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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 镜前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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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8 16:06: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 镜前 记事 ……    >>>>>  总42首,选15首。 <<<<<



34,《群山以南》

刚才,外边风大,
生活声嘈杂,我离开了一会儿,
不知身处何地。窗前,
落日在转,人群走远,
有张脸在钢化玻璃中目送着谁
的又一天?这个片刻,
我被带走,像一个速度,
突然滑出死亡安排好的催眠术。

北边群山安静,
青紫色正慢慢变回黑色。

2010,10,28



35,《清 晨》

斜坡弓起弧度迈入清晨,
之后是绿色。
屋顶下,男女们侧过身将醒。
一时,鸟在枝头,咿
咿呀呀地模仿古吴方音。
真干净!窗外:十月,
大地被助人遗忘的阳光
朝四面摊开——
河道和桥、大街,车辆和市集,
出现了,都在看着我。

2010,10,30



16,《无以名之》

下了一晚的雪,天亮后,
还在下着。
昨日的城镇和喧嚣
被遮盖,走过的路被遮盖,
而且,都那么突然的。

一种心境,无以名之。
我笔直地站在那,
两手空空,清点故我,
并不敢奢求挽留住什么。
而白雪皑皑,送来清寂。

2010,3,12



31,《夜空幽蓝》

没有风,没风声。
街灯下那个就要拐进弄堂的人,
没有抬头。我
将近两个小时没说话了。
北窗外照例静得好像只有楼影
塔影和山影,这些从不
蠕动的东西,谁望见,谁沉默。
今夜我没法入睡,
我枯立在子时的南面,同
消亡中的事与物保持着对称。
夜空幽蓝,细看像海水,
我经历过的颤栗和跑动,都在它下边。
这些没了身体的动作,
仍在另一些夜晚替我活着,
谁忆及,谁就完整。
因此更多夜晚只是一个夜晚,
没新意,没断裂,但有变化。
像遗忘和未知的事交替浮现,
没有耻辱,没有悲悯……

2010,7,11



32,《立秋夜》

一轮明月,常年
占据着我的窗口。室内,
七张空椅陪着我和镜框。
从亥时到子时,
风打南边起来,
朝北吹。起风后蟋蟀的鸣叫多像他们
返回的脚步声。每年此时,
他们惯以这种方式加深我的孤独。
立秋夜,我在等着家中那些死者
集体归来。室外,
树影浮动,新楼旧楼。

2010,8,26



29,《吹 拂》

不算太晴澈。今天,六月中阴凉的一天,
桑葚饱满,溪水上涨。芦苇丛、罗汉竹、
直挺挺的水杉,明显长高了。垂钓者安坐垂柳下,
忍受着鸟叫携带寂空,在金合欢、银杏、国槐与
青赭泥堤排成的队列中突然冒起,再慢慢消失。

不算太旧,春逝前古老的光照。东南风又起,
说不上喜悦,还是服从,青草在土坡上接受着吹拂。
涓涓向东去的流水和浮萍,接受着吹拂。
两岸的屋舍、鸡犬、生意铺,和消逝已远的
故人、前事,接受着吹拂。那些从死亡深处
反复重生出的新绿新声新面孔,接受着吹拂。

2010,6,18



20,《三十八楼》

阵雨后,河面宽阔、宁静。
又有一艘货轮满载着原煤
开进了夜色。
满城灯火都挤到窗玻璃上,闪烁着。
三十八楼,我锈进日常的手指
再次摸到它们,
像摸到煤炭明黄、跳动的燃烧面。

站着,惊讶着。突然我发现自己用
逐日衰老换来的孤单,
正把我送回曾裸泳过的那条河。

2010,4,13



26,《简单的快乐》

人们都入梦了,我还没。
凌晨两点,
我守着他们让出来的台阶和夜色,
轻轻拍落袖口的土。
我觉得,我正在接近从前
那个简单的我。
从这里看过去,夜空,星辰,
无边寂静,建筑物的轮廓和远处
那窗仅剩的灯火,
遥相呼应,组成一个集体。
而我,正是跟在它们后面的人。
(此刻还有人
在凭窗夜读吗?)我记起那些
简单的日子并且感到快乐。

