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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 八月的最后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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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8-31 12:50: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恰卜恰外围的山道上》

夕光强烈,山坡上的牛羊要么背过身去,要么低垂着头
那些草是无所谓的,它们生来就把眼睛交了出去
累世的流转,如同——
白云缓缓移动,汽车拐来拐去
几个红衣喇嘛骑着摩托,一直跟在后面
在一个挂满经幡的垭口
他们腾空而起,而我们沿着坚硬的山路一直向前



《在塔尔寺——》

一声低沉的法号,有着鲜为人知的秘密
一堵墙内外,尽是磕长头的
一棵树,在幽暗的殿堂被反复包裹
一列石阶,被一对男女占据
一群鸽子,在金黄的屋脊上落下又飞起
一大堆白云,趴在塔尔寺上空一动不动

《青海湖边的白牦牛》

身后的湖水,我不曾望过一眼
那么多人头漂浮在岸上
山谷后面,远远传来兄弟们的铃声

《在恰卜恰,一上午的时光》

一上午抽了十二支烟,烟灰缸里的烟蒂
有三支是站着的,九支是躺着的
本来,我可以让它们全站着,或躺着
(站着的玉树临风,躺着的玉体横陈)
可我没有那样做。现在,快两点了
烟灰缸里应该有十八只烟蒂了
十八只烟蒂,十八只飞天,或白度母
我没有数,我是推算出来的
烟盒里还有两支,而且从早上到现在
我哪也没去,我就是坐在椅子上
听他们操着青海土话说笑,偶尔
去一趟洗手间,把喝进去的水又排出来
一上午喝了几杯水?我还真的忘了数



《在铁盖草原—送别牧马兄弟》

从恰卜恰到西宁、兰州,有条河该多好
兄弟,我多希望你涉水而去
直抵皋兰山下
就像咱们在铁盖草原上遇见的那匹白马
那时,风从山上吹下来
油菜、青稞、绵羊、牦牛,包括我
似乎都在瞬间变形
只有你们保持了原来的模样
咱们搂在一起,拍照
而它,甩开蹄子跑向对面白云下的山岗

《作为一个准藏民》


外面正下着雨,帐子里几只苍蝇
营营嗡嗡的。我讨厌它们
可是今晚我不会赶它们出去
亲爱的,你来了
我得表现出无限的爱意
你知道我在青海呢,看惯了蓝天白云
作为一个准藏民,我想跟你到雨中
再站一站,看一看
并且数一数那些刚刚归来的牛羊
隐隐轻雷,伴着闪电
一头白牦牛把脖子探出围栏
今天下午,在西边的什乃亥草场
就是它盯着我看了好久
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除一大早,多看了做饭的卓玛两眼

《坐在山顶上的男人》

他一个人坐在小山顶上,山下是成群的牛羊
走近了,才发现他手持一个望远镜
时不时举起来,看一看——
我们在河谷里跟牛羊合影时想必他也看见了
大朵大朵的白云倒映在水中
像羊群,又像这些年来我被无限放大的心跳

《挂在阳台上的五条内裤》

小城四周的山上总是白云不断
大片、大片的云朵
似乎更愿意罩着山峦
而不是山坳里的恰卜恰
好在阳光没有偏爱
该照的、不该照的都照到了
比如挂在阳台上的那五条内裤
黑的、灰的、红的、蓝的
害冷似的,紧紧地靠在一起
昨晚十一点半左右
我一把水就把它们洗了出来
现在,地上的水渍还没干

《故乡的棉花》


在恰卜恰,见不到玉米、棉花、大豆、高粱
那些我所熟知的作物。漫山坡上
只有青草。间或,有一小片一小片的青稞
好长时间,我把它们当成了小麦
长长的麦芒恍若一阵阵刺痛
已经立秋了,它们还没熟呢
这时节,在鲁南、在苏北
棉花已经白成了一片,模糊了两省的界限
广袤的田野里,到处都是拾花的女人——



《夏拉日干山顶上的晴空》

山顶上的晴空浮着几只苍鹰
鱼漂一动不动。风若有若无
几只小羊,跳来跳去
总是捉不住自已的影子
一群牦牛涌上路基
黑的、白的,默默无语
老何停车示意它们通过
拐过一个垭口,他才回过神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我没问为什么
也跟着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在诺拉草原》



