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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去倾听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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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7 16:38: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用心去倾听诗的声音
——第三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随笔

杨然/文


期待诗歌节

应吉狄马加之邀,2011年8月7日至12日,到青海参加“第三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吉狄马加是一位诗人的名字,他是彝族,四川昭觉人。1983年至1985年间,他以《凉山文学》主编的身份被借调到《星星》当编辑时,我也在《星星》当“助理编辑”,因此我与他有过几面之交。而现在,吉狄马加不仅是一个诗人的名字,也是一个公众符号,代表着青海省委和中国诗歌学会,同时也是青海湖国际诗歌节的名片。如此成就着一个地方的文化活动的诗人,在中国实属奇迹。
“用心去倾听诗的声音”,这是我对自己参加青海湖国际诗歌节的行动定位。我首先听到的是诗人热情的心跳之音。2010年10月29日,在我的新浪博客《诗缘》上,我意外收到了一个来自远方的纸条,那是北京诗人潇潇的纸条,是在凌晨零点58分发出的:“杨然你好!我推荐你参加明年8月‘第三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已获准,请速把通讯地址发我,明天组委会就给你发邀请函。”这给我的惊喜是巨大的。因为青海湖国际诗歌节是我所向往的,心仪已久,非常在意。“潇潇,著名女诗人,60年代生于四川,曾与人合编《后朦胧诗全集》,在当代诗歌史上意义非凡。现居北京。”这是网络上对她的介绍,我对她知之甚少,最大的印象也正是那本《后朦胧诗全集》。跟她的唯一联系,是通过邮寄赠阅《芙蓉锦江》。从未蒙面,更无电话、短信之类来往,因此,是纯粹意义上的“邮交”。可能是也应该是托了诗歌包括《芙蓉锦江》的福,我与诗人的“邮交”有了“神交”的可能。她“曾与人合编《后朦胧诗全集》”的那个人,是万夏,四川人,莽汉主义代表诗人代表,1985年初夏曾与宋炜为《汉诗》筹措资金来过冉义,我们在雷雨闪电之夜同饮,至今难忘。因此,收到潇潇纸条,很自然就有了亲切感,马上回复:“潇潇好,我的地址:611535四川邛崃冉义中学杨然。谢推荐”云云,潇潇回复:“不客气,我常收到你寄的杂志,也谢谢你。我们明年青海湖国际诗歌节见!”显而易见,潇潇的纸条,是《芙蓉锦江》带来的福音。我情不自禁回复:“天空,水鸟,雪山和湖水在向我的文字招手了,按耐不住的喜悦呵,做梦也没想到将要去那么美好的地方。”
收到潇潇纸条后第五天,11月3日晚上9点半,我得到祁人短信:“杨然诗友:你好!拟邀请你出席第三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请将通联地址发我!”我回复“祁人好。我还是老地方,611535四川邛崃冉义中学。杨然致意。”即得祁人回复“好,收到。”这是我第二次得到参加第三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的消息。祁人也是四川诗人,现为中国诗歌学会秘书长,一直在为“中国诗歌万里行”活动操劳着。2007年3月,“中国诗歌万里行·走进桃花诗村”大型活动暨中国乡村诗歌节在成都龙泉驿举行。在那次活动中,我见到了祁人。这是我们因诗歌而书信交往近20年来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他在办《流火》诗报。诗歌的声音在心灵的沉淀里穿过了20年岁月的历程,终于化为我们的欢言笑语。桃花相映,诗歌的声音在龙泉分外红艳。那是诗人凸凹所在的龙泉,他在“中国桃花诗村”当村长。11月15日,收到“2011青海湖国际诗歌节”组委会邀请函,“很高兴,这是远在北京的诗人潇潇推荐的结果,谢谢她”,我在当天《日志》中记道。《邀请函》的落款为“青海湖国际诗歌节组委会2010年10月20日”。
据说,四川有五位诗人受到邀请参加受到本届诗歌节,凸凹是其中一位,他是我的好友,共同编办着《芙蓉锦江》诗刊。从11月15日收到邀请函起,到8月7日报到,还有八个多月的时间,期间跨了个年份,间隔似乎还是很长的。但时间一刻也没停留,而是一步步向诗歌节靠近。这段过程,为了机票。凸凹是费心的。我在《六月日志》有记载:“13日。午得凸凹电话,说起八月份去青海参加诗歌节事,约好一起购往返机票,由他儿子到网上提前订购。此事甚好,免我一心事,乐之。不久复他短信:‘我儿网上问了,现在可以买,七九折,票价九百多。’回复‘好’。后又来电话说,周占林认为没有机票不好报账,最好到售票处买票。也行。”本届诗歌节《邀请函》指定了两位中国诗歌学会的联系人,一个是祁人,另一个就是周占林。“14日。得凸凹短信:‘我去售票处问了,可以买,九百九一张,无折扣。我看稍缓一下买吧。’回复‘好’”。“16日。得凸凹短信:‘我在银川,与周占林在一起。’回复‘刚送走重庆长寿区土地整理考察团。向周占林问好。’不时,得回复‘好的,李东海向你问好。’即复‘李东海好。’下午接周占林电话,说是‘电子机票也可以报销了’,甚好。发短信分别致周占林、李东海:‘你好,中午陪客,醉之。得知凸凹与你们在银川,甚羡。欢迎来邛作客。杨然致意。’得回复:‘不客气,男人不醉不是男人。周占林。’”“21日。阴。接凸凹电话,谈到青海湖国际诗歌节机票事宜,我意是‘为了保险,马上预订,打不打折都无所谓’,他亦同感,表示‘马上去订’。不时,得凸凹短信:‘票已订好,8月7日早晨8:50起飞。’我复‘好,谢谢。我们同行,好好安排三、五年内《芙蓉锦江》纪念新诗百年诗歌专号,长诗专号我已选了你的长诗《针尖广场》,争取明年出版。其它专号,我们届时好好精细商量深入研讨绝妙安排。’凸凹回复‘好。8月12日上午11点半返飞。一人2380元。’下午,回短信:‘凸凹好。近期,本月下旬至下月初,我将安排学校总务处高主任专程来龙泉,一是来拿我的往返机票,二是送上你垫付的2380元旅资。专此特告,杨然致意。’凸回‘好的。’”7月底,学校同事小高专程去龙泉取回了机票。这离诗歌节已经只有一周时间了。
这是我第一次去青海。在这之前,我对青海的主要印象,一个是“花儿与少年”,一个就是青海湖。歌曲可以随时听,随处唱,美景却必须身临其境,才有味道。能有机会以诗歌的名义去青海湖一睹世界著名美景风采,于我真是荣幸之至。吉狄马加的赞美诗更是让人心向神往:“中国青海/这里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这里是离诗歌最近的世界屋脊”,“中国青海/这是一片积淀着爱与美的土地/这是一片充盈着礼赞和感恩的土地/这更是一片诗意盎然的土地”。吉狄马加热情洋溢的语言令人心潮澎湃:“青海是黄河、长江、澜沧江的发源地,是诗与歌的摇篮。在这里,三万年前先民们敲打石器的铿锵之声依稀可闻,四千年前黄河儿女舞蹈于彩陶之上的优美旋律历历在目,一千多年来代代相传的宏伟英雄史诗《格萨尔》仍在传唱,盛行于各民族民间的诗歌如草原上的花朵随手可撷。如果你没有到过青海,你一定曾在种种亦真亦幻的传说中对青海高原产生过强烈的向往。当你来到高原,你一定会发现,你所体验的和所感受的一切,都将成为你最难忘的经历。在青海高原,天地时空的博大给你带来悠远的思绪,雪山草原的壮丽为你增添豪迈的情怀,江河大湖的奔放激发你无限的灵感,古刹梵钟的庄严赋予你深沉的超越,田园牧歌的静美升华你身心的和谐。”如此美轮美奂的人间天堂般的人与自然的名胜境地,融会着当代中国的诗歌大界和精神大界,怎不叫我日思梦想,激动的心儿早已飞向了那片神奇之邦。
本届诗歌节的主题是:“国际交流背景下各民族语言的差异性和诗歌翻译的创造性”。在参会之前,组委会要求我们交一篇字数在1000字为宜的论文,这于我而言,真是诚恐诚惶,写了一篇《简谈当下汉语的“诗歌语言”特质》勉交答卷。交了三首诗:《诗歌》《诗歌的胆》和《怀念最初的诗人》,是从我上千首作品中精心挑选出来的,表明了我对诗歌一贯的热爱态度。“青海湖诗歌宣言”以诗的名义向世界做出的承诺是:“把敬畏还给自然,把自由还给生命,把尊严还给文明,把爱与美还给世界,让诗歌重返人类生活”,这与我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是一致的,与我的诗歌创作追求相吻合。我听到了吉狄马加诗一般的期待之音:“我们依然守候在圣洁美丽的女神湖青海湖畔,为你献上青稞酒和洁白的哈达,并且倾听你的吟诵和歌唱!”我梦见了诗神在青海湖上空翱翔,她为我们架起了一道道彩虹,洒下了无数花瓣,那是一首首美丽的诗,飞舞的诗,空前的诗,我为此彻夜难眠,仿佛成了青海湖上的一只鸟儿,在那里留连忘返,不知疲倦。从《邀请函》可知,这次诗歌盛会的节目安排是非常丰富的,这更使我充满了希望和深情,“用心去倾听诗的声音”。