2010,6,3



27,《为了接近美》

为了接近美,长久地
观察和学习后我选择过上另外一种
生活。开始偏爱
无用的快乐……
读书,散步,写写日记。
在子夜,独自仰望星空。
在那些晴朗的早晨,
与同一个可爱女子谈谈恋爱
顺便做做爱。我已经
不年轻了,仍不能确定美是什么材料制作。
昨日在街头我想到了绝对,
和与之相对应的安宁。
彼时落霞,照耀着熙攘人群,
一株果树在一个女孩的头顶
静静,掉紫色花瓣。
我目睹这些,放弃了想象。
为接近美,
我需要有颗健康心脏来接纳它们:
完全的持久和极度的易损。*

2010,6,7

* 注:薇依《重负与神恩。偶然篇》:“星辰和开花的果树。完全的持久和极度的脆弱也给人以永恒之感。”



25,《时日像一列火车》

那不知是些什么花,在墙角
开着粉色白色。
旁边有我叫不出名的七八棵乔木,
一如平常,渗出沉着和静谧。
车库以南有条小溪,悄悄
绕了过去,水面清澈,受光强烈。
这一刻,这种布局,清晰明了。
而我有所停顿,仿佛看见
自己的童年壮年和暮年同时被它们
穿在身上。它们就这样参与了我的生活?
当时我站立其中,感觉到时日
像一列火车,在陈旧如我身的
小区内,秘密运送着什么……

2010,5,25



24,《像悲伤那样》

像悲伤那样,
不远处,一根烟囱以它的孤直
帮助我同这个下午拉开一段距离。
这时候,小雨刚停,
但树木受了潮,看上去
更加翠绿,让我难受。
临近中年,窗外是越来越开阔了。
参照物分别有:浮云、坡屋顶、
柏油马路、镜面和镜中人的脸。
那张脸,五官清淡,爱恨已模糊,
像雨后城镇静卧在鸟鸣里。
唉,眼前景物,又一次被时光置换出某种
均衡感。无用,但很珍贵。
只有那根烟囱还在沉默中
吐着一束白烟,孤单,而且挺直。
2010,5,10



28,《现 实》

射入厅堂的日光,先遇到
梧桐树,再穿过檐边低垂的电线,
最后才来到地面,来到我和镜中
那个与我对视的男人之间。
如此,今天中午跟其他中午一样,
有了递进感和摩擦感。
而地砖表面除了反光,就是
阴影:怎么也擦不掉的枝影叶影和线影。
一年到头,日光和影子
总以这种方式进来布置我的屋子。
那种明暗关系,或者说那种黑白
相搏的处境,像个主宰者。
而我早习惯了在它的手掌心故意走神,
模仿四壁,对眼前现实装聋作哑。
2010,6,11



17,《三种声波》

突然鸟声停住,
秒针,在对面墙头恢复了转动。
我逐渐清晰,一张脸
来到早上七点半和旧家具当中,
默默计算着眼前,看得见的事物。
时值四月,梨花将败而桃花
红得正艳。街头人流车流一齐在转弯,
窗玻璃上植物的阴影,在平移。

猛虎,那样的流逝感列出的日子
把我露出来。现实古老的
招数,每次都一样。
在昼与夜的翻转中我被三种声波振醒:
消失的鸟声是一种,像记忆;
另两个,外边的喧闹和屋里的静,
是相同的,证明我的存在。

