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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芙蓉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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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锦江》档案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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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12 17:09:28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06】四川老实人《艺术与生活》

无法以全部身心投入艺术创作活动中的艺术家是极其不幸的,但是,能够以全部身心投入艺术创作活动的艺术家是否完全幸福呢?人类的艺术创作活动,像一盏照彻人类思想和灵魂的明灯,远远悬挂在人类文明高处,等待艺术家去摘取。艺术爱好者说:“瞧,这些作品多么美妙,哪怕我可以完成其中某一点点,就已经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他们之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是因为艺术品本身让阅读者感到了无以言说的思想之美,视觉之美,灵魂之美。就是说,此作品达到了人类社会生活所无法达到的“理想高度”,让人追思、神往,这便是艺术的魅力。但是,创作这些作品的艺术家们,是否就真正的感到了彻头彻尾的幸福了呢?就像莎士比亚那样伟大的作家,也时常抱怨说:灵感不在,才思仿佛消失,余下的只有黑暗和茫茫黑夜。可见,艺术在带给艺术家空幻、虚无地快感的时候,也从另一种角度,损伤了作为一个普通个体的生活。人们因伟大的艺术作品而感到沉醉的时候,往往忽略了艺术家本身生活的不和谐、不幸福。事实上,那些以伟大的艺术成就获得声誉和荣耀的艺术家们,无一不充满了对自己所生活时代的叛逆和嘲弄。艺术在不断前进的道路上,远远抛开了脚下的生活,以至于生活在后面气啜吁吁,不停地喊道:“停下、快停下,等一等我。”而艺术则在前方不屑一顾,艺术对生活说道:“你的行动太过于迟缓了,所以你只配永远追随在我之后。”现实就是如此。在生活与艺术之间,艺术家永远处在不平衡地位置。生活、艺术,乃至于科学,在一个艺术家的身上,矛盾的,机械的,不协调的搭配在一起,构成了艺术家们高贵与低贱,理想与粗俗的全部生活。那么,这种矛盾与对立,是否意味着艺术与生活永不相融呢?前苏联行为哲学家巴赫金,在其著作中写道:“……艺术体验所理解的东西,……必须以自己的生活承担起责任,使体验理解所得不致在生活中无所作为。”事实上,这已经成为新世纪每一个试图有所作为的艺术家所思所想。那么,如何保持个人身上艺术、生活、科学等等因素之间内在和谐的联系呢?答案:只能是统一的责任。无须借口什么“灵感”来不负责任,那种轻视生活而自己也为生活所轻视的灵感,不是灵感而是轻狂;也无须借口生活负重影响了艺术的创作,那种热中与平凡琐碎事物的生活,将永远不会有“灵感”的产生。艺术和生活不是一回事情,但是,应该在艺术家身上统一起来,统一于艺术和生活相应的责任之中。惟其如此,艺术在生活的道路上,才不至于离“途”太远,以致被生活所抛弃;生活在艺术的指引下,方能够得到提升,焕发出全部的活力。那种即能够以全部身心投入到艺术创作活动当中,又能够以同样的热情去热爱生活的艺术家,值得我们更多尊重。
(本贴于2007-01-17 15:04:01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2-6-12 17:09:42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07】寒山石《当下诗歌创作的十大流弊》

