乌青的,好像他经历过文化大革命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一半在为时代而燃烧,另一半沾满了私人化的泪水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完全是爱恨交加,据说他是个少有的好人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容光焕发,好像他在国外获奖了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上涂了蜜糖,因为他是个举世公认的万人迷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烧焦了,他一定会低头羞愧到死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被玻璃划伤,但他还在嘻笑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是黄金做的,但他的诗是铁打的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是后期做的,分割了的皮肉一行又一行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痛苦到了极点,他有十年没写诗了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翻译成了另一个外国诗人的脸,他一直在模仿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从黑暗里突然闪出,把我吓了一跳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歪了,他好像去年动过肠胃手术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包着一块花布,她要强调她喜欢花布
我看见一个诗人的脸虚胖无比,现实中他是个爱吃川菜的瘦子
一个诗人立地成佛,而另一个诗人幸灾乐祸
一个诗人不可能身兼数职,可他今天既是策展人又是一个焦急的人
一个诗人穿着圆领衫,那么所有的诗人都穿着圆领衫
一个诗人穿长袍,那群穿西装的诗人就被轰到了厕所里
一个诗人抱着另一个身体柔弱无骨的诗人,诗人也可以是与世无争的残障人
一个诗人来晚了,他可能在路上撞见了另一个不来的诗人
一个诗人嫁给了另一个诗人,而没有出嫁的诗人马上发誓要出家成仙
一个诗人坐在了第一排,他听清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诗人小声的抱怨
一个诗人不愿意落坐,因为他本人就坐在了墙上
一个诗人一直站着,他就是主持人,他要扶着弯曲的话筒
一个诗人来了又不见他在会场,因为他喝醉了,躺在餐吧门外的海棠树下
一个诗人在小口地喝酒,那么另一群诗人就要陪着喝酒
一个诗人挽着他漂亮的女朋友,那么另外的诗人就群起而攻之
一个诗人朗诵了《鸟粪之歌》,那么另一个年长一点的诗人就朗诵《大国》
好多的大国,好多的鸟粪,好多的词语照耀中国诗歌的脸
好多的美女,好多的中年人,而其中仅仅只坐了少数的80后
好多的脸印上了诗句,少数的脸上什么也没有
好多的脸上有人摸过了,少数的脸只看一眼你就说是你自己的脸
好多的脸上留有五个指印,留有四个指印的就太少了
好多脸在墙上活动起来了,到夜里他们会走下来开大会,装着要争吵
好多脸挤在一起,互不相让,好像是初次见面
好多脸上都写着,我愿意长一脸宋醉发那样狂欢的胡须
没有脸的诗人把脸都藏在宋醉发的镜头后
没有脸的诗人都在家写诗,有脸的诗人都在现场聚合,很热闹

2008-8-20北京奥运的一天

《秋天赋格曲》

天狼星撕扯你的长发嗷嗷叫你亲爱的
倒立的秋虫嗷嗷叫亲爱的已经沉沉入睡
我走到北京郊外,看见羞涩的火焰冲天亲爱的
已经沉沉入睡。倒立的杨树
半夜出没的拖拉机,车上摇头晃脑的白猪
像一车秋天的梦游者嗷嗷叫你亲爱的

天狼星撕扯你的长发嗷嗷叫你亲爱的
倒立的秋虫嗷嗷叫亲爱的已经沉沉入睡
穿睡衣的少女学习杨树倒立
练习催眠术的少女向秋天发怒
散发汗味的马匹踢断了主人的肋骨
因为他迷恋上了嗷嗷叫你亲爱的

天狼星撕扯你的长发嗷嗷叫你亲爱的
倒立的秋虫嗷嗷叫亲爱的已经沉沉入睡
打翻后半夜梦的汁液,秋天泄露了
他出逃的阴谋。一队人马从西边来
他们要拘捕懒汉与乱窜的蛇虫
因为他们害怕秋天的美嗷嗷叫你亲爱的

天狼星撕扯你的长发嗷嗷叫你亲爱的
倒立的秋虫嗷嗷叫亲爱的已经沉沉入睡
我却醒了,昨晚我喝了足够的酒
酒神告诉我你必须醉倒像倒立的秋虫
穿蓑衣的古人携穿吊带装的夫人
他们乱了方寸,月亮高悬嗷嗷叫你亲爱的

《青花瓷,秋天》

光线从绿树冠越过,照射青花瓷的细腰
逻辑静止,秋水恬淡

我迷恋唐朝,研读女红
对财务也情有独钟,在秋天伸出懒腰

懒腰闪烁,秋虫细碎
我端茶倒水,养了一盆翠竹、两只绵羊  

困顿是有的,但清醒的时候
我进入青花瓷烧制的工厂,简直是梦游

秋天也是梦游,山岗上冒出的动物
跑过来跑过去,与青花瓷瓶拥挤在一起

我的前额光洁,手指如竹
打扫庭院,树上的红果坠落,我一惊一乍

自然界的变化不是我心灵的变化
今夜月亮坠落时天地的暗淡一下子控制了我

我相信劈开的木柴里藏着的青花瓷瓶
是我的所爱,也是我值得赞赏的秋虫

青花瓷伸长脖颈,修长的逻辑
像女红,像财务,清淡而陌生

《铁打的流水》

低头看见流水,时光的倒影中有人哭喊
杀了一个唐朝的阴谋、后花园与古树

粮仓高高堆起,鸟巢高高堆起
枪炮冒烟,敌人奔跑,一切都是流水

铁打的流水
铁打的阴谋
铁打的落花

流水总结了历史,阴谋与落花
总结了失败的人生,抱着古树哭喊的人生
时光的倒影中一张唐朝的脸
一张腐朽的脸上雕刻着仇恨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蒙面闯入宫中?
你为什么要深陷大牢?
把铁链套在自己身上?
你说一切都是流水,一切都是历史

流水击碎了水中的幻想
流水养育了水中的哭喊
幻想成为皇帝的水中鱼着红袍
我梦见他就是唐朝的帝王
他水中的哭喊是铁打的流水在喊救命

《睡袍赋格曲》

秋虫脱下睡袍,她们集体逃脱了
来自夏天的纠缠,夜里她们在郊外开会
先是众声齐鸣,欢呼秋高气爽天人合一
然后集体在月光下暴露鲜嫩的身体
噢秋虫鲜嫩,仿如天人合一

鬼魂脱下睡袍,他们集体逃脱了
来自人世的黑暗,夜里他们在郊外开会
先是众声哭泣,倾诉秋高气爽天人合一
然后集体在月光下暴露乌黑的身体
噢鬼魂乌黑,仿如天人合一

毒蛇脱下睡袍,他们集体逃脱了
来自道德的打击,夜里他们在郊外开会
先是众声传唱,歌颂秋高气爽天人合一
然后集体在月光下暴露赤褐的身体
噢毒蛇赤褐,仿如天人合一

嘶嘶怒放的蛇信子,仿如婴儿的哭泣
秋虫厌恶哭泣,她们披薄薄的睡袍
挤在一起讲述天人合一
鬼魂混迹其中,一看便是鬼魂
脸面模糊,泪痕也是天人合一
毒蛇翘起后尾,露出私有的器官
噢那是毒蛇的睡袍,天人合一的私有的器官

《秋水长空,回家》

秋水动荡,湖泊团团围住怕冷的树冠
它们把身体倒栽进湖水怀中

秋水动荡,天空也动荡
白云喝多了,像今天下午我在国贸马路边
所见的喝醉了的东北青年
他们一共五个,或者六个
一边抱着树干,一边叫着翠花之类
女友的名字,他们真的喝醉了
天空动荡在他们眼里

秋水紧锁眉头,白云缓慢
好像各怀心思。树冠洗净了尘土
尘土飘浮,车辆奔跑
都急了

秋水长空,我回家
手上拎着芹菜,拎着缩小了的树冠

《独饮随记》

案头冒出穿长衫的官员,他是来送奏折的
外省的知府大人,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
撑桐油纸伞,木屐笨重,响声却清澈
如秋夜静得似水的月光
我与知府大人在镜中相遇
却互不相识,文言文虽然短小但依然陌生
依然伤透了眼睛,我不知你这样的官员
怎么病得不轻?咳嗽像后半夜的鸟
吃力,但穿透了案头温好的一壶红酒
酒香是陈腐的文言文
孤僻的气味,散漫的态度
都是另一个朝代的风格,现在我学不会的
除了酒香,就是竹林七贤的逻辑
太难懂了,七个人怎么心怀竹林
而又与火热的朝代抵抗?酒后各自回家
来我案头的毕竟只是纸一样脆弱的知府
他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文言文陌生
酒也陌生,独饮如秋月
这么多年慢慢升上竹林
哦了不得,知府大人从竹林灰溜溜消失
饮酒的身影升上皓空,虚幻的命运晕了

《明天的生活》

明天的生活会伸出植物鲜嫩的茎叶
露水也平和,蔬菜盛在竹篮
屋角挂明月,床头结姻缘
而电灯显得多余,书卷更多余
饶舌的,简朴的
一切都安睡,惟我起身数秋夜的月光
有多碎,有多复杂
啪啪,谁在打石阶上逃命的蛇虫
冷得发抖的邻居,洞察世事的老人
我眼睁睁看着人世在秋夜变冷
落叶坠向大地,小孩子抱紧妈妈
突然惊醒,一场童年的梦带她飞奔
这一奔跑就是20年
明天的生活从什么样的梦境开始
逃命的蛇虫僵死了,脱下皮囊
啪啪的声响中我眼睁睁地看见月亮也隐身了

《立冬》

鹧鸪鹧鸪,一团寒气藏山中
叫声羞愧,隐士的心灵一团寒气
杉树穿白雾,投身大自然
护林员拎着铁皮桶,他要赶在
第一场霜降前回家,涂满石灰的脸
提前结了霜,是的他扮演了反派

我看别的鸟类并不觉得有多冷
放学的少女尖叫着穿过黄昏的树林
惊起的鸟群赴向她的后脑

哦嗬哦嗬扑倒的杉树尖尖的树冠
像是寻短见的少女,灰色的天空一齐扑向池塘
安静的初冬发出喧哗之声

我踩着的草也变枯萎了
尖硬的如同牛屎结痂了

我向山林深处走去
雾气上来,鸟呆立两边
涂满石灰的脸略为有点假
别跟着我,一只迷途的乌鸦

它的无知决定了它在半个月后冻死
不学无术的家伙抱紧翅膀

我踢僵死的蛇皮
我把来自大自然的明亮的光线
尽收眼底,不敢向深山投入的人
怎能看见冬至时
干净的穿透树林的光线

我的囗红朝向寒冷的一日
它需要露水的滋润
我五指尖尖,指尖的紫色
脸上的妆容,即将冻住
但我来了,我迎着山林
迎着鹧鸪迎着涂满石灰的脸

《过西域》(组诗)

《我遇见一座雪山》
                    
我遇见一座雪山,他是一座雪山。
在春天他依然是一座雪山,
我听见雪在春天的夜晚降临,
他在梦中说出神的踪迹。

神的叙述,鹰的飞行。
我全看见了,神的额头闪着金光,
而鹰的爪子滴着血,他的叙述闪着
雪的光茫。

苦难在山里,幸福要通过神的话语传达。
我收到了幸福的消息――
你要像雪山融化后的河水流淌,
你更要活得像鹰的眼睛,擦亮了
天空与道路。

天空浮起白云,那正是我热爱的白云,
我跟着奔跑的白云,它是那么高远,
挂在另一个远离尘世的天边。

大地隆起雪山,那正是我仰望的雪山,
我陌生的雪山,来自人生的偶遇,
突然拦住了我:你是神的孩子?