2010,4,20



33,《秋夜虫声》

阳台上有一块古铜色的寂静,
搬把椅子,
我坐进去。

前方楼宇密集,
秋风
无形,存放着
睡眠曾分给我的平行、安宁和肯定。

头顶,早就明月当空,
而且圆得
像我当年猛然爱上时的笑。

都已陌生而远,
回忆
不如梦见。现在我摁住衬衫里
仅剩的那点年月,向四周致敬。

街道狭长,布满虫声,
我又看了一眼。

2010,9,1



42,《冬天的景物》

冷,但是晴亮。
一年中最后一天的早晨,
太阳照常升起。
街头依旧车流如水声色满耳。
我沿梁溪路往东
从人堆里出来,一个人
去河边随便走着。
已经好久没这样亲近冬天的景物,
树叶在减少,泥土干硬,
少了鸟叫声的草坪显得空寂。
而那位秩序先生
端坐在它们中间打量我。
我于是心存敬畏,
走上一条方直如戒尺的小径。

2010,12,31

  


发表于 2011-10-9 22:18:20 | 显示全部楼层
个个了得 都有境界!
 楼主| 发表于 2011-10-10 20:27: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无锡鼓燊 于 2011-10-11 07:46 编辑


添几个:



1,《过 程》

这一次我从镜中看到过程。
敏捷少年走了,热夏
走了。剩下的那只老虎看上去很瘦。

在商品经济,铝窗,
不眠与肾上腺组成的浮世绘里,
它被磨光金黄的野性,它瘦了。

如今它单一的食谱镶嵌在镜中,
眉目清淡,一览无余,
在提前到来的遗忘中接受窗外景物
安静而凌厉的擦抹。
2009,12,30



11,《一场大梦》

那天,一场大梦送我回到雨前那间
长满青草的房屋。
彼时,晚钟将歇,
翠竹和山影和被人们称作墓碑的
黑色花岗岩,成为旁观者。

来道别的人群,刚走。
留下我,
陪着自己的名字,照片和清醒,
候一场暴雨。
他们放下的鲜花和眼泪使我相信,
活着,不仅仅是困难的,
也很珍贵。

落霞在山腰的输电铁塔旁垂下余温,
公路上空,鸟正飞过。
没错,我的结局,
正需要这样一点难得的祥和景象。
倘若暴雨来了,
我就拥有一项明证:
我来过了,也看过,也等待过。

——多静呀,那个雨后的人。
她看着窗外说。
她是说宁静就是
雨水停了,
而头还昂着吗?
当时,我在醒与不醒之间被来自
人间的光痕,篡改了梦痕。
2010,1,23




22,《夜晚真静啊》

夜晚真静啊……
下着
小雨,前方灯火明亮,
没有什么事发生。
三十八楼,在一小块黑暗里我拒绝
开灯,因为在下雨。
我不时抬头,不时
翻动桌上那本书,弄出响声,
像翻着听觉里不断远去的脚步声。
而楼宇间,雨点的速度
还是那样从容。书上说:
“珍贵之物的易损性是美的。”*
我喜欢这个说法,
同时体会到一个人在时间里的脆弱。
2010,5,3

* 注:薇依《重负与神恩》里的话。



30,《在夜空下》

害怕?有点,但不全是。
在我欢爱过的每个瞬间,都有着
刻骨的快乐和惧怕。现在是
子夜了,她们回来,趴在窗玻璃上
像灯火那样照耀着我,回忆我。
我能做什么?灯火这边,请看,
是一副多肉的皮囊,在夜空下
略显迟钝。即便如此,为配合她们,
我开始沉思。我想着我和她们的
联系,想到美和消逝,恒久不变的
夜空、星辰、爱与衰老。我承认,
我怎么也跟不上欢爱中的人和细节。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零零碎碎地
离开,像一群散客,从城南开往
城西的绿皮车厢下去。那节车厢,
哦,这具肉身。他也快空了。
今晚我当然有权害怕。但只要想到
我欢爱过的那些片刻,那种快乐,
黎明前我仍对他抱有深深的依恋。
2010,6,30




发表于 2011-10-14 18:21:02 |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好诗。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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