在2005年10月举办的首届中国诗歌节“中国诗歌论坛”上,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吴思敬指出,近些年来中国诗歌呈现了一种消解深度与重建诗歌的良知并存,灵性书写与低俗欲望的宣泄并存,宏大叙事与日常经验的写作并存,多元共生、众声喧哗的态势。我们毫不否认这种多元化发展给当代诗歌带来的无限生机和难得机遇,但我们同样不能容忍一切伪诗人在多元的名义下随心所欲制造精神垃圾。所以,分析并指出当下诗歌创作特别是网络诗歌创作的流弊,应当是十分有益的。基于较长时期的观察和思考,笔者以为,当下诗歌创作特别是网络诗歌创作存在以下不容忽视的问题:
一、废话滥觞,形式冗长。毫无疑问,诗歌是语言的炼金术,但并不是任何语言都可以入诗的。诗歌不能象日常生活那样运用语言,必须对语言进行诗的处理,使其区别于日常的表达方式。所以,诗人只有对实用语言加以“破坏”、“改造”,如艾略特所说那样“扭断语法的脖子”,才能使之成为诗的语言。一个优秀的诗人,必须始终保持对诗歌语言的敬畏之心、纯净之心,追求诗歌语言的完美和精致,以语言的自觉来抵御漫无目的语言狂欢,以语言的诗意自足来保持诗歌的高贵质地。或许,我们可以这样说:一个诗人终其一生,只是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句子。在奔腾不息的诗歌长河中,一个诗人若是能够留下几行精美的诗句如晶莹的浪花飞扬,也当属不易。这一点也说明了为什么不是所有写分行文字的人都可以成为诗人的缘故。但纵观当下的诗歌,其语言的两极化倾向已让读者无所适从,要么是极其深奥、难懂,要么是极其浅显、做作,特别是普遍存在的结构松散、语言冗长而直白的弊病,更让读者对诗歌不屑一顾。女诗人赵丽华就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几年前的旧作突然在网上“走红”,一时引发连锁效应,各大网站纷纷介入,几十家报纸推波助澜。更有好事者,专门建立“梨花教”网站,以“梨花体”写作嘲弄诗人。对此,笔者以为,这绝非一些人所讲的 “别有用心的恶搞”,而是以赵丽华“废话写作”为导火线引爆的一场审判,一场针对当下诗坛口水流淌、废话写作的集体审判(参见拙文《对当下诗坛的集体审判——从赵丽华现象说开去》)。以流传最广的《一个人来到田纳西》为例,全诗就像一段话断成四行:“毫无疑问/我做的馅饼/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一位网友质疑说:“她的诗歌到底传递了怎样的信息?可以说这只是自欺欺人的大废话。”这种“大废话”在网上遭到大量的戏仿。有网友做恍然大悟状,写道:“我明白诗歌就分段而已/从此我欢呼/诗歌没死/丽华用华丽的诗教育了我/原来我也能写诗”。还有网友讽刺道:“你啊/是迄今/为止最有/影响力的女/诗人/因为你让我也成了一回诗人!”
二、表达低俗,肮脏堕落。以下半身和垃圾派为浪头的所谓弄潮儿们,正以各种粗俗、肮脏、下流、嚣张、粗俗的骂语,狂荡放纵、寡廉鲜耻、极端不负责任地投入到各个网络论坛,用粗鄙、横蛮、肮脏、下作的言语进行戏仿、调侃、亵渎、侮辱、戏弄等等话语破坏,以致在网络诗歌文本里,口水漫天飞,色语遍地走,政治玩笑、社会娱乐、历史调侃、文化非礼以及逼、操、干、搞、弄、鸟、洞、鸡之类种种令人难以启齿、不堪入目的语词与乌烟瘴气的色调充满了网络诗歌的字里行间,极尽叽嘲、调侃、辱骂、詈咒之能事。这种脏、鄙、流、俗、粗的语言,成为网络时代糟蹋母语、作践诗人、污染大众、危害青年青少年身心健康的一大“黄毒”。正如一位网友所说:“他们的所做所为大致是:以诗歌的名义弓虽女干诗歌,以中国人的名义轮奸汉语,以艺术的名义蹂躏艺术,以复兴诗歌的名义使更多国人鱼目混珠,使他们混淆真伪,更远离诗歌、更痛恨诗人,更怀疑当代中国文化。”但遗憾的是,有论者居然为这样的所谓“低诗歌”、为这种“阳具勃起的、性器骚动的、追求快感的——粗俗语气的快感,粗流语调的快感、粗糙语法的快感、粗鄙语词的快感”等等不遗余力地大肆鼓吹,认为这种“前所未有的胆大妄为”“是为中国诗歌重新注入强悍基因健壮力量的写作,是中国诗人将打散的骨架重新支起的写作,是为骨质软化的中国诗人重新加进钙质的写作。”笔者(相信我们一大批读者亦是)实在无法想象,象《亮出你的鸟枪来》这种诱人堕落的低俗文字,这种一看标题便如同一张色情表演的门票,到底呈现着怎样的诗意,到底担当着怎样的责任?俄罗斯一句谚语说得好:“鹰有时飞得比鸡还低,鸡永远飞不到鹰那么高。”我们的诗人应该明白:诗歌的天空,飞翔的将永远是精美的语言之鹰。
三、写作投机,急功近利。“诗不只是此在的一种附带的装饰,不只是一种短时的热情甚或一种激情和消遣。……诗乃是对存在和万物之本质的创建性命名——绝不是任意的道说。”(引自海德格尔《荷尔德林和诗的本质》)诗歌作为一门语言的艺术,同时也是一种心灵的杰作,它更是一种生活方式的写照。诗歌不仅是诗人对日常烦俗的生活作一种诗意的逃离,更是为守护一种高洁的精神而忘我的投入。所以说,诗人是以诗歌代生命发言的。因此,诗歌创作来不得半点的投机,不能有丝毫的急功近利甚至争名夺利。但当下的诗坛,种种宣言横空出世,各类组织天马行空,各种平台充满私下的诋毁,各种争斗竞相而出,功利性行为业已成为影响诗歌创作的一大毒瘤。一些诗人总是千方百计地寻找着出名的捷径,他们不是希望努力把作品写好来赢得人们的认可与尊重,而是利用互相吹捧、哄抬、媒体炒作,或者相互漫骂、揭底甚至作人身攻击,从而吸引人们的眼球,获取某些廉价的名声。越是喧嚣、越是浮躁,或许越是需要我们的诗人保持一方心灵的净地,在一泓清澈的心灵之湖中,孕育出如出水莲花一样美丽圣洁的诗篇。
四、批评缺场,吹捧成风。文学评论如果没有了中肯、独到的批评,就犹如一把犁没有锐利的犁铧,即便土地再肥沃,也根本不可能耕耘出丰硕的成果。但批评的严重缺失和吹捧之风的盛行,已经成为当今文坛一项公开的无法否认的事实,诗坛也是如此。我想这绝不是出于诗评家的无知,而是出于诗评家人格的萎缩、良知的丧失和精神的媚俗。因为,一个人若是不敢、不愿、不能直面现实,自觉拿起批评的武器痛击时弊,就不配做一个诗评人,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三流的吹鼓手。但可怜的是,我们的一些批评家以生存为借口,丧失了个性智慧的激情张扬,丧失了真知灼见的自由挥洒,甚至丧失了做人的基本准则。他们混迹于学术、科研、教学、编辑机构,一方面,利用国家经费杜撰不痛不痒、不着边际的批评文章,或者在浩如烟海的文学史中自欺欺人、沾沾自喜地拾人牙慧,既聊以自慰,又装摸作样地抛头露面,指手画脚,用身份和地位的优势及话语霸权掩盖掩盖着思想的贫瘠、学术的无为或者江郎才尽的尴尬,甚至恬不知耻地以大家自居。另一方面,他们利用一些人急于功成名就、急于自成一家、急于占有一席之地的浮躁心态,瞎捧、瞎凑、瞎吹,或者故意弄得高深莫测,不着边际;或者哼哼哈哈,只讲场面话,不讲真心话,甚至纯粹是应付、扯淡。这一点,只要我们看一看那些内容空洞、天马行空、东拉西扯、敷衍应付,毫无思想内涵的所谓序言、评论之类,就不言而喻了。总之,真正严肃的批评、关于诗歌文本的批评、深刻的和有见地的批评在网上寥若晨星。这不能不说是诗歌的悲哀,也是评论家们莫大之耻辱。这一点,也可以从赵丽华事件中略见一斑。赵事件让我们感到尤为痛心的是:其批判之音竟然没有来自专业的诗歌界,而是来自于非专业的网民,这真是中国诗歌界的奇耻大辱。
五、精神颓废,灵魂空虚。诗歌是一种精神的力量,诗歌源于人类的精神力量更应成为催生力量的源泉;诗歌是一种精神的产物,任何形式的诗歌创作都必须以弘扬“精神”这一诗歌的本质价值为己任。缺少了精神的钙制,任何文学作品都会成为行尸走肉,而变得一文不值。遗憾的是,很多诗人对真的诗歌精神是怀疑、嘲讽的,是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甚至是激烈批判的。他们不由自主地滑向平庸、自甘堕落和低级趣味的深渊中,用媚俗的语言、缺乏风骨的诗句以及雕虫小技般的诗歌表达技巧来制造垃圾。他们把“个性写作”等同于“个人写作”、把肉麻当有趣,不厌其烦地对生活琐事、肉体作毫无意义的絮絮叨叨,把诗歌精神的羽毛拔落一地,惨不忍睹,导致中国新诗的伦理底限一再地下调,道德沦丧、心灵麻木、人格扭曲,乃至不仅是沦落,不仅是无耻,甚或是以沦落为荣,以无耻为荣!先哲曾说:“崇高是来自伟大心灵的回声。”周国平先生也说:“人的高贵在灵魂”。诗歌的处境也就是人的处境,诗歌的萎靡最直接的因素是个人生命力的衰弱和病态。所以我觉得,没有健全的个人,就不会有高贵的诗歌;我更坚信不移:诗歌不景气,首先是因为诗人不争气!
六、山头林立,圈子盛行。试看当今网络诗歌,既像分田到户、各自经营又经常集结交流的“自由市场”,又像春秋战国时期的“诸侯割据”,似乎无论谁都可以开个论坛、设个博客,然后随便竖起一面什么“主义”的大旗,就可以占山为王、一呼百应了。那是何等地山头遍地、旌旗缤纷、色彩绚烂、声音嘈杂:平民写作、民间写作、现实主义、下半身、垃圾派、知识分子、第三条道路、非非主义、灵性诗歌、无限制、荒诞主义、非诗主义等等,都在多元发展与探索的旗帜下,肆意宣示着自己的创作主张。甚至可以这么说:有多少诗歌网站,就有多少网络诗歌流派;因为每一个诗歌网站的建立,都浸透着不仅相同的理念。但其很多理论探索都是在搞野狐外道,发挥一点不计其余,纯粹是为求新奇而求新奇,纯粹是为追求自成一家以便名垂青史而标新立异。所以,那些理论并不是什么真知灼见或生存智慧,而是纯粹的智力竞赛或思维游戏。莫说局外人一头雾水,就连一些诗人在众多旗帜下也无所适从、摇摆不定。这一点,只要我们看一看那些网络诗坛杂七杂八的驻站诗人名单,自然就一目了然,自然也就会明白,在那些宣扬的旗帜下,竟然站满了以发表、以出名为目的,而到处驻站的乌合之众。更有不少民间社团和刊物,也越来越圈子化了,同时伴生着一股谩骂风气,缺乏起码的自律和游戏规则,心浮气躁,造势作秀,拉帮结伙,围攻异己,动不动就发生作者与作者、作者与网站、网站与网站间的“混战”,什么脏话都泼出来,不堪入目,那种十分偏狭、偏激的网络漫骂,实在与泼妇骂街毫无二致。这些争论、争执、争吵、争斗,甚至争名夺利,热闹是热闹,但却是自己的热闹,与时代无关与读者无关也与真的诗歌无关,言重些,只是一群边缘人在边缘地带的自娱自乐。说穿了,不过是诗人们的野心在作祟。
七、理念偏激,矫枉过正。诗人艾青曾经说过,“我们的诗神是驾着纯金的三轮马车,在生活的旷野上驰骋的。那三个轮子,闪烁着同等的光芒,以同样庄严的隆隆声震响着的,就是真、善、美。”正因为此,对真理的咏赞、正义的吟唱、生命的关切、良知的呼唤以及对美的探求,成为中国现代诗人始终坚守的诗学阵地和表达不尽的文学主题。然而,在这个传统向现代转轨的过渡时代,我们陷入了价值体系全面倒塌和断裂的空芒与虚无之中。价值观念的分崩离析和严重错位,致使真、善、美等一些社会生活的基本尺度在较大的范围内近乎荡然无存,我们成了无所适从、无可奈何、无家可归的精神“流浪儿”。同样,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中国诗人一直坚守的价值立场和伦理准则也受到了严峻的挑战和极端地反叛,传统的诗歌价值观被无情地、不加分辨地踩在了脚下。如今的网络诗歌界,再也没有什么生命担当的重责与欲说还羞的禁地。由于诗人的急躁情绪,想从根本上颠覆传统诗歌,因而造成了矫枉过正的弊端。比如,他们反对文艺政治化,便对社会生活不屑一顾,热中于崇尚自我;他们本想竭力改革诗风,变直白式的大众宣传为含蓄的自由表述,却使诗歌创作加快了玄学化的步伐,进一步拉开了诗歌与读者的距离;诗歌形式散文化也愈演愈烈,冗长无形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八、脱离现实,逃避责任。记得阿多尔诺在《文学笔记》中说道:“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关系都雇佣化了……整个世界普遍出现了异化和自我异化的现象,这一切都要求作家用语言去呼唤。”我们今天所处的时代自然与阿多尔诺时代不尽相同,但我们都面临着挑战,都有“雇佣化”的危险。既然如此,诗人就应该有责任开拓出一个更广阔的诗歌田园,来培育出蓬勃向上的精神力量,为人们导航。至少,也应该如开拓出无数的茶馆和咖啡馆一样,让疲惫匆忙的世人能够找到一个灵魂小憩的地方,以缓解现实的紧张和压力。但是,正如南鸥在《倾斜的屋宇——后现代与当代社会》一文中所说,他们却只能“表现出一种内质的高危缺钙、精神的阳萎和肾虚;表现出一种集体无意识、大面积失语;表现出一种想象力的严重缺失,他们的全部才华和智慧,都挥霍在大规模的制造浅薄和时尚之中”,当下诗歌缺少真正直面现实、反映生活的大气之作,缺少深入当代、启迪未来的大气之作,缺少直击灵魂、震撼人心的大气之作。优秀作品固然有,但离能够经地住时光检验而存下去的大诗,尚有一定的距离。我们都知道,诗人是时代的产儿也是时代的缔造者,对现实生活的高度关注和对民间情况的诗性呼吁,是诗歌创作者们一脉相承的传统。诗人必须反映日常生活,展露时代精神,并以此折射出具有较高层次哲学意识、文化意识和人性意识。完全可以说:诗歌如果不关注社会,就会被社会淹没。
九、乱花迷眼,缺乏经典。有人估测,全国诗歌站点超过300个,若以每个站点平均每天发诗量20首左右推算,年产量不低于200万首。这个数字,是《全唐诗》的40倍。网络的便捷性催生出诗人心理的急功近利。他们一天一首、一天数首地写,用复印机一般机械地运作来赢得毫无价值的赞赏。然而,在这个热气腾腾、闹哄哄的场所里,除了繁荣景象外,水货、假冒、赝品大肆泛滥,面目暧昧,形式雷同,腔调一致,语言繁冗,内容干瘪之作充斥网络,那些简略、节制、纯洁、朴素、意远、和谐、真诚、直接的作品极为少见。所以,这是一个诗人泛滥的时代,同时又是一个缺乏经典诗人的时代;这是一个诗歌泛滥的时代,同时又是一个缺乏经典诗歌的时代。不仅缺乏像屈原、李白、杜甫那样的古典诗歌大师,而且缺乏像郭沫若、徐志摩、艾青等现代的大师级诗人,也缺乏诸如《地球啊,我的母亲》、《凤凰涅盘》、《大堰河—我的保姆》、《黎明的通知》、《再别康桥》等曾在我们的记忆里留下深刻印象、让我们的心灵为之震颤的经典诗篇。经典诗歌的缺失,经典诗人的缺省,成为20世纪90年代晚期至当今的诗歌界最伤感的印记。
十、真情匮乏,矫情滥觞。真情是诗歌的灵魂。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曰:“人稟七情,应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其大意是——人是有喜、怒、哀、惧、爱、恶、欲之七种性情的,受到外界的刺激就会有所不同的反应,从而流泻于诗文的字里行间。一个诗人,没有对生活时常处于感动的情怀,何能有让人感动的诗作?只有感动自己,才可能感动别人。但十分遗憾,我们的诗人缺乏伟大的心灵,缺乏悲天悯人的博大的胸怀,缺乏吞吐日月、包孕宇宙的气概,缺乏独特的人格魅力,他们只是用工匠式的雕虫小技,机械地复制着缺乏灵魂、毫无表情的苍白之作。有的呈现出“虚伪化”,假模假样,装腔作势,无病呻吟,卖弄技巧,用“分行”的回车键滥竽充数,缺乏对肺腑之言的抒发;有的呈现出“模式化”,缺乏对个体生命体验的独特抒写,所显现的情感如乡情、爱情、亲情等等,几乎全是一个模子压出来的;有的呈现出“偏激化”,牢骚满腹地热衷于抒发负面情感,似乎“众人皆醉我独醒”,缺乏昂扬向上的精神指引;有的呈现出“私人化”,沉湎于个人的自言自语甚至胡言乱语、疯言疯语,而不能咀嚼现实生活,不能激发人们的思想火花、情感碰撞及意识形态领域的省视与思考,并能从“小我”中脱颖而出,升腾起“大我”和“大爱”;有的呈现出“冰冷化”,冷的抒情多,缺乏象火一样充满激情和人性关怀的感人之作。普希金说:“诗人最宝贵的东西就是真挚。”一旦诗人丧失了真挚之心和真情,也就丧失了作为一个诗人的资格。
(本贴于2007-09-02 10:13:22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2-6-12 17:09:59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09】杨然《平乐诗会》

01:报到

23日是首届“走进诗意平乐”笔会报到开幕的日子。
诗人参加诗会,其实就是想见几个朋友,吃美食玩美景倒在其次。平乐诗会吆喝这么久了,得知胡亮树才莫非他们已经提前一天到达成都,黄仲金也从地里冒了出来,睡在冉义的夜色里,心里感到了踏实。这应该是我跟凸凹国平丁乂们操劳的第一场大型活动,说不牵挂,那是假打。好在“万事俱备,只欠诗人”,而诗人多已纷纷表示要来,所以饭香菜美,梦见李白。
8时半在冉义新街招待已在学校睡了一夜的远道攀枝花而来的黄仲金,吃的是邛崃名小食奶汤面和钵钵鸡,我吃的是清汤,他吃的是红汤。抿嘴啧舌之后,自然是我埋单。多少钱?七元。仲金又问:连肉?嗯。他笑了:确实便宜。随后我们开车上路。途中遇送葬队伍。我笑了:好运气!仲金说:我们那里也有这个说法,早晨出车遇殡葬,预示着一帆风顺。于是心情更好不提。
车进平乐,即见指示路牌:“首届走进诗意平乐诗会由此去”。9时40到达报到地点银家大院。院外正在动土,修新房子。邓书记说:你很会择日子!我哈哈连天。而天空则是一片放晴的云彩。