是的我是神的孩子,我赤着双脚,
背着经书,在星光下闯入神的领地。

雪山啊你照耀了我的前生与来世,
一个不知如何下跪的人,雪山啊
请教我下跪,请教我把虔诚的心
从痛苦的行囊里放下来,我要道出
半生的苦闷,以及我看不清的未来。

未来原来就在你的眼前,在神的面前
我点燃了灯盏,酥油灯里我泪流满面。

业障与浮世在酥油灯之外,我坐下来
念石头上的经文,野花在我怀里
一朵朵开放,我的嘴打开了鹰的话语。

我跟着鹰找到了神的家,
在春天我找到了一座雪山。

鹰从家里起身迎向我:欢迎你虔诚的人呀
你在黑暗中的呼喊我都听见了!
欢迎你坐下来与我谈论苦难与真理――
你赤祼的双脚就是苦难,
你坚强的嘴唇就是真理。

神披着高高的雪峰:欢迎你我的美人呀
你前世今生的愿望我都清楚了!
你要做个离群索居的人,孤独会赐给你幸福,
你要做个内心孤傲的人,高贵会点燃你的骨头。

我遇见一座雪山,我在春天念经,
我在春天怀抱一堆石头,我想那正是我前世的
骨头,我命中的一座雪山。

所有通向雪山的路我都走过了,
所有通向神的问候我都念过了。

浮世的财富我都舍弃在半路,
我只收获了鹰的话语,我只收获了神的恩惠。

《割草传》

我的午睡像一场不真实的失眠
割草机在头脑里突突地颤抖

我的脑仁是一只安静的小鸟
可不行,它隐隐松动
一阵风吹起了脑仁

我爬在玻璃后观察草原
人造的草原被分割给每一个人
脸上蒙着透明纱巾的工人
有头无脸,态度谨慎

我要阻止这无休止的轰鸣
把脑仁都粉碎了
我支离破碎的梦境送给割草工人
他们的报酬除了午后的阴凉
还有未抵达的蝉鸣

割吧,割掉疯长的梦境
我梦境里的杂草高过了围墙
水笼头里喷出的全是赞美
尘土味、青草味与自来水味
夏日午后梦境里高高扬起的美味

细细倾听,刀片上下错乱得不对称
不对称的美,也是美
噪音也是美,穿肥大工服的大嫂
丰膄的腰肢也是美

丰膄的杂草虽然狂乱
切割时的飞溅击中了包裹的头
太狂乱了,简直无法看清楚
一闪而过的青草的头颅
全被收走了,这细碎的残骸
仿如我未知的过往

《酥油灯》

一千盏酥油灯点亮了来世的路
我明亮的额头散发清淡的奶油香味

那是酥油灯的香味,那是光的香味
——那是神的香味
我跪倒在神的面前,我跪倒在万物的怀抱
——酥油灯温暖的怀抱

我曾在黑暗中摸索
我曾在茫茫人世摸到冰冷的墙
光啊光,我有一双眼睛但看不见光
黑暗是我的仇敌,黑暗是我的前世

一千盏酥油灯点亮了来世的路
我昼夜不间断地点亮了人世的黑暗

我点亮了我浑浊的眼睛,点亮了灵魂里
不灭的灯芯――那是我小小的一根肋骨
在茫茫人世我小小的肋骨照亮了一圈黑暗
嗞嗞的声音是眼泪在燃烧

经轮转动,酥油灯跳动
我的肋骨隐隐作痛,我感到了活着的幸福

酥油灯照着从黑暗边缘逃脱的道德
我不需要悲悯,我需要永不熄灭的道德
我需要经轮转动,我需要酥油灯跳动

一千盏酥油灯点亮了来世的路
我下跪的双膝慢慢融化,我是个害怕黑暗的孩子
妈妈呀请您在天上看着我
我为您点亮的酥油灯是多么温暖
妈妈呀请您抚摸我颤抖的身体
我为您点亮的酥油灯是多么明亮

酥油灯里的妈妈晃动单薄的身子
长长的手臂伸过来抚摸我冰冷的脸
寺院里的风吹起酥油灯
但又不吹灭疼痛的火苗

一千盏酥油灯点亮了来世的路
我守护着酥油灯,我守护着妈妈的体温

千年雪山向我俯下她高贵的身体
她白色锦缎的衣袍笼罩了我瘦弱的生命
神鹰翱翔,祥云静止
世界美如斯
辽阔的草原上野花如牛羊
自由的牛羊,善良的野花

落地的人头我视而不见
我只看见善良的野花踩在自由的牛羊脚下
这是我所热爱的幸福
天堂不在天上,天堂就在人间
翻过雪山的风不是春风
却比春风更懂得催生你对生命的向往

风吹酥油灯
风吹经卷,风吹念经的嘴唇
我坐在寺院的台阶上,看年轻的僧侣
他像我的弟弟,露出羞愧的笑
他愧对家中的老父亲,他愧对思念他的姐姐

一只神鹰犹如天空的英雄
他翻山越岭,他在经幡的召唤下
寻找回家的路,酥油灯照亮你回家的路
酥油灯下只有年迈的父亲,而妈妈去了天堂
她的灵魂守在酥油灯下,眼睛模糊的老父亲
病中孤单的老父亲,共同守护酥油灯

我骑一千朵野花
奔向神鹰的故乡,世上的爱恨情仇都是流水
世上的因果报应却万古常青

一千盏酥油灯点亮了来世的路
颓废的人呀抬起你的头,擦掉脸上肮脏的泪

我眼睛里的业障看不见了
我的灵魂经过了酥油灯日夜的舔食
现在,我的灵魂呀燃烧得更加明亮

《过西域》

我对沙说话,沙答应我
江南夜色下的嘴唇吐出细沙
我的牙是一弯新月
照耀我的城堡,那是遗弃的
或者我小小年纪本就陌生的
城堡,通过沙漏一点一滴穿过的
日月,我怎么能绕得开向我包围
过来的西域呢?

西域多雪,多沙,多风
我对雪说话,雪答应还我一身洁白
我对沙说话,沙答应在我的额头上
筑起一座城堡
我对风说话,风答应吹走
我脚下的遗骨

我在黎明醒来,雪、沙、风
这三件闪光的器物在我的手上汇聚
像我抚摸过的东西
在夜里飞起来,在黎明
却静如一缕晨光,在我手心
婴儿一样光滑

我洗雪,洗雪山的骨骼
我吃沙,吃得满嘴的欢叫
我捧着西域的风,整个西域
都伸手可见,好像要抓破了
唐僧俊美的面容

《与狼对视》

翻过好几座山才能回到家
这是一个春风吹拂的傍晚

少年正在长大成人,单薄的身体
迎向狼的少年胆怯了,他的身体颤抖
他背负着夜,少年的夜色苍茫
风声带着寒冷

妈妈呀我要被狼群吃掉了
妈妈呀我害怕回不了家
妈妈呀这是一个恶狼扑食的年代

妈妈听不到少年的呼喊
风吹得山路上的石子飞奔
风吹得少年的牙齿打颤

狼的眼里全是吃人的光
狼的阵容都布好了
要吃了我

这是人生的第一次险境
长大后少年才明白
人生的险境还更多

爸爸每次都骑马送少年上学
马背上他睡着了,躺在爸爸怀里
如今爸爸衰老了,马也死了

少年长大了,他向我讲述少年往事
也是在春天,一个寒冷的春天
夜色笼罩下他的讲述
却透着对人生温润的感悟
语言之灯照亮了长长的山路

少年扑向狼群
他迎向了一个凶恶的阵容
多少年了他还保持了最初的姿势
迎向狼群,迎向生死的搏斗

少年从狼群中突围出来
他咆哮的身体,他挥舞的石块
如今都不见了
但流血的脚板一路流着血

妈妈呀我回家了
妈妈呀抱着从狼群中逃回来的少年
妈妈呀柴火中晚饭飘香
而经历了生死的少年紧紧抱着妈妈

与狼对视的那个春天
少年长大了
他一个人翻过山岗
他迎向更多的狼
饥饿的狼群到现在都没有吃掉少年

长大了的少年
我发现他仿佛在怀念狼

《格桑花》

见到你我就见到了幸福
这是在雪山脚下,星光满天
河水泛起银色的波纹
健壮的骏马四蹄飞扬踩着格桑花

枣红色的马匹向我狂奔而来
我搂着马的脖子,脖子滚烫
仿若人间仙境
我翻身上马,像一朵格桑花

见到你我就见到了吉祥
这是在草原,牧歌如少女
远处的雪山啊一群羞涩的少年
他们怀里的格桑花仿若人间仙境

我的青春在风中扬起鞭子
想起曾经更加年少时的梦
骑着骏马,扮演草原上的侠客
我要劫富济贫,与格桑花混为一体

见到你我就见到了仁爱
善良的雪山像我的慈父,而格桑花呀
我美若天仙的妈妈,热烈的开放
却又预示着更加迅疾的离去

天堂开满了格桑花,妈妈一样的格桑花
时光中浮动暗香,隐藏了小雷鸣
妈妈的笑脸晃荡,这是昨天的事
我一边哭着一边在春风吹拂的童年睡着了

见到你我就见到了向死而生的命运
一望无际的征途开遍了格桑花
远处的牛羊像温顺的子民
雪山越堆越高,雄鹰静止在半空

我一只脚踏进寺院,我的心沐浴在梵音中
跪下再跪下,我虔诚的肉身本是多余
把脸俯在格桑花的脸上,我听见了梵音
听见了格桑花轻轻的叫唤

见到你我就见到了佛光普照
人间的好时光柔顺如格桑花一片
水肥草美奉献出俊俏的姑娘
而我愿是她们中的一朵

做一个格桑花般圣洁的姑娘
做一片春风吹绿之前的寂静的草原
等待马蹄飞扬时一瞬间的灿烂
等待细碎的黄金在太阳里哗哗炸裂

《帐篷里的人》

住在帐篷里的人,是心怀大地的人
他失眠,因为他对天地的忠心

他还忠于一天有限的睡眠
当他睡着,那才是应该的
不应该的是风吹帐篷
而马匹转过修长的背

我听到风吹帐篷
而帐篷醒着,风吹山岗
山岗快吹跑了
消失在一匹马的曲线里

如果我到了山下
我会站在一堆云彩下
喊帐篷里的人

他会牵着马匹走出帐篷
脑袋上包着一朵云
脸上倒映出异域的一角

哪怕是一角
都是美景

他还抱着马头琴
沙哑的喉咙里的马头琴

远方的客人,请你来我家帐篷
用小刀细细切下风干的牛肉
切下他脸上那一角美景
异域的美景

风吹美景
风吹小刀细细的笑容

《仙境》

温厚的僧侣
坐在石头上

他像我亲爱的人
看天边的鹰飞过

看风吹过山岗
看马车像幽灵

天色微暗
马的脸却发亮

马要睡觉了
他困了,站在寺院门口

夕阳照着疲倦的大地
心如酥油灯扑闪扑闪

人生的仙境
一一展开

僧侣在微笑
我看见他的笑时他正转过头  

《藏獒》

藏獒藏獒
敲击大地的雄性之力
从雪山扑向雪山
从高原奔向高原

我张开怀抱
藏獒藏獒
我要抱住你
野性之力目空一切
我的侠骨
我的藏獒
我的柔情显得多余

凶猛
凶猛有凶猛的美学风度
敌意
敌意有敌意的美学领地

我的藏獒
扑向雪山时我叫你小可爱
我的藏獒
扑向高原时我叫你大冷漠

优雅的生活静止如雪山
但我一眼却看见了威严的命运
撕咬雷霆,从容自信

我与生俱来的忍耐
碰见了藏獒的忍耐
我与生俱来的敏捷
抵不过藏獒的敏捷

好吧我答应你来做我的守护者
今夜就睡在我的脚边
灯光下我细数你的美德

好吧与颈毛融为一体的头部轮廓
转向我,雪山也转动
我相信了你――权威而不呆板
静如处子
动如经书

我在灯下细细察看你的毛发
具有美的结构与功能的藏獒
你的敌人在我的门外
你的美学在我的梦里

我迷恋藏獒的对称
我迷恋藏獒的速度
仿佛我只打了一个盹
它就扑灭了我的灯盏

《草原铺薄雪》

草原铺薄雪,并不妨碍牛羊撒欢
我来迟了,我还摸不到草原的门
一阵脚步踩着脚步的声音
我还以为是我的脚步声,是马
不是牛羊

牛羊爱吃草,马爱奔跑
我爱呆呆地眺望,在草原
这都是允许的

天空倒映草原
草原倒映内心
你是一个内心平静的人
还是一个内心慌乱的人?
在草原,原形毕露

我翻了翻草原史
发现我前世慌乱
今世过于平静,嗨我是
一个来自外地的少女么?

我的平静与薄雪恰好遇到一起
我的眺望与奔腾的骏马背道而驰
请不要笑话我不懂草原史
我不懂的还有孤独的牧马人
他脸上有白云翻滚

《察看雪山》

在天气晴朗的午后
我骑一匹枣红马涉过河水
在雪山脚下伫立

枣红马还年幼
柔顺的毛发披在身上
它跑起来像飞翔
一阵风飘过,再一阵风飘过
我就来到了雪山脚下

在雪山面前
枣红马略显羞涩
它低头沉思,我一抬缰绳
它仰头发出一声长嘶
它洁白的牙齿像细小的雪峰
前蹄扬起,而我稳坐马背

有什么好羞怯的呢?
在我眼里雪山如老马
它们奔跑了几千年
如今好像疲倦了,停止了奔跑
在午后的西域
雪山静如处女,任由我察看

枣红马还太年幼
它不能理解我对嘶鸣的向往
更不能理解我向雪山深处打探的欲望

我要细细察看这疲倦的雪山
它们在春天的午后挤在一起
任由一匹枣红的幼马在它们面前转来转去

《白狐传》

我叫你草原上白色的仙人
从清晨的露水里冒出来
站在我面前,一脸的无辜

我能对你说什么呢?
我只能叫你草原上与众不同的
小忧伤,你眼睛里的神秘
代表了草原的美,或许还有
远处雪山的冷峻

一身的柔骨
一身的线条
我大声呼喊你——白狐白狐
我害怕我喊出一团白色的柔骨
呼的一声,你就从我脚边逃走

若即若离的仙人
收集草原的柔骨
白狐的态度是端庄而敏锐的
不像我骑在马上,背靠雪山之巅
但我无限向往无忧无虑的草原生活
这是多年来我梦中所见的一只白狐
她的态度在夕光中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她的毛色怱然被染红,整个身体变成
一团粉红色的柔骨

我不能接受在草原上失去梦中那只白狐
她的眼睛里分明写着草原的爱与恨
我尚不懂的爱与恨只属于草原
只属于一只白狐,但现在她是一只
态度如柔骨,四肢短小,嘴唇上流草原之蜜的
粉红的白狐

我从马上探下身来
我问她:“你如何晓得我的到来?
你如何度过我不在的日夜?
仅仅靠吃草就如此肥美?
仅仅靠望月就如此清纯吗?
仅仅靠与人类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
你就获得了白狐的美名吗?”

白狐的沉默只是她过于害羞
我来到草原就是为了看落日,为了
与一只梦中的白狐见上一面
这是我在梦中对她的承诺
白狐让草原转绿,我让白狐
惊喜、疑惑、跳跃、变色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的本意是
带走白狐,带走转绿的草原
骑着一匹借来的小马驹
带它离开故乡,去北京
去我的书房,小马驹留在客厅
而白狐就端坐在书桌上
看我如何在文字里奔跑
在灯光下拆解一堆枯草
拆解一堆柔骨,拆解前世的我

《雪山星夜》

狼趴在雪上,它想念人类

星空在我头上
难道人类的星空
无人目睹?
无人相守它的孤独?