到达西宁

8月7日凌晨,天亮还早,却再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总不入眠。起床,外出,猎户星座正在头顶。天气不错。4点半,实在不想睡了,与培培聊了一会,烧水,泡茶,洗漱。4点50分发动车子,培培着睡衣送至内教院门外,值班室护校的麻幺伯亦起来为我打开校门,随即驶出学校。
自以为早起,却更有早起者。小学门对面陈记面馆已经打开铺子,路上已有火三轮,更有货车、小车。至新津城外路边“通宵面店”,打的招牌是“邛崃奶汤面”,停车,吃蹄花、红汤面,甚饱。继续行车,入双流地界,天渐亮。6点10分到达机场。停好车,在车上打半小时盹。即去换票大厅换取登机卡,不时办妥。在候机厅找个椅子坐下,小憩。太阳已出,金灿灿照门窗。
不时,接凸凹电话,他亦到达。同赴C9登机口候机。得《让诗歌带你回家》赠书。谈到“成都诗歌”、“新诗百年”、“芙蓉锦江”、“青海湖”等等话题。8点半登机,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客机。原座位12C,被一位旅客请求换位,他们一家三口要坐在一起,应充。调至25L,靠舱口,舱口外阳光普照。但因盆地潮湿,似有雾气。机舱内一派欢言笑语,天腔北调,有了五湖四海感觉。
原定8点50分起飞,结果是顺延了一刻钟。没想到正值航班高峰期,飞机一架接一架进入跑道,滑动,轰鸣,加速,昂首,升空。舱口外正见太阳,光线灼人。眼见得地面上的公路、建筑一程程缩小,不时跃入云层,但云薄且稀,地面上河流、田野清晰可见。看见青山,山色深黛。河水返照光线,成为空中最明亮的鸟瞰景象。遇气流,机颠簸。云朵在山野间缭绕,大地平安。
舱口外,可见右边机翼,它在起飞和飞行过程中的各种机械细节,几张叶片或张或合,或伸或缩,为起飞,为减少阻力等等,皆看得清清楚楚。见到了大山,真是山外有山,山连山,绵绵不绝不见尽头,使人在天地间显得更加渺小。人类的生命、生存和生活旅途多么漫长又多么细微。
应该是出了四川。山原的颜色少了青绿,多了黄白。见到了“黄土高坡”,但它们不是陕北的那个“黄土高坡”,而是青海高原上的,山色土黄,水土早已流失,只剩下坚硬的山的骨骼,保留了山的基本形状,坚毅,沉默,云的影子从它们身上掠过,已经撩不起丝毫细微的感觉。它们已经得道,永恒于一种苍凉的风骨。
薄云下山原茫茫,连至天边。是个大晴天。行程800公里,旅途1小时15分钟,到达西宁。机场有青年志愿者在候机厅门外等候,她们举着“青海湖国际诗歌”的蓝色牌子,有了一种家的感觉。一名工作人员引领我们上了一辆普桑,马师傅把我们载到青海宾馆。报到,住1621房间。领取两袋书刊资料,沉甸甸的。与凸凹同室,真好。在外住宿,最怕与陌生人在一起,非常不自在。尤其恐惧打呼噜。入室,窗外阳光灿烂,左边是一道山脉,上有寺院,正前方和右边是正在兴建的现代城市,一派火热场景。舒服。泡茶,充电,洗漱,稍事休息,即下楼午餐。
接受记者采访

8月7日午餐是我在青海的第一餐,轻松愉快。诗人正在陆续到达,就餐的人不多。餐厅显得格外安静,悠闲。自助餐,菜品丰富,可口,随心所欲,自由。遇杨梓,宁夏诗人,“幸会”,碰杯,喝啤酒。见到树才,亲切招呼。之后,回房午休,很快入睡。
有人敲门,原是《西海都市报》记者李月娟、张妍登门,对我和凸凹分别采访。西海是古时青海的别称,与它隔着九州相望的,是祖国的东海。采访我的记者是李月娟。
问:你是第一次来青海吗?对诗歌节有什么期许?
答:是第一次来。昨晚激动了一夜,今天到达,见到参会名单,有那么多诗人,心向神往。特别想见到那些闻名已久、交往已久而至今还未曾蒙面的诗人。青海湖国际诗歌节是当今中国文化活动精品中的精品,品牌中的品牌,能够被邀请参会,真是三生有幸。
问:对青海的印象?
答:一下飞机,风吹来,凉爽。高原阳光,干净利落,透明贴人。这里视野开阔,在群山环抱中,一座现代城市矗立眼前,表现出青海人的豁达与坚定性格。久闻青海湖美名,能去见见她,很安逸,
问:针对本届诗歌节的主题,你有什么作品。
答:带来了《诗歌》,它是1992年7月发表在《青海湖》上的,跟青海有缘。想写一篇随笔,标题叫做《用心去倾听诗的声音》。交了一篇文字,《简谈当下汉语的“诗歌语言”特质》。诗歌是一种心灵劳动和语言劳动,诗人写诗,通过语言建筑自己的精神世界,由于诗人的思想、感情、感觉、经验和体验不同,诗人的语言劳动成果也肯定不同。诗歌成为诗人最重要的成果标识,亦即诗人的语言和心灵劳动所得,均以诗人的精神追求所选择,诗歌成为诗人心灵需要的语言产物。据此,我将自己在诗歌阅读和创作中获得的对汉语诗歌的语言特质的感受写了出来,没有翻译方面的内容,但在“各民族语言的差异性”方面可以作参考性交流。
问:请给《西海都市报》写一句话。
答:“致《西海都市报》:在离天空更近的地方,用心去倾听诗的声音,人会更加庄严和神圣。”
由于我是用四川话接受采访的,可能对记者造成了一定的理解难度。于是留下名片,希望通过其他文字,作进一步的了解。
起风了。高原的风,说来就来。没想到高原的风竟是如此的强烈,窗外远处山脚下正在建设中的楼群背后,已经弥漫出一层灰蒙蒙的“沙雾”。原来明朗的天空顿时麻麻杂杂起来。

《西海都市报》采访报道《把诗朗诵给青海听——访诗人校长杨然》(原载《西海都市报》2011-08-12,李月娟 文/图),全文如下:
诗人简介:原名杨天福,1958年出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四川邛崃市冉义中学校长。著有《遥远的约会》《雪声》《寻找一座铜像》《千年之后》等8部诗集。
在诗歌界,杨然显然是一个另类的人,他不属于任何一派;在四川邛崃教育界,提到冉义中学校长杨天福,老百姓家喻户晓。而“诗人校长”是当地人对已“声名在外”的他最亲切的称呼。
“诗人之所以被称为诗人,是因为诗人以诗载人,人如其诗,诗如其人。”这是杨然对诗人的定义。初见杨然,他刚起床,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一条短裤,说着一口标准的四川话。杨然健谈,质朴的语言就像在和老朋友聊天。
杨然从15岁开始写诗,公开发表了两千多首诗作,覆盖海内外书报三百多种,先后被《诗刊》《国际汉语诗坛》等权威诗刊列为“卓有成就的青年诗人” “中国20世纪80至90年代重要诗人”。 说起杨然这个笔名,还有些来历,杨然读师范时,曾给文学刊物投稿,他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叫“杨然之”。三个月过去了,不见编辑部退稿,便觉得奇怪。“其实退稿早已到了,只不过信封上写的是‘杨然’二字,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杨然也因错得名,从此将错就错,杨然这个笔名使用至今。
1979年,杨然到冉义中学担任数学教师。1995年,担任校长。转眼间,他在冉义中学已经三十二个年头了。诗人教数学,这让很多人都感到意外。“写诗是一种爱好,而教数学是一个职业。”杨然笑着说,这是他第一次来青海,也是第一次参加青海湖国际诗歌节。“很美,青海与四川的秀气相比,要大气一些。”杨然说,刚下飞机,他就感觉到大美青海和夏都的含义了。这一次,杨然带着自己的诗歌来青海,他说,他要亲自感受一下青海湖的壮美以及清澈的黄河水。
谈起这次诗歌节的主题,杨然说:“这个命题对我来说是个天大的题目,因为我从事的文字工作主要是汉语诗歌写作。”在杨然看来,诗歌的语言对一个诗人来说,是与生俱来的,诗歌的语言是诗人发泄、表达和交流愿望的文字结果, “一位诗人就是一条路,谁也代替不了谁,谁也管不了谁。”新诗怎么写?新诗写什么?这些对诗人而言应该说不是什么问题,在杨然看来,因为诗人在写作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些,也用不着考虑这些,只要灵感来了,你写就是了。诗歌的语言虽然有区别,但无论是那个国家,诗歌的语言是美的语言,也是自由的语言。
“在我的诗歌创作生涯中,收获最大、感触最深的是诗歌的语言是抒情的语言、意象的语言,此外,诗歌的语言还有它天然的音韵美感,这就是过目不忘也是过耳不忘。”杨然说起诗歌,一脸沉醉,在他心里,探索诗歌的奥义永无止境。