驱车两小时,似乎就是为了在诺拉草原
迎风喝下,一杯杯青稞酒
平措的女人偶尔转过身来看看
随后又低下头去拔弄炉火
平措家的羊群也是埋下头去
在湖边吃草。好像早就忘了
它们当中的一只卧在搪瓷盘中
身上洒满了细碎的青葱
风中的哈达发出低沉、轻快的啸声

《恰卜恰的雨》

可能是在半夜,下雨了
我听见雨敲打着窗子
以往这个时候
睡在里屋的祖母总是问
把窗子关好了没有
今晚,在恰卜恰
我确实忘了把窗子关好
我能听见它们啪啪啪地
打在水泥地上
不时有水屑儿飞溅到脸上
窗子就不要关了吧
反正没有多久天就该亮了

《雨中的经幡——》

在恰卜恰,所能看到的经幡大都出现在垭口
山头。状如门楣,或松树。八月的雨
说来就来。当它们湿透了,卯足了劲儿
就像一根根绳索,捆住一个人
上山的路,捆住山下大片大片的草场
雨水敲打着车窗,留下难以捉摸的手印

《听多杰讲述五百只羊》

下雨了,它们没理会;打闪了,它们也没理会
昨天,在塘格木有五百只羊死于雷击
后来,山洪暴发,把它们冲了下去
再后来,乌云渐渐露出白云的模样
巨大的彩虹,占据了大半个草原
多杰说起这些,脸上的麻点似乎也露出了曙光

《在沟后水库》

沟后水库延伸到什乃亥草原
就是浅浅的水滩了
不时有牛羊过来饮水
顺便把影子留下
它们在草原上吃草时
也能把影子留下
对于水里的影子
它们有时会瞪着眼看一会
对于草原上的
它们往往连看也不看
更大的影子
是天上的白云留下的
它们罩在其中,一样浑然不觉

《在青海湖打水漂》

青海湖边有许多石子
捡起来,端详一会
圆润的就丢掉了
那些扁平的
才是我所喜爱的
猫下腰,用力一掷
一连串的水花跳跃
跳跃、跳跃、跳跃
旋即,归于沉寂
归于闪闪的波光
儿时的游戏重新拾起
还是那么熟练
阳光一如当年灼人
眼睛轻过羽毛
总在不经意间飘落
斜斜地插在水中——

《从西宁到恰卜恰》

从西宁到恰卜恰,山上的树越来越矮
越来越少,渐至于无——
大巴车也越来越扁,最后
以匍匐的姿态到站
只有牛羊、经幡、玛尼堆、白云是例外的
想到你,我日趋藏化的脑袋也是个例外

《福尔马林》

三年级暑假的一个午后
父亲在教工宿舍午睡
我一个人在校园里乱逛
从核桃林逛到操场
又逛到学生宿舍
趴在窗子上瞧了瞧
里面空无一人
两只老鼠从木板床上
匆匆跑过
逛到实验室的时候
发现有扇窗子没关
瞅瞅四下无人
就爬了进去
那么多玻璃罐罐
泡着各种小动物
在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
有一个大脑壳的小孩
闭着没有睫毛的眼睛
好像睡得很甜
忍不住打开盖子
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
那种味道叫福尔马林
那个孩子是个死胎
那年夏天是童年
记忆中最热的一个夏天

《恰卜恰的黑夜》

回到租住的民房
天还没有黑——
依序把客厅、卧室
厨房的灯打开
站在窗前,向外望望
前后楼上
还很少有人家亮灯
莫名的欣喜
似乎占得了什么先机
在恰卜恰我应是最先
把灯亮起来的人
而且我还会
让客厅里的灯一直
亮到次日黎明
这不能算浪费
要知道窗外
有多少星星
失足跌入银河
有多少发黄的树叶
找不着坠落的方向

《八月二十日下午,在恰卜恰》

时阴时晴。下午的光线一会儿短了,一会儿长了
玻璃窗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几只苍蝇占据了屏幕,又来占据我的脸