我是人类中的一员
我骑马跑过雪山星空

星空多孤独
雪山多温暖
狼心就有多温暖
它侧卧雪地
它想念人类

狼在我眼里只是孤独的孩子
狼代表整个狼群,而我不代表任何人

因为我们都长大成人
成了另一个人,星光照耀雪山
但星光白白照耀人类,空空荡荡的人类
白茫茫的脸

雪山崩溃是哪一天?
星光崩溃是在今天

我骑马跑过雪山
头顶星光像一个盗取星光的人

《面包客》

骑在草原与雪山头上
人生更加的神秘

一条狼顶着星光出没
又消失了
狼的饥饿也是理性的
它野性的情感有多痛啊

坐在草原深处
等待有人寄来面包
水就不要了,草里饱含露水
你别给我寄来矿泉水
你别给我寄来大雁的叫声

给狼群扔下骨头
那是一种仁慈
给狼群留下北京寄来的面包
这人类变态的粮食
烤焦了的香味
像一只折翅的大雁

狼呀面包损坏了你的味蕾
寄来面包
寄来的是对胃的安慰
多少年了
骨头如雪水,积累在山的牙床

跛足从邮局返回
狼群尾随,十天后
面包客的胃装满了香味
装满了大雁的叫声

《马靴》

我有一双马靴
我并不以为我就有了一匹马

你说你如果有一双这样的马靴
你就可以翻过一座雪山
我说你的胆量还不如我

我脚蹬马靴
踢翻了一桶马奶

扎西扎西
我答应过你脚蹬马靴
在长安街上跳芭蕾

亲爱的扎西
我现在脚蹬马靴
踩起北京的尘土

如果我身边有马
我肯定要翻身上马
扬起鞭子,嘴里叫唤扎西扎西
我亲爱的扎西

可我没有马
我只有一双小马靴
我无法奔跑到草原上来

可怜的小马靴
穿在一双废弃的芭蕾脚上

《扎西》

你的身材当然胜过了雪山上那一条雪线
你的身材外表看起来冷冷的,但其实我一靠近
我就感受到了你的温暖从雪山传来

你融化了我
我的困顿虽然胜过了十月的草原
草原上的野花代替了我短暂的困顿

疲惫的心灵
总有靠着雪山打盹的片刻
我不是过客,我是想带回马匹的侠女

你对着夜色笑了笑
你洁白的牙齿像一弯新月
你说夜色多宁静
我说亲爱的扎西
你洁白的牙齿吓跑了远处的野兽

想起你就想起了一弯新月挂在雪山脚下
想起你就想起了你陪我翻过一座又一座雪山
我们抵达野花盛开的山谷
与喜爱你的野兽相会

然后我们又分离
留下了草原独自被你的新月照亮
留下遍地的野花一天又一天地开放
留下野兽在远处欣赏你的身材

想起你
亲爱的扎西,我就要想起你不肥不瘦的
野兽似的身材。今夜,你雪水浸透了的
女人的体香弥漫了整个草原

《丢下了马》

限时走过一座雪山
天相美得炫目
我相信星座的排列
我相信善恶此时醒着
注视从雪山下走过的人马

一匹马突然跪倒
它口吐白沬,像一个垂死的病人
天相乱了,流星划过夜空
狼在山中发出人的哀叫

闪电来得有点早
这个季节的闪电
像早产儿蜡黄的脸色
跪在地上的那匹马要死了
它遇到了夺命的鬼魂
它的四条腿像世界的四个方向
全在乱踢
它发出一声声疲惫的喘息
它的眼睛里流出闪亮的泪水

它要死了
天空下起了雨夹雪
打在我身上像鞭子抽打我身上的鬼魂
我要逃过这一夜
就必须站起来
马呀你与我一起站起来吧

但它没有了力气
它一点阳气都没有了
我绝望地对他哀求——
活下来吧我的兄弟
活下来吧我从此不骑在你身上
我让你跟着我走过这座雪山
我就放你独自走

黑夜来得太猛了
黑夜夺走了马匹
黑夜收走了天相
收走了满天星斗

我从马背上取下行囊
我喂它水
它一点都喝不动了
它燥热的躯体一点点在冷却
它的喉咙里发出雪山崩溃的声音

它很快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们的人马还要向前
我取下马刀,割下它一把毛发
我们把它丢弃在黑夜里

我想在天亮时
鹰会发现它
它的灵魂会在天上飞

《禅的行囊》

天空高远,人马干净
我背着行囊
脚穿草鞋,草鞋如船
我行走在清风明月的江湖

我只身一人
挽着一匹栆红小马驹
我向你承诺:我不骑马
我只与你说话

我一路向西
我脚下的泥土里有蚯蚓蠕动
我能感觉得到蚯蚓
向我靠近,云霞也在向我靠近

清晨的原野静悄悄
连小鸟都还在沉睡
一队北方的行脚僧
他们模糊,但显然清瘦的身影
在树林里若隐若现

我跟在他们身后
一路向西
一路走向西域渐渐明朗的早晨

《与群山对话》

这是春天的午夜,我的心脏
静静潜伏,夜色安宁
道路清晰如血脉,野草都睡了

我回到群山怀抱
回到乱石的家中

一棵树与一轮明月
一个人与另一个人
静静潜伏
深如天庭

我如孤寂的星光向大地投下影子
群山如幕,牲口卧倒
我静静呼喊明亮的嘛呢石
嘛呢石呀我的泪水打湿了静夜

雪花的飘落清扫了人间的黑
迷失在路上的人呀神在救你
经幡在夜里引导我上升
我看清了群山里的道路

我一步一步走向菩提树
我一步一步走向嘛呢堆
群山在我脚下睡着了
我却醒着,我向群山诉说——

你为何遗世独立而又高高在上?
你为何连成一片而又欢迎神仙?

我说出内心的业障等于说出了人世的不平
我说出群山的俊美等于说出了丘陵的落魄

将心比心,我比你要年轻,但我更容易
落入平原,因为我出生时就在汴河流域
我出生时项羽杀了虞姬,而我还相信
他们还活着,爱情还在故乡的坟堆里不死

我的心今晚在群山之上的一片雪花中
纷纷扬扬的雨水终将化成异域的光芒

群山沉默,加速了雪的凝固
群山后退,更加快了春雪的脚步

山下的帐篷里有人失眠
山下的工地上有人在叹息
疲惫的牛马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我们所热爱的尘世

夜色如水,雪落无声
在中国大地上群山静美
在中国大地上失眠是多么高尚的事

在午夜我才看清楚了群山的骨骼
在午夜我才与群山对话——
一棵菩提树养育了来世
一堆嘛呢石引导了迷途

我像牛马睁大了夜的眼睛
我要把鹰的家看清——
神仙端坐,清水起波纹

绛色的衣袍上落满了天国的雪花
我的痛苦结了霜,点点滴滴在白昼
在经幡的吹拂下,都化成了野花  

《盐官》

夜里传来消息:岛国爆炸了
我醒后再读两个半小时的史记

鸡叫声中白光从楼群中渐渐露出来
我的脚麻木,而心灵清新
我的眼闭一会儿,文字躺在身边

一页又一页的历史
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从脑仁穿过,惊起梦中的鸥鸟

我穿木屐在院子里散步
再次确信海水抬高了盐官

哦盐官
我差不多有半生与你不曾相遇
你躲在大海深处
背上是一座岛国

现在岛国在盐官背上
煮沸了,煮沸了的猴子
抱着煮沸了的茶壶

茶壶里的日本
一个哭泣的盐官
搀扶着一个烧伤的武士
一个烧伤的武士
牵着一个幼小的童子

他们集体的哭泣
波及到我国善良的心

我国地大物博
和尚儒雅,茶叶肥美
善良的心遍布大江南北

那一年我还不在人世
奶奶在逃命
日本兵追赶的紧

盐官呀白须嫩面
他代表一个朝代
人民要吃盐
乌鸦要唱歌
盐官与姨太太恩恩爱爱

砍掉的头挂在城门
我多年后才见到那些面容
盐在眼眶里结了笳
仇恨的泪打湿了草木

一个国家的恩仇
不需要盐官来报
他与姨太太衣锦还乡
白银藏在舌头底下
官盐背在驼背上

日本呀多美的岛国
盐官说:我爱日本
我爱日本的姨太太
我爱日本的樱花开
我爱日本的剑道与茶道
我爱日本的和服与阴柔

盐官抱头逃窜
枪炮震歪了他的五官

那七年
从海上远道而来的军队
陷在中国的山河里
我没有参战
并不等于我不想参战

我的年纪太小
我恩仇不分
我只爱人类
我只爱一颗心一样的地球

我抬头看城门
日本兵割下的头颅让我咬牙切齿
我决定参战
但穿越艰难的时光,我还是来迟了

蘑菇云是什么云
是什么样的罪恶
获得了什么样的惩罚
是什么级别的地震
获得了多高的海啸

反正我来迟了
我一个小小的盐官
我背上一个国家的良知
我行色匆匆
我的愁容像破碎的岛国

我敲开春天的门
我给惊慌的人民
送盐来了

我以一颗悲悯的心
捧上一包中国的盐
我以一团民间的爱
靠拢一个哭泣的岛

盐官爱上樱花
我爱上灾难中的人类

伤口爱上盐
樱花也会流泪

阴柔之美
此时我眼里的灾难

房屋飞上了天
和服在风中碎了

股市上的钱
盐官的钱
我的白银
被海水洗得更白

徽道上的小痞子
担着一箩筐盐
他发财了

小痞子
装不正经,装神弄鬼
装地震专家

一眼识破
震歪的五官扶正

我大骂:小痞子
滚远一点
我把你们视为动物
那一年
你们集体犯下死罪

南京城
盐官夜里从尸体上踩过
他血里的盐快流尽了

没有盐吃了
那就献上血
但血里的道德
烈士一样的道德
疾恶如仇的道德
嗷嗷叫喊着公平与正义

盐官脸色惨白
失血的痛苦
教训了肠胃失调者的矫情

岛国传来更加伤心的消息
死难者的面容被海水洗得发白
惊恐的幸存者
等待着盐官的到来


【谭宁君的诗】

谭宁君,重庆开县人,现居成都新都。在职研究生学历,中学高级教师、高级企业培训师。当过知青,做中学中专与电大教师18年,1999年以来为职业经理人。四川省作协、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诗研究会、四川散文学会会员,国际诗歌音乐协会常务理事、成都市作协诗工委委员、成都微型小说学会理事、新都区作协副主席。作品入选多种选集,获“第九届中国人口文化奖”“首届天府文学奖单篇作品奖”等多个奖项。著有诗集《土地与梦想之间》,散文集《月临西窗》,散文诗集《无悔之旅》。
地址:成都市新都区黄鹤路99号成都凯赛尔电子有限公司
邮编:610500   电话:13350851530   
邮箱:449699518@qq.com

《谁走丢了粮食》

题记:参观洛带古镇艺术粮仓,艺术之外的感受

粮仓的大门在我身边徘徊很久
一些色彩和泥石
趁机溜出来晒太阳
还与院子里的草木打情骂俏

装艺术的粮仓
看起来很时尚  也很空
可走进去却寸步难行
每挪一步都让我汗流浃背

粮仓里装艺术
看起来很雷人  也很酷
只是奇怪  艺术住进粮仓
粮食们逃亡到哪里去了呢

那些粗糙或者细腻的笔触
轻轻挠我后颈窝  芒刺在背的瘙痒
那些流畅或者涩掘的刀法
在我的消化道浮雕  饥饿开始痉挛

从高高的透气窗我发现一方瓦灰的天
不是画的  是真正的瓦灰瓦灰的天
像孤独的独眼  独自疑惑茫然
一束浑浊的泪光  潸然而下

泪光里我看到一大片一大片土地
有的种楼盘有的种厂房
有的种艺术有的种荒芜
全都像吃了伟哥骄傲地高高勃起

庆幸地从艺术粮仓全身而退
被里应外合腹背受敌的幽默
并没有解除那孤独的天孤独的茫然
我仍不知道  谁走丢了粮食

《玉米的风骨》

阳光的锋刃一天比一天逼人
青春在黑白交替的煅烧中
成熟了  亭亭玉立的诱惑
一粒粒贝齿在风中呢喃
饱满起来的初恋  或者欲望
坦然在头顶妖娆飘逸的自焚

谁的目光比阳光还要锐利
打量这些饱绽性感的胸部
露出饕餮贪婪的微笑
总是一眼看穿里三层外三层的铠甲
一直看到那锥型的坚挺
以及乳晕一圈圈颤栗的激情

谁敢怀疑一份栉风沐雨的忠贞
从发芽的那天开始,誓言开天辟地
血与骨头熔铸的承诺就节节攀升
宁为守节断腰香消玉殒
不为苟活弯腰匍匐爬行

为信仰而不是艺术  裸露并且献身
是初衷  也是笃定的宿命
清晰的坚持  夙愿以偿  
风雨中有谁听到那一声
如释重负的  痛快呻吟

《栽秧遐想》

谷雨,雨淅沥,芒种,忙忙种
立夏立下誓愿,小满满溢渴望
于是好男儿折腰,以鞠躬礼拜的姿势
拜皇天后土,拜父老乡亲
然后,合纵连横
摆开以退为进的三才阵
布谷鸟引吭高歌
背水一战的悲壮以及秋天的底色
从爷爷左手,到父亲右手
开始一点点浸润季节