诗人夜聚

送走记者,时间尚早,与凸凹闲聊,心情舒畅。从《诗人名单》上见到了阿古拉泰、朱子庆、陈超、王明韵、雷平阳等诸多认识和交往多年的诗人名字,期盼着与他们相见。“给晓音打个电话,她是我们四川人。”关机,“可能正在飞机上。”
不时,凸凹得电话:“杨梓约下楼去。”邀我同行。在大厅见到青海诗人马海轶,初识。他们在等伊沙。北京诗人西娃至,曾在《诗缘》有过照面,握手。不时,伊沙至,笑逐颜开。“四川杨然”,“哦呀,多年老朋友了!”欢言笑语,“我们交往有20多个年头了,这次才第一回见面,不容易啊!”哈哈。
马海轶邀大家至“咖啡地带”同饮。“久闻其名,头回相见。”大家频频举杯,为诗人的相见干杯。啤酒。白酒。笑谈。兴趣所致,话题宽广,皆与诗界有关:北岛、多多、芒克、青春诗会、蓝蓝、非非、诺贝尔文学奖、吉狄马加、《诗刊》《星星》“企业化”,等等。青海诗人马非至,当年读《一行》诗刊,即知其名,得他《青海诗人》赠刊。
美好的西宁之夜。见到贵州诗人白沙,“中国诗歌学会要我们来采访报道”,聊了起来。起风了,很凉爽。我有了醉意,提前回了宾馆歇息。其他诗人仍在那里畅饮、笑谈。

9号车

8月8日,大晴天。6点半叫早。餐后乘车前往青海师范大学演讲厅,出席诗歌节开幕式。
7点40上车。我乘的是9号车。大巴。诗人们纷纷出发。邻车遇叶延滨,招呼。“你还是那么年轻”,他说。“年轻个铲铲,‘奔六’了。”我笑笑。路口遇一诗人,长发,有气质,“李笠,瑞典大使馆的。”伊沙介绍,“李是木子李,笠是斗笠的笠。” 握手。
上车,即与邻坐霍俊明认识,他是评论家。见后座一女诗人,照片上见过的,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我认得:“晓音,你好。”她怔了一下,“你好,你好。”似乎我的四川话已经告诉了她我是谁。早在20世纪80年代,还在四川的时候,她就开始编办《女子诗报》,几十年过去了,从未间断,这使我对她产生了敬重感。倮伍拉且同车,四川诗人,招呼。
霍俊明与一人打招呼,他们亲切交谈起来。不经意见到对方递给霍的名片,上面印着“傅天虹”三个字,哦呀呀,“你好!杨然。”“哎呀!我们交往20多年了,才第一回见面!”握手。20世纪90年代初,傅天虹在香港创办《当代诗坛》,向我约稿,从此我们有了来往,至今保持着友情。“这样见面,多好!”
燎原上来了,邻座,“你好!罗江诗歌节一别,又见面了。”喜气洋洋,一路攀谈不止。后座一听者插话了:“是杨然吧?还没对上号。”我掉头,笑笑。“马学功。” 燎原介绍。啊呀!“昨天记者采访,我还提到了那首《诗歌》,就是马学功发表的。这次诗歌节,我特意带它‘完璧归赵’,诗歌缘份啊!”
来了个年轻人,坐在我后排,“胡续冬”,凸凹介绍,“幸会”。车上座位没有刻意安排,随便坐。从名单上看,多多、芒克、大解、朱子庆、马莉等诗人同车,慢慢相识或重逢吧。行车刚刚开始,这是头趟,就见到了多位知名已久的诗人,舒服啊!

开幕式

不时到达青海师大。树木葱茏。会场外五彩缤纷。会场内布置得热情洋溢,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高密度的世界55个国家和地区的长条状旗帜,正前方是巨大的天蓝色矩形背景,上方用白色的中文和外文打着“第三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开幕式暨高峰文化论坛”会场名,中间是金黄色的“国际交流背景下各民族语言的差异性和诗歌翻译的创造性”主题词,下方是三家主办单位名称:青海省人民政府、中国诗歌学会、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中外200多位诗人出席,参会人数超过了前两届,因此被誉为“世界一流,中国第一”的诗歌盛会。
吉狄马加主持开幕式,致词,介绍铁凝、屠岸、格桑多杰、托马斯.温茨洛瓦、罗伯特.阿利法诺等中外诗人嘉宾和领导。
铁凝致词。这位美丽的女作家用了诗一样的语言对诗歌和青海湖诗歌节作了诗一样的评价,令人难忘。
青海省长骆惠宁致辞,介绍了青海湖诗歌节的目的和意义,对中外诗人表示欢迎。青海省委书记强卫与诗人嘉宾一起,为开幕式剪彩。两位外国诗人似乎对剪彩比较陌生,费了好些时力,才将红绸剪断。赢得一阵掌声。
开幕式简短,热烈。随后,会场稍事休息,为即将开始的“高峰文化论坛”作准备。我步出演讲大厅,在明亮的高原阳光下呼吸新鲜空气,先后与西川、任洪渊、倮伍拉且、伊沙、韩东、马非、莫非、唐朝晖、谯达摩等诗人合影、交谈。特别是与诗人合影,其机遇可谓稍纵即逝。两百多位诗人,十几辆编了号的专车,由于日程安排甚紧,诗人间的自由会面与交谈,只能是可遇而不可求。所以,我与凸凹商定,在与诗人的合影上,我们要互相照应,尽量抓住时机,多拍几张相。会场中途休息短短一刻钟,我们几乎都是在合影中匆匆度过的。

上午论坛发言

上午“高峰文化论坛”发言由吴思敬主持,胡伟翻译。
阿根廷诗人罗伯特·阿利法诺首先发言,他是阿根廷诗歌学会副会长。他说:我曾写有庄周梦蝶的作品,是博尔赫斯作的序。在所有语言中,诗歌是最为神奇的。只用了寥寥数语,就能表达诸多意境。在诗歌的世界中,灵魂主宰着一切。博尔赫斯说过,美学,就是对某种存在事物真相的靠近。我热爱诗歌,这个在21世纪被日益忽视的种类。今日是由我们所有人的昨天构成的,而不是冷冰冰的博物馆。内心深处我感觉自己是一个诗人,我是个为朋友而存在的人。我即是亚里斯多德派,也是柏拉图派。诗歌是我们今天存在的精神食粮。诗歌万岁。
德国汉学家、诗人顾彬用英语和汉语发言。他的研究方向是中国文学史,翻译过北岛、杨炼、翟永明的诗。他说,翻译不仅是一种艺术,也是一种写作。庞德通过翻译唐朝诗歌,使人们知道了他的名字,而不是他的意象诗。
屠岸用英、汉双语作题为《翻译与人类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发言。这位翻译家已有 88岁高龄,是“中国诗坛的世纪之树”。他说:这次盛会的主旨,是诗歌翻译,这在中国诗歌史上是空前的。如果没有翻译,中国56个民族就会各自孤立为一盘散沙,佛学在古代就不会传到中国来,中国的“四大发明”就不可能成为全世界的财富,外国先进的思想和技术也不可能传到中国来,马克思主义也不可能传到中国来。鲁讯先生称翻译家为普罗米修斯,给人类带来了火种和光明。翻译拯救了人类,造就了人类。翻译万岁。
日本诗人高桥睦郎“用俳句式的短语”发言,田原翻译。他说:诗歌到底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我回答不出来。正因为如此,我每天坚持写作。如果为寻找诗歌而写诗,那么,我应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寻找诗歌的过程中,作者、读者双方都是诗人。
北岛以“翻译与母语”为题发言。他的发言情况我在本文后面的《北岛回家》中有比较详细的记述。
法国诗人让-巴帕蒂斯特.帕拉发言,树才翻译。他说:翻译的本质是倾听另一种语言的声音。翻译的时候,从第一种语言进入到另一种语言,有种暗示的作用。暗示的形象是丰富的。一开始是倾听,灵敏,细致,到后来就变得坚定,成为诗歌的声音。翻译是好客的,是好客最细腻、最吸引人的方式和途径。我们正在寻求一种新平静,如果诗篇是对寂静的阐释,那么,翻译就是对寂静的另一种阐释。
美国诗人保罗.尼尔森发言,他曾采访过金斯伯格。他以《环太平洋诗学》为题,介绍了美国西岸诗人的理论和创作情况。
树才以《为什么译诗,因为诗中有精神》为题发言。他说:诗缘自精神,全部的诗歌证明,自由的人是可能的。他详细阐述了他的“译诗三原则”:烂熟、简洁、诗化。
韩国女诗人罗喜德用英语发言,同声翻译传播。由于我座位靠后,没有同声器,所以她的发言内容我没能作简要记录。
上午的发言超时,12点过5分钟结束。诗人们的发言受到了大家欢迎。