02:银家大院/古街

由于沿途有指路牌,银家大院非常好找。一座川西民居古建筑,一幅“首届走进诗意平乐诗会开幕式”大红标语,自是醒目。
银家大院是清代建筑,属川西古代四合院精品。我喜欢这里清闲,陈旧而不破烂,抬头可以看见广阔的天空。木桌,竹椅,盖碗茶,甚是惬意。我第一个在签到薄上签了名。黄仲金跑到外面溜晃去了。
    林雅琴是准时到达的第一个诗人。她带来了以诗歌工作委员会名义制作的环保纸杯,杯上印有她的诗句。之后,蒋蓝正光他们到达。再之后,诗人们陆陆续续到达。大家在天井喝茶,当几十个诗人都到齐时,七八张茶桌已经拼成了一串茶桌火车厢,热闹非凡。
诗会开始,平乐镇党委邓蔚书记首先在会上向大家介绍了平乐的历史、典故、文化和特色。之后,我向大家提出“游好平乐,写好平乐”建议。接下来,凸凹、树才、庞清明、胡亮、柏桦、晓曲他们发言,对平乐镇深度挖掘历史文化内涵和高度包装优美古镇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柏桦对平乐的河滩情有独钟,提出了更加生态的理念。在这里,穿镇而过的白沫江是平乐的母亲河,也是平乐文明与富庶的见证。“自古临邛称繁庶”,“一平二固三夹关”,平乐在民间一直就以邛崃第一镇著称。古时候这里水运非常发达,码头帆樯如林,岸边旌歌绕梁。可以想像柏桦的理念,曾经在古代,是颇有《清明上河图》那种风味的。
开幕式结束,诗人们沿白沫江而行,渡桥向岸。沿途诗人欢言笑语,从禹王街至八店街,至乐善桥,参观古镇。我跟“陈薇大帝”同行,“辇飞十五个成都/拉动芙蓉锦江/如今又辇到平乐”,我吟诗道,陈薇哈哈大笑。平乐镇历史悠久。早在公元前150年西汉时期就已形成了集镇,迄今已有两干多年的历史。秦汉以来,即为古川南蜀道,南方丝绸之路之重镇。这里四面青山环抱,坝上沃野千顷。白沫江穿镇缓缓流过,江畔绿树成荫,千年古榕树巍然卓立。镇上古街区保存完好,西南罕见,让人流连忘返。乐善桥建于清同治元年,系四川现存最大的石拱桥,也是平乐古镇的标志性建筑。
随后,诗人们游荡到草浅水响的河滩,在那里自由漫步。我惦记着朱晓剑印子君索要的《千年之后》,遂往停车场取书。当我重返乐善桥上,遥见得众诗人正在集体合影,连连叫苦,但已赶不去了。当我赶到,有人说:就缺你这个主持人!只好无奈。之后,大家朝剑仙楼走去,共进午餐。
剑仙楼座落于白沫江古桥头,登楼可以一览古镇两岸风光。古时候,这里是讲评书说剑仙的地方,南来北往的客商喜欢在这里休闲品茶,谈生意。今日诗人在此相聚,我心自是窃喜,遂以成都诗歌工作委员会的名义与凸凹、永君、国平、蒋蓝、丁乂、林雅琴、彭毅一起,向到会诗人敬酒,感谢平乐政府的盛情款待。面带春光,酒染喜色。
“这是一次诗坛盛会。”胡亮说道,“诗坛好几年没有举办这样的盛会了。来的诗人也广泛,有非非诗人,有存在诗人,有生命体验派诗人,有第三道路诗人,更不说著名诗人柏桦、何小竹他们。”胡亮脸带喜色,乐不可支。
因此我酒喝得特多。

03:芦沟和秦汉驿道

午餐后,游览芦沟和秦汉驿道。
阳光灿烂,难得的四川盆地晴好天气。平乐政府安排了三辆观光车和四辆小车,浩浩荡荡载我们进山。沿途诗人心情甚佳。凸凹对平乐拥有芦沟深感意外,“登高环视,茫茫竹海,蔚为壮观”。这里号称万亩竹海,森林和竹子覆盖面达一万六千多亩,“沿途翠竹掩映,小溪流水,清澈见底”,享有“二十里绿色长廓,天然氧吧”和“千年古镇幽谷画廓”之美称。如此美景之下,轻轻巧巧的观光车上,自然,女诗人成了同路诗人争坐邻位的重点,况璃表现尤其活跃。但在途中停看一个景观时,我趁机挤上陈小蘩张凤霞她们那排位置,害得况璃大为失落,只好另寻车位,不了了之。
小安是午后从成都赶来的。当她到达平乐时,我们正在深山悠逛,信号不好,手机打爆了也没法接通。走出深山后,才得以通话。我们车停乐善桥上等她。不一会儿,一个黑幽灵诗人出现,笑咪咪走来,大家一起前往秦汉驿道。
秦汉驿道是古代南方丝绸之路的一段见证。诗人们行进在位于骑龙山树林的一段遗址上,路面横广约4米,呈鱼脊形,中央线用大河卵石砌成。可惜由于多年风雨剥蚀,路两边的墙垣多已毁坏,所以诗人们提不起兴趣。再加上女诗人们早已在半山腰歇息,她们的懒惰或者比懒惰更重要的情绪影响了大家,于是诗人纷纷回头,奔向山脚下挤眉眨眼的古镇,转眼间诗人们就兵分多路了。
诗人何小竹上午有事,晚上才搭书童的新车赶来,没赶上芦沟的好风景。

04:古镇之夜

诗会之夜,诗人在平乐古镇的两家客栈下榻,一家叫黄桷树客栈,另一家叫什么,没问。但诗人们放下行李后,纷纷跑到夜幕下的古镇贪玩去了。其中玩得最美的要算放河灯和孔明灯。
我跟树才、莫非、胡亮、庞清明跑到凸凹下榻的房间,大家谈起第三条道路的事来。期间,席永君不断打电话来催我们喝酒。当我们赶到后,才知道只有我才有资格给大家埋单。这个席永君!
冬夜深了,古镇商铺多已关门,甚为清冷。但是诗人却火爆起来。一拔诗人在古榕树下饮酒,小安大醉。平乐古榕树沿江有十三棵,以桥头这棵最大,最老,树龄在一千五百多岁。稀稀疏疏的寒星下,在这里饮酒,有一种笼罩四野的感觉。这树枝繁叶茂,独具灵气,“以手触之,可除百病”,因此终年四季深得民俗呵护,披红绸,挂红布,锦锦不绝,香火旺盛。更有甚者,民间常有人将孩子拜寄给古树,做她的干儿干女,受其护佑,少病少痛,长命百岁。如此奇树守护着石板街酒肆茶坊,绿荫参天掩映江岸吊脚楼,甚绝。今年五月我陪林童来此饮酒,就是在其中一棵古树掩映的吊脚楼浓荫下进行的,至今难忘。秋天,我跟凸凹国平丁乂来此采点,曾在江岸茶坊竹躺椅上睡了一觉,感觉甚美。而这回,深静的寒夜,诗人在此饮酒,目中无人,豪语掀天,炒热两岸,难怪小安要大醉,陶春柏桦何小竹黄仲金凸凹王国平等等众多诗人除大醉之外还有中醉小醉或微醉,妙不可言啊,真是妙不可言。
另一拔诗人在吃烧烤。她们都是些口馋的女诗人,张凤霞啊周渝霞啊杨光和啊等等,还有我家娘子培培,也在里面混吃混喝。
还有一拔诗人在吃火锅。他们都是些怕冷的诗人,主要是那些不甚喝酒的诗人,朱晓剑啊胡亮啊袁勇啊,我不在其中,记不准也说不清。有一点绝对真实,那就是:整个古镇居民游人均已睡去,唯有诗人火热,妙趣横生。

05:李家大院

诗会第二天是去花楸山。
去花楸山途经的李家大院最叫我惊异。首先是它的石坝,深山老林,如此坦荡的巨石平坝,当然不是用来跳舞的,而是用来堆放柴禾的,消防安全,在这木质建筑成群结队但又水源涓涓细流的深山高处,是开不得半点玩笑的。更雄伟的是它的屋基,巨石铺就,一层一层往上铺,经过十七代李氏家族努力,到如今已高如层楼。我被这深山的豪迈所叹服。这片清代古民居群,有着宽阔的四合院天井,光绪大帝亲赐的“皇恩宠锡”御匾高悬于正屋,依然隐含着曾经万丈光芒的金辉。御匾之下,是堂堂正正的李氏神牌,祖先灵位。牌位之屋极度考究,雕刻精致。
在这里,我得到了照像的大乐趣。首先是我手提一竹篮土鸡蛋的得意忘形被莫非咔嚓摄去,然后是我手持一竹耙貌似躬耕田陇恬静惬意被胡亮照之。这种恬静惬意立刻被庞清明采用,他马上手提一个南瓜跟我合影。这躬耕田陇种瓜得瓜情绪感染了刘安玉,他也手提南瓜跟我合影,遭到我“拒绝”。只见我头昂天外,做出一副拒腐蚀永不沾的模样。像照下来,定格一看,刘安玉说:果然是一个老农民在向一个政府官员行贿,而你却傲然不理。我嘿嘿一笑:要是一个金南瓜,情况就变了。
李家大院依然故我,仿佛早已听惯这些南腔北调,任凭诗人卿卿我我,它坚持墨守成规,不动声色,同时也显得城府更深。依稀之间,我感到真有那种世外桃源的些微感悟渺渺而至。我把它跟银家大院联系起来。银家大院地处白沫江边,离乐善古石桥不远,商来客往,玉树临风,映证了树才所称道的“在北京四合院所看不到的中国最大的天空”。而李家大院根基雄伟,一派非凡伟岸的传家气象。想来纯朴的山民在田陇辛勤劳作,闻鸡起舞,挑灯看剑。两家大院相合,正是我跟马脸婆在《网幻》中开设鸡茅店的理念境界,不禁心有隐意,落叶归根感也更为强烈。

