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生活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查看: 67212|回复: 1
收起左侧

【收藏31】《王国平:月光如水的诗歌之子》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1-9-30 15:14: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月光如水的诗歌之子

杨然/文

在我浩浩荡荡的《诗缘》博客里,编号为89的博文标题叫《王国平》,这种直接用诗人名字命题的博文在《诗缘》里并不常写,全凭自己内心的选择,仅有廖亦武、林珂、雷平阳、李龙炳、小安等为数不多的诗人,足见王国平在我忆念中的地位。我在文中写道:“王国平是我在都江堰认识的诗人。他的生日跟我下乡当知青是同一天,所以我说‘王国平是我当知青带来的一个诗人。’这就注定了我诗歌的一生跟王国平有缘。1983年我到都江堰时,跟那里老一批的《萤》诗社诗人有了来往,他们是陈道谟、马及时、马瑛、马贵毅、安南、廖永德等。王国平出现在13年之后,但跟我的友情最为深厚。围绕王国平接触的都江堰新诗人,有马明林、王培、文佳君、李雪芹等。在成都区县中,两个地方我去得最多,都江堰是一个,另一个是龙泉驿。都江堰的山水充满灵性,百去不厌,二王庙、青城山、离堆、玉垒山、灵岩寺、泰安古镇、青城后山、龙池、青城外山、大观古镇,真是游玩不尽。跟王国平他们一起沉浮在江山多娇境地,自己也觉得身轻如燕。都江堰是我放得最开、没有压力、感觉非常自由自在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在天府之国并不多见。我们最愉快的事情是一起办《芙蓉锦江》。下面是他提供的有关自己的情报:姓名王国平。出生时间1976年8月11日。籍贯四川江油。属相龙。血型B型。星座射手座。简历:先后从事过工厂机修工、清洗工、铣工、描图员、电视台与报社记者等工作。1994年开始文学创作,作品见于《诗刊》、《人民文学》、《星星》、《延河》、《四川文学》等刊物,曾获第六届‘金芙蓉文学奖’、四川省首届天府文学奖单篇作品奖、四川省新闻作品奖、四川省副刊作品奖等。部分作品收入选本。著有《都江堰——指纹间的吟唱》、《古堰青山夕照明》、《经济年代的古堰作家群》。现供职于中共都江堰市委宣传部,系《玉垒》责任编辑,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成都市诗歌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成都市微型文学学会副会长、都江堰市玉垒诗歌学会副会长。”这里我还得补充一句:他还是我们成都《芙蓉锦江》诗刊的副主编、“成都诗歌论坛”的副版主。
无独有偶,《诗缘》编号为197的博文标题是“王国平组诗《都江堰》获奖评语”,全文如下:“王国平组诗《都江堰》(原载《四川文学》2001年第5期)获成都市第六届金芙蓉文学奖。获奖理由:这组诗站在大自然与人文和谐的艺术高度,以独特的抒情语言对世界水利史上不可替代的明珠都江堰赋予新的存在意义,讴歌生命世界的重要情愫,展示出都江堰颂歌较高思想性的魅力与艺术性的优美,成为当今成都认同度较高的新诗佳作。评委签名:曾智中、冉云飞、杨然、何小竹。”因为是我执笔,所以我把它视为原创,收归自己的博中。而这却是我的文字跟王国平的诗歌有史以来第一次发生“第三类接触”,真有些让我汗颜,因为我早就该给王国平的诗歌写点文字了。
好在这次出诗集,给了我续写89博文《王国平》的机会,当然主要是写他的诗歌。这是一位用李白《盛唐的月光》沐浴过的诗歌的孩子:“李白说 孩子 你过来/我在一千年前就认识你/让我教你饮酒 教你舞剑/让我教你漂泊异乡时/怎样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这可不是什么诗歌的幻象,而是属地意义上的一种写实。王国平的籍贯是四川江油,这正是当年李白读书舞剑的地方,在《盛唐的月光》中“李白说”“我的一生都与一个地名有关”,这就是青莲,“而青莲 则是黄河的源头”,这当然是一种精神意义上的抒写,而非地理意义上的定义。传统上人们都把青莲当作李白月亮的故乡,李白的诸多月亮诗篇都跟青莲有关,跟离青莲不远的峨眉有关。王国平自出生之日起,就沾了这片月光的灵气,所以他在18岁那年,开始跟诗歌有染。
唐人说过:“月光如水水如天”,这是赵嘏在他的《江楼书怀》中的一句诗。作为中国古代人文传统价值观念的意象抒写,这句诗可以说得上是一句项一万句。从屈原的《天问》“日月安属?列星安存?”开始,直到李白的《月下独酌》《把酒问月》、张九龄的《望月怀远》、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等等,“月光如水水如天”一直是古代诗人百思不解千迷不醒的万年大醉,天人合一瞬间与永恒的大醉,直到宋词,直到今日。王国平出生于月光,生长于斯水。他一生注定与水有缘,也就是跟诗有缘。他的故乡是李白的故土,他的成年生存于天府之国的生命之源,这就是都江堰。我谈他的诗,就从我熟悉的《水之诗》开始。《水之诗》是王国平组诗《都江堰》中的一首,“水存在的价值在于滋润/而流动是它唯一的生命方式”:

水从山上来水从白云之间来
无拘无束的流不紧不慢的流
洋洋洒洒  风度翩翩的流
水在林中漫不经心的散步
水在农事深处歌唱劳动与丰收
水说  我不需要路那怕一条
路是前世的福根
路是今生的祸根

这首诗是我当年给他写“以独特的抒情语言对世界水利史上不可替代的明珠都江堰赋予新的存在意义”评语时读到的,今日重读,感到有些后怕,因为恰恰是“路是今生的祸根”这句诗,仿佛更像是某句谶语,诗人对大兴土木给山水灵性带来灾祸似乎早有预感,当时读时只是心里隐隐不安,有理,但还没有事实,且当纯诗读之,所以我们肯定了他“站在大自然与人文和谐的艺术高度”,“讴歌生命世界的重要情愫,展示出都江堰颂歌较高思想性的魅力与艺术性的优美”:

水说  水其实什么也没说
说话的都是它的速度  流向和子民
水说我一开口就要打破许多
我要在这个季节坚守最后的缄默
但我的语言永远丰富
比如芳草  树林  牛羊和稻香
比如干净的民歌  健康的人类
比如燃烧的火和浓烈的酒
比如弯曲的日  渐丰腴的炊烟
还有那些鲜活的  散文诗般的鱼群
这些干净的语言和忠实的子民
他们将一生都交给了我
他们夜夜都将穿过我巨大而透明的腹部

这些隐隐不安的“路是今生的祸根”的预感,不是从人的嘴里表达出来,而是从水的“说话”表达出来,我们现代化社会或者说我们地方上局部当局者政绩观最不重视的“芳草、树林、牛羊和稻香”、最不重视的“干净的民歌、健康的人类”、“鲜活的、散文诗般的鱼群”等等,正是诗人内心最想捍卫的这世上最可宝贵的人类生命与生存最赖以需要的环境象征。从这个意义上讲,《水之诗》的人文思考是前卫的、超前的,肆意破坏资源、破坏环境、掠夺未来子孙生存空间的政绩行为随处可见,甚至在诗人生活的著名景区,也存在着惊人的漠视人类生态环境的人造工程,所以诗人愤怒地写道:“但是当那些带着斧迹和锯痕的木头/从上游泪流满面的漂下来时/当那些鲜活的精灵们从水中翻出肚皮时/水啊  沉默的水  温顺的水/此时  你是在咆哮还是低声的呜咽/我只听见你用你柔质的手/给了,1998年的夏天一记响亮的耳光/而在千里之外水天交接之处/盛装的楼兰姑娘正头顶着干渴的瓦罐/在我们潮湿的瞳仁之中/虔诚而优美的舞蹈”。诗人的愤怒具有先天性,也具有预见性。对我们这个国度而言,天灾与人祸总是祸不单行,事实的真相可以证明,我们后来甚至还听见到了另外一记更为响亮的耳光,就在水为最流畅也最为悲痛的地方,诗人生活与生存的地方。这里,暂且让我们静静倾听诗人对水的赞美,对水的歌唱:

水总是往低处流  水从不自卑
谦虚的水  最低下或许就是最高尚
呵  大地沦陷  江河隆起
我看见那些苍茫的水
我看见那些饱含生命力的水
像我们澎湃的血液一样
在高山之上盘旋  奔腾  爬升
达到自己灵魂的另一个高度
水固然是从山上流下来的
但这时候  水  便高过了山
高过了万物
   
诗人的敏感在于,他对他热爱和迷恋的奔流之水在不远的未来会不会有“今非昔比,物是今非”的焦虑,“我那冰凉的十指深入了水中/我感觉到水的骨骼坚硬  肌理细密/水一去不返  但水说/一千年之前我来过/一千年之后我还会回来的/但我不知道那时还能否找到这条路/这里还有没有路”。勿用置疑,这是个很可怕的焦虑,“这里还有没有路”,水从前方消失,甚或从眼前消失。黄河断流、太湖发红、滇池变臭,这些跟水有关的可怕消息从来没有在我们的耳根止息过。诗人把他的不安转化为幻象,依此从中找到一种解脱似的寄托,那是他诗歌中的河流,他的精神向往:“我的眼中也有一条河流了下来/流过我黄色皮肤的脸庞/我只有仰望  踮起脚向更高处/仰望/远处的雪山拉直了我的目光/我预感到了水的高度/它让我们的灵魂不可企及”。我们可以猜想他的目光越过了雪峰,在那里,他甚至可以望见全球的冰雪正在融化,极地的圈子正在缩小,他心中的忧患像流逝的水向远方漫延。
都江堰的岷江之水来源于雪山,她日夜奔流的乳母液体成为川西平原的生命之源,千年来默默无闻地滋养了肥沃美丽的天府之国。王国平每天都与岷江之水相伴,但他并没有被眼前的绮丽景象所迷惑,他甚至关注到了另外一些雪,使他揪心,他在《六月》中写道:“其实,六月和雪并没有直接的联系/我的写作也和一场雪没有丝毫瓜葛/我只是想写写六月/想在六月这样炎热的季节/用一种很朴素的方式怀念那个寒冷的冬天/那个冬天有人在温暖的屋子里穿露脐装/有人裹着一夜的风雪在某个清晨颤抖”。2008的中国南方遭遇了一场人皆所见的大雪,他的忧患是一贯的,“六月的第一天就是儿童节/而下雪的第一天有三个小孩埋在茅棚里/他们破旧的课本刚刚翻到第三页”,“六月的第五天满街贴满保护环境的口号/而下雪的第五天整个森林里充满/斧头和锯子的声音  一只无家可归的鸟/在雪地里艰难的行走并悲哀的歌唱”,他的笔下就是这样关心土地、关心人性,实质上是关心一个民族和一个国家的现在与未来。
他的忧患如此深沉,在《雪》中表现得尤为淋漓尽致:“大的一场雪啊  但是/没有谁知道这一场雪的真正含义/当人类很平静地站在它面前时/有雪  也只有雪/知道他们内心深处的浮躁/们在雪面前卑微得像雪地里的一只脚印/分钟之后便被另外一场大雪覆盖/后一切都像雪一样的消失”。诗人的天性与生存环境注定了他是一个必须写水的人,也必须写雪,因为这是他避不开的遭遇,不可能对之熟视无睹,既然都江堰的水养育了整个川西平原,既然岷江之水来自远处的雪山,诗人日有所见夜有所思的这水这雪便成了他“心灵的一部分”。换句话说,在诗人赖以生存的时间空间领域,除了水与雪,诗人可能要写的东西对他来说就会显得浅薄、淡漠与陌生。他必须写水,也必须写雪,但他始终把水与雪作为人性思考的载体:

不可否认  雪是干净的
所有的肮脏在雪面前都将是一场假象
也只有雪才知道他们的本来面目
即使你每天都在看雪
即使雪是你生命中的另一个重要部分
你也无法知道雪是怎样的一种物质
你抓住它时却同时在破坏另外一种东西
雪洒脱地飘下来时雪也在思考
思考与季节、心情和冷暖有关的问题
我们却在用雪衡量来年农作物的长势
我们却在用雪尝试某个人脖子里的温度
我们却在用雪洗刷灵魂深处的尘埃
然后像一具摊开的琴等下一次灰尘的蒙蔽

王国平本质上是一个忧郁的诗人,但他内心的向往却是阳光,是光明,所以他在诗歌意象上有意落脚在那种透明意义的雕琢上。他对雪的把握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是对自己的把握,对自我的把握,他是借雪的嘴巴说出自己内心的真话,借雪的情感抒发自己的所恨所爱,他把自己对世道的大彻大悟深深隐藏于雪的大飞大舞背后。我记得有一个外国摄影家,他一辈子摄了5000多幅雪花的照片,回顾和总结他的摄影所得,他只有一句话:“雪花是有灵魂的”。可惜我忘记了这位摄影家的名字。对王国平而言,大雪的飞舞启引了他心潮的动荡,他从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一个纯粹的灵性诗人骚动不安的身影,在雪中漫步:“灰尘啊/当大雪落下来时你是否也在仓惶的逃避/在雪地里  所有的一切都在奔跑/藏匿  而唯有我们自己无法逃避/深深浅浅的脚印是你一生无法甩掉的影子/你根本来不及联想到傲雪的梅花/和穿过雪层的柔草/你只有等着一场大雪对你的覆盖”。
在这场“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漫步中,他完成了对雪的高度赞美与概括:“雪是这个季节里唯一的生命/一个高亢的歌者或者一个优美的舞者/雪覆盖了山川和河流/覆盖了种子、牛羊、鸟鸣和篝火/覆盖了树木、麦田和懒散的人群/雪覆盖了心头的伤口和脸上的泪痕/然后以一种浪漫而悲壮的方式覆盖了自己/我们站在纷扬的大雪之下/用一种很虔诚的方式听雪唱歌/唱着丰收,唱着冷/唱着岁月的脚步匆匆踩过冬天的脊梁/唱着一团火的慢慢熄灭/唱着一支老歌被大雪冻僵的喉咙/唱着自己的过去被雪覆盖/而今天仍在接受另一场雪的洗礼”。在这首洋洋洒洒的《雪》之诗中,我甚至看见了当年我在《雪声》中的影子。那是一场人生大醒,我把我那次经历当成自己一生中的《春江花月夜》,因为像《春江花月夜》那样的人生大境界对一个诗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千载难逢的。王国平的《雪》应该是他诗歌创作的一个里程碑。