下午论坛发言

乘车回宾馆匆匆午餐后,即上车再次到青海师大演讲厅,继续进行“高峰文化论坛”活动。下午的发言由高兴主持,舒丹丹翻译。
任洪渊作题为《语言的转向》发言。他从“西方语言的转向,回到逻辑思维以前”开始,详细阐述了他对“语言转向”的理解、认识和理论主张,内容非常繁复、专业。
古巴诗人赫苏斯.大卫.库尔贝洛作题为《行走中的对话》发言。他从“文学是思想存在的使用”角度,阐述了他的“对话”观点。
马其顿诗人发言。同声翻译传播。由于邻座诗人与我交谈,我没有听清楚是米哈伊洛夫斯基还是扎哈列夫发言。加之没有同声翻译器,也不知道他发言的内容。我有午睡习惯,如果没有午睡,下午就会有疲倦感,睡意袭来,有点难受。“杨然,去喝一杯咖啡。”晓音对我轻声说道。演讲厅外面,放有水果、饮料、糕点等,我有意选择了最后一排最靠边的座位,这样来去方便,即去外面取来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继续听演讲。
旅美诗人麦芒发言。麦芒肤黑,长发,曾在美国被人认作印地安人,由此,他从中悟出了“一个人的自我价值”。他说:翻译是一种机遇,也是一种碰撞,但也可能是一种误解、误读。“我认识翻译是不可能的,是不可知的。”他举例说,美国印地安人“石龟”翻译成了英语,同时翻译也就成了误解。这种误义有了真正起点的价值。诗歌翻译,归根到底是在追求一种盲目的相遇,一种茫然无知的碰撞。他的观点非常独到。
另一个“来自巴尔干地区的诗人”发言。这时祁人悄悄跑来把我和凸凹叫了出去,去接受青海电视台的“纪录采访”。“这是一种安排,你们必须谈诗。”祁人说,被安排在一起谈诗的有石英、董培伦、舒洁等。“杨然?我发过你很多诗,这才头一回见到杨然,你是当年我们《青年文学》的骨干诗人。”舒洁说。啊,多年的编辑老师和诗歌朋友,谢谢。大家聊着,随便说说。
一些诗人进进出出。可能是下午困倦,演讲厅外总有人抽烟、喝饮料、吃糕点、水果,聊天,走动。遇到白沙、晓音,给她们照了张相。再次回到演讲厅,奥地利诗人埃尔文.爱因青格的发言已近尾声,没听到他发言的内容。
伊沙以《话说翻译》为题发言。他认为:翻译的问题是不可知的。复式是英语诗人的事情。“诗就是翻译中丢掉的东西。”在翻译中丢掉的东西有:语感、节奏等等。容易找回来的东西是:辞汇、语义等等。“软件容易丢,硬件不容易丢”,因此他要“加强硬件建设”。
赵振江以《我对翻译的看法》为题发言。他认同了北岛在上午发言中对“进入90年代以来中国翻译水平大大下降了”的观点,对翻译提出了他的看法。由于北岛原名赵振开,所以有人误认为他与北岛是亲兄弟,“其实不是,是朋友”,他说。
澳大利亚诗人欧阳昱发言。由于我坐在演讲大厅后门边,进进出出的人们多了起来,一些声音散布在我的四周,不大听得清楚台上诗人的发言。纯粹的翻译主题演讲对我来说,不比诗歌主题演讲有吸引力。仍有倦意。好在欧阳昱发言后,主持人宣布休息20分钟,OK,遂外出。
即在过道上遇晓音、桑克、安琪等诗人,合影。“今天中午吃饭时,安琪还在问杨然来了没有?”凸凹说。“我们十多年没见面了。”安琪说。握手。“我在读大学时就读过杨然的诗,还背得那首《诗歌》”,桑克说。见到南京《陌生》诗刊古筝。
会场中途休息时间非常宝贵,争分夺秒,分别在楼道、林荫、厅门等处与吉狄马加、唐晓渡、路也、白沙、潇潇、马非等诗人合影。“有幸出席这次盛会,谢谢潇潇!”她很忙,是诗会节目主持人,“都是四川人,能来这里见面,真好。”说完,她即匆匆离去。
再次回到演讲大厅,印度女诗人苏达帕.萨古普塔的发言已经结束。
秘鲁诗人安赫尔.拉瓦耶.迪奥斯以《国际交流背景下各民族语言的差异性和诗歌翻译的创造性》为题发言。这正是本届诗歌的论坛主题。他代表秘鲁诗人向来自世界各地的诗人和译者问好。他把“打乒乓球和思想互动”联系起来,指出:乒乓球代表不同的思想和激情,可以发生碰撞,把激情激发出来。他演讲的重点有两个:(1)语言特性的几个基本点;(2)诗歌翻译的创造性。他认为,每个民族语言的独特性,造就文化模式的多样性。每种语言都有其独特的魅力。翻译就是追求这种独特魅力对等的艺术。
希腊诗人康斯坦提夫.乔治亚迪斯发言。他说:为什么要翻译,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翻译的目的, 特别是翻译诗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到一种回答。诗歌来自人们灵魂深处,是人们心灵的需要。我对他的发言深表赞赏。
灵焚作题为《关于诗歌翻译的音节问题》发言。他是写散文诗的,提出了在某种需要下“把诗的翻译转化为散文诗的翻译”的可能性。
摩洛哥诗人法蒂哈.莫奇德发言。他把诗人比喻为“像个两手空空,没有行襄的旅人”,来到这个世界,语言的多样性是神的旨意,全世界如果只讲一种语言,实在是糟糕透了。翻译就是对语言的多样性和差异性的赞赏。他的观点我非常赞同。
下午的论坛发言也有几分钟超时。但总体感觉不错。
晚上,出席青海省政府在胜利宾馆举办的招待会。200多位中外诗人出席。省长致词。举杯。我与同桌和邻桌的凸凹、祁人、周占林、商泽军、邹建军、李辉、燎原、马学功、杨梓、路也、白沙等诗人敬酒,碰杯。燎原、马学功邀我“餐后另找一个地方共饮”,因困,我向他们致歉。遂回房,沐浴,早早休息。

参观青海湖

8月9日,晴。6点叫早。早起,洗漱,泡茶。就餐。7点45分出发,穿过西宁城区,上高速,沿途高原风光。视野辽阔。清真寺、道观、佛庙均在青海有所坐落,可看青海人胸襟之宽广,如同接天连地的美丽草原。
“八月青海湖边有菜花。金黄黄的一片,真的好看。”燎原是青海人,曾在贵德插队当过知青,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小麦、青稞、索玛花、向日葵、杨树和柳树,一个个美丽的植物话题从他口中涌出,牦牛、羊群、骆驼在车窗外一次次出现。车过湟中,见到了著名的多巴国家体育基地,那是中国长跑、射箭和自行车优秀运动员的摇篮,“青海人为此感到骄傲”。一片苍凉的山原景象进入眼帘,“那就是昌耀当年生活的地方。”燎原说。 我们聊起了昌耀的诗歌。在我看来,昌耀的诗歌之所以是独一无二的,跟他的生存环境有很大关系。那是一种纯粹的、极其艰苦和寂寞的流离生活,诗人在那样独特的悲壮环境下,获得了天地间生命最本真的感悟和最透彻的情怀,他的诗歌语言由此落地有声,拥有高密度的元真品质,坚定、刚毅、透明,剥去了那些多余的、虚浮的和无用的华丽,他获得的是诗歌最原始的抒情密码,沉淀于宗教般的怜悯悲情的倾述基因,他已经穿越生命的苦难荒地,站在月亮的高地回过头来检视他所经历的一切,因此他的作品成为一个时代诗歌在人生终极体验方面的卓越标志。燎原认为,正因为昌耀拥有着极端的生存经历和方式,有着极度孤独的情思状态,所以他才更加渴望从诗歌中求得解脱。我们由此还谈起了周梦蝶的诗,同样是在不可复制的景状中,诗人获得了独特的诗意和诗性,只有他们的心灵能够体悟其中的奥秘,形成文字,其后来者再也没有克隆的可能。
一路谈着,兴奋,滔滔不绝。窗外不时掠过一片片油菜花地,在淡青色的草上显出另外一种娇艳的本色。可惜没停车,照不成相。行程一半,车队才在路边停,放松一下。阳光非常明亮地照射着高原,极其耀眼。下车,即遇埃及诗人赛义德.顾德和澳大利亚诗人欧阳昱,他们都会汉语,合了个影。三位外国诗人在路边交谈,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用了手势请同他们照相,即得充许。稍事休息,继续车行。
10点半到达青海湖半岛,那是我们的参观游览地。沙滩,湖水,晴空,“真的是一片海水啊!深蓝色的波浪!” 阳光真照下来,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开始埋怨自己怎么没想到带墨镜来呢。诗歌节给我们发了一顶白色遮阳帽,我把它放在了宾馆的房间。后悔啊。“看来你杨然没有到高原的经验。”说得是呵。只好硬着头皮迎接紫外线特别强烈的阳光,也只能如此。与倮伍拉且合影。逆光,脸部很黑。略微有了点高原反应,走路时有了点急促的感觉。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不适。
诗人们纷纷涌向深蓝色的湖水边。“抓紧时间照相!”我与凸凹有约,互相照顾。先后与法国诗人让-巴帕蒂斯特.帕拉、欧阳江河、日本诗人高桥睦郎、树才、路也、唐晓渡、杨志学、李笠、安琪、灵焚、宋琳、马学功等中外诗人合影。“四川老乡,我们来合个影!”叶延滨在湖边召唤,把欧阳波斯湾、凸凹和我召在了一起,“哪里冒出个四川老乡哟!”笑语翻天。最高兴是跟北岛合影,非常愉快。
午餐在半岛的游客区进行,自助餐。热,找地方遮阴。看见了边有藏红果,买来一袋,请遇到的诗人品尝。分别与诗蔚、谯达摩等诗人合影。最难忘是跟多多照相,笑嗬嗬了好久。太热,找阴凉坝乘凉。终天在观景棚找到一处,坐下。忽然背上一阵碰撞,“哎呀”,掉头一看,是晓音。“背靠大树好乘凉。”她说。有人趁机为我们拍了一张“诗歌蜜月照”。
天空高远,辽阔,青海湖面蓝波闪闪,咏叹的话儿坦坦荡荡。有风吹来,凉爽。“高原的天空太美丽了!”