06:天下第一圃

去花楸山沿途景色宜人,但是路窄、路弯、路陡,许多路段汽车需要挂一挡才能开上去。举人家的书童开来一辆刚买的新车,是个很有能量的山地吉普,油老虎,头天晚上钥匙插在锁孔里就取不出来,曾害得他团团转,那张同样耗油的圆脸活像一圈不安的方向盘,今个又挂一档上山,陶春说:这样磨合,对他的新车子不好。好在大家都平平安安上得山。
惊险的山路攀援之后,我们来到花楸景区,古代的贡茶之乡。这里是邛崃“万担茶乡十八堡”第一堡,“山不高而云雾缭绕,土不肥而雨露滋润,风不吹而爽气袭人,所产茶叶荧郁青翠,百花隆隐,故名花楸。”花楸山村支书刘本金告诉我们:前不久,他们在皇御茶园采摘的春尖,100克拍卖了十万元。刘本金把一株茶树指给我们看。表面上,这是一株很平凡的茶树,其貌不扬。但是当我俯下身去看他的根部时,吓了一大跳!好大好古老的树根啊!简直是一部古老的根雕。这样的茶树,在他们的茶园里比比皆是,“年轮更迭,岁月如梭,百年花楸山依然保持着原始生态的自然风貌,10亩古茶园,树龄均及百年之久。无论时空穿梭变换,花楸茶清香甘爽,独特风韵回味悠长,经久不变。”天啦!
   史书记载:康熙大帝在品评了各地进贡的茶叶后,赞誉花楸茶为“天下第一圃”。现在,诗人们游荡在青山之上,真如云中漫步。这里用半座山打造了一座巨型石雕,巨龙之首为龙头,昂在山脚。巨石之末为龙尾,立在山头。在这里,诗人们东游西荡,各得其乐。最了得的是,莫非在这里拍了一张绝照。这是一张“诗人之龙”美像,只见一群诗人列队沿着一线山脊站在龙脉上,举手,吆喝,浩浩荡荡,莫非情不自禁叫道:“很腿!”这是一句他在成都学到的土语,意思就是“很棒”。
最热闹的照像是在“天下第一圃”的龙尾平台上。当女诗人们(培培也混迹其间)站成一排,只见一个个男诗人争先恐后蜂拥而上。“一个一个上!”有人替天行道。于是男诗人排队依次上前,享受“花丛中一男子”殊誉。我也叫了起来:“今晚肯定被马脸婆打个半死!”冲将进去,照得一像。我手把培培肩头,小安说:“就算姐姐在身边,我也要挽着你照。”陶春叫道:“杨然这张像没有创意!”庞清明他们也在起哄。我喊怨:“我是冒着生命危险照的!”众大笑。培培也一脸笑意。但是当男诗人们自作多情也排出个“帅哥连”请女诗人“一个一个来”时,生意却极其冷淡,跟刚才的火爆场面形成鲜明对比,弄得帅哥们只好干笑两声草草收场。
   参观完“天下第一圃”,在村支书刘本金的山间客栈举行了诗歌与茶文化座谈。我首先把刘本金介绍给大家:这是一位英雄,今天是诗人与英雄相会。刘本金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山民,正是他,自带干粮,带领村民沿山修路,使享有“乡土人家,世外桃源”的花楸山景区与世外相通。这个业绩,便他获得了“成都市特殊贡献奖”,获得这个殊荣的还有都江堰市委书记张灵生。
凸凹对平乐古镇拥有如此多的历史文化底蕴惊叹不已,他尤其对“花楸茶”三个字感受特深,分别从文字、音节和寓意上作出了美好评判,即响亮,又回味,仿佛陶醉在云雾缭绕雨露滋润的茶意中。柏桦提出了借鉴外国古镇经验打造平乐的想法。何小竹对平乐的秀美景色表示好感。莫非对平乐古镇连连说好,这位低调寡言的诗人,一路上马不停蹄抢拍了许多照片。卢泽明说:《成都晚报》的席永君是写平乐文字最多的诗人,在副刊上整版刊登,说明平乐早已跟成都的诗人散文家有缘。他建议平乐将这些诗文配图出版,最好出本专著。庞清明对平乐的招商引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袁勇对花楸茶的包装提出了大胆的假设。陶春用“平乐噻嘣!”表达他的咏叹。刘泽球远道重庆而来,对古镇的游览还有诸多空白,所以他说,他要用心来体会这里的历史和文化。周渝霞提出:要挖掘这里的采茶山歌。曹镇长介绍道:平乐素有观音会、城隍庙会、朝山会、清明灯会、山歌会以及沿江两岸的竹麻号子,不仅唱响了邛崃,也唱到了北京。曹镇长希望大家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好诗好文,欢迎再来。
   座谈会后,诗人们继续在山间自由行动,成群结队,拍照,交谈,其乐融融。
午餐在刘本金的客栈院坝举行。大家你敬我,我敬你,笑语相碰,诗意邀杯,相约明年春天再相会。
餐后,诗人陆陆续续下山,诗会在美好印象中走向尾声。

07:诗歌座谈

整个诗会期间,我们共举行了三次诗歌座谈。
诗歌的价值、意义、审美进化、精神取向、自由度和广泛性、灵感基因和创作深度、网络、传媒、诗歌新闻与出版等等言论,成为与会诗人我行我素的广泛话题。在这里,没有领袖,只有地位平等的个体。树才说:“要说领袖,大家都是领袖。”他说得真好。这么多不同流派不同群体以及独立自主自成一派的诗人聚到一起,非非主义、整体主义、生命体验、存在诗歌、第三条道路、汉语文学、元写作、神秘主义、东方文化、新的女性等等,求同存异,共享一片诗歌山林与天空。作为诗歌个体与群体甚或流派如何互不干涉而又平等相敬风雨同舟,我的本能理念是:大诗歌、大环境、大融合、大自由、大交流、大自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各自为阵但不相抵相毁,创造技艺但不朕即诗歌,统领潮流但不有你无我,坚守个性但不称王称霸,实现突围但不你死我活,相辅相成但不井底之蛙,引领风骚但不唯此唯大,率先前卫但不以我为皇,归根结蒂,诗歌存在与不朽,好诗传承与创新,最终都要相依相成殊途同归,形成新的诗经、新的乐府、新的唐诗、新的宋词、新的元曲、新的白话自由新诗。我们芙蓉锦江诗歌论坛若能立足于世,自当基于这种诗歌存在本能理念之基石。这次诗会,但愿能在这方面开个好头。
陶春向我谈到了四川几大诗歌论坛联手的事。这是个好念头。这两年,除了《第三条道路论坛》和《芙蓉锦江》外,我偶尔也到其他诗歌论坛上去发一个贴子,完全以一个过客的身份,站在侧面冷观。但往往,都以小家气小圈子居多,排外主义严重,真正胸怀宽广者甚少。《芙蓉锦江》要打破的,首先就是这种关门闭守局面。如果说诗歌也是一种江山,那么,哪有那么多水浒梁山花果山?更多的应该是大自然之下的山水相连红尘滚滚熙熙攘攘的广天博地,诗来歌往,方得万里风光。我对陶春的想法深表赞同。喝酒的时候,对他印象进一步加深。

08:诗人群像

莫非是这次诗会的第一枪手。他抢拍照片的姿势,非常雄性,称得上是来自北京的影像狙击手。
蒋蓝,本次诗会帅哥之一。可惜当晚他被娘子唤将回去,害得女诗人没来得及下手,就留下了无法想像的空白。
陶春,本次诗会又一帅哥。他从树才那里的一大堆法语音节中学得一句石破天惊的“噻嘣!”,常在侠客的酒气中猛来一句,响亮山川。什么“平乐噻嘣”,什么“诗歌噻嘣”,均是他所为。“噻嘣”,“整得好”的意思。每当他来一句“噻嘣!”,诗会便掀起一股高潮,所以他的表现非常豪杰。
朱晓剑:说着普通话,圆着弥勒脸,甚可爱。
凸凹对平乐拥有国色天香的芦沟和花楸山甚为惊讶。他原以为一个古镇又能游逛多久,没想到平乐除古镇外,还有秦汉驿道万担茶乡万亩竹海以及古代大院寺庙水文化火文化铁文化宗教文化民俗文化等等,九天九夜也游逛不完。所以他的两眼放出的目光也凸凹起来。
袁勇是我交往已久的诗人,18年了!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比我想象的朴实了许多。原认为他文质彬彬,哪想他更像个科技员。我30岁那年,应袁勇之约,开始为他主办的《蓓蕾诗报》写专栏文章。第一篇文字是《笨与苦·我的诗之路》,发在《蓓蕾诗报》1988年第一期和第二期上。他每月给我70元定金,这相当于当时一个打工仔的月薪。所以这次见面,他理所当然把大老板的架子扯起,对培培说:我是杨然的老总,我可捧了铁饭碗给你们哦!顿时气得我吐血:亏你说得出口!这多年你不管我们死活,好在我还会教书育人,要不然早就饿死了!算什么老总哦…….我嘴里还咿咿呜呜滴咕着什么,被陶春一掌掀开,嚷道:我和袁勇在网上打了许多年交道,今个才首次见面,是要好好喝一台……说得我目瞪口呆。
好在袁勇对我好言相加:杨然的书信,字写得工工整整,呃,字如其人。他说的是实话。当年跟他一起搞过《蓓蕾诗报》的候国刚在《杨然和我与阆中的诗歌函授事业》中也这样写道:“翻拣文友信函,那些娟秀工整的字迹又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诗人杨然给我的书信。一阵搜寻,竟然还找到二十余封。对着这些诚挚而热情的字行,不禁想起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些繁忙而又愉快的日子,那是阆中文联举办《蓓蕾诗人》函授最红火的岁月。正是这个时期,当时在中国诗坛已经很有名气的青年诗人杨然,同我有过一段频繁的信函往来,并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云云。应当说,跟我“结下了深厚友谊”还有眼前这位大老板。但他却被陶春拉去照风景像去了。
参加这次诗会的诗人作家有牛放、秦风、陈薇、陈国瑛、刘俊升、黎正光、文佳君、徐甲子等,共40多位。

09:第三条道路诗人在平乐

平安夜前夕,参加诗会的第三条道路诗人下榻古镇客栈,相聚在巨大的黄桷树下,在夜色中品茶,饮酒,其乐融融。大家对第三条道路诗歌的巨大存在、巨大影响和巨大前景表示认同,对混淆是非的人和事表示拒绝。
最有意义的图片是在花楸山留下的。在康熙大帝御赐“天下第一圃”的巨型山石雕刻坡上,第三条道路诗人围坐在康熙御印的方形石雕周围,拍了一张“君子照”。合影者:树才、莫非、庞清明、胡亮、凸凹、杨然、席永君、黄仲金。胡亮感觉良好,称之为“第三条道路八君子”。也许胡亮是对的,也许,这真的是一页诗歌界的小小历史。
参加这次诗会的第三条道路诗人还有王国平丁乂等。合影时,王国平正在女诗人堆里眉飞色舞,丁乂则在头天晚上就溜回了成都。

10:平乐书记邓蔚

在本金客栈,邓蔚杯酒下肚,脸就开始泛红。他说:“我小时候的理想就是当一个诗人。”我听了,脱口而出:“我小时候的理想就是当平乐书记。”大家立刻哄然。但若说邓蔚是个有诗歌情结的文化官员,那不会错。他29岁当文化局长,这在当时的邛崃,甚为轰动。平乐被成都市列为十大重点镇后,他平调到这里主持日常工作,今年35岁,一脸奶气,被我列为邛崃官场“嫩豆花”。自然,他对文化人敬重有加。这种敬重,在我和他之间,实为互动。严格说来,这次诗会,还是他先提出来的,我是闻风而动,搞了个草案,即得赞同。之后,我和凸凹国平丁乂跑来采点,遂酿成今天这种局面。

11:结束

国平说:这次诗会“杨老师辛苦了”,实际上辛苦的诗人很多。但大家都很高兴,玩得开心,心仪的诗歌朋友见了面,这就够了。树才、莫非、庞清明、黄仲金、陶春、刘泽球、袁勇他们是远道而来,小安杨光和她们是自己搭车,何小竹举人家的书童他们是晚上赶来,但是拥抱、欢笑、诗情画意报答了大家,这就是收获。
当然,我对应邀参会而又没能参会的诗人“耳火耳火”,发出威胁:下次再不参加首届锦江诗会,将对他们实施3斤一杯的20杯五十六烧酒处罚。第一个享受这个威胁的是于小哩,应该同等待遇的有盛红文旦聂作平张哮韩俊刘涛胡仁泽李龙炳等等,共计18个诗人。要不然,这次诗会将更加热闹。我们相约:明年春暖花开,大家在锦江诗会再相会。这是真的,我们期待更加诗意的明天。

    2007/01/02/49岁前夕/
(本贴于2007-01-02 13:31:5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2-6-12 17:10:15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10】凸凹《锦城东,或诗意的乡村》
——龙泉驿乡村诗歌脉络梳理