退一步,让泥水沿着生命的伤痕
滴答。潺湲。风干。凝结成美玉
再退一步,让泥沙磨砺的血迹
在额头,含苞欲放之后落英缤纷
清亮的波光映照风云变幻的脸庞
每次抬头,都会顷刻升起一轮朝阳
新放的渠水,在脑后打出锋利强光
每次低头,贴近大地的心弦
奏鸣摇篮曲一样安祥的旋律
女巫,山魈,秧鸡,在田埂上舞蹈

退一步,真的海阔天空
欢笑与啼哭,都在退出的空间里
拔节。蓬勃。挺起腰杆踮脚眺望
鸡鸣桑树犬吠深院。东篱之外
姥姥的木槿花之上,一缕炊烟
深情缠绵在苍穹的睫毛。退到尽头
生命果断重起一行。佛曰回头是岸
爷爷说:岸,握在我们手上

《清明,青葱的佛耳草》

佛耳草,突然就青葱了
馥郁的辛香恰是怀念的味道
岁月的旧伤与隐痛
沉重了每一片叶子
长满佛耳草的路有两个方向
向后哭泣,向前欢笑
  
佛耳草,你佛法无边的耳朵
可否听得见天堂的叮咛
可否听得见泉下的祈祷
阡陌间香火惊蛰了骀荡春风
纸飞作了蝴蝶泪染红了杜鹃
远方的相思加速了谁的心跳

佛耳草,突然就青葱了
然后,会枯黄会飘零
然后,还会更加青葱
青葱的生命是幸福的
幸福的在时空的罅隙歌唱
离离原上,袅袅心香飘渺
这缕香,横亘千年立地顶天
静静地生长,静静的燃烧

《让生命在阳光中放歌》

畅饮黎明  犹如畅饮一杯春泉
品味夕阳  犹如品味丰盛晚宴
风霜雨雪  都是岁月慷慨的馈赠
花开花谢草枯草荣  一茬茬生命
顽强地演绎自然的乐章
大地母亲  洞悉每一粒尘埃的一生
让我们讲述自己的故事  有如一粒微尘
让我们保持安静  跟随内心的指引
凝视大海或者长空越来越深的湛蓝
这一瞬  细雨微风同述大千世界的秘密

我们最深的恐惧  并非
仅仅是面对未知的无助  或者无能
有时是我们过分自负与暂时的强大
我们最深的恐惧  并非
仅仅只是在深深的黑暗里
有时  还会在光明里  
当邪恶的乌鸦翅膀遮住一片阳光
如果  古老的骗术和伪善的笑容
用美丽言辞的锦绣衣袍包藏祸心
象脓疮和溃疡开放成绚丽的鲜花

如果  汹涌浮云渐渐遮住了月亮
月黑风高中有人披斗篷扬尘而来
在你耳边轻轻梦呓  有一种魔法
可以让你永生  可以让死人复活
墓地摆满盛宴  地狱就是天堂
那么  人类成长的年轮
那太阳的一圈圈炽热光芒
早已给予我们最真实的答案
永生的  是生生不息的信念  
复活的  是今天实现古人的梦想

如果  有人谈论夜空的美妙和神秘
我们一起  点亮手中的蜡烛谛听天籁
我们一起  手拉手在山川原野上舞蹈
如果你想要知道什么是“上帝”
请将你的头  靠近他  或者她
让我们的身贴近  脸贴近  心贴近  
容许我的苦痛  与你与他的苦痛相溶
我们相互温暖  我们分享与守望
一起挥洒心血  抒写生命精彩的细节
湛蓝的晴空里  澄澈的灵魂展翼翱翔   

迈步前行  人间正道千秋沧桑   
整齐行进  排山倒海仪态万方   
求索之路  也许荆棘丛生坎坷泥泞
伤痕累累  脚步沉重而踉跄   
有时还会被掀开创口撒些盐
我们不可能不流下伤痛的泪水
没有英雄  不会疲倦不会生病不会受伤
面对苦难  也没有人会欣喜若狂
有时候  我们更要珍爱哽咽的脆弱彷徨
一如我们珍爱我们的喜悦与幸福

其实  幸福与苦难出自同一个泉眼
哭会流泪笑也会流泪  涅磐的火焰
我们汹涌的眼泪  可以汇聚成源泉
我们降生人世  是为了呈现生命的光芒
生命与生命  交相辉映的光芒  
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永不熄灭
我们绚烂释放的光辉  驱尽心底的阴霾  
点燃光芒的音符  欢快跳荡如春风化雨
让生命在阳光中歌唱  让生命的歌唱
永在阳光中馥郁春天的芬芳

《藏地黄昏》

那歌声扭动大峡谷的风扶摇而来
一缕骄傲在藏刀上闪烁冷艳
天边的夕阳,遗世独立的老者
鲜红的发辫燃烧血液成万道霞光

清澈的溪水,折叠着出尘的记忆
这是雪山捧出的青稞酒撒祭大地
茶马古道长满青苔的马蹄声
就在我愣怔的一瞬,皲裂了官寨的墙基

一个玛尼堆,一段英雄传奇
转经筒可否转到时空背后
一声佛号,普度连天芳草
兀鹰扯断了流云。黄昏飘然而至

扶摇而来的歌声再次扭动大峡谷的风
在那无垠的旷野,在那遥远的地方
遗世独立的老者,沉醉诵经的夕阳
今夜,你我相拥入眠

《游人脚下的神山》

秃鹰盘旋  虎视生灵的蠕动
潺潺流水  绕不尽不毛山峦  
我们  高傲蛮横的万物灵长
撇开你颤抖伸来比画SOS的手
踩着你痛苦呻吟的旋律
踢踏的舞蹈让食品袋香烟盒卫生巾
还有浸透口痰屎尿血污的纸片   
飘飞如花
纵使神山  面对科技含量丰富的现代巫术
也只有惊慌失措  挣扎撕裂的身骨
亘古冰瀑  是神山圣女的万丈泪水
在喧嚣的寂静中默哀  喑哑哭诉

殷红的血挑衅神山的圣洁
天空怒放的灵魂即将调零
谁该第一个死去  咒语在阳光上荡着秋千
不等最后的判诀  你已魂断
旷野为你超度  荒山为你埋骨
荒凉的山冈荒凉的风吹过假日经济的盛宴
文明滔滔  澎湃一条腐臭的河流
俯视深谷  那失水枯涩的眼睛
无助又无望寻觅积雨云的素色
神山沉重的灵魂  正踉踉跄跄
尾随游人兴高采烈的归程追命
绝顶的悬崖上或许会重生神话
愿你高傲的灵魂选择星空飘零

《泸沽湖之夜素描》

一脚踏进泸沽湖苍茫暮色  正渔舟唱晚
格姆神山性感慵懒  仰面躺在宁静水边
湖水清且涟漪  暧昧着一种愉快的疲惫

寻寻觅觅开始于一条临水的半边街
很民族的建筑里拥挤着喘息与混合体味
大城市有的  这里几乎全有
大城市没有的  这里也有许多

被当地人称做小香港的娱乐区
在一公里外的山麓  莺歌燕舞
诡谲的霓虹灯向路人打着哑语
穿着民族服装的和穿着时装的小姐
挑帘望穿秋水  众里寻他千百度
过尽千车皆不是  兀自依门翘首
八百元一场的篝火晚会早早散场了
烧烤摊上酒吧水吧书吧坐满了游客
以及游客邀请的贵客——
真真假假的摩梭男人女人
有人兴奋有人落寞  有人一脸茫然

山上的林涛  湖面的波涛
湖心岛上庙里偶尔响起的钟声经声
隐约挣扎于半边街热闹鼎沸的市声
皓月当空  天水一色  月色溶溶
可否溶去  泸沽湖畔这一大块油污

《与一缕春风徜徉春雨中》

我们一出场就引来围观,蛇一样游弋
扶着雨柱,就是握住了舞台中心的钢管
抬腿性感,下腰妩媚,你这魅惑的少女
一朵伞,无论是收起来还是撑满
挑逗一路遐想,一路激情的畅笑
我们走我们的。春风就喜欢徜徉春雨

邂逅总是注定的。与一面苔藓斑驳的墙
或者是一幢摩天的楼,一座绵亘的山
可以定格舞步,也可以倏忽掠过
春风自有主张,墙也好楼也好山也好
春雨自有主张,留下痕迹或者删除痕迹
谁的歌声喑哑在雨中。为什么流浪

眼睛开始沉默。我们允许时光倒流
没有谁可以阻挡回忆,溯望源头
青萍之末的韶光,依然春江花月夜
来吧,一根根掐断那些疯长的雨脚
把晚霞悬挂在炊烟之上,我们一起
坐在门洞里等妈妈回家。好吗

《秋夜。回忆或者怀疑》

撩开雨帘  赤裸的秋天花容失色
其实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
我定定的注视  并透过那些
草一样摇曳的雨丝  注视
即将分娩的月亮  安静待产

桂花馥郁  菊花浓艳
兔子或者嫦娥  重叠的面容
在穿梭的岁月罅隙里
模仿着原野渐次枯黄
厚厚的雨幕  闪烁满足的疲倦

需要多久的等待
才可以打开那扇爬满心事的南窗
需要多深的泪海
才可以浮起那些曾经青葱的落叶
一粒微尘  即是一个世界
可我的心早已尘封
一滴雨珠  滋润一棵玫瑰
而摘花的手又何在

我知道  雪花在云层之上压抑着哭泣
我知道  即使把秋月当做助听器谛听
曾经飘逸的草  倒伏的姿式依旧优美
或许  你也听不到我灵魂唯一的祈愿
季节轮回  总轮不回砰然心动的瞬间

《台历上跳舞的音符》(三首)

《三月七日,田野寻春》

晨雨敲窗,提示短信
今天是个好日子,客舍青青柳色新
风中飘忽的是邻家少女扑闪的眼神
撩人。一时间乱了谁的方寸
乳燕啁啾导航,沿溪急行
去平畴田野,踏阡陌纵横
觅一处小桥流水,日子需要刷新

目光穿过岸树
穿不过无垠油菜花浪涌季节的体香
蜂儿蝶儿都在加班
在风中我的悠闲很疲惫
积雨云,已使心空低垂
回望城市,蜷缩在电暖被里的梦
仿如冰凌一点点化开,渐次清醒

锦水湾,一个小地名
新岛山庄,临水伴影
一杯茶,扯白了黄昏
倦鸟归林,彩羽缤纷
仿佛一本断线的古籍
某一页有潇洒的眉批
——有种苦旅叫人生

村庄都变成集中居住的小区了
有墙,也有墙外行人墙里佳人
可楼太高,再也不见出墙红杏

《四月某日,船上》

岸  已在视野之中
季节的石梯  盘旋而上
水花溅湿了  我的思想
滴落的片段  象美丽的鱼鳞
突然感觉  航程太短
依恋地垂下我们渴望的目光
宛若鸟之双翼  双击
拍舷之浪  早已成为静音
此刻  我的心
分明是钓鱼线上的  浮标  
颤动了一下  又一下
(谁将我的心拴在水的钓线上
谁会成为上钓的鱼呢)

岸已近在咫尺  而船上的人
却对这河  这河上的船
这一次风雨同舟的航程
深深依恋  这生命的河流啊
四月的风  醉人的佳酿
就着风我们贪婪地咀嚼
一束一束  甜滋滋的阳光
船已触岸  我们真的不愿
不愿抬起戏水的目光之翼
不愿放弃这不得不放弃的河流
系缆的吆喝  催我们抬起左脚

《五月,这个下午》

这个鲜花盛开的五月,这个下午
鸟声在窗外扯起阳光跳皮筋
“黄果树,黄果桠,黄果树下是我家”
稔熟的歌谣,踢踏着欢快
一遍,两遍,三遍……倏忽寂然
无边的空洞潮水般涌入
                       
新麦的清香拍浪而至
对田野的渴望,谁的嗅觉能固若金汤
一只蚂蚁醒了,翻身而起
开始在我心尖徘徊
偶做金鸡独立,驻足远眺
目光竟与我保持了高度一致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的那位美人
脉脉斜晖悠悠流水之上
没有你翘盼的帆影。即使千年以后
黯然低头的瞬间,窗外鸟声再起
又扯起更趋柔软的阳光跳皮筋
嘿,这个五月,这个下午……

《川南行吟》(组诗)

《尧坝古镇印象》

上千米青石板,上千年古驿站
风雨蚀刻了沧桑,时代却让你青春依然
走进古镇,惊讶象一个孩子缠绕着脚跟
抚摸古镇的肌肤,灵魂相拥亲密无妨
武进士牌坊屹立坚韧,刘珍望母传说着柔情
石阶和飞檐,坚持着先人的倔强
每道门脸,亲切的面对,相看不厌
那些镂空的窗棂,目光晶莹如宝剑
细致刻画着,白驹过隙,地老天荒

大鸿米店里,盖碗茶青花盏清脆的一声碰撞
刺破谁家后院雕花描金床的三重绫帐?
夜色兀自沉默。酒旗风飘洒醇香,勃起男人豪情
谁把情书遗落在东岳寺戏台下?
谁的山歌漂洗得星月如此纯净?
茫茫山岚,悠远了二十四个望娘滩的期盼
蝉鸣数声。引来一句悠扬激越的川剧高腔
清晰了川黔走廊历史的迷惘与苍凉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石缝间,在墙垣上
寻找他蓄养千年的蝈蝈,和那稍纵既逝的幻想……