见到多多

对于久居四川乡下的我而言,食指、芒克、北岛、多多这些诗人的名字,早已如雷贯耳,经久不息。这次诗歌节,从《诗人名单》上见到了北岛、多多、芒克等诗人的名字,真是喜出望外。
8月9日,大晴天。诗人参观青海湖。阳光直射,紫外线特别强烈。午餐后,诗人或在建筑物的阴影下乘凉,笑谈,或在商店选购纪念品。我看见藏红果,从来没有吃过,买了一袋,甘甜,可口。遇见多多正在乘凉,机会难得,请他品尝。多多只与熟人朋友交谈,不跟陌生人照相,这我是知道的。但我舍不得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取出相机,请树才帮忙。“多多,我要跟你合个影。”多多一笑,用了李保田式的“川普”慢悠悠地说:“我不想合影。”标准的“王保长”腔调,我一乐:“既然你会四川话,不合影咋行哟。”便请树才赶快抓拍,拍了两张,效果很好。树才趁兴叫我也帮他照张,他手里拿着我那袋样子像枸杞但比枸杞要大得多的藏红果,很惬意地跟多多和来自美国的麦芒合影,笑安逸了。一个女诗人加入了进来,又拍了一张。效果都非常舒服。
久仰多多大名,是从他的作品开始的。《被埋葬的中国诗人》、《当春天的灵车穿过开采硫磺的流放地》等多多诗文,我均有收藏。这位中国朦胧诗的代表诗人,跟“今天派”诗人一起,奠定了中国现代诗在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真正探索和创作的坚实基础,是中国当代最杰出的诗人之一。作为中国现代朦胧诗先驱,多多诗歌的意义重如泰山。
这个杰出的诗人,这个名叫多多的诗人,这个中国最优秀的现代诗人,中国只有一个,世界也只有一个。“多多,多乎哉?不多也,就这一个”,杨然如此孔已己曰。
没见到芒克。他没来。我曾在三个场合见过他,廖亦武的婚宴、“罗江诗歌节”和 “中国诗歌万里行·走进桃花诗村”暨首届中国乡村诗歌节。最难忘是成都之夜那次,碰了杯,喝了酒,合了影。“杨然跟芒克那张像照得最好。”宋玉说。“朦胧诗”的几位大诗人,只有食指还没见过,期待吧。

金藏羚羊奖颁奖典礼

下午2点半,本届诗歌节金藏羚羊奖颁奖典礼在青海湖边二郎剑景区举行。
阳光照着金光灿烂的草原、蓝波闪闪的湖面和五彩缤纷的诗歌广场。各种肤色和夏装的世界各地诗人嘉宾、黑、白、蓝三色调的“生命源头的颂歌”交响音乐会的演员、当地民众、部分游客、青色的草地、深褐色的12座人类史诗铜像,使颁奖典礼更显热烈、喜庆、欢乐和喜悦。
本届诗歌奖由13位文学诗歌界专家组成评委会,分别来自中国、波兰、法国、叙利亚、阿根廷和美国。共有9名中、外诗人入选本届国际诗歌奖候选人。立陶宛诗人托马斯·温茨洛瓦获奖。他是“布罗茨基诗群”的重要成员,代表作有《语言的符号》、《冬日对话》、《枢纽》等诗集,被誉为“欧洲最伟大的在世诗人之一”。
吉狄马加宣读颁奖辞。托马斯·温茨洛瓦致获奖辞,对中国人民和世界各地诗人表达了友好情谊。
颁奖典礼结束后,音乐会开始。我利用音乐会演奏的安静环境,悄悄去草地周围瞻仰12座人类史诗铜像。无意间发现在铜像的阴影处,很凉爽。于是安安静静记下这些铜像的纪念内容,依次为:古巴比伦史诗《吉尔伽美什》、中国藏族史诗《格萨尔王》、古希腊史诗《伊利亚特》、中国彝族史诗《勒俄》、古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中国蒙古族史诗《江格尔》、中国苗族史诗《苗族古歌》、阿根廷史诗《马丁.菲那罗》、中国傣族史诗《相勐》、芬兰民族史诗《卡勒瓦拉》、中国柯尔克孜族史诗《玛纳斯》和非洲古马里史诗《松迪亚塔》。
燎原也来到了铜像阴影处乘凉。我与他席地而坐,聊起了“芙蓉锦江”、“新诗百年”等话题。与傅天虹、董培伦等诗人合影。
音乐会结束后,中外诗人纷纷到“诗歌墙”签名。前两届诗歌节的诗人签名已铭刻在墙上,上面有不少我熟知的诗人。签名的笔墨五颜六色。阳光非常炽热地照射脸和皮肤。

驶向贵德

签名后,诗人向贵德出发。
沿途高原与草原风光。云,大朵大朵的云;湖水,大海一样宽广的湖水,深蓝深蓝;草地,平缓而又安详的草地,何其坦荡的绿色;它们三位一体,在天地间构成一种永恒的和谐,三分天下,互为友邻,在宁静中保持一幅壮丽。尊重大自然而且敬畏大自然,退缩人工的占有和开采,大自然就会给这个世界以美丽的回报。遵循人与大自然永保和谐的天人合一古训,大自然就会给这个社会以国泰民安的生存保障。人在大自然的怀抱中汲取生命的营养,按照平衡的规律,克制贪欲和泛滥,曾经失去的大自然美好的一切,也许还会一部分悄悄返回到我们的身边。
草地在公路两边平缓而轻度倾斜着展开,时不时可见白色的羊群和黑色的牦牛群。它们悠闲地散布在青青的草地上,一如白色的玉珠和黑色的玛瑙嵌在青玉般的巨大无边的毯子上。凸凹说:“就这样从无忧无虑的草地上凭白无故就冒出一朵朵肥滚滚的肉砣砣来,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啊!”这话使全车的诗人都笑了起来。“面对大自然严酷的现实,退耕还林退牧还草是正确的,这会使我们的环境一天天安逸起来!”
海拔渐渐降了下来,从3000多米慢慢降到2000多米。“耳朵灌水了。”我感到两耳被空气堵塞了。“这是气压在作怪。”草原风光一幅又一幅在窗外展现,美丽极了,“停车啊,停车啊!就让我们在这里照些相吧!”胡续冬一次又一次在座位上叫喊。车未停,而是继续前行,它要抢时间,怕晚点。
进入贵德境内。燎原对这一带很熟悉,他在这里当过一年半知青。“这里有一家刀削面,很出名,凡是从西宁来贵德的人,都要在这里停车,吃上他一碗,很舒服。”他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如数家珍。
草地尽头是山脉。它们一座座光秃秃的,干巴巴的,寸草不生。山上的泥土已经凝固,僵化,紧紧裹在山的表皮上,一如温火慢慢烤熟的面馍,不会因风吹而起风沙,这一点倒使人稍微有点心安。但是山形峰貌非常奇特,如雕塑,如早已风化的石刻,如曾经有人居住过的窑洞,如依山势而打造的某种神秘建筑。胡续冬他们说:“把这些山划拔给诗歌节,命名为诗人山,要什么有什么,你说像谁就像谁。”经他们这么一说,真是越看越有味道,越说越像古今中外的某个诗人。“很凸凹。” 燎原如此评价,简直神来之笔,画龙点睛。大家都笑了。
一些地块露出了白色的沙子。“这里的草地已经风化了。这对人类来说,是很可怕的事情。”被沙化的地带上,清晰可见一格格方格,那里在固定植草,虽然效果微不足道,但总有了亡羊补牢的措施。抑制沙化,培植绿色,虽然绿色非常弱势,极其脆弱,令人担忧且揪心,但毕竟人们有了忧患和补救意识。“再也不要盲目放牧了!”这样也许会慢慢好起来的。“如果人类面对的是一天天扩大的沙漠,那还有什么幸福的未来可言!”
进入山谷坝区。绿树增多,出现了田地,种着小麦和青稞。油菜籽已经成熟。居民的房舍一院接一院出现。“到了贵德了。这里号称‘小江南’。” 燎原仿佛成了导游。
突然意识到我们的9号车是不是走错了路。车前车后见不着其他车辆。问路,是走错方向了。赶紧掉头,不时即找到正确的方向。突然就见到了清清的河水。“这就是黄河。黄河从贵德经过,水就是这么清澈,谁会想得到?”明亮的,清澄的,流动的,多么舒服的河水呵,两岸绿色葱茏,如果忽略绿色屏障背后那些黄苍苍干干巴的沙山,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景色,确实有“小江南”的美感。“清清的黄河水,唉,多么别扭的句子呵。”燎原一句咏叹,竟使人浮想联翩。“黄河”二字作为中华民族的人文历史和自然景观的公众符号,早已与“黄色”二字血肉相连。而这里的黄河水竟是如此诱人,如此柔情,如此清花亮色,真的是一幅青海奇景呵。“突然在高原和草原之间,一下子就冒出这么一条清澈的黄河,这是我们民族生命的源头啊!”傅天虹激动起来,“我们的生命是从这里来的,我们也应该回到这里,一切才会清澈啊!”他的感叹令人回味。
入县城。驶入梨花别墅。“这里的梨花很出名的。” 燎原说。入驻。开窗即见清清的黄河水,就在梨花别墅旁边,静悄悄流淌而过,两岸的景色自是美丽。“天下黄河贵德清”,这种说法最先是在西宁的高速路上看到的,是个巨大的广告牌。现在身临其境,一点也不夸张。