诗坛为之瞩目的中国乡村诗歌论坛在沫若艺术院召开,蓝棣之、罗开敏、梁平、老巢、杨远宏、胡亮、雨田、曾列、史幼波、牛放、盛红、杨晓芸等莅会并作精彩发言。这是二○○六年春夏之交的事,这事让龙泉驿再次与乡村诗集体映像产生联系并发出清亮的声音。
何谓乡村诗,众说纷纭,这里亦不作专门阐释。本文指的乡村诗,仅为乡村题材诗歌。民清以前,中国几乎等于乡村中国,中国诗歌的大半河山,均被乡村诗插满幡旗。“大士初无留客意,幽人更结住山缘。梨花村落清明后,梅子园林五月前”(李流谦)。那时的龙泉驿,有朱桃椎、郑谷、吴融、段文昌、李流谦、杨甲等诗人在县衙、古道和田野行走并张口吐出乡村诗里的谷穗、白菜、麻雀和蝶。
清乾隆年间,由于出自古中原、来自闽粤赣的大批客家人的涌入,龙泉驿土地上骤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那些中原士大夫遗存的“耕读传家”、“诗书传家”的浓郁氛围。经过几代的浸渍和与川地的文化融合,客家人后裔中诞生了一位杰出的诗人。这位诗人就是常年居住在龙泉山乡野石经村的吴雪琴。吴雪琴(1872—1952),清末秀才,同盟会首批会员,教育家。他经常在家中与成都文化名人骆成骧、林百熙、演明等相聚,吟诗作赋,享尽乡趣。“雪庐株狩避尘喧,敢谓公园是乐园”、“最是满园春色好,红梅柳绿尚清华” 、“迟暮光阴弹指去,梧桐叶落为谁秋”……他的大量乡村诗收入在《雪庐诗草》(两卷)集子里。民国时期,一边种桃一边写诗的那人叫晋希天。“龙泉山中桃花源,桃花堆成龙泉山。/今年赏花人两桌,半个世纪万倍多。”他在写下这首乡村诗的同时,也极富文化远见地把龙泉驿作了诗意的、桃红的定位。

笑声拧成一条线,
把太阳牵过山。
小店围满了人,
等着打酒、买糖、称盐……
   
吃过夜饭,来小店喝茶,
顺便看电视、冲壳子、谈天……
笑声常把夜露伴,
农民的生活比茶酽。

这是农民诗人冯体刚写的《小店》。冯体刚是解放后惟一以诗人身份入了《龙泉驿区志》的人,可想而知他当年的乡村诗有多么火,带给成都诗坛的震动有多么大!
可以说,正是吴雪琴、晋希天、冯体刚的出现,正是《花驿》文学报及乡村文学作品集《春花》、《桃乡吟》、《桃都春华》等的编印出版,正是这方桃花大片大片地盛开,才在烟囱林立、汽车如蝗的时代,延续了龙泉驿乡村诗的向度,保持了龙泉驿乡村诗的纯度。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由于本土新兴诗人的进一步崛起和外来现代诗歌势力的扎驻,龙泉驿乡村诗声名获得急遽飇升。凸凹以《桃花的隐约部分》、《苞谷酒隔打起来》,况璃以《心海流韵》,张选虹以《夤夜游走的蚂蚁》——他们以这四部诗集的文本重量和价值,以及刘俊升、陈国瑛、傅全章、熊德光、果果、李云、荫子、李文同等的注力,更有近几年来宋渠、宋炜、蒋蓝等优秀诗人的加盟,还更有中国桃花诗村的建设推进,其合力,奠定并夯实了龙泉驿现代乡村诗的基础和在中国诗坛的不可撼动的地位。
让我们来略为领略一下这些诗意地栖居在桃乡龙泉驿的诗人的乡村诗吧。花树梢/染红了碧水/也染红了一个/封存许久许久的故事/一群燕子飞来/碰落了房前/那一轮晨曦(况璃《春汛》)。龙泉山脉的小小驿站、风口/不知停靠过多少加急信件和马的嘶鸣/这里储藏着饱满的山水,没有/太阳、大海与沙漠的焦灼/一遇春风拂面/东山的松、柏与桃便开始燃烧(张选虹《龙泉驿》)。居住在同安镇的宋渠、宋炜兄弟在《春天的唱诗》中写下了这样让人震动的句子:

初春的田垅间,我心头
细弱的小南风、幼小的菠菜
和羞怯而善良的妹妹
都正在病中。我远远看着。
可她们还同时照料着
更加穷愁的、新丧的亲戚……
啊,受苦的好心肠、挣扎的发辫,
我只为你们缄默终生:
因为我的歌也酸心刺骨,
长歌破衣襟,短歌断白发!
   
梳理和打量龙泉驿乡村诗,无论如何绕不开那批土生土长的龙泉山农民诗人的作品。我曾认真听过、读过山泉镇中国桃花诗村农民诗社成员们的作品,那些草叶间长出的风声和露出的词的脸,更倾心于泥土的品质和生活的日常,让人竟会为诗中那么一点直率弄出些又哭又笑的感动来。在收有龙泉驿古今乡村诗三百余首的《采诗锦城东:大面铺到龙泉湖》一书中,其“农民赛诗会作品一百首”辑里,乡野诗人的质朴之作可谓多多。一锄朝阳/一锄明月/锄锄耕耘风风雨雨/风风雨雨春来到/人面桃花春来早(叶英德《乡村轶事》)。新农村建设有成效/乡村搞起了诗歌墙/如今又办诗歌节/读书写诗成时尚/生活不再愁着柴米油盐/谁说农二哥只能埋头种田/如今登上诗歌大舞台/挥锄的手写出新的诗篇(陈尤光《山居杂事诗》)。可是,一切都晚了/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将,用我的粉红笼罩一切(黄琴《爱着》)。总是在桃花盛开的日子里/情花绽放一泻千里/红霞满山林/爱情睁开了她美丽的眼睛(刘万辉《我的客家,我的乡村》)。高高山上栽泡桐,泡桐树上挂灯笼。/风吹灯笼团团转,桃来灯笼满山红。/我郎打工要回家,远远看见红灯笼。/见面不语先亲嘴,逗得我郎像英雄(张富华《乡村谣》)……
面对乡村诗歌节、《桃花诗三百首》(上、下卷)、《龙泉驿文学作品集》(诗歌卷)、《中国桃花诗村》(诗歌画册)、桃花诗村网上论坛、桃花诗村景区、成绵两地诗歌结盟活动等人文诗歌事象,北大谢冕教授认为:“……不能仅仅视为龙泉驿自身的事,它是诗歌对一个地方人文精神、物质品性的记录,也是诗歌力量在传承人类文明上的又一次呈现。”清华蓝棣之教授说:“历史已经成为陈迹,不过,我倒愿意告诉你一个现代的桃花源,它可能与古代的桃花源一样美丽,一样梦幻,它就坐落在成都东郊龙泉山上的桃花诗村。”

不惟如此,好些外乡诗人亦为龙泉驿馈写了漂亮的乡村诗,如树才、安琪、张新泉、谯达摩、杨黎、杨然、张放、席永君、吴勇、林童、陶春、庞清明、钟品等。
前苏联诗人叶赛宁(1895-1925),自诩是俄罗斯最后一位乡村诗人。他没有想到的是,随着工业时代、后工业时代的到来,一些被其惯性拖去老远的诗人,正踉跄着,努力往回走。当人类的肉体被“快”拉扯得近乎崩溃的时候,真正的诗人正用乡村诗的“慢”,用广袤的田园、先祖的呼吸将人类的心灵护住,给予最温软最美丽的终极关怀。也许就是为了这个,在麦地唱歌的海子,在铁轨上交出了他的血。
也许就为了这个,龙泉驿在大搞“经开区”、“新城区”的同时,让更多的土地依然旖旎而乡村着。
2006.11.29(本贴于2006-11-29 21:50:4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2-6-12 17:10:31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11】《杨然:诗坛初识》

诗坛随笔:初识杨然老师

重庆子衣/文

当我看到第二届《芙蓉锦江九人诗选》初稿封面,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想谈谈四川芙蓉锦江诗刊的主编杨然老师。这是我近来一直为之感动的事。在本月二十二日全县的作协年会上,我发言时,其中也谈及杨然老师和我们县的赵兴中老师,石子老师,以及潮流新汉诗论坛的原野牧夫老师,以及诗选刊的郁葱等老师对我的鼓励和帮助。这里,我特别想谈谈杨然老师。本想认真给杨然老师写写评,但杨然老师的诗评太精彩深刻了,使我望而却步,不敢造次,在这里,只以随笔的方式谈谈杨然老师给我的鼓励。我想,这是我在诗歌创作上的一件大事,我必须好好珍惜,并将此作为一个转折点,重新审视自己的创作,以便写出更深刻厚重的作品。

一月前,我还在病中,也不知杨然老师怎么注意到了我,向我约稿一组有关生命意识的诗歌,我整理了十首去。杨然老师说所有诗作将发在最近一期的《芙蓉锦江诗刊》上。在此之前,我也只是偶尔去芙蓉锦江诗坛发贴,很少在那论坛上走动。记得在零七年,我的一组诗作共七首诗曾在芙蓉锦江诗刊上发表。这是我收到的最厚重大气的诗歌选本,十六开本的诗集,二百七十多页,拿在手里也颇感厚重。在那诗刊上,汇集了四川众多优秀诗人的佳作。我一直视为珍品,时不时地翻阅它。后来也极少去投稿。但一个多月前,杨然老师不仅约稿要了十首诗作,而且告诉我一个让我甚感震惊的好消息,他要我准备一千行诗,入选第二届芙蓉锦江诗刊九人诗选,并且和郑小琼,朱巧玲这些优秀的女诗人一起出版九人诗选,不需我花费一分钱,费用全由杨然老师一人独自承担。我当时欣喜至极,对这位年已五十的老师感激不尽,甚至说永远都会记得老师的知遇之恩。我目前十分渴望有本自己的个人诗集,却因经济困难而却步,现在居然有这样的机会,一千行诗,也相当于出一本诗集了。我为此感激涕零。但杨然老师却是一个相当低调的诗人,这位曾经著名诗人流沙河家中读书半月,参加过全国大型诗会十余次的诗歌前辈告诉我,是因为我的诗作优秀,才进入他的视野,他所作的一切只是为了诗歌。我这才知道,在中国诗坛,还有许多像杨然老师这样默默为诗歌事业作着努力的前辈。

不久,又收到杨然老师的诗集《千年之后》,读了这本诗集,我才知道杨然老师与诗歌相伴的几十年光阴。后来又花几个夜晚泡在杨然老师博客,知道他为了编选芙蓉锦江诗刊,不仅花去自己多年来的所有稿费,还倒贴资经投入诗歌刊物。更重要的是,走近杨然老师,走近他的新浪博客,走近他的《千年之后》,我才知道,在中国诗坛,在四川肥沃的土地上,活跃着杨然、凸凹、席永君、陈小蘩、张凤霞、王国平,胡亮,朱巧玲,瘦西鸿等一大群优秀的诗人。而杨然老师这本《千年之后》的诗集,带给我的不仅是厚重辽阔的悲悯,还带给我对生命和死亡这两大人生命题的无限深思

由于父母双亡,我的诗歌也大量涉及对生死的思考,涉及对存在与消逝,阳光与墓地的思考。我的诗歌,感觉只停留在表象之上,只停留在对生命的哀伤,对逝者的悲痛层面。而杨然老师的诗歌,却完全在泪水与悲痛之上,以更坦然的心态,更严肃的思考,打开生命与死亡的大门,以极其自由开阔的诗行,以极其自由开阔的思想,更深更远地解析生命密码,探知存在与消逝的价值意义。可以说,杨然老师的诗带给我的,是更强大的冲击力,它打破了我对死亡的神秘感和畏惧感,使我重新想用诗行去认识生命,认识消逝,认识尘埃与大地,认识我们朝夕相处,赖以生存的自然。这是一把奇异的解密钥匙,这是我在物质与非物质,我与非我,存在与消逝,出生与离世,起点与归宿等等混沌的认识之下,重新在思想里得到清洗,得到引领的重要转折点,使我用更悲悯仁爱的心对待生活,对待诗友,对待我赖以生存的一切。因此,《千年之后》这本诗集,对我来说,不是一本简单的诗集,它使我狭窄的生命观、存在观过渡到更加广阔深厚的人生观、世界观,对我个体生命而言,这无疑是一位生命的导师,一位引领我认识生之哀伤,死之痛苦的高人,我愿用更有深度的赞美,去抒写这部诗集带给我灵魂的强烈震撼。

这部诗集收集了杨然老师八十年代到最近几年共八十首诗作,长达二十年的跨度,让我看到杨然老师越来越成熟的思考,越来越成熟的诗风.这些诗作,有的在当红一时的大刊上发表过,也有在无名小报上刊发过,也有从末发表过的诗作.所有这些,都是杨然老师多年来积淀的心血力作.有些诗歌,尽管与现在相隔二十年之久,我们仍能感受到它存在的价值意义,这便是诗歌的巨大魅力和生命力所在吧.