不是江南,不是江南的雨巷
仙鹅湖畔,十里麻竹长廊,四季彩林之乡
神仙洞前,小石桥下那捣衣的大嫂
跺跺脚板,把日子踩踏得有板有眼
甩甩长发,轻拂去你心田里的彷徨
油纸伞撑起来,一样的袅娜
紫丁香插起来,一样的端庄
一样激发那写诗的、作文的,一生美学一生惆怅
一样勾得那著名导演、当红艺人如痴如醉的《狂》

《谒王朝闻故居有感》

风,起于青萍之末
风送飘蓬,于云山万里之外
四季轮回,四合院锁不住梦想  
攀沿一棵树,踏芒鞋亦可飞升
即使天上宫阙签发了绿卡
胸中,仍用心血滋养那一粒种子
故乡的云就是不定时的航班
每一班次都满载绿叶对根的思念

从黄卷青灯,到身后的书垒成高山仰止的海拔
每当握笔,山歌般的方言犹铿锵在耳  
还有临街的大门,和大门外一线苍天
以及苍天下,这石板街上往来的乡亲
以及乡亲头上,草帽斗笠闪烁的灵光
纷至沓来,先生眼底
庭院的树亭亭擎天,叶子心向大地
美,总在天地之间

《凌子风故居里的一棵榕树》

榕树种在花盆里,花盆放在石凳上
那是你少年心事,纷繁纠结的悬念
然后,你一个华丽的转身
走向外面的世界,去追寻答案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你把精彩与无奈调制成美味大餐
滋补了多少人贫血的魄萎缩的胆

盆栽的榕树刺破青天,虬龙般的根须
早已破壁穿石,深深扎进黑黑的厚土
石盆和石凳,紧握中涅槃
一泓清泉涌出,汩汩滔滔流向天边

《写意合江笔架山》

横看怒毫刺破青天,侧看三峰跌宕流岚
果然是天师的造化,画符成遍野的蓬勃
笔架连云,张扬一张永远画不完的宣纸
托住天空,飞扬星移斗换,让神仙神往
纵使饱蘸长江、赤水、习水的滚滚波涛
有谁?能勾画出你的神韵

人生七窍,你却有九洞连环幻化奇巧
只要把自己当做一支笔
来你的晒丹石上搁一搁
就会拥有一生才气一生正气一生运气

仙人洞口,羽化了多少红尘恩怨
仙人台上,壮思洒黔北渝西川南
且把云台寺里的黄碑刻,明壁画
刻画成匆匆行色的书签。静夜把玩
以千斤铜钟的高亢,诵朱德元帅的诗词
成一生撞击脊梁魂魄的黄钟大吕

《福宝古镇,宁馨的璞玉》

汉,还是隋唐,宋,还是明清
谁遗失了这一卷画轴?群山环峙,溪流迤逦
庭院深深深几许?骀荡于原始森林的风
把神祇的召唤,在一个子夜梦回的时刻
悄然传送我的耳际。既然天机也可泄露
我来了,我想来破解你尘封千年的秘密

与你对视的一霎,温暖的阳光
瀑布般倾泻而下,那阳光
仿佛外婆从热水中拧起来的毛巾
拂拭我每一个关节每,一道皱纹
拂拭去我千万里寻觅的仆仆风尘
擦亮我浮生计而暗淡经年的心情

你处子搬的宁馨,醉了脉脉斜晖
一种邂逅三生情人的心跳,訇然撞响
头顶上那纯净瓦蓝的天穹,曼云如瓷
幽意的光泽谜一样沉静。让那些悲欢离合的
往事,回廊深处蛰伏的岁月,纷纷起立
抱拳揖迎,嘘寒问暖,握手言欢

斜晖,蒙太奇了流连的行色,每一次迈腿
都踩在情节的拐角,好奇心抵达出人意外的细节
以及千年的烟尘。以及烟尘后老人祥和的眼神
阅尽春色的树,脚下总是盘根错节
那些灵性的根须,牵引我穿过木门,窗棂
窗棂之后,一张张沧桑的脸微笑在女墙之上

仅此一刻,时光像深睡在秋日暖阳里的紫荆
有花,无花,叶茂,叶稀,都悄无声息
仿佛纸上渐次暗淡的颜色。而那些侵阶的苔藓
涟漪出我们曾无数次吟诵过的诗词,被鸟呜
挂在临河吊脚绣楼的窗棂上,一声比一声绿
一块宁馨的璞玉,从此将终生挂在我的胸口

《走进多彩古蔺》

走进多彩古蔺,领略魅力郎乡
赤水豪迈如黄钟大吕撞击心房
石屏太平鱼化龙山,四渡赤水主战场
神来之笔,挥洒闪电的光芒
碧血,让神州层林尽染
飘逸的英雄带,早已经
装订了,共和国的辉煌

走进多彩古蔺,流连魅力郎乡
一道亮蓝,把迷人的民族风情
鲜活在箭竹、大寨苗家的粉墙
花灯灿如朝霞,扬琴遗韵悠扬、
奢香夫人的传说,在芦笙恋歌里传唱
于踩山节的黎明,轻叩我的心扉
缠绵起伏,飘向远方……

走进多彩古蔺,寻幽魅力郎乡
滴翠的风,串起珍珠般清淙鸟鸣
从远古,送来黄荆莽莽绿色交响
八节飞瀑,舒展经天纬地的丹青
仙草美人空谷幽,白云出岫山水长
古朴的木屋,藏不住笑语
兰花一样怒放,兰花一样芬芳

走进多彩古蔺,醉卧魅力郎乡
白酒金三角,物华天宝数二郎
灯心草,编织了汉天子瑰丽的猜想
故国人文,发酵前年
一条河,三个洞,天赐酱香
让多少壮士豪杰,也儿女情长
让多少文人墨客,也英雄气壮

走进多彩古蔺,喝彩魅力郎乡
看乌蒙磅礴捧出滚滚乌金
听赤水欢歌奉献滔滔能量
十万亩黄金叶,三百里菜花黄
画里乡村双沙镇,直叫陶潜也迷航
美哉边城!金兰大道链接世界
美哉古蔺!神采飞扬谱写华章

《黄荆老林,装点一生的梦》

当你的名字,以翡翠浮雕天际扑来
我们的眼睛刹那间带上时尚的美瞳
目光葱茏,看石头都是摇曳的花草
乳汁的气息,让我们返老还童
迷路的孩子啊,重回母亲怀中
那就脱去伪装和甲胄
赤条条融入原初的宁馨
撒娇,撒痴,甚至撒野,撒疯

灵魂早已出窍,一个猛子
扎进水中裸泳,浮躁的脉动渐趋潺湲
亲吻浪花拥抱奔流,顺便搓个澡
洗涤那些深入腠理的红尘
让兰花的馨香,瓦解潜藏脏腑的污垢
低下吧,低下往昔因自卑而昂起的头
沉入底层,畅饮富氧富钙的澄澈
让骨头变硬,血脉变清,经络通透

踢踏蝉鸣与水声,我们手挽手跳绳
一直翠鸟,翕动双翼在心房里扑腾
和它一起飞吧,无羁童心放牧日月
羽化的感觉,流岚般深情缠绵
顺便,采摘一个湿漉漉的山峰
带回家中,挡住高楼,剪影窗棂
生态一生的笔
装点一生的梦

《八节洞,今夜让谁失眠》

八节洞,春笋般向着太阳拔节,
逆流而上的决心在绝壁上亮剑!

清凉世界,黑龙潭吞日吐月八面风,
深谷虚怀,飞湍豪迈携手涓流呢喃。

瓯穴含羞,谁在捡拾珍珠串?
情人桥头,谁遗失了红豆衫?

脚印垫高了向往,鸽子花盛开传说;
柔肠百结的牵挂在白云岩随风蹁跹。

三节连滩,是三口之家在玩溯溪?
漩涡含烟,蟒童河在蝉鸣里修炼。

白垩丹霞依偎桫椤树下回忆初恋,
待字闺中的处女,今夜让谁失眠?

注:1、八节洞、蟒童河。《说文解字》:“洞者,急流者也!”。 2、瓯穴是瀑水常年冲击岩石形成的深穴,水流在此形成漩涡。巨大的瓯穴则会让水流仿佛消失无影无踪。3、溯溪,一种自下而上的野外水上运动。

《赤水河,美酒河》

是悟空那猴头悄然打开
西王母酒池的闸门
飞流直下滔滔琼浆
还是饮中八仙云游至此
迷恋天宝洞天福地
玩不够这曲水流觞

左飞一大白,邀明月
右飞一大白,敬朝阳
青花郎俊,红花郎靓
赞一声:二郎帅呆了
碧波细语,柔情绵远
惊涛拍岸,荡气回肠

不胜酒力的我
就吸了一丝丝河风
刹那间,桃花讯浩浩汤汤
扶着吉尼斯镌刻的三个巨字
敢与群峰推杯换盏
醉就醉了,让诗意春雨潇潇
今宵酒醒何处
多彩古蔺,魅力郎乡

《川北行吟》(组诗)

《剑门关·大剑山》

血汗喂养的肌腱凸现铿锵
韵味一种皇天后土的旋律
仰天长啸  千丈飞瀑振聋发聩
伏地喘息  百里深谷林涛如雷
太阳与月亮  绿水与黄土
铸就岁月不能剥蚀的挺拔
浑然弥漫天地合一的呼吸与光辉

茫茫云海囚禁不住大自然的任性
千沟万壑纷披赤裸裸的真诚
悠悠吐一口乾坤气白云出岫
升腾的俊逸  立体了

多水多树  多草多花
多血质的大剑山啊
一群行空的天马
脊背上繁衍生息了多少生命
面对你们的豪爽与正直
历史像一条渺小丑陋的虫蛇
从你们伟岸的胯裆间
自惭形秽的悄然爬过

《昭化古城》

长途车的喇叭声   揉醒了
古城的甜梦   小镇的黎明
外地口音让小饭店笑口大开
在一群细娃子的前呼后拥下
去读古城墙那张忠厚的脸谱

砖缝与狗尾草早已编织不出
周天子封王赐爵的盛典
蜀忠臣埋骨的土冢  以及
鲜血浮起的刀枪剑戟
更没有了  封建苑囿的尊严

小镇深处  谁家院落的鸡鸣犬吠
白描着   生活的平凡与执著

《牛头山》

虎踞一幅庄严
高耸一声慨叹
这是属于一代名将的
悲剧舞台
巅峰伟岸   即使一只兔子
脚踏牛头   极目天际
弥望的是云横奇山
那杏仁般的心中也会有
将军的气魄与豪情

浑浊的姜维井  
静静地漂着  血红的绝望  
如迸裂的瞳孔
熄灭了一个国家的太阳
劲风中   青筋暴绽的张飞柏
絮絮叨叨  评说着三国兴衰  
而那些年年枯黄
却又岁岁泛绿的野草
默默梳理着每一个日子

《广元南雁塔》

一个老妇   或者就是一个外婆
虽然   身上已刻满古老的故事
却仍然挺直腰板   深情远眺
黛玉因依   滔滔远去的嘉陵江
终于数尽千帆   望断云山

多少年了   就这样不屈地站着
盼夫还是盼子   抑或是
背负一个沉重的憧憬或者承诺
一双渔妇的大脚   早被心血
浇铸成   一个历史的惊叹号
向升帆的船高擎起真诚祝福

《明月清风峡》

明月当空   悬一轮银锣
清风徐来   舒万丈水袖
伴嘉陵江唱亘古的船歌
古栈道留下的石孔
是一只只酣梦千年
刚刚醒来   惺忪的睡眼

惊诧于乱石穿空的江岸上
公路铁路   飘飞如虹
比孔明的   木牛流马
神气万倍的汽车火车
让古栈道没牙的嘴哑然失笑
笑弯了明月   笑爽了清风

《剑山古道》

没有西风瘦马
张飞柏青春焕发
古道依然古色古香
弓腰驮一轮如血夕阳
自蚕丛鱼凫故乡的老榕树下
迤逦而去远方
蛇一样绕着
悠悠的岁月

九曲回环  一唱三叹
穿越比史书更厚重的
土地  和白描的插图
——那千姿百态的村庄
不论翻耕土地抑或翻阅史书
你都会轻易地发现
古道  是一根红线
串一串  不解的情结

《七曲山晋柏》

雷电之鞭亿万次抽打
铸你钢铁的潇洒
岁月之火焚去的
是血   是肉   是皮
依然傲岸耸立的
是骨   是灵   是魂

坚挺的龙骨   嶙峋着铿锵  
勃发着   青春逼人的英气
对风   对雨   对日月更替
对匆匆去来的   过客
弹唱往事   褒贬古今
还童心不泯地   侧身竖耳
听翠云廊花丛中情侣的呢喃
看潼水河翻卷时尚

《香城的香》(三首)

新都素有香城雅称,曰书香、佛香、花香
               ——题记

《书香》

说唱俑一开笑口
一缕书香绵延几千年
书香馥郁淅沥的雨露
书香芬芳灿烂的阳光
阳光雨露之下
一种叫做文化的植被
在这方厚土长势蓬勃
让这个城市气宇轩昂

书香门第
血脉总是纯净且富于营养
子孙代代,花儿一样怒放
岁岁年年花不相似
年年岁岁花日益香

书香飘过村落
耕读传家的琅琅书声
在田字格里郁郁生长
书香浸润老城
腹有诗书气自华,典雅与淳朴
蕴藉在,每条大街,每个小巷

书香弥漫新城
科学发展的工笔,画出浓妆
楼宇竞彩,景观争辉,大道康庄
大学的集聚,刷新状元文化
热波音乐节,热播青春梦想
北欧知识城,智造前沿时尚
流浪文豪木兰山上远眺,一声感慨
即使天堂也没这北部新城仪态万方
魂兮归来吧,从此不再流浪