《圣境心绪》诗歌朗诵会

本届诗歌节一共要举办六场诗歌朗诵会,《圣境心绪》是第一场。地点在贵德转经广场。由于车队时间拖长,原定晚上7点举办的,推迟至9点。高兴主持,舒丹丹翻译。
月已出,游荡在天地之间。是个明朗的高原之夜。“小江南”美景静静浸入薄薄的月色中。天光透明,泛出淡淡的蓝光。转经广场金碧璀灿,灯火辉煌。中外诗人分坐在“城楼”两厢露天平台上。雪白的灯柱打在主持身上,非常晃眼。背景是五光十色的巨大的转经筒,如同一座圆柱体宝塔,仿佛已把天地间的虹霓均已收集在一身,使天边的弦月悄然失了色。晚风从露天平台吹过,非常非常之凉爽。白天我的头部和双臂被日光照射,晚上因为短袖竟有些冷的感觉,这一冷一热,使我对高原不得不刮目相看,今后若再来青海,一定要记住带上遮阳帽、墨镜和长袖衫。
中外诗人分为4个组,每组6人,一组一组上台朗诵。汉语外语,相交辉映。我静静地坐在平台一角,倾听着他们诗歌之音,心灵之音。屠岸《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以色列诗人纳义姆.阿瑞德《海之爱的五个观点》、韩国女诗人罗喜德《像一条晒干的鱼》、安琪《菜户营桥西》、桑克《星辰》、波兰诗人玛莱克.瓦夫什凯维奇《我的神话》、晓音《我想去看青海》、李笠《写给一位金发女郎》、胡续冬《感谢信》、伊沙的两首“与青海有关的诗”、李辉朗诵的吉狄马加的《老牛》,以及孙晓娅、捷克诗人彼得.鲍尔高维茨、蔡天新等诗人,他们依次上场,进行朗诵。印象深的有叶延滨《坎布拉的鹰》、潇潇《种植失眠的黄金》、吉狄马加《嘉那嘛呢石上的星空》等诗篇, 西川朗诵的是他集子上的一首诗,直白,幽默,带有格言和民谣格调,内涵丰富,直指现实。
没想到高原的盛夏之夜竟有冷的感觉。凉风一次,穿短袖的我便有些承不住。两臂冷冰冰的,坐在露天平台上,有了“被冷风任意宰割”的难受。跑到过道上去听诗人朗诵,两边的墙体多少挡住了一些风,稍微好受点了。这是高原给我上的第二堂季节课。《邀请函》明明说过:“青海高原气候多变,早晚温差较大。诗歌节期间,青海地区的平均气温为15摄氏度,建议您来青海时最好随身携带一套秋装。”我虽然带上了长袖,却没穿上,自责一声“活该”。
晚上11点,朗诵结束。月在中天。

游览观音庙、玉皇阁

8月10日,晴。早醒。泡茶。自带的铁观音,昨天倮伍拉且在青海边见我带有茶杯,“真羡慕呵”,他说。这使我得意。但也有失误,我的额头、后颈和双臂的皮肤微有痛感,这是阳光真射的结果,紫外线在我身上留下的大作,明显泛红。早餐未到,写日志。
餐后,到“清清黄河水”边照相。对比于绿色屏障背后干燥而苍黄的沙山,眼前清幽幽亮澄澄的流水真的太诱人了。候车时,遇伊沙,热烈交谈,被晓音抓拍。“这样才好,自然。你如果注意了,做出个拍照相,就不一定安逸了。”她说。她的看法非常正确。
我与伊沙曾有过非常密切的书信交往。“你的书信我都保留着,‘可恨’的是,你的每一封都没有落款年代,只有月日,这使我不可能对它们进行排序。信封上的邮戳倒有日期,可惜我把它们都扔了。”这使我在《诗缘》的《诗人之书》中编辑《伊沙之书》很难下手。“1992年我把所有书信都烧了”,他说,“这也是为了保护朋友。”他的经历我很理解。“作为个人经历的收藏,请给我一套复印件。”这主意不错。
“老天爷安排我们在世界上最大的诗会上见面,这是命运,我是相信命运的。”伊沙说。我们谈起了谭五昌的《新诗300首》,认为“这是中国目前最好的‘新诗百年’选本。水平很高。”谈到燎原,认为“他是本届诗歌节诗评水平最高的评论家,见解非常独到,自有深刻内涵。”
9点一刻出发。去参观贵德观音庙,不时即到。是在原址上按原貌重新修建的,一些建筑新崭崭的。金灿灿的观音像高高矗立在山顶上。在这里,可以鸟瞰四周的贵德大地,一派绿色,生机盎然。“这是黄河水滋润的结果。这是一片福地。”与麦芒、古筝、高兴等诗人合影。
接下来去贵德古城,参观玉皇阁。这座古建筑保持完好,登高望远,贵德大地尽收眼底。没想到在南海殿周边竟然看到了几段真正的古城墙,实属意外。这在中国,很难得。阳光强烈,在建筑阴影处乘凉,与藏族诗人贺中交淡,谈到邛崃,“邛崃是藏语,有美酒的意思。”谈到冉义,“那里是中国民族用品生产基地,生产哈达、普罗、藏香等,在拉萨八角街有市场。”贺中听了,说:“我知道,那里有许多邛崃人。”即邀请他来邛作客。
抓拍了几张诗人像。凸凹与麦芒交淡,古筝偷拍,我也偷拍他们。树才与两美女在南海殿门外做售票状,我亦拍之。与舒洁、霍俊明等合影。
古城是新打造的,古城墙和玉皇阁才真正古老。