我无法站在更高的高度,从诗歌艺术的角度去评价杨然老师诗歌的精彩之处.我只想重点谈谈杨然老师的《唱歌在所有尘埃》这首诗.这是诗人在1989年刊发于《大河》创刊号的诗作,这首诗以细腻而怀旧的笔调,深情自如的叙述,写出尘埃里消逝的各种生灵,也许他们具体的形体不见了,如诗里所说”它们/却分明离你远了/但那些声音不会熄灭”“他们还存在于墙外/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之中,仿佛还能听见他们呼儿唤女的声音,吆喝鸡鸭的声音”诗人用一颗悲悯的爱心,把所有逝去的生命都看作是尚还留在人世的灵魂,仿佛他们”若明若暗的声音/纷扬在千古尘埃里”,那些尘埃,”便是月光蒸发掉的人影,是你祖先血肉的见证”“而尘埃里含有细细的骨气,含有凝固的泪水”.诗人用自己的爱心,感知这些亡灵的存在,他们在诗人眼里,似乎并末消逝,还与我们同享受阳光和空气,分享着自然界的美.这是诗人的生命观,也是诗人宽厚仁爱的死亡观.为此,我们可以安抚亲人离世的悲哀,亲人并末走远,空气中还有他们细细的骨气,而我们自己,“也将最终回到这样的归宿,以这样的方式继续存活”.“尘埃便是你眼睛,是你心”诗人以形象生动的描述,让我们得到生命的慰藉.就算哪一天,我们也回到泥土,回到尘埃之中,我们的呼吸不会熄灭,我们还将以尘埃的方式与亲人们在一起,感受着世界的美

这首诗,诗人以自己独特的思考,诠释消失的生命,诠释存在与消逝的意义.诗人写得如此自由而开阔,隐去了对生命消逝的巨大感伤,动用更多的细节,呈现这些与我们朝夕相处的声音,并指出“成千上万的生命,都是这样的归宿”.这既是对生命的敬重,也是对死者的慰藉.使我们以更豁达的心态生活,去面对最终的离世.

我们平常之心,只是感觉人死如灯灭,什么也没有了。而诗人却以超常的想象力,想到那些亲人们并末远走,仍然以细细的骨气,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们的生活中,依然有他们的声音,解他们的灵魂.这使我想到那年,父亲离开我时,我在江津火葬场,抚摸着父亲的骨灰失声痛哭,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我永生难忘,读了这首诗,我仿佛感觉,父亲也一定还在,还以无形的骨气存在于空气之中,他也一定做着他想做的事.由此想时,亲人离去的悲哀,也不会那么沉重了.诗人用排比,比喻,用各种鲜活生动的意象,将无形的亡者,写得无处不在,无处不有,仿佛在告诉我们,哪怕我们离开人世,仍然活在这个世界里,这些飞扬的尘埃就是我们明亮的眼睛,我们还可以享受阳光雨露,享受春风绿柳,一切依然会如此美好.因此,诗人说这是“不朽的尘埃”“绝对的尘埃”这样开阔而又实在的悲悯,我想,这便是对生命最好的慰藉.也是对死亡最好的诠释.

正如杨然老师在第二届《芙蓉锦江九人诗选》卷首语中谈到:”生命意识诗歌,在中国现代诗歌史上是一个最坚定也最容易被忽略和被遮蔽的创作景观,但在《芙蓉锦江》则是一棵参天大树,它左边的情感太阳和右边的灵性月亮连同头项满天星斗的辞语幻象,护佑它顶天立地,茁壮成长。作为核心,从时空概念来讲,它即是出发地,又是归宿,作为生命,它即是果实,又是种子”是啊,当我们在艰难的生存中挣扎之时,当我们在亲人离去的悲痛中绝望之时,我们不妨退回到大自然中,以更空阔的眼光审视生死,以穿越时空的心智去看待起点与归宿,那么,一切生存的痛苦都不是痛苦了,一切死亡的哀伤都不是哀伤了.我想,不是说死亡才是生命最好的归宿.我只想说,生命是一种存在,死亡同样是一种存在.只是我们换成另外的物质形式而存活于这个世界.既是如此,短暂红尘中的恩恩怨怨,悲悲喜喜,爱恨情仇,也不必看得太重,死亡带给我们的伤痛和悲凉,同样也可以看轻了.

深深感谢杨然老师,感谢这位在四川邛崃默默为诗歌事业奉献毕生精力的长者,感谢你在诗歌路上给子衣的鼓励与指引,子衣唯有以更勤奋的写作,更深厚的诗作,更深远的思想来回报老师的这份知遇之恩!也祝杨然老师和芙蓉锦江诗刊越办越红火!

(发表于《芙蓉锦江》2009年6月总第8期)
发表于 2012-6-12 17:10:45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12】《凸凹:瞧他的舒服》

瞧,凸凹的舒服

朱晓剑/文

那天的饭局上,与几个家伙喝酒,喝得正高兴的时候,有个家伙就说,跟谁谁是怎么认识的?我也说了一些人,似乎跟喝酒有关。仔细一想,可不是,跟许多人见面是从喝酒开始的嘛。这个名单开出来很长,就不一一说了吧。但凸凹是必须说一说的,因为他是诗人,是桃花诗村村长,喝酒也了得。第一次见面是有一年冬天,我们在香积厨喝茶,然后跑到一火锅店去。喝了多少酒,已经是不记得了,反正那天我是打车回家,他是开车回家的。那天来了不少文化人,还有马小兵、圈圈、祝勇等等,都是第一次见,喝酒。
以后,见凸凹的次数多了,每次见面都少不了酒,似乎没有酒是特没劲的事。反正每次喝酒都没有把凸凹喝高过,因为他开车,也可能成为借口。每次一坐下来,就会端起酒杯,然后一饮而尽,诗人都是这样豪爽的。我喜欢这样的喝法,那种一次抿一点酒的做法我想是应该受到酒客嘲笑的。最为夸张的是,有一次我们喝酒,大家都喝了不少,凸凹也是。有的人后来醉倒了,凸凹当然是没事的,因为是他把每个人都送走。不过,他有段时间喝酒慢了下来,就像他在上班的时候还在写诗编书参与诗歌活动。人有多大胆,就有多大产。但在凸凹的身上,我们看到的产量在诗人中算不得最多的,但好诗可能是排在前列的。
按着惯例,我应该说一说他的体貌特征。他的胡子真是漂亮!某一天,在一个诗会上,我听见几个女生议论,不由得在一旁嘿嘿地笑。不过,见过凸凹的人,都会有诸如此类的想法的吧。其实,四川诗人中,胡子漂亮的还有雨田与席永君。其他诗人的还有类似漂亮的胡子吧,但说不上好,尽管可能味道有那么一   些些。有时候,我想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胡子,就好了。可我一直没有,只有羡慕凸凹的份了。
我不写诗,只能会读一点。写诗是多高雅的事啊。为了高雅,就经常跟诗人在一起,所以,不知道的人就问我,你怎么跟诗人在一起?是啊。不是为了高雅那是为了什么?想不出来。2005年,在龙泉有一个诗歌枇杷节,连第三条道路也吸引了来,就是凸凹搞起来的。不少诗人是第一次见,比如杨然、南北、张选虹(诗好,喝酒也厉害)、庞清明、谯达摩、林童……没有陌生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诗歌。那次活动带回来一大包诗集,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那次我第一次见到枇杷林,坐在枇杷树下,泡一杯茶,足够诗意,而凸凹正是把诗意带给大家的,可见他是多么懂得诗意的人。因此,不少诗人现场赋诗、写字,只可惜我不是诗人,就是字也是写的难看,只有欣赏他们的份,这算不算一种过分?
龙泉是桃花胜地,我第一次来就到了桃花故里——山泉镇,凑巧的是,正是今天的桃花诗村的所在。桃花诗村是2005年成立的文化村,村里的活动不少,枇杷行,乡村诗歌节……恩,在村长凸凹的带领下,村民们写诗的积极性可高了,即便是地道的农民,也会来那么几句乡村民谣。令我感到很荣幸的是,我不写诗,也成了桃花诗村的荣誉村民。现在桃花诗村不仅是四川诗歌界的亮点,放眼全国也是绝无仅有的。更何况,诗村还在网上开了一个论坛——中国桃花诗村,这在全国也是没先例的。
说来,凸凹的诗,我读的不多,但就我读的诗歌有《苞谷酒嗝打起来》、《镜》、《隐约的桃花》,好句子就有不少,就像他的胡子一样漂亮。随便挑一首,哪怕随便选一行,读着都是极为舒服的。另外,他的诗集,单独来看,都是风格各异的,这册跟那册都不搭界,有时则可能融合了各种风格,随意,自在。诗歌的状态在我看来,就应该这样,怎么写着舒服就怎么写。当然,前提是写出来的是精品。
最后,说点题外话吧。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惯例:只要喝酒豪爽的人,写出来的诗一定读着舒服。我从见过的诗人们中归纳一下,基本上是符合这个规律的。我见过写的诗疙瘩的家伙,读一两句就觉得恼火,再读下去,你就像拿把斧子给他修正一下了。
(发表于《芙蓉锦江》2009年6月总第8期)
发表于 2012-6-12 17:11:00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13】胡亮《从“影响”到“综合”:“第三条道路诗歌”的特性与可能性》