古人云:书中自有黄金屋
我想说:书香筑巢引凤凰
三千年古都,田园式新城
隽永香城,一次次聚焦世界的目光

《佛香》

袅袅佛香,长满欢乐的花草
暮鼓晨钟,以及蝉儿的歌唱
都是菩提树上,累累的果实
可触摸的心经,可呼吸的贝叶
钟声抖开一袭袈裟,所有的祈愿
在晨曦中荷露盛开。如兰,如莲
向善的心,一盏清水一方明镜
袅袅佛香,召唤多少风雪夜归人

袅袅佛香,灯塔般祥和宁静
灯影之下,有人风中匍匐行进
灯影之上,一钵旧梦一方稻田
在黄土和蓝天之间,阡陌纵横
枝头的鸟鸣猝然点亮心的瞬间
东方的比萨斜塔,双手合十向西垂首
无论此岸彼岸,即使八千里路云和月
袅袅佛香,“与愿印”带你回家

袅袅佛香,都江堰的碧水一样漫来
向苍穹或者大地,静静流淌
净土的光芒,以无形拥抱露珠
季节呈现纷繁微笑。新月沁人心脾
岸边每一段风景,都绽放神秘灵光
蒲公英的小伞,飘逸的星辰
大地上长满阳光的流萤
袅袅佛香,滋润千年古都不逝青春

《花香》

香城的花有多香?问问蟾宫吴刚
醉意嫦娥,长袖舞纤云,星眸淡远了山水
满树碎银砂金,馥郁仙气,提神醒脑
笑君手莫伸。沉思,流连,挥手自兹去
三秋桂子,无数游客忘归

香城的花有多香?问问明代状元郎
杨万里的诗也好,王冕的画也好
一曲高山流水,唯有周敦颐,爱莲知音
涟漪澄澈,清心正气,为人且来此处小悟
一池荷花,送你万里征程

香城的花为何香?文献名都肥沃土壤
田园新城,目不暇给四季果花
探春豆蔻枝头,五十里菜花,澎湃香浪
春醉香城,花香徜徉
无意招蜂引蝶,我自风流倜傥

《新都桂湖》(二题)

《桂湖月夜》

可是九天玄女滑落的碧黛轻纱
蒙住了,你美丽的玉体和秀发
风流的月儿,趁机在你的靥窝
柔柔地, 印下一片金色的吻痕

夜莺高唱一支古老的情歌
竟羞得你泛出一圈圈红晕
让失眠的雁儿轻轻掠去你
涟漪腮边隐约徘徊相思云

桂湖的夜色啊,你为什么
如此的安详,如此的纯贞
我真想溶入你那颗处子心
溶去我心上的积垢与红尘

《桂湖听箫》

月在云后抿嘴口哨
清涼的天风   柔柔拂动
三尺湘妃竹   泪痕依稀
吐一腔清气   是诉是泣
玲珑之躯尘封了多少故事
竟藏万千思绪

一丝丝短   一缕缕长
丝丝缕缕   垂钓八极
可是要垂钓一份
白头偕老的期许
還是要垂钓一份
相知不疑的情谊
抑或只垂钓一声
无眠者的   叹息
时浓时淡   若即若离
好一管丹青大师的画笔
泼染一枝红花碧叶的写意

谁之纤纤玉手
轻叩著六根清淨的心眼
轻叩著宝光古刹的木扉
一声雁唳   滴破谁之莲花梦
冷月寂然   月华自手中滑过
又是谁   似睡非睡似迷非迷

《温柔而坚硬的水》(三首)

《涉水》

赤脚   便赤裸了感情
涉入这一脉澄澈的温柔
冷酷   与来自底层的
坚硬   花一样怒放了

无声地   我笑了
一如这水   一如这河
安详地唱一首歌
此时   江天浩淼
微风捎来远古的叹息
伤感了   绿水白云
而两岸   比歌声更沉静

去年的芦荻残根
扬一脸风霜刻痕
依然安详   依然天真
(有鱼  在脚心轻轻一吻)

《野池》

淅沥细雨  淋漓一腔柔情
涟漪圈圈  野萍点点
圈圈点点  
可是要破译你含蓄的心事
波横媚眼  看流云朵朵
去春还曾戏水浣衣的女孩
已流云一样远嫁了
哭嫁的余韵  仍诗意般伤感着风声雨声

风吹皱  风又能抚平的
不是你的心境
小蝌蚪  水灵灵的墨痕
描不出你心境
惟有泣血呼唤的杜鹃
是你真正的知音

《水边》

没有风  也没有懒洋洋的蝴蝶
浪却象不得不诉说的心事
一次次冲撞  表面的平静
水边  一株孤独的老榆树
树下  一个孤独的钓鱼人
虔诚地谛听  水静静的喘息

无风的时候  总渴望波涛汹涌
浪涌的时候  总渴望波平如镜
钓者的心中  总游动着数不清的鱼
不知道鱼为什么总是快乐的游戏
也没有一尾  问问人为什么总是不快乐
也没有一尾  愿意上钩

阳光下的人  清澈池水中的鱼
行走和游弋  都不在暗箱中动作
因此分外美丽
美丽的还有蝴蝶翩飞的微笑
还有去年或者前年的夏天
也是忽静忽动的一池水边
阵雨  让两种目光不期而遇
惊心动魄的一瞥  已凝结为谜

《三个梦》(三首)

《裸足之梦》

有一个谜,与生俱来
当你还在母腹温暖的  土地上
吐芽之时,会开始作一个梦
——有一双纤纤裸足
踏着你颤抖的心弦舞蹈旋转
那是一双  晶莹如玉的美足
背景却是墨黑。而你的心弦
滴答着鲜血。这双美丽的足
永远看不见   膝以上的部分
一只发霉的小调为它的舞蹈
伴奏

这梦境天天重复
这小调天天重复
你努力望断梦的边沿向上看
欲知道那双美丽的裸足主人
是谁?为什么总践踏你的心
可那梦境  如同深海沟里的
巨石,拒绝上升

岁月渐渐老去……
从生命   走进生活
从青春   走向衰老
总也走不出这谜一样的
梦境。你会上万次幻想奇迹
裸足的主人   有一天
突然有血有肉的站在你面前
拍着你肩说:朋友认识我吗
那情景,该怎样描述
也许,谜底总会大白
但那时,你已走向生命终端
不再企求  任何问题的答案

《蓝色之梦》

不要试图诠释   温柔恬静的蓝色
当你失足踏上布满蓝星星的苔原
往事   贴着草野悠然而来
每一个片段均被岁月镀上
钢蓝的情绪
你会顿感   蓝色的无穷魅力

此时  环顾八荒
冷风景构成系列密码
不可破译   绝对不可
你便已在不知不觉中
滑向一个潜伏已久的
蓝色的梦之边沿

这个梦已上万次袭击
你圆睁双眼的   睡眠
并深潜入你灵魂的最底层
那里   也是一片湛湛蓝天
不要皱眉
不要让宇宙的悲哀
化成星月无辉的苍穹
在青春的脸上布景
让眼珠缀上蓝色   作星星
让眼白缀上蓝色   作月光
让焚烧的骨头闪耀蓝色荧火
让心   滴答出蓝幽幽的血液

等上帝笑出的眼泪
漫出天堂的   门槛
织成绵绵的   秋雨
你撑一把蓝色的细花绸伞
有温暖的孤独
伴你守护那一泓纯粹的蓝

《雪之梦》

梦中一场纷扬的大雪
让我刹那间通体透明
洁白  涂改了我
积蓄了一生的情绪
欲望   唯余一片空白

但时间在九天之上唤我
天涯有人等我
等我在黄昏雨后
等我在红杏枝头
这是不可违的前生之约

我见我冉冉走出梦之雪
顷刻  我即雪崩般解体
唯剩一芽  颤栗的心尖
和心尖上一滴颤栗的泪
——这是一粒种子

种子啊种子  你且等我
等我赴约归来
将以一腔碧血
沃肥心田   苏醒寒江
重新种你于我
雪后的梦之中

《仰望一座山》
——怀念著名诗人杨山先生

仰望一座山,山之巅兮
耿耿银河,剪影磊落崖岸
先生桂楫兰桨,激越星光灿烂
浩荡天风送来《黎明期的抒情》
有人低吟浅唱《寻梦者的歌》,踏霜而来
寒蛩在草夜莺穿林,芒鞋穿破多少
一条诗路走过四季,葱茏盘旋

仰望一座山,山之伟兮
耿耿银河,飘逸的《心桥》如此浪漫
聆听渔樵问答,遥看群星璀璨
铁画银钩的寥廓,负重道义的铁肩
挺起,昂然挺起诗人灵魂的伟岸
长江嘉陵江,后浪推前浪
一道长河浩浩汤汤,惊涛拍岸

仰望一座山,山之高兮
耿耿银河,殷勤青鸟徘徊波澜
听雨楼前风铃铿锵,可是先生在吟哦
《雨天的信》?清啸有节,拍遍栏杆
满山的花草树木,纷纷应律起舞
燕子回时,回忆怒放满山杜鹃
一个名字镌刻心上,深情呼唤

注:《黎明期的抒情》《寻梦者的歌》《雨天的信》《心桥》均为杨山先生作品。

《抚摸你芬芳的名字》
——写在何其芳先生百周年纪念

抚摸你芬芳的名字
十指乐音铮琮,莲花静静开放
白鸽的羽翅轻轻翕动,引领
“年轻的神”,峨冠香草,且歌且舞
《预言》那些心跳的日子。以及
我仰望的目光,溯水而上
抵达《汉园》,抵达豆蔻枝头
三朵奇葩正熊熊燃烧
流连江南雨巷的跫音,韵律铿锵
总在秋夜,把多情的记忆叩响

《爱情》的《脚步》在《月下》
信步由缰。田野间的少女
牵着你的手,蓝布衫迎风飞扬
寂寞的砧声,游弋潇潇暮雨,散满寒塘
蓝天之下,红尘之中,黄土之上
我清晰地看到,一只徘徊水边的天鹅
优雅高贵,却又形单影只
“最难落掉的,最难捡拾”
谜一样的河流,谜一样的《秋天》
芦蓬上,满载着白霜

延河汤汤,点燃热血
点燃向日葵澎湃的花期
宝塔山的巍巍剪影,剪裁一段韶光
怀揣心灯,跋涉的步履轻如翩鸿
黄土地风雨如磐,北斗昭示着方向
“星火”燃烧,八千里路云和月
激情的《夜歌》,穿越了《画梦》
鲁艺的日子坚实、滚烫,锻打诗心
一个声音,越来越亲切越来越高亢
向着太阳,《我为少男少女歌唱》

抚摸你芬芳的名字
芳魂归来兮,先生桂楫兰舟
轻轻摇着那归泊的小桨
蔷薇花开怀大笑,《欢乐》灵动了梦想
一百年白驹过隙,一百年何其漫长
一百年高峡出平湖,一百年神女应无恙
看春回三峡,舞东风骀荡
巴渝大地,展开经天纬地的宣纸
诗人兴会,共擎如椽巨笔
浓墨重彩,我们的《生活是多么宽广》


【远观的诗】

远观,本名袁东峰,河北承德市宽城人,满族。自由诗人、作家。著述诗歌、散文、随笔、中短长小说、评论达数百万字。曾任《中国当代诗人诗选》编委,承德市文联《热河》杂志编辑室主任。已经在《青年作家》、《文学界》、《诗歌月刊》、《诗选刊》、《红豆》等百家官刊和民刊文学期刊发表各种作品达百万字,被授予“我们文化艺术”特殊贡献奖。其散文和小说作品独具特色,先锋性和歇斯底里的风格影响了许多读者。并获得《诗歌月刊》、《第三条道路》等五刊物评选的第三条道路双年诗歌奖和第三条道路八年诗歌奖。散文集《那些错过的时光》(远方出版社,2008)全国公开出版,并自印珍藏散文集《北方笔记》、《走南看北》,诗集《远观五年诗选2008——2012》、《美色》,小说集《迅速集合》,《远观狂草集》等。入选《2004‘新诗代年度诗选》(学苑音像出版社)、《2004年中国年度网络诗选》(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中国当代校园诗歌选本》(中国文联出版社)、《中国当代诗人诗选》(中国知识产权出版社)、《中国当代诗人选本》(中国知识产权出版社)、网络新诗年选(2001-2005卷) (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诗行车2005-2006》(吉林音像出版社) 、《桃花诗三百首》(中国文联出版社)、《中国乡村桃花诗歌选》(四川美术出版社)、《诗歌带我回家——现当代诗人笔下的成都》(中国戏剧出版社)等卷本。

《北方以北》

那一年,高空上有你的翅膀。  
伴随着阅读的节奏,轻缓的脚步中  
腾空而起的你。  
只是半个希望。突然降落的夜空下,  
你忽闪而过。顷刻间看到你  
飞翔。带上忧伤和残忍。  
北方以北,是我出身的归宿。  
对于任何方向,我只能遥望。  
我种下大地的节奏,只为你,  
不再平庸中堕落和平庸。  
北方的白杨挺拔,三年后归来,  
依旧看到他们的高傲。我向前  
走着,感觉生命不再空虚。  
漫山的枫叶如何跟我谈话,  
我的回答又是什么?这都无关  
重要。重要的我还是我。没有  
任何变化。我彻底知道了北方以北  
的味道。认清瓜熟蒂落,认清  
白杨参天的现象。我坐在沿街的  
顽石上,吸烟思考打量着生活的  
节奏。  