《大自然畅想》诗歌朗诵会

近午时,前往贵德国家地质公园。
山形地貌,实在罕见。“就像火焰山,又像黄石公园。”烈烈阳光下,步行去午餐。戴上了白色遮阳帽,穿上了长袖衫。“昨天皮肤吃了亏,今天学乖了。”其实长袖也不热,风一吹,甚凉。若在阴影下,也爽。
餐后,即在餐饮服务区举办《大自然畅想》诗歌朗诵会。仿古建筑,三面环绕,200多位中外诗人在周边落座,恰到好处。背景是嶙峻奇异的“丹霞地貌”,山上凝结着经风见雨的黄土颜色,它们经历了多少年代的风雕雨刻,尽显骨骼,这正它们从此永恒的苍劲风格。天空蓝得明亮而辽远,阳光在这里主宰着一切。幸好有杨树、柳树洒下斑斑驳驳的树影,沐阴而坐,自生凉感。细细的风声更在树上悉悉索索,仿佛对它们有史以来第一次遭遇的如此盛大的诗歌集会早已迫不及待,竟比诗人抢先一步就《大自然畅想》展开起自由讨论来。
自由落座。我找了个安静角度,与阿根廷诗人罗伯特·阿利法诺相邻,请与合影,事成。诗歌朗诵前,国家地质公园请与会诗人留下墨宝,我静坐旁边观赏。吉狄加马对我说:“你肯定会毛笔的,写一个。”我连连作辑,“惭愧惭愧”。
仿古建筑三面环绕的中间地带有树荫遮掩,树才主持,韩丽丽翻译,他们独得凉意,从容自如。“请你们把嘴巴让位给耳朵,拍照的诗人请收起相机,让我们今天在这里与大地呼应。”树才打开了主持人的话匣子,顿时清风雅静下来,诗歌朗诵会开始。
楚天舒用楚辞吟诵调唱了一首古代诗。立陶宛诗人托马斯·温茨洛瓦用母语朗诵了两首短诗。商泽军“捷足先登”朗诵《回故乡》,在他之前,本该祁人朗诵,但祁人“已消失在祁连山下”,所以诗人之音轮回提前。杨宗泽《致青海湖二首》。巴基斯坦阿卜德.阿赫迈德“这首诗是一个谜,最后四个字总会重复”,节奏和音调别有一番意味。麦芒《吟唱大海》。西娃《化验》。都有不同的意境,好好享受。
日本诗人高桥睦郎《信》,有含义:“写信,给你写信/可是,在我写信时/明天读信的你,尚未存在/你读信时/今天写信的我/已不复存在/在尚未存在的人/和已不复存在的人之间的/信存在吗?”我想起了洛夫《子夜读信》:“读镜中你的笑/如读泡沫”。诗人的触须总是很别致、很独到、很细腻啊。
中国撒拉族诗人翼人《放浪之歌》节选。英国诗人约翰.威尔金森“自己带来的小册子里的一首诗”。法国女诗人格达利亚.卡曼斯基.尼古莱“两首跟东方灵性有关的诗”《有一天》《住着人》。曲近《张掖丹霞山顶的月色》。日本诗人田园《与鸟有关》。唐晓渡“写给女儿的诗”《镜》。孙磊“在中午树林里读诗还是第一次,像摇滚。但是我的这首诗有点黑暗”,他朗诵的是《虚妄》。卢文丽《出塞》和《断桥残雪》。傅浩《沙滩玻璃》。翻译家施庆国朗诵了两着阿拉伯的诗。蓝帆《诗歌醉了青海湖》。法国诗人让-巴帕蒂斯特.帕拉“一首长的叙事诗中的四个片断”,主题是死亡,《无法完成,或者未完成》。莫非“永远简短的诗”《在青海》。灵焚《承诺》。傅天虹《卖火柴的小女孩》。德国诗人莫尼卡.凌克《那“嘘”——给阿塞利亚》《幸福》。施炜《这块土地靠近太阳》《低处》。路也《沿着横贯公路走》。邓万鹏《高原的湖》。美国诗人保罗.尼尔森《弗丽达》。
不经意间,忽然看见提供给诗人留墨宝的大木桌在树荫下空着。那是一张很大的长方形木桌,上面放着的毛笔和墨砚静静地呆在桌面不肯罢休,似不甘心诗人的签名和题词还不够多。微风吹拂着宣纸,它们轻轻摇摇头,似在提醒诗人们“别忘了我们。”我本在膝头上做着笔记,见诺大的木桌“空空如也”,便不露声色移坐至木桌边,独享一大块自由之天地,放开手脚做笔记,整个身子舒服多了。不一会儿,燎原悄悄来到我身边,对我说:“太奢华了!一个人用这么大的桌子办公。一个小女孩走过来为你鼓掌,你看见了吗?不少人在为你拍照,你看见了吗?”我一乐,真没想到呵,笑了起来。“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招呢?”燎原笑笑,离去。
一张宣纸吹落在地。我给路也拍照返回,顺手将纸拾起,并用镇纸将它们压住。一些未签名的诗人回到大木桌边,他们开始题词。我悄悄离开,在仿古建筑一角落找个安静位置,坐下,观赏。不知被谁摔坏的玻璃杯,撒了一地碎玻璃在路边,一个外国诗人悄悄将它们拾起来。我见状,也去拾。
诗歌朗诵会在一片欢言笑语中结束。诗人们在壮观的丹霞山前合影。随即下山,返西宁。电频车来回穿梭,把烈烈阳光下的诗人一拔拔接走。忽然见立陶宛诗人托马斯·温茨洛瓦跟两位诗人坐在电频车后座上,且诧且乐,抓拍了一张。我坐的电频车在某坡段减速,以为马力不足,需要有人下车帮它助推,我与刘摄影自告奋勇跳下车,推车上坡。路也说:“骑驴的人也下去抬驴了。”刘摄影说:“不是抬驴,是牵驴。”全车轰笑。
沿着高原之路返回西宁,行程3小时,天已黑尽。

西宁之夜

临近西宁,导游通知“有《诗与酒的浪漫》朗诵节目的诗人晚上8点统一上10号车,其他诗人步行几分钟即可到达,可以不坐车”云云。之所以如此安排,“怕的是有朗诵节目的诗人走散”。这天晚上有两个诗会安排,另一个是《高原之夜》。我觉得《诗与酒的浪漫》安逸,就选择它吧。
晚餐。沐浴。“酒吧诗歌朗诵会”是晚上8点半开始,地点离宾馆不到10分钟路程。我按时出发,步行前往。出了一身汗,找到酒吧所在地。进去,但见馆内座位整齐排列,留给饮者自由活动的空间十分狭窄,第一印象就是“打涌堂”,根本不可能像下午《大自然畅想》场地那样可以容纳200多人,粗略看了一下,顶多只有四、五十个座位,而名单上有《诗与酒的浪漫》朗诵节目的诗人就达32人之多。感到自己在这里太拥挤了,退出,返回宾馆。
从《嘉宾证》上面的《主要活动安排表》上可知,晚上的安排是8点半到11点半,两个小型诗会,“没有朗诵节目的诗人可以参加其中任何一个”。没有再去另一个诗会,怕的是依然拥挤。甩火腿得了一身汗,热水擦拭,得凉意。坐下,喝茶。抽烟。写笔记。开始写一首跟青海湖有关的诗。窗外传来了“酒吧诗歌朗诵”声音,那里离宾馆很近,我住16楼,应该听得见。我是这样自以为是的。继续写诗。沉迷其中。
凸凹回房了。他有《诗与酒的浪漫》朗诵任务。“人太挤了,西川来了也没找着座位。谁敢让位给他呵,早已坐满了人。晓音也在四处打听两个诗会的位置。”他说,“我朗诵完了,就回来了。”我说“我知道很挤,所以我退了出来。刚才听见了你们朗诵,还听见了‘欢迎北岛’的声音。”他一怔,“北岛没在呵,他在另一个诗会吧。”这下我才知道我刚才的自我感觉是错的,我从窗外听见的,是《高原之夜》的声音。于是推窗,往楼下一望,结果在近处看到了一个灯火辉煌处,原来《高原之夜》就在宾馆楼的背面附近的一个小广场上,于是有些懊悔起来。
想来这真有些阴错阳差。在《会务手册》的《高原之夜》名单上,并没有北岛的名字。这也是我错失良机的一大原因。凸凹同样也有些懊悔,“时间太晚了,不便再去。”两人若有所失,商谈起今年的《芙蓉锦江》,打算安排为第四卷“九人诗选”和“青海湖诗歌”专号。倒也有些兴奋。
第二天,听胡续冬讲,《高原之夜》是他主持的,北岛朗诵了他的诗作《回家》,“有些意味在里面”。我亦有同感。

参观塔尔寺

8月11日,晴,早醒。做笔记。上午安排为参观塔尔寺。候车时,分别给陈国英、何燕子、胡应鹏、蒋楠、邱绪胜、张凤霞发短信,为第四卷“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约稿。给黄仲金打电话,请他推荐一名“九人诗选”作者。不时,即得胡应鹏、邱绪胜、蒋楠回复,得何燕子、张凤霞电话,均表示支持。
阳光烈烈,是那么的干净,透澈。作为藏传佛教的一个圣地,塔尔寺永远是车水马龙,游人络驿不绝。随处可见顶礼膜拜的人们,他们的秉诚令人起敬。高原的气候造就了这里的建筑平顶居多,白色为主。塔尔寺本身精雕细琢,金碧辉煌。可惜在寺院的一些珍贵房舍里,不充许拍照。那是一些神圣的所在,藏传佛教的一些大师曾在这里讲经传教,诞生过几位领袖人物。里面的辉煌和庄严,非语言能够描绘。
参观时间安排甚紧。我们只能走马观花。整个行程都在匆匆赶路。预定的上车时间到了,我们老实巴交,准时回到候车处。利用等候其他诗人的空档,分别与胡续冬、托马斯·温茨洛瓦、让-巴帕蒂斯特.帕拉等中外诗人合影。事实上不少诗人并没有守时,他们的马拉松节奏,使中午的会餐和下午的活动都不得不朝后顺延推迟。

《书海圣殿》诗歌朗诵会

从塔尔寺返回西宁,比原定时间推迟了一小时。午餐后即开始下午的活动,安排有两场诗歌朗诵,一场是《秋日抒怀》,另一场是《书海圣殿》。我被安排在后者,有朗诵任务。
《书海圣殿》地点在青海图书馆,承办单位是青海省文化和新闻出版厅。2点15分到达。举办地在一个大阅览厅,大厅周围的墙壁上挂满了青海各种房屋的彩照,头顶是巨大的钢玻璃框架房顶,阳光从上面投射下来,照得朗诵会场如在室外广场。
外国诗人多已到会。中国诗人有的已经飞走,有的一直没有到场。到会者,坐了三排嘉宾,四排听众,约50来人。
诗会由中国诗人潇潇和美国诗人梅丹里主持。梅丹里个子高高的,头上扎着马尾巴,说得一口流利汉语,兼任着翻译角色。
在主持人的调遣下,诗人依次上台朗诵。周占林《安静》。澳大利亚诗人欧阳昱用英语朗诵“诗集上的一首诗”《活在澳大利亚,就像活在时空》。阿毛《献诗》《玻璃器皿》。海地诗人加里.科朗《迷宫》《词语》。美国女诗人徐贞敏《冬天杨桃》,先用汉语朗诵前半首,再用汉语朗诵后半首。这位高个子金发蓝眼睛女郎,主持人开玩笑说“她被不少中国诗人爱上了”,因而成了“中国的媳妇”。
我用成都话朗诵了海地诗人加里.科朗的《词语》。我发现这首诗非常适合用成都话朗诵:“词语们累了我的兄弟/掷到我们脸上的这些大词/它们发出呕吐物的恶臭”,“词语们受够了/再没有人相信”,“词语们裂开/词语们分散/人们越是解释/它们就越混乱”,道破了诗歌写作过程中的几许天机。主持人说“杨然使我们在这个诗会上听到了来自中国的另一种声音”,她是针对普通话而言的。自我感觉朗诵得还可以。坐在前排的加里.科朗向我鼓掌。谢谢。
伊朗诗人帕尔维兹.贝吉朗诵《黑格》《无限的宇宙》,李笠翻译。马铃薯兄弟《寻人启事》。董晓阳“普希金、莱蒙托夫各一首”《月亮》《我这样热爱着的并不是你》。叙利亚诗人哈里斯.优素福“三首短诗”。王琦《遥远的树》。丹麦诗人奈斯.哈《警句》和“一首描写哥本哈根的,坐在公共汽车上旅行的”《哥本哈根的女人们》。美国诗人梅丹里用汉语朗诵“孔雀”“一些羽毛长得又亮又长”。李笠《致一九七三年三月》。安琪《多年以后我住到你们宋村》。
潇潇朗诵《七引》。拉脱维亚诗人乌尔迪斯.艾格斯.帕增斯向她赠送了一串珠子,金灿灿的,不知是玉还是其他宝石,引得大家笑声一片。
诗会在笑声中结束。我与马铃薯兄弟握手,“久闻大名”。