在二00五年十一月十日之后的一段时间中,仍然愿意心平气和地为“第三条道路”写一篇纯学理分析文章的人,恐怕不会太多了。而我,恰是这极少数人中的一个。惟因执意坚守“纯学理分析”,所以我不会牵卷入“谯林之战”的是非曲直——关乎此,将来自有公论;也不能够像我敬重的女诗人子梵梅那样,愤怒然而安静着,最后选择了“退守内心青翠的园林”。我想,我有责任告诉一些心术不正的幸灾乐祸者,告诉他们,在他们把“第三条道路”作为笑柄而自高身价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可避免地显得更加渺微;因为“第三条道路”呈现出来的一些重要而珍贵的艺术端倪,已经不能与他们达成有效的呼应了。本文的目的,就是要在真爱诗歌而又别具见解的诗人们中,努力唤起并建立这种深度呼应。所以这一次我可能要改变“惜墨如金”的一惯做法了;为了彻底理清头绪,我不得不兜一个大大的圈子,先从老歌德谈起。
一、观点:文化的综合促成诗歌的兴奋
七十年代末以来,特别是近年来,谈论诸如歌德这一类诗人,已经成为落伍和守旧的一种标志,——尽管歌德的伟大,正如他的一首名作所暗示的那样:“一切的峰顶”,不是任何一个现代主义诗人可以超越的。一八二七年一月三十一日,歌德在同他的助手爱克曼谈到中国传奇《风月好逑传》时,说出了一个天才般的预言,他说,“民族文学在现代算不了很大的一回事,世界文学的时代已快来临了。现在每个人都应该出力促使它早日来临”(《歌德谈话录》)。对歌德所谓“世界文学”,学术界特别是比较文学界已有比较一致的看法,是指一种在文化综合的基础上形成的文学,一种异质杂糅的文学。因此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这样理解:歌德认为文化的综合可以促成文学的兴奋。
大学者叶嘉莹先生说得更为详彻,在《中国诗体之演进》一文的结尾,她这样写道,“语体诗所形成之新句法实已有取古今中外兼容而并包之势”,“以现代人写现代之诗歌,此种丰富之语汇及句法,对表现较繁复较精微之现代人的情感及生活情思,自有其不可忽视之妙用在;惟是如何运用此一兼容并包之长,而使之达于更完美更精练之境界,则不仅有待于天才之诗人之出现,而此诗人则更须兼有贯通古今中外之学养,贵古贱今与耽今昧古之成见如能早一日泯除,则此种境界必能早一日有达成之望。”叶嘉莹先生的观点可以总结为一句话,文化的综合可以促成诗歌的兴奋。叶嘉莹先生精研中国古典诗词,卓然已成大家,其文论中偶然涉及新诗的出路问题,也能通透精辟如此,不能不让人深为叹服。台湾余光中先生于新诗领域,无论创作与研究,亦可称大家,他对叶嘉莹先生所持观点也有相暗合的表述,“株守传统最多成为孝子,一味西化必然沦为浪子,不过浪子若能回头,就有希望调和古今,贯串中外,做一个真有出息的子孙”(《先我而飞》)。余光中先生的现身说法,不也昭示了新诗的正确走向吗?
二、历程:中西诗学综合之路的中断与延续
自有新诗以来,我认为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文化的综合,而只有文化的影响。综合是文化间平等的交流与融汇,而影响则更多地体现为强势文化对弱势文化的改造和支配。但是影响是综合的前置阶段,套用鲁迅先生的一句名言,可以这样说,“影响既久,爰生综合”。
先谈一九一九年以后的三十年。朱自清先生早已指出,诗界革命对新诗运动的影响是观念上的,而不是方法上的,更大的影响来自外国(《〈中国新文学大系·诗集〉导言》)。白话诗与美国意象主义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笔者在《变法者:从黄遵宪到胡适》一文中已有详细论述,《胡适留学日记》也为此提供了新的证据。无庸讳言,白话诗正是影响的结果。此后,影响的程度愈深,新诗的成就愈大。而在最为杰出的几个诗人身上,已经出现了综合的曙光。李金发尚不足论,因为他的诗歌仅仅是法国象征主义遗风和中国文言文学陈迹的粗劣粘合体而已;此后,戴望舒受惠于苏佩维埃尔和洛尔迦,卞之琳承芬于奥顿和艾略特,并促成了这几位外国诗人所体现出来的深刻而精微的现代性与中国晚唐诗、南宋词的成功联姻;曾经以“完全的非中国化”(王佐良语)独步诗坛的穆旦,晚年沉浸在偷译《荒原》的快乐中时,已开始大量收集和研读中国古典诗歌,——可惜的是,他在一九七七年含恨早逝,最终没有来得及在孤峰绝顶之上完成他自己。一九四二年以来开始蔓延弥满的文化闭关主义中断了新诗史上第一次蓄势待发的中西诗学综合之路,诗歌总体水平一落千丈。
前三十年,新诗从趋于式微的古典诗歌中脱胎换骨,经由新月派的格律化之路、象征派的意象化之路,最后步入了泛现代主义的半成年时期——“九叶”诗派;一九四九年以后的四十年,新诗开始了漫长的第二次长征,重新艰难地从伪古典诗歌写作逆流的羊水中起步,经由民歌运动的格律化之路、“今天”诗派的意象化之路,最后也步入了泛现代主义的半成年时期——“第三代”诗歌。所不同者,“九叶”诗派一枝独秀,“第三代”诗歌众声喧哗。新诗史第二阶段与第一阶段这种奇妙而又浪费的“同构性”,让人扼腕长叹:四十年啊,至少有两代诗人殉了这四十年!好在天纵之才昌耀先生——如果将考察的范围扩大到台湾,应该在这里提到的还有洛夫先生——凭借其生命与诗歌的高度耐磨性顽强地对抗历史的蹉跎与摆布,最终在中西诗学综合之路上挺进到了更高的峰顶之上。然而,旧的歧路很快就在新的迷雾中出现了,就像一个幽灵。
现在让我们回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谈论一九八九年以来的中国诗歌,不能不谈“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当然还有更科学的提法,比如李震先生的“神话写作”和“反神话写作”。这两种写作,都取得了很大的成绩,然而都体现出了不同的偏颇性。对于前者而言,西方诗歌尤其是汉语中的西方诗歌仍然是一个把握不住的幻像和摆脱不了的阴影;对于后者而言,较好地解决了语言层面的问题但又面临着更大的思想或谓精神层面的问题。“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两种写作模式可谓各执一端,所以不能不有论争。这也有好处:两拨人,在各自认定的向度上“把活儿做绝”,两条道路都摆在那里,两条道路的荆棘与花朵也都摆在那里,便于后来者选择或者说创造第三条道路。
三、问题:西化的歧路与本土化的窘境
第一个问题:对于当代汉诗写作,外国诗歌具有所有可能的示范性吗?这个问题勿需回答;关键是我们究竟能在多大的程度上接近这些诗歌?布莱克、彭斯、济慈、柯勒律治、华滋华斯、科伦、雪莱等诗人在汉语中达到的高度与他们在其母语文化环境中享有的盛名相匹配吗?换言之,翻译对这些诗人造成了多大的破坏和损伤?在汉语中,我曾经屡屡和上述诗人相遇,但是读到的常常是第二流的作品,甚至是不入流的作品。大师级学者季羡林先生翻译的七卷本《罗摩衍那》,“仙人魁首那罗陀,/学习吠陀行苦行”,曾得到海子的激赏和偏爱,然而其语言十分生硬、做作,几无诗意可言。当然,前文中我提及的诗人几乎都是浪漫主义或前浪漫主义诗人,而对于现代主义诗人的引入则要成功得多了,这是因为:“画犬马难,画鬼魅易”。“第三条道路”诗人群体中,除了树才、马永波等少数几个诗人精通法语或英语,可以亲炙为他们所仰慕的诗人勒韦尔迪、阿什贝利的原作本色之外,余者大都无此福缘。所以,面对外国诗歌或谓二手外国诗歌,我们要保持一种平和的心态,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拥有一个对等的、正常的、清醒的综合平台。
第二个问题:对于当代汉诗写作,中国古典诗歌与诗学已不具有任何示范性了吗?这个问题也勿需回答。从文体学的角度来看,中国古典诗歌和新诗几乎可以划在不同的类别之中,因为前者在文本仪式上的特征在后者中几乎已经丧失殆尽,前者对后者的示范性也许将不可避免地渐趋微弱;但是博大精深的中国古典诗学,至今仍然是深埋在我们后花园中的钻石。当代中国诗人们越山涉海,固然也探寻到了无穷的宝藏,然而却几乎无一例外地对近在咫尺的后花园视而不见。中国古典诗学中的一流著作,例如《文心雕龙》、《诗品》、《二十四诗品》、《六一诗话》和《人间词话》所体现出来的智力与灵性可以存而不论,即便是一些二流著作,也常常令人惊叹地充满了真知灼见,比如刘熙载《艺概·诗概》:“常语易,奇语难,此诗之初关也;奇语易,常语难,此诗之重关也”,“诗中固须得微妙语,然语语微妙,便不微妙。须是一路坦易中,忽然触着,乃足令人神远”,这几句话对于当代汉诗写作,亦具有相当高的指导性。惜乎当代中国诗人在对西方诗歌趋之若鹜之时,已经逐渐淡忘了自身的传统,他们熟读金斯伯格、曼德尔斯塔姆或者艾略特,——笔者手上就有四种《荒原》中译本,然而又有几人通读过《靖节先生集》或《读杜心解》?
四、预言:“第三条道路诗歌”在汉诗成长史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让人高兴的是,越来越多的迹象显示:“第三条道路诗歌”在一定程度上已清除了前文中言及的“偏颇性”,散发出趋于综合的健硕气息。这种综合,不是把金银铜铁堆放在一起,而是用高温熔炉把它们铸成合金。最后要达到一种什么境界呢?借用钱钟书先生的话说,本土文化也好,异质文化也好,都成了“水中之盐味”而不是“眼前之金屑”。当这种综合臻于最高境界,诗歌就放射出夺目的原创性光芒。对此,我充满了期待;而“第三条道路”诗人群体中一部分诗人的出色写作,已经让我睁大了眼睛。首先我要提及的是树才。树才的诗歌具有一种在纯洁与娴静中准备炸裂的趋势,他曾经这样说过,“直接性和深度,仍是我的诗歌的关键所在”。对此,诗人车前子一针见血地指出,“直接性是民间立场在写作中所呈现出的较为明显的特征,深度是知识分子写作所呈现出的较为明显的特征——树才想把这两者综合起来,通过‘我’的中介,变化出另一种诗歌”(《单独者与窥》)。树才对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两种诗写模式的综合,从某种角度上讲就是对中西诗学的融汇与贯通。众所周知,树才的写作深受法国诗人彼埃尔·勒韦尔迪的影响,在树才的诗歌文本里,我们触摸不到勒韦尔迪的鳞甲却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他多么好地借用了简单,来烘托他内心的神秘和丰满”(树才《勒韦尔迪:一颗黑色太阳》)。因此,与其说是勒韦尔迪影响了树才,不如说两颗诗心自然地合律跳动。树才诗也终于不是法兰西的,而是中国的、汉语的,所以黄以明对树才说,“你是所有试图走向人类生命整体存在的汉家子弟的超越和痛苦的见证”(《一种东方心路》)。由此可见,在树才这里,综合的曙光已刺破了重重迷雾。莫非也一样,“通过文字的朴素性,力图抵达内心呢喃状态的深奥莫测“(树才《与石头作伴》),他的写作是一种非常自足的写作,以至于我们看不出任何“家数”或“套路”,——安琪、远村、黄礼孩主编的《中间代诗全集》漏选莫非,真是一大失误。当然,我还要提及谯达摩。关于谯氏诗歌,我在《短诗〈穿睡衣的高原〉:变性意象与拟物修辞》一文中已作了比较深入的研究,我要在这里强调的是,他的写作在当代汉诗界不仅是一个异数,而且是一个变数,自浪漫主义以降的各种写作模式,包括佛教理念在内的各种文化模式,在他这里水乳交融,使他的作品获具了一种一望即知的指认标志。一旦邂逅他的作品,我们就可以肯定地说,“看,这是谯达摩的诗!”放眼当代诗歌界,又有几个人具有如此鲜明的文本性格?——伊沙曾经是独特的,然而他很快就被成群结队的摹仿者淹没了,有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在摹仿者和被摹仿者的作品之间随意地张冠李戴而感觉不到出了任何差错,近段时间的诗歌史事实证明:长期累积起来的审美疲劳已经终于让受众们把怀疑和质问的目光落在了见风生长的口语诗之上。但是在“第三条道路”上,在这个已初步具有流派意义的诗人群体之中,我们遭遇的都是一个个的“单独者”:比如安琪,从庞德式的炫技性写作回归到关注生命的每一次细小响动,令人惊讶地完成了“蜕皮”式的突变;比如马莉,得心应手地运用看似漫不经心的“假性叙事”,在朴素而又简洁的有限之中匪夷所思地暗示出无限的“未知迷宫”;比如凸凹,在民谣风写作实验中取得的独特成就和在诗集《镜》中展现出来的高超的情诗造诣;比如子梵梅,刻骨铭心地呈现了无敌时光对一个女人缓慢而又坚定的侵袭,已在既往“女性诗歌”的种种范式中脱颖而出;比如老巢,多么奇妙地同时借用了意识流和象征主义这两种互相矛盾的方法,比较深入地展示了与中国“城市”息息相关的复杂经验;比如三原,在松弛得接近罗嗦的口语还原实验中,有力地践行了他提出的关于 “艺术低于生活”的个人化后现代主义理念;比如史幼波,在佛教智慧的笼罩之下,平静地暴露和引领着人生的虚妄与时代的迷茫;比如胡应鹏,把美国民谣和内心的“狼性”熬煮成前卫快餐,唱出了令人耳目一新的“歌诗”;比如赵思运,挥舞着解构之刃毫不留情地切入了意识形态的腐肉,留下了一批本土化的后现代主义文本;比如杨然,围绕“幻灭”母题翻云覆雨,已写出了质量和数量都很可观的“生命系列诗”;比如庞清明,从高蹈于花园到俯身于尘世,以十分独特的词法和句法完成了“南方乡镇系列”;还有一批诗人,包括简宁、车前子、马永波、刘文旋、殷龙龙、海啸、刘川、路也、张耳、林童、席君秋、杨拓、孙慧峰、姚园、席永君等等,他们的作品我还来不及认真研读,所以不敢妄下结论;但是我已经可以据此断言:“第三条道路诗歌”中最为坚实厚重的那一部分,由于自觉或不自觉地消除了被某一种文化左右而不可避免地呈现出来的“偏颇性”,正逐步获得一种“合金”般的品质,正逐步于无路之处,走出一条当代汉诗理应阔步前往的新路;“第三条道路诗歌”——如果我们持之以恒地加入她的葳蕤——必将积淀为汉诗成长史上的阶段性成果。
最后,我还要说明的是,当代诗歌界中还有一些诗人,比如余怒、海上、瓦兰、雨田,虽然从来没有参加过“第三条道路”的任何诗歌活动,但是他们具有更为本质的“第三条道路”精神。以海上为例,此君三十年来与诗相依为命,吸纳了欧美诗歌中“以毒攻毒”式的后现代主义诗思模式,秉承了东方文化中本初、原生而又苍茫的独特内核,把卑微、堕落的当下世俗图景与怪异、瑰丽的远古神秘基因融为一体,写出了具有高度原创性而又独树一帜的作品。他在综合之路上孤独而又辉煌的坚忍行进让我刮目相看——然而他至今不为人知。我提及海上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希望“第三条道路”的诗人们千万不要自毁长城,把成就一种新诗歌的智慧消弥于毫无任何价值的口角之争。写诗的目的是为了诗,为了个我的获救,而不是为了别的一切。在这篇文章的最后,让我们一起聆听海上在《诗学文化手记》中的喃喃自语,“我还在写,那是习惯,那是一生的瘾趣;我由此而死不忏悔”,“我写诗是让它陪我活着”。
     二00五年十一月十五日草成,十七日改定(本贴于2006-12-03 21:05:45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2-6-12 17:11:31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14】 燎原《泛滥的解构与冷清的建构》
——对当下诗歌基本状况的解读