水、雪、月光,是这位“月光如水的诗歌之子”常常在诗中念念不忘的几个诗歌意象,仿佛这是诗歌宿命注定的安排,雪花落在幻象,月光流向情怀,流水漫向通感。《日记:6月21日》把一场清如处子的夏雨和清如凉雨的女子意象叠加,而这种诗歌意象的再创造正是通过水的意境来沟通完成的:“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啊/水一样的眼睛水一样的眉/水一样的柔发水一样的唇/水一样的人儿啊/像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风雨/撞进了我生命中这个干渴的夏季/于是朋友  纵然你在遥远的北国/你也能清晰地听见/从川西平原上溅起的水声”。诗人善于把握水的蕴含,是因为他天天依山傍水,甚至在他的《诗歌》中也忘不了来一次水的升华:“在我们的眼里  诗歌/是一条河流/而那些繁复  琐碎  虚无/苍白而又空洞的词汇/应该在里面统统淹死”。而令我们都意外的是,他竟然能从《一件T恤》中看到他“内心的雪”:“一件T恤/一件纯棉的T恤/即使在这个炎热的夏季/穿上它/也驱散不了我内心的严寒//一件T恤  洁白似雪/我的心空也正在下雪/其实雪也没什么不好/雪是冬天里的灵魂/雪至少可以暂时盖住一些东西/比如大地的沟壑/比如心中的伤痕……”这即是诗人的发现,更是诗人的本能,因为王国平已经与水与雪与月光融为诗歌一体,我在他的诗歌中就得到过一片《冉义的月光》。
他最令人伤的“月光之诗”是他的《今夜》和《中秋月》。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王国平工作和生活所在的都江堰成了比汶川还严重的重灾区,他个人也成为当时《芙蓉锦江》诗群关注的仅有的几个灾区中的诗人。好在他完好无损。但他却经历了一生中最为复杂也最为深刻的生命洗礼。他在《今夜》中写道:“今夜 请所有的月光/直接照进四川、甘肃和陕西/照进那些断裂的山堵塞的河/照进那些倒塌的房屋”,“今夜 请疼痛的记忆/搀扶着我们失散已久的亲人/从泪水里艰难地起身/用月光一一护送他们回家/回到鸡犬桑麻的乡村/回到书声琅琅的教室/回到明月朗照的庭院/回到桂花飘香的树下”,这种伤情,这种感怀,已经非意象可比,也无意象可比,它深深震憾了我们大家:“今夜 把全部的思念/铺在他们走过的路上/让他们手捧乳名和洁白的月光/回到亲人的面前/用乡音 把往事轻声朗诵//今夜 请你们记住/所有星辰的位置/明年 它们将接你们回家//今夜/那些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是我们终身的痛”。在这场灾难中,王国平失去了亲友,《在废墟中等待侄儿》使他的伤感进一步细化,疼痛不是意象,疼痛是现实,从此挥之不去,终生悲伤:“三十一年了/我从来没有这样等待一个人/那么绝望 那么冷”,“我在废墟前等待我的侄儿/他16岁 高个子 穿着校服”,“只要他低低地喊一声幺姑姨/我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他”,“可是 直到我离开/他也一直没有走出来”。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巨大灾难,对个人而言,就是这么具体这么实在的永远伤感、永远失去和永远悲痛。他的《中秋月》则是对灾难中芸芸众生的生命关怀,在这关怀之中,他的人性诗意得到了升华:

今夜 所有的月光
都泊在水中
浮在瓜果香气之上
停在疼痛的五月深处

无论秋意多深 月亮多圆
总有一些光芒
从今夜的中秋月里出走
成为嵌在远天的星子
(那些渐行渐远的光芒里
必定有一个是我的亲人)

透过摇曵的桂枝
我看见那些忧伤的眼神
在朗照的月光下
手持烛火
四处寻找失散的亲人

这次“5.12”汶川大地震,王国平身处抗震救灾火线上,但他百忙之中坚持写诗,写了许多与地震有关的诗。因为他身处地震重灾区,真正意义上的身不由己,无法拒绝、无法回避时时刻刻的触景生情,写下了《青花瓷》《嘘!轻点》《请记住他们的样子》《天就要塌了》等诸多诗篇。他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地震诗人”,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半天请假,是用来参加成都杜甫草堂举办的一次“地震诗朗诵会”。
王国平诗歌中的另一个重要现象,是他对“巴蜀之魂”的倾情。这在他的组诗《三星堆归来》中有很好的体现。在这里,我对他的《巴蜀之魂》非常着迷,是因为面对谜面他比我先行一步破门而入:“最先打动我们的是那一双深遂眼睛/冷静的面庞上写满了沧桑/简单的表情后面/是不是还有更复杂的内涵”。当我有幸亲眼目睹“把太阳举在头顶的王者”,我已经对眼前的情景无诗可言,杜鹃正在远处啼血,“蚕丛正注目俯视大地”,当代的诗人王国平两耳静听,他发现“仍有一些敲打青铜的声音/洞穿锈迹斑斑的历史/鱼贯而来”,我只好尾随他的身影之后,但是已经不能望见那片掠人的鱼凫群起的幽古湿地。他的诗歌纸背浸透了巴蜀古魂的悠远之音。
这位被李白故里神奇的月光沐浴过并被都江堰充满灵性的山水日复一日薰陶的诗人,从写诗之日起就命定了他的诗歌语言建筑在审美上具有一种风水定向,这个定向一直明白无误指向“灵水风骨”,透明,纯粹,精美,即秉承了诗歌抒情的传统品质,又赋予诗歌意象的创新意境,即对诗人自我有从容的展示,又对社会自然有关注的表达,使人一走进王国平的诗歌,就步入了他那种“月光如水水如天”的灵动境态。他以“祖母  母亲  姐妹和女儿”“从井水面前一一悉数走过”为切入口,以“手捧”的结构向我们再现了《陶器》“正用一条条锋利的火焰/浇铸我们最元始的文字”,水火相容,殊途同归;他以“描述一双手”为起点,完成了对一位“长年深植于农事”的《母亲》形象塑造,那是诗人的母亲,“很真实的母亲  很乡土的母亲/用黄荆条子很民间地打我的母亲/很本分的母亲  很朴素的母亲/挑一担谷子走几里山路的母亲/很多年都难缝一件新衣的母亲/不识几个大字的母亲/没出过几天远门的母亲/当所有的民谣都开始流浪/而你还在庄稼深处反复吟唱的母亲啊”,使我们读后为之动容;他以怀旧的莫名愁怅让我们倾听了一回揪心的《老歌》,直到“老歌是城市里的狗尾草/只有和二胡一起到处流浪/靠乞讨为生/老歌老了老歌远了”,我们才如梦初醒,才意识到在这个表象繁荣的经济社会,我们实际正在失落许多珍贵的东西;这样的“灵水风骨”的阅读感受,在我们面对王国平的诗歌时处处存在,并且使人亲切感觉到这位“月光如水的诗歌之子”穿透纸背,飘逸而下,轻轻站在你面前。
王国平虽然身在都江堰,但他对成都诗歌活动的开展却有着不可替代的出色贡献。在这方面,都江堰的老诗人芜鸣先生发挥了关键作用。我曾经多次前往都江堰参加他们的诗歌活动。王国平有一首诗,标题是《祭祀台上有没有我》,作为诗人的一生,放在诗歌的祭祀台上,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月光如水的诗歌之子”。他的《雪》高度赞美和概括了雪,现在,在本文结束时,我要用来概括他,因为这首《雪》的所写所唱,本质上完全就是写唱他自己:

再优美的歌谣也有终结的时候
而唯有雪无休无止
当所有生灵都停止歌唱的时候
它仍在用最纯粹  干净而苍白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的唱着自己的坚守的纯洁
直到把我们的泪水唱成晶莹的雪

杨然2008年深秋于斜江村(发表于2010年8月《芙蓉锦江》总第10期)

发表于 2011-10-1 08:52:02 | 显示全部楼层
王国平诗作,我个人感觉很纯净唯美

手机版|诗生活网 ( 粤ICP备18148997号 )

GMT+8, 2020-8-4 13:40 , Processed in 0.036102 second(s), 12 queries , Gzip On, File On.

Powered by Discuz! X3.4

Copyright © 2001-2020, Tencent Clou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