《空间》

我不想沉睡,因为空间的存在,  
早已经将我的内心填满。  
我在空间中,毫无目的地想到  
生活的意义。  
一个老者在暮夜独自坐在楼前,  
没有人和他说一句话。  
他的表情哀伤而垂丧。  
他犹如干燥的树枝,天气太热,  
空间的炙热要燃烧他。  
他谁也不看,我从那里  
路过。看见他低落的样子,  
就仿佛看到了多少年后,我  
坐那里的样子。想想亲爱的姑娘。  
想想所拥有的,如果空间太热都不能  
带走。  
只剩下空忙碌的遗憾。

《我是一颗血的滴子》

在夕阳下,我是一颗血的滴子,  
我接到人间最后的一位神的旨意,  
我没有向后退一步。  
为了今天,我早已在痛苦里苏醒,  
然后转世唤回人间的清醇。  
我是一颗血的滴子,  
假如我没有过于看重自己,  
那么我是有福的。  
我看见了人间最后一滴望眼欲穿的水,  
为了呵护它,  
我愿意牺牲我的情人和兄弟。  
我成了罪人,但是我是有福的。  
晨曦时,我路过郊野的那块空地,  
所有的人用眼睛注视着我,  
我再次告诉我自己,  
我会说他们绝对没有看我,  
为了手里草率的那滴血的滴子,  
我就是那颗血的滴子,  
但是上帝,我是有福的。  
因为这种稀罕的物件今天和我相依,  
我们站在了一起,  
我的沉痛在旷野上奔跑,  
然后我们活命,我是有福的。  

《人到壮年与中年》

尽管如此,我不可能描述这个阶段是多么强的
一个原生态,但我知道这个时候,你得
稍微忽略你在信仰上所付出的时间。
那不是你不爱,是因为你有身为人的
责任,老婆家庭和孩子,也许就是你新的
信仰,但是你忘记不了你的信仰。
也许对于一个信仰很多的人很有好处,因为
你可以干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是的,澎湃的人生路程里,这些都是
如此地不公平,因为青春的年龄你即将过去。
来去的时间里你必须拥有一个光辉的词汇。
是的,那就是责任。你的事业和你的信仰也许是
平行的,是的,也许你有政客的腐败,
有社会青年的浮夸,甚至接触很多
不喜欢的人,你和这些人喝酒,然后不论
这些人都有多么虚伪,但是你必须接受。
是的,亲爱的朋友,之前是孩子,现在
我们年龄相仿,所以我觉得还是朋友合适。
你会迷恋少年的轻狂,但是现在你需要内敛一下。
如果你不愿意踏实去做一件事情,那么
你日子将无法用信仰满足。
这个你必须承认。但是你依然可以利用业余时间
去完成。假如你信仰很多,你喜欢诗歌,你喜欢小说,
你还喜欢书法绘画,甚至你喜欢欣赏,你喜欢
陶瓷,工作之余也不会放下吧。
你可以继续坚持。也许你是个糊涂的人,
你是个工人,你是个司机,你是个自由人,
你是个警察,你是个农民,甚至你是个娼妇,
你是个江洋大盗,假如你对生命喜欢讴歌,那么
比都可以去实现,当然也许是业余时间
进行的,那没什么的,因为这些都是积极的。
汽车声没有钢琴曲好听,也许有人就觉得好听,
但是你喜欢美的东西是自然的,没有人能阻止你。
这顷刻之间的华丽是最美的。也许你会觉得自己
很累,但是亲爱的朋友,人生大抵如此。
也许能做你自己,很不容易。也许你曾经喜欢
清廉,但是却看到遍地腐败。也许你曾经
以为人们很美,但是很多人内心丑恶。
那又如何呢,存在就没什么。
爱你朋友,值得信赖的人最值得祝福,
所以责任是如此的美好。不要彷徨,朋友们,
我们一起飞翔,虽然不是天使,却可以
神圣地活着。

《看着你》

那延绵的山脉,能听到  
我的脚步,那蜿蜒的河流,  
也能听见我的脚步。  
可亲爱的,我刚刚醒来,  
却已经看不见你,我感到  
彷徨。你化成了天上展翅  
飞翔的神鸟了,还是化成了  
三千年的古树。  
我知道这样的大地与  
我有些陌生。  
我知道,山河变幻,  
一百年间,我们都有了  
新的模样。不曾想也不曾忆起。  
只是看着你,看着你。  
唯有白云能突显你的发髻。  
唯有蓝天,能知道我在想你。  

《草原之歌》

穿越过你的身躯,才知道你的胸怀,  
万马奔腾的草原上,是蓝蓝的天空。  
呼喊着你的名字,你就是千年修炼出的先知。  
梦想着化成奔驰的骏马。和亲爱的姑娘携手  
在阳光下。温暖和慈祥是爱的信仰。  
与草原融为一体,瞬间变成草原,变成大地。  
让灵魂在这里暂时的休憩,远古的芳香与大地同在。  
让忧愁化成这草原的种子,与阳光同时散发  
绿色的气息。然后在现实的世界上,写满我和你。  
不再留下遗憾,不再将你丢失。  

《与你相遇》

与你相遇,是曾经的缘分。仿佛也是上世的  
留恋。你的风情万种,你的温柔与自然,都在  
我的内心中无法释怀。我与你的距离是几百年  
前命中注定的长长短短。  
美丽的光环不因为贫瘠与富有,而在于  
心灵的心灵相惜。我开始阅读着你,  
不能彻底地忘记你,这些遗憾的感情至今难以忘记。  
我想着你,却忘记了自己所遭遇的苦难。  
我想着你,却盼望着你。

《在意》

不必在意,  
因为不曾拥有。  
又何必在意。  
因为不会长期拥有。  
寸土不是你的,  
寸金你也带不走。  
贪婪留下的只是虚无的本性。  
只要阳光照耀着大地。  
就是你存在的一天,  
因为你看得见。  
因为看到见,  
所以拥有。

《爱人》

爱你的人可以为你哭泣,  
可以为你悲伤,  
但是不会离开你。  
离开你除非在生命尽头时。  
爱了又不爱了,  
那不是真爱。  
真爱会如荆棘一样刺痛在心里。  
爱是婉转的歌声,  
爱是情人在天桥上等你。  
风里雨里。  
漆黑的夜晚等待你的消息。  
在你酒醉时仍然相信你。  

《等待》

我愿手捧莲花等你,  
期待着一世美丽的爱情。  
我愿翘首以盼,  
在草原上花朵盛开的时候。  
我愿意种下今生。  
用爱和希望,  
还有心中最炙热的种子。  
每朵莲花都僧侣的祝福,  
每个祝福下都一颗下一世爱情的种子。  

《反复干杯》

举杯之间,我知道
哥们之间的情谊是无价的。
夕阳后,我一个人回家,
暂时的驿站,充满着
孤独。而我早已经习惯。
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抽着烟,只剩下思考。
我反复告诉你,从今天起,
开始放下的日子,明天
又即将开始。仿佛是梦,
我知道一切都在我们的
身后,慢慢褪去。毫无
任何因素,只剩下我们
自己。

《青春选择时》

直到有一天,亲爱的孩子,你长大了。
从高中到大学,或者你不会选择继续学习。
你都将面临着一种选择。这种选择是从
你的命运里发出的,这个时候
你可以荒唐,可以做一个热血青年。
也许你选择是正确的,那么
前途也许是光明的,也许选择是错误的。
但是错误的时候怎么办呢。
那是青春痴迷的玩笑。犹如
朝阳上升,燃烧的激情,那有什么呢。
亲爱的孩子我们从那个时候走过,
那时候也许跟你们一样,希望想得的东西很多,
但是很多的时候你又会选择很
多职业。也许你是一个贫瘠的诗人,
我这里想说的不是物质,也许你精神上
更富有。无论贫穷富有,你要记着,
上天赋予你信仰和喜欢,只要做了,
也就无怨无悔。你还可以成为一个商人,
政客,农民,扫大街的环保工人,这些
都不值得你羞耻,因为只要你做的好,
那便是最光荣的职业。
青春啊,是多么的丰富,容许你犯下
错误,也许就在此刻。
你爱恋着姑娘,甚至情感蹉跎,
你们也许是叛逆的,那又能怎么样。
一切应该是如此的,年轻人坚持你的
梦想。不论你从事任何行业,你一定要
记着自己喜欢什么,那是上帝赋予你的
才华。是的,这些才华显然沟壑了你的
光芒。也许你不会因为这些而得到经济收入。
但是那不重要,其实内心的表达最为
重要。夕阳下山,但是依然磨灭
不了其升起的时候。太阳下一天还是
一个孩子,笑脸呵呵地升起来。
这又能如何呢,亲爱的你们,坚持
梦想。当然与罪恶无缘。
与善良和真心有关。
爱一个姑娘好好爱她。爱一个小伙,
依然放上真情。那是多么的美好。
这是人生迷茫的时刻,也是值得
追求你所求的时候。努力吧,一切刚
刚开始,开始的时候很迷茫,却也很清晰。
正如我所说,最近与最远有多远,转身之间。
所以在青春选择时,不要迷茫。
追求你想要的。谈一场轰轰烈烈地恋爱,
告诉自己什么是爱情,坚持下
自己喜欢的,告诉自己值得了。
也许三十岁之前,你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
事情。也如真的如此。
是的,我想是这样的。

《因为年轻》

还是希望年轻,阳光和
灰尘布满着大地。
那些歌颂者的声音,
听着疲惫。心灵上的声音,
悄然让我懂了,
我是一粒种子,
前世今生,明天也是。
而我不知道你是谁?
仿佛你就是昨天的我。
干脆不想了,将自己忘记
的时候,还是忘记了你。
我我告诉你,今生我的
路途,依然无助。

《命运在手》

关于算命,有个先生说我封爵的命,
大贵之命运。
我说真是这样吗!
目前我对此一无所知,希望
能实现这美丽的幻想。不过
这爵位是什么意思,
我到底也没扯明白。
自然去走自己的
路吧,走自己的路,
让自己打车去吧!

《如你所愿》

我坚持着写上这么一段话,比如说
清高,比如大海之大,比如说你
光着膀子,露开乳罩。和你高贵的头颅。
在美丽的背后,肥满的胸口如太阳和稻田。
也如月亮一样羞涩。这是否等于我酒醉后语言的
粗俗,从而显得格外美丽。但诱惑还珍藏着,
珍藏着却还挂念着,却像宁静下。有些累。

《高贵的大师》

我已经不再高贵,没有简单服务的概念。
在你想要我高贵的背后我承受的是
痛苦,这么扯淡的想法实际上让我在
下笔上流畅而自然,一草定天下。
如你所言,没有了经历的折磨。没有了累的感觉。
如你所言,袁总,袁总,一边要文化,一边
抱着社会的粗俗要纯洁的文化。
有些矛盾,有些为难。

《依偎和悲哀》

沉睡的是月亮的脊背,高山和大地的所托,
直到清醒为止。玄妙与你,但有些清醒。
突然发现一转身,我毫无建树。
大地衬托的是我的悲哀,而我看到的
冰山一角。你偎依的爱情其实不过是虚无的。
你高洁得让我彻底地知道污垢满地。
不过都如此,还想那些做什么,明白了
就好,就这样吧,就这样,来喝酒一杯。

《我所拥有的》

我开始穿梭在马路上,看见你,
我陌生的朋友。不期而遇的相遇
我和你的认识出于我的不自知。
多少年之后,我们都化成枯骨。
我们的疼痛只是一个故事。
我为此想说的是,我和你的相遇。
从现在开始到结束。
我开始看着你,看着你的眼睛。
而你眼睛里只有你自己。
我告诉你那是自私,我也最终没
逃脱这样的判断。而再转身,我看到了
你,那还是你。而你的温柔,
却不在我的身旁闪现,我知道
我的一半又陷入了枯萎。

《星期三》

星期三,喝茶抽烟
之后。我突然想到一个深刻的问题。
这个思索从一到二,不涉及到
三生万物。我告诉你的某种事情,
几乎从这刻开始。漫长的时间里,不说话。
只看着自己,然后看墙上的一幅画。
我设想你发愣的样子,你就是我。
我是说我的倒影。颓废的倒影。
那就是我,星期三的我。
我开始告诉你我的故事,希望你开始
认识我,理解我。一切不复存在。

《2001到2011》

城市里的天空和乡村的天空不一样,
我说的是节奏。我们都被穿越着,
似乎一切都不是自己的,而此刻我在
主张着2001年到2011年新世纪诗人
排行榜。我开始想,诗人的形式和自然。
或者尖锐,或者朴实,或者充满灵性。
这十年我们看见的诗人,看见的作家,
都在我们附近,隐藏或者消失。
不是说惋惜,而是珍重。我的诗人
朋友,各自有各自的路。
永远都是永远,续写着我们的故事。
似乎带着疲倦,带着憔悴。
带着那些不安分的感觉,但是他们的
真诚却无法表达,上帝的孩子,都是
最脆弱的。

《熟悉的旋律》

下午的阳光点缀在街道上,我伸出
左手,触摸室内的尘埃。刚才的、想象在目标
范围内的思想变得狭隘。昨天的事情写在本子上
今天的故事从新开始。分不清楚方向的我
在城市的一角,独自为午后的沉闷伴奏
先后记录的语言如花朵般掉落
我熟悉的情景慢慢地展现开来
散步在熟悉的旋律里,分明是她
让我不知所措,某个城市的因素诸多
我必须学会先淡忘自己,然后是你