此地无蝉,暂且把它们当蝉来看吧
老是断线,像一个人坐着坐着,就忘了自己
似乎真的听到了蝉唱,跟运河大堤上的一样

也许是幻听,也许是耳鸣——
可我更愿意相信真有一只蝉尾随我来到这里
在秋风乍起的时节现身,跟我道别

《转场的男女》

羊群消失在山后面,转场的男女才悄悄跟上
它们对这一切应该很熟悉了
周日上午,再次来到什乃亥草原
只看到大片、大片白云的影子
车就不要停了
就这样一掠而过吧
再不要去想数周前的帐篷和酸奶子
开始发黄的草,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吴南郡的沙发》

他在河道里发现一块像沙发的石头,背对着水流
他躺在上面,看对面的山
一条铁路桥钻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一列火车钻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是夜,河水暴涨,淹没了那块巨大的石头

《星云》

路灯照得河水黑乎乎的,我们在岸边的一张餐桌旁坐下
硕大的树荫罩下来,尖细的蝉鸣刺下来
我们不像来喝酒的,到像来接受炙疗
南下的货船“突突突”地,拖着一溜火光驶来
一团隐秘的星云,几乎让我们同时露出了笑脸

《到广场上去》

都走了。一个人坐在桌前
占据了整个大厅
隔断纷纷退回到墙上

像几个被罚站的孩子
窗外,夕照还很强烈
就是照不出它们的影子

我也没有影子
等一会儿,我也走
到广场上去,那里开阔、敞亮

谁都可以留下影子
长长的影子、相互交错的影子
颜色一致的影子

《一夜之间》

早上醒来,玻璃窗上灰蒙蒙的
十六格窗子,均匀地布满了
细小的水滴。这都是我
一夜之间呼出来的
在一个格子画了一只鸟
少了一条腿
在一个格子写了一个字
少了一个笔画
最后,它们以泪水的形式消失
透过弯曲的泪痕
这隐秘的通道
我发现树木、楼房、山峦
以及,前面阳台上
穿着睡衣做早饭的女人
一个也不少地出现在眼前——



《雨后的锅庄》

雨刚停不久,他们就到广场上来了
一群人摆手、跺脚、转圈
跺脚、转圈,摆手
薄薄的积水时不时溅起
围观的人们一边躲闪
一边“哧哧”地笑
此时,应该有一个人忽地抬起头来
看到天上的云朵也在变幻
一会儿马,一会儿牛
一会儿星星点点的羊群
天色渐渐暗淡,牛羊四散而去
最后一匹马也不见了
恰卜恰的男女
还在原地转圈、摆手、跺脚
转世途中贪玩的孩子
在昏黄的路灯下眨着黑亮的眼睛



《废墟上的蘑菇》

她们的歌声,我听不大明白;她们的酒,我看得清楚
她们唱啊,唱啊,托盘中的玻璃杯像盛开的蘑菇
兄弟,你说我该不该一口气把它们全喝下
如果我醉了,就请你把我送回故乡的寺院
我愿意他们趁机,给我烫下几个圆圆的斑点
多年前,我在那片废墟上采过太多蘑菇
松口蘑、双孢菇、雀斑菇、毛头鬼、臭黄菇、大鹿花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忘了它们当中,哪一种最毒

《在玫瑰园农庄.梦魇》

夜深了,小程才回来。隐隐听到扎巴村的狗叫
整个晚上,似乎一直半睡半醒——
我看到他从床上坐起来,长着一张老人的脸
又看到他躺下,还是平时的模样
这一夜,他起来、坐下,坐下、起来
早上起来,我特意看了他两眼
蜷缩在床上,双腿夹着被子,像襁褓里的孩子



该贴已经同步到 还叫悟空的微博
发表于 2011-9-1 11:55:02 | 显示全部楼层
《到广场上去》

影子重叠次数多了,就没有了影子

知道你写了这组没翻开过,结果挺丰盛的
发表于 2011-9-8 10:35:16 | 显示全部楼层
谁都可以留下影子
长长的影子、相互交错的影子
颜色一致的影子
---------------到广场上去
很有特点。延续了写法,表达了不同的东西
能引起更多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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