北岛回家

北岛回国出席诗会,无疑是本届诗歌节最亮的看点。
8月8日上午,在诗歌节“高峰文化论坛”上,北岛作了题为《翻译与母语》的发言。他认为:文学翻译尤其是诗歌翻译,无疑是一个国家翻译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他特别提到了彭郊燕,这位中国著名诗人和翻译家,曾经主持过一次大型的国际诗歌翻译丛书。这套丛书的重要性,在当今中国日渐彰显,一共出版了51种外国翻译诗,出版后有的书多次重印,对中国的现当代诗人有着重大的影响。
北岛重点提到了诸多中国著名诗人,他们都是翻译家,戴望舒、卞之琳、陈敬蓉、查良铮、郑敏、王佐良、屠岸、牛汉等等,“他们都是中国重要的诗人”,北岛强调,中国诗人与外国诗歌有着密不可分的特殊关系。“进入90年代后,中国诗歌的翻译遇到了重大挫折,翻译水平大大的落后了,很多书没有质量把关,漏洞百出。”他指出,1949年至文革期间,翻译文体是对官方体制而言的,查良铮、郑敏等诗人在外国文学翻译处找到了避难所,他们的翻译为后来的地下文学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他说:“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戴望舒的诗对我们没有什么影响,但他翻译的《洛尔伽诗选》,对我们这些地下诗人和作家,却有着很大的影响。好的诗歌是经得起翻译的,就像生命在不断地投胎转世,一次又一次得到复活。”
北岛的发言获得了与会者的热烈掌声。
8月9日,中外诗人参观青海湖。对我而言,能在这届诗歌节上见到北岛,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25年前,在《星星》的一次诗会上,我曾见到过北岛。他是以“十大诗人”的身份出席诗会的,舒婷、顾城等诗人也在那次诗会上现身。当时他不断地抽着烟,很冷静地回答着一些诗人的提问,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25年后的今天再次见他,他已是国际诗人,也是大师。他是我们这代诗人最推崇和敬重的当代诗人。
“北岛,你好!我要跟你合个影。”我对他说。地点在青海湖边。“第一张逆光,脸黑,没照好。再照一张。”他亲和笑笑,又照了一张,欧阳江河也在旁边笑了。《芙蓉锦江》同仁凸凹来了,“我们一起再跟北岛合个影。”北岛微笑,我们也笑。
藏红果,是当地一种类似于小西红柿形状又像大枸杞的水果,深红,甘甜。我买了一袋,请周围诗人品尝。正好北岛路过,也请他品尝。“这是什么?”他问。“藏红果。”尝了一颗,味道不错。又取了一颗。多多、树才、燎原等诗人都品尝了它,“还真可口呵。”
8月9日,北岛与中外200多位诗人一起出席了在青海贵德国家地质公园举行的《大自然畅想》诗歌朗诵会。
8月10日晚上,北岛与中外诗人一起出席了在西宁小广场举行的《草原之夜》诗歌朗诵会,接受了青海人民献上的洁白哈达。在诗会上,北岛朗诵了他的诗作《回家》,受到热烈欢迎。
回家。诗歌的家。母语的家。作为一代诗人的杰出代表,北岛是中国当代诗歌最重要的一个象征和历史标志。

音乐晚会及其他

返回宾馆。晚餐。与凸凹商量在《诗生活》网站上重新开通《芙蓉锦江》论坛事宜。给易杉发“九人诗选”约稿信。
晚上,出席《献给地球的诗篇音乐诗歌演唱会》。地点在青海电视台大演播室,由青海卫视现场直播。诗人兴会,诗情画意,诗歌与音乐相交辉映,融合,使人沉醉于五彩缤纷的艺术交响之中,度过了一个难忘之夜。经晓音介绍,见到李秀珊。
回房,与凸凹谈《芙蓉锦江》事至深夜,兴奋有加。诗会的收获是可观的,见到了许多诗人,听到了中外诗歌之音,来到了青海湖和“清清黄河”水边,还有一大堆书刊:《第三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特刊》,吉狄马加《母语的白天与黑夜》《为土地和生命而写作》《诗歌无限的可能》《十家民族诗人诗选》,《托马斯·温茨洛瓦诗选》,傅天虹《短诗百首》《汉语新诗名篇鉴赏辞典.台湾卷》,祁人《和田玉的123种读法》,欧阳昱《愤怒的吴自立》,伊沙《蓝灯》及《葵》诗刊,马海轶《青海诗人》,《李辉诗选》,雷金钟《抚摩昆仑》,《大昆仑山》创刊号,肖黛《一切与水有关》等。
本届诗歌节的意义是显而易见的,它把青海湖的名片插上诗歌的翅膀,打出了国门。为诗歌在人类的精神世界和语言领域开拓更加丰富的境地,中外诗人在共同的诗歌宣言下得以聚会,国际间的诗歌在思想不同、风格不同、追求不同、语言不同的背景下得以自由交流,平等进行。三个诗人的名字成为本届诗歌节具有象征意义的公众符号,他们是:托马斯·温茨洛瓦、北岛和吉狄马加。他们代表本届诗歌节的几大内涵:交流、自由和尊重。当然还不止这些。这届诗歌节的举办,无论对主办者还是参与者来说,对每一个身在其中的诗人和翻译家来说,都是双赢。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诗歌节,中国一流的诗歌节,这样的赞誉是客观的,值得所有身在其中的诗人骄傲。《芙蓉锦江》将出一期“第三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专辑,作为被邀请参加这届诗歌节的回报,理所当然,义不容辞。
8月12日。晴。早醒。下楼去问邮寄包裹事,邮政已上班,地点就设在宾馆大厅电梯门外,非常方便。遂将所得赠阅书刊打捆快递,了却心中一沉甸甸事,回程轻松了许多,石头落地,甚乐。这才喜孜孜去早餐,餐后回房稍事休息,即下楼去退房,电梯上遇耿占春,久闻大名,握手致意。说起邛崃,“很有名的地方啊”耿说,我即表示“欢迎你来邛作客”。去机场,会务安排有专车,大巴,遇孙磊,合影。27公里,提前到达机场,时间上充分一些,人也从容起来。
与凸凹同行。办登机卡,安检,入候机厅。休息。遇倮伍拉且,晓音,同机,自是亲切。“西昌是盛产诗人的地方,吉狄马加,叶延滨,林珂,倮伍拉且,晓音,你们都是西昌的。”我说。“还有周伦佑,吉木狼格,他们都是西昌的。”倮伍拉且补充道,“西昌还有许多美女诗人。”他是西昌《凉山文学》主编,对那里的诗人很熟悉。大家一起笑谈不提。
忽闻通知飞机晚点,原定11点半的班机延至下午2点10分起飞,一下子腾出两个多小时的空档来。我找一角落静坐下来,想起前几天未戴遮阳帽,晒得前额现已脱起皮来,遂写《高原的阳光》一诗。
候机室遇白沙、桑克、董培伦,招呼,话别。
飞机2点20分起飞。大晴天。云朵,山原,田野,城镇,一一尽收眼底。3点40分到达。结束本届诗歌节之旅。

杨然2011-08-28记于斜江村























发表于 2011-9-27 21:09:17 | 显示全部楼层
读一遍,相当于又去了一遍青海!
发表于 2011-9-27 21:41:2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到大美的青海,留下许多美好回忆。
发表于 2011-9-28 07:44:1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细致的记录!
发表于 2011-9-28 09:24:3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样把每一个词语抚摸得像玉一样的圆润,是需要功夫和时间的。
 楼主| 发表于 2011-9-28 19:17:3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都是教书的,有着天然一样认真的共性.问好邱兄.
 楼主| 发表于 2011-9-28 19:17:59 | 显示全部楼层
白沙 发表于 2011-9-27 21:41
回到大美的青海,留下许多美好回忆。

问好.
 楼主| 发表于 2011-9-28 19:18:31 | 显示全部楼层
凸凹 发表于 2011-9-27 21:09
读一遍,相当于又去了一遍青海!

呵呵.多好呵
发表于 2011-10-1 20:14:40 | 显示全部楼层
据说北岛是首次参加官方诗歌活动,自90年代出国以来
发表于 2011-10-1 20:23:05 | 显示全部楼层
再次来用心听一听,顺便问好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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