《那不是你》

假如那不是你,又是谁。你走过来
又走过去。你与我的距离,在这个世界
不是两点,是无线的曲折
转弯的地方忽视了你的影子 黑夜的时候
忽视了你   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抽着烟,不可再重复的动作
与世界一起守护着一本书,一段话,一个
莫名的词语
但是那一切 都不够清晰 都不够
直到一根烟吸完
我忘记了入睡是什么概念
我并没有放松下来

《如今的我们》

我们都不是一岁两岁的
孩子了,遇见任何事情不能灰心,
不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我们开始有自己的思路,
那些曾经没扯得话题至今可以扯扯,
但是做人是有原则的,否则会
牵制住我们的行为。
我和几个诗人哥们说,我们其实都很
疯狂。我们的疯狂其实
就是我的一个小说的概括,
歇斯底里。

《我骨子里的激情》

不管你是谁,我骨子里有个信号,
不甘愿做孙子的信号。亲爱的朋友,
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我非常恼怒,
我的信号是不是你知道。我讨厌所谓的
一切所谓的所谓的权势或者其他的。
这些他妈的称谓让我不知所措。
亲爱的朋友,我告诉你,我是个自由的人,
讨厌所谓的一切摆谱。哪怕你有一亿,
那有什么意思,对于我来说,我看的很淡。
亲爱的朋友,如果你知道我的思想,
我相信你该知道,从来不屈服于别人,
我爱平等和自由。
所谓的一切强权和不自知,都必然
从我的视线里滚蛋。

《春柳姐》

我估计跟春柳姐认识是在一个月前,
听说她是个商人,词写的也好。
个人产业达到千万。不过我还是
以词姐相称呼。有天晚上,我们
讨论文学,足够有一个小时,
当然春柳姐和姐夫都特忙,
我还是那个远观,虽然青春年少,也
跟商业有些沾染,但是作为商人,
我刚刚起步。春柳姐的性格开阔,
为人豪迈,我说春柳兄,现在这么说好
吗?一点没错。

《郭老郭老》

跟郭秋良老师见面多次,觉得
这老头和气。承德的老牌作家中,
郭老的作品可谓大气。
多少次看见这老头吃饭前总是拿出钞票,
说这钱先给服务员,不够再说。
老爷子的仗义那是很牛逼的事情。
老爷子目前开始画画,那是神来之笔。
笔端润滑流畅。
刘晓光多次成为其书童。
郭老郭老,咱们文化沙龙,你还得
继续掏钱。继续的。

《沉醉者》

我是那飘渺的过去,
我站在风口上不动。却只知道夜晚的
安静。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夜晚与往日
不同。这是我灵魂多少年后的沉醉。
我向北,北就是我的方向。我向着
心灵的方向进发。正如荒原上的夜色,
痴迷而让人神往。我是远者的行人,
在多少年的今天我写下沉思,写下
我心灵中最费解的心情。对于沉醉的
我,或许从此都该从陌生开始,
都从陌生到熟悉开始,这当然是一个
过程。而我或许又惊动了
谁?我在沉思中抽完一根香烟的
时候才知道不过如此。

《边缘》

我想解释这天空的时候
已经失去了大地
这个星球上的母体
未让我得到过片刻的惊喜
我只能更多的时候学会幻想
学会靠前一点
领悟所有的生活
然后在河边抽烟
一支接过一支
然后看着烟盒被我的脚踩下去
它该懂得比我还要沉默的后果

《空虚者》

你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来探究我想我什么
这没有目的的一切
连我都不知道
可你在探求什么
第一次看见你这么热心
我却是个无意识的人
这一切到了天黑了结束
你却做了无用功
我觉得我的生命耽误
了你的生命
这等于我在蓄意谋杀着

《自私与手间的距离》

我突然想掐住食指
控制笔和手之间的距离
在灯心熄灭的时候
面对着死
最后一声告诉你 
再来过的世界上
我虚伪的生活全被记录了
这些证明了我还活着
别人是不是活着
我就不知道了
我是不是有点自私

《我的方式》

文化这个东西其实自由很难。
但是我宁愿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
写长篇我觉得太累,短篇也挤时间。
但是不会放弃写作,每一年
出一本两本诗集和随笔集还是
没问题的。高兴就好,自然最好。
冬天来临的时候,我得少吸烟了。
爱护自己,爱护自然。
也许是最重要的。我的方式就是
这样,自由,高度的自由,但是
也不喜欢限制别人。三十二岁了,
这么多年该领悟的都该领悟了,
我还是喜欢自然地活着,做一个
跟文化有关系的人,也许是哲学,
也许是人类,也许是世界。
其实足以。和亲爱的朋友聊天,
四处转转,不要被文化压抑了自己的本性。
做到最自然的自己。也许一切不过
如此。

《懂与不懂》

如你所说,自然为一切,一切
都是自然,所有的东西都不是你
自己的,不过是暂时的所有。
人生如驿站。你可以及时享乐。也可以
读不懂人生。读懂索然无味,
读不懂又苦苦追寻,
不过如此罢了。春夏秋冬,停不下的
思念。静下心来喝茶。
不用证明自己,因为无需要证明。
不必追寻那些扯淡的事情。
爱与不爱都已过了年纪。
三十一二岁,感觉一切不过如此。
一生的青春和糊涂也不过如此。
我觉得越来越喜欢诗歌了。
作家和诗人不是职业,也有当职业的。
但是肯定是个苦差事。
不想也罢。亲爱的自己,不想
也罢。写写诗,写写自己,写写
朋友,聊以自慰,不想太累。

《朋友朋友》

曾经的朋友经历几次事情之后,有的
半路淘汰了,有的还是朋友。
有的是暂时的,有的是长远的。
或远或近不过如此。但是考验的
东西很多。忘记了吹捧,不过如此。
看透了那些,不过如此。
冬天的时候爱自己,爱自己,
喝茶,抽烟,烟要少抽。
和亲爱的自己写写诗歌,偶尔写写
自己的感悟,一切 不过如此。
除了如此我也许涉及得很多。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
但是写诗歌的心不曾放弃。
因为最能宣泄和真实的只有诗歌。
我喜欢,喜欢就是信仰。
爱一个人,恨一个人,朋友与敌人,
没什么必要,交往就交往,不交往
也罢。如此罢了,多少年之后,
不必纠结,自我认识了之后,
我还是在那里,张望着,一切不过如此。
我对自己说,承德这个地,是
我的家乡,我在这,根就在这。

《我不知道》

我已经忘记你们,亲爱的。
我早已经不记得最初的旋律。
我不知道什么是离别。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
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夙愿。
我不知道你在何方,我甚至不
知道如何停止内心的思考。
我不知道修复心中的悲伤。
我不知道如何停止自我的快乐。
我自私,自负,亲爱的。
这就是你们所理解的。
我不知道你们如何说我好,我也不知道
自己好在哪里,但是爱你的心。
爱你们的心,我这个是大概的
数。喜欢的,不喜欢的。
不过如此。

《寡欲与贪图》

清心寡欲便是世外的境界。
贪图享受便是入世的烦恼。
想清心寡欲却又追求利益,
想贪图利益又想得到境界。
都难以成全其美。
又得清心寡欲,又想贪图利益。
最后剩下的不过是道貌盎然。
纵入俗世不离人间烟火。
自然不能十全十美脱尘俗。
植物尚需阳光雨露关怀。
故而多体谅才是正道。
正道便是相互支持,
相互克制。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便是其一。制之道,永恒于宇宙。
无制则难以平衡。

《金子》

一块金子放在那,永远
不要说那是你的。
除非你改变它的性质。
你无法改变,那就不是你的。
你好比一个暂时的拥有者。
终有被转手或者挖出的那一天。
而精神文明,至于思想。
则可以产生更积极的意义。
钱不是不要,舍得之间为真。
贪婪之中为假。

《读懂》

读懂了历史,
便读懂了江山。
千金难买自由身,
出行有车钱,
回家有酒钱。
无车马之沸腾,
无折腰之索求。
自给自足,
有陶渊明之足,
有邵雍之智慧。
岂不足以。
千金何以,
买得起这一身的逍遥。
不必出卖良心。
自然对得起自然。
一切随之自然。
无畏也无所求。
舍得之间见生活。
何陋之有。

《人性之丑陋》

人若无所求,
便最为自然。
偶有利益,
便失去了美好的心性。
万物都不是你的。
何必贪婪对之。
发一份善心,
发一份自然之心。
了然安静,
对得起天地,
对得起良心。
反事不靠别人,
当自我勉励,
不可让喜欢的东西,
成为生活的负累。

《腐败与你有关》

腐败少了还不可怕。
腐败多了,实在可怕。
腐败官员的财产转移。
会让你手里的钱瞬间贬值。
不劳而获所得就是贬低了
金钱的价值。
偶尔碰到一些朋友。
谈到痛恨腐败,其本身大都
会说那些事跟自己离得太远了。
不谈也罢。其实是你没有
意识到而已。
江山的大盗,
会让你的劳动瞬间降低价值。
假如人人都当白痴,
那么国家的进步何时加速。

《落荒而逃》

那些写诗的哥们,
我们这些80后,现在30多岁了。
我自以为,不靠写诗评职称。
也不想以诗和文学当成自己
生存的东西。也不想成为炫耀的
资本。不过是写写,
好比记录现在的生活。
我的那些兄弟陆续从漂泊的
状态走进诗意的谨慎状态。
更多的时间我们想到的现实太多。
写诗不浪费时间,但是奢侈的。
写诗贵在与自由,不用看谁
的脸色。存在就是合理的。
存在也许是落荒而逃,但是
更多的时间写着,但是不是
每日必写。偶尔偶尔。
你和我记录着,或者讴歌着。
每一个瞬间,文化或许是个废物。
但是写着便有事情可以谈谈。

《大块地村》

我出生在这个村子里,
我喜欢我的故乡。
小时候的时候,我觉得故乡
就是县城以内那么大。
长大了才知道,我的故乡
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子。
我上学的时候填民族的时候,
我以为满族不是少数民族,而
汉族是,其实后来才知道,我
是少数民族。
这些都看起来很可笑,但却
证明了外面的世界很大。
但是我家的几亩地,我的
父母的可敬之处,却在我的内心
中无比高大,好比我的故乡。
我十八岁之前的时候,一直上山
刨药材,抓蝎子。
自己赚来的十几元钱全当零花钱。
我在想那时候不会抽烟,
但是都花费在什么上了呢?

《我到底会什么》

因为我从小到现在阅读的书多,
研究的兴趣也广,所以至今,
很多人也不能用一个方面去
概括我做的事情。
这些都没必要形容,因为一切
都是学问。好比我们写诗,但是
自己做的事情不是这个。
干这个的有,干那个的也有。
很遗憾,人家都称呼我为农村娃。
我一想,也没啥不好,农村人
多朴实啊。乡村人更直率些。
日子也过得穷,
但是穷生了一身的志气。
好比不是富二代,不是官二代,
啥都自己奋斗,一切靠自己。
说白了都得靠自己。
必须如此。

《千年之年》

我的前世,我本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一定骑马奔驰过
草原。我也知道,我一定在某个
庙宇,大声朗诵过佛寺的古经。
我也知道,我曾背负着多少个
女子的仇恨,也许我曾是个
负心汉。也许我是个落地的书生,
也许我曾贵为宰相。
也许我为牛马。也许,太多的
也许,但是我希望自己是个勇士,
一个自由的勇士。
这些都无济于事,于是我有些
善心,所以今生为人。
然而我落寞于红尘之中,
自由而癫狂,无奈而寂寞。
这都注定了我的前世,
肯定是一个背负着诸多
情债的人。

《亲爱的》

亲爱的同学,相知的有几个啊。
亲爱的亲人,相知的有几个啊。
亲爱的恋人,都似曾离去。
亲爱的我,还是我自己。
黑夜里我数着星星,
伴随着音乐,不必说什么。
因为很多都没什么道理。
不过我还是我,
干着各种事情,我依然是我。
我是我,我是谁。
我是燃烧的火焰,我是
一团清水,或者是其他的。
我不知道,你知道吗。你
更难以走入我的内心。
我还活着,活着就是一个奇迹。
是的,爷们还活着。
依然阳光灿烂,是一面伟大的
旗帜。

《我的三个女人》

我的三个女人,我说的都是曾经的。
第一个我千里而去,三年感情,
一无所终。落了一地的霜与伤。
我的第二个女人,给了我片刻和短暂的
安慰。
第三个女人是我几个月的一个情愫,
这些原因各有,一部分是我的个性,
一部分是我自负,一部分和她们也有关系。
一切都是过去的。都走吧,都走吧。
爷依然活得精彩。我看你们如何得瑟。
爷早晚让你们看到,烟花满天的时候。

《诗人不是一个职业》

不要拿诗人来介绍我。
说白了我做的行业多,
干啥都比写诗赚钱。
所以我一般觉得,
诗人不是一个职业,
而是说明你这个人有文学
的兴趣。进入了新世纪,
写诗被大家都是当成爱好。
当成职业那不算对。
你可以介绍会写诗的某某。
不是说写诗如何,而是强调
除了写诗,我们在其他行业,
照样牛逼。

《戒烟》

总觉得吸烟太多了,
咳嗽。两年以来,吸烟
犹如精神的食粮。
觉得不吸烟又没劲。
故而想戒烟,甚难。
高兴的时候抽,
烦气的时候也抽。
抽来抽去其实对自己不好,
自己克制自己,减少
根数,或者不抽。
一颗烟能买两个馒头。
我对自己说,败家!
不要再吸烟了。

《写写鲁言》

鲁言写的评论很好,而且
我一直支持他。
他现在广州搞这个民刊,
我来执行主编,
谢谢对我的信任。偶尔写写,比干别的
都强。
我选的人不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