    近年来,自1989年被边缘化了的诗歌,以一种特殊的形态重新凸现在社会和公众的视野。
其一是中国的诸多地域,以省级人民政府、尤其是地市县级人民政府的名义相继举办的诗歌节,使诗歌以风雅颂的形象,轮番地独领风骚;也使曾经“站在餐桌旁的一代”诗人们,成了这一盛宴中的座上宾。
其二是2006年在互联网上策动的,对女诗人赵丽华诗歌的成功恶搞,让百无聊赖的社会公众,借机为自己操办了一场狂欢节。当然,说是愚人节也行。
前者映现了一种民族性的传统诗歌情结,政府官员们在国家GDP的主流语境中,对诗歌之于教化、风雅、盛世气象的联想。后者所表现的,则是当代公众的娱乐消费情结。在同样把诗歌设置为一个高雅物事后,以对一个似是可笑的诗歌文本的尽情戏谑,实现了一次愚蠢的心理满足。
把这样两件事情并置在一起,就形成了这样一种象征性的逻辑关系:国人把诗歌放在了国家重器的位置上,而诗歌却不争气地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于是,对诗歌就有了这样一种声音:“诗坛完全可以抓住赵丽华事件,对诗歌如何走向公众的老问题做出更加深刻的反思。”
说这话的是一位大学教授,听起来却像是一次重大诗歌责任事故调查小组官员的批示。
但被恶搞的赵丽华的诗歌真有那么可笑吗?比如她那首被当作可笑标本的《一个人来到田纳西》。我以为这其中存着一个至今未了断的公案,并折射出诗歌、社会、公众之间的含混缠绕,以及眼下的这个时代之于现代诗歌知识的贫乏。
对于当代诗界,一说到“田纳西”,大家便自然会想到美国诗人史蒂文斯那首著名的《坛子的轶事》:“我把一只圆形的坛子/放在田纳西的山顶。/凌乱的荒野/围向山峰。//荒野向坛子涌起,/匍匐在四周,不再荒凉。/圆圆的坛子置在地上,/高高地立于空中。/……”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对大地万物具有律令力和召唤感的神圣的坛子。当代一位致力于“知识分子写作”的诗人,也对这个坛子做过大意如此的解读和发挥。
但置身在消费主义时代“解构”心理冲动中的一些诗人们,就是不愿信这个邪,而执意要为这个形而上的坛子,派上最为形而下的用场,于是,便有了另外一位诗人的《田纳西州》一诗:“我把那个坛子/拿回家/妻子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腌咸菜”。
这便是赵丽华《一个人来到田纳西》一诗产生的前提,既然这个坛子跟“腌咸菜”的“吃”扯在了一起,那么,不妨就在这个线索上做得再彻底一些:“毫无疑问/我做的馅饼/是全天下/最好吃的”。给“咸菜”再配上“馅饼”,可谓中国特色的美食套餐。一个神圣的高坛偶像,就这样被变成一种口腔消费,给有滋有味地消费了去。
这显然是一首解构之作。但它又是对一个经典文本的二次解构,这其中首先潜含着一个文化前提;而它对第二个解构文本的再次解构,实际上还形成了“否定之否定”形态上“严肃性”的返还。从生成的背景和链条上看待一首诗作,这是解读现代诗歌一个必要的知识前提。而所谓的公众们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对这首诗作迫不及待的、大量拟仿性的快意恶搞,则是对在消费主义时代产生的这首消费性之作,一次起哄式的消费。
“诗歌如何走向公众”的确是一个老问题,它还曾经使许多人相信,这是诗歌在重返社会主流地位的设想中,必须解决的一个根本问题。但是,当一些人的大脑中还保留着类似于1958年全民性诗歌运动的狂欢图像,并以之作为诗歌盛世的参照时,他们会惊奇地发现:同样是那个被称之为公众的广大群体,现如今却满嘴的春春、靓靓,并跟着央视“金光大道”的主持人毕毕,如醉如痴地倒数着“五四三二一”。
由此看来,在当下的大众娱乐文化时代,并没有一个迫切需要诗歌的公众群体。而对于当下诗歌现状的非议,多是一些专司文艺发展方向批评之职的宏观战略家们,以及诗界内部醉心于一鸣惊人的风云人物。
在我的感觉中,当下的中国诗坛,处在一个相对正常的运行状态。这首先表现在外部环境中的指令性写作压力减缓后,诗歌在艺术观念和题材趣味上空前的多元化。这样的多元化,使诗歌在原先仅有的庄严法相之外,对应了社会的不同层面。有大道畅行的主流诗歌,有常态生存中的常态诗歌,并且还有文化专制时代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下半身”、“梨花体”。其二,那种表现了复杂时代经验、复杂语言文化经验的诗歌,一直都在不断地产生,而这是一些可以置放在当代世界诗歌现场中来衡估的作品。
除去那些经常被谈及的知名诗人不论,近年来,有这样几位并无多少知名度、乃至是完全陌生的诗人的作品,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一是谭克修的《县城规划》。它是近年来诗歌直面现实的题材处理与文本深度的统一中,一部具有典范性质的作品。所谓的“县城规划”,是当代中国步入新经济时代,政府施政系统一个前沿性的课题,也是在发展理念、政绩形象、系统运作等等各种利益欲望的交汇中,伏藏着当代社会深层景观的一个标本。面对这一几乎是诗歌无法“消化”的标本,谭克修以其城市设计师的专业能力和诗人深切的社会解析心智,使这其中的花园广场和回廊暗道得以全方位地呈现:“新的规划,将为每个人创造适宜的/居住环境。河畔的山坡,绿树掩映/建成水景豪宅、半山别墅”,以供富人和他们的宠物享用;而“铁路的东边,短期内水电难以稳定/用来安置进城的农民”。“行政中心广场被规划成扇形图案:打开的/扇面是斜坡草坪,表示政府倾心于民众/握着扇柄的政府大楼造型简洁有力/沿民主的等高线而下,主体建筑保持了/关系的平衡……”如此曲尽幽微的深层题旨指涉,及其建立在反讽语言基调上从容、精确、睿智的文本形态,可谓在本时代的写作中,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路径。
其二是一位名叫蓬溪的诗人所写的《巴比扬大佛》一诗。也是一位不知名的诗人所写的一鸣惊人之作。此诗最长的单行长度约40字,整首诗作400多行,而作为注释援引的诸如新华社消息、《古兰经》、莎士比亚剧作等等新闻、宗教、文学、艺术、哲学典籍和欧美及中国民族民间歌谣共60条。该诗起源于举世闻名的阿富汗巴比扬大佛以及美国的曼哈顿双厦被炸,由此而使诗人站在世界文明的全景中,对于人类的当下处境和共同命运:文明、罪恶、惩罚、报应等内在规律和出路展开纵深思考。

《安魂曲》穿过幽暗的大地为一瞬间死去的人的灵魂
引导至但丁描述的住所,他们惦记着人间的亲人
但地狱里  没有直拨电话和通讯卫星

这是一首兼具了国际新闻观察员、人文历史学者、现代诗人等综合气质的诗作。整首诗作中来自中外文化典籍中密集的意象群,诗人对这一意象群驾轻就熟的率领感和汪霈从容的语速,正如同诗中这样的描述:“巨大的航空母舰像移动的岛屿/分开太平洋的波浪”。
    与以上两首高文化能量形成截然反差的,是诗人刘大程有关自己打工纪历的长篇诗作《南方行吟》。从文本形态上来说,它是一首通俗的诗作。但作者却以一个底层青年激烈乃至桀骜的心灵力量,准确的纪实笔触,集合幽暗场景庞杂事象的结构力,实现了对打工者这一广大底层群体生态一次性的书写。进而形成了一种直入人心的震撼力。一个自小天资过人,又在文学的引导中心怀天堂的乡村少年,在被不能养人的贫穷“村庄交出”,跌跌撞撞地投奔到演绎着财富神话的“南方私企”之后,却进入了一个与天堂垂直的、沉陷在地底的世界:“进厂就是用厂规的绳索把青春、梦想/肉体和尊严一起缚牢,在长长的流水线上站成设备”、“被村庄交出的我们除了授人以柄,除了一次次交出自己/还有什么可说?……”并且,这样的生活还是不可选择的选择:“如果你不能适应,不能容忍/……你可以离开”,除非你愿意“放弃一笔浸满汗水、泪水、血水的工资和那点寒酸的行李”。
这三首在题材、风格、旨趣上大相径庭的诗作,一方面显示了当下诗歌的多元格局,另一方面还体现了当下诗歌一些潜在的共同趋向,这就是深刻的原创冲动,现实与意义的重新返还。尤其是《县城规划》和《巴比扬大佛》,从原创的角度来看,它们几乎是没有任何先例可以凭借的意外呈现。这实际上意味着,当代诗歌潮水的基准线,以一种抹去了单纯轰动效应的不易觉察的形态在持续抬高。多元格局中不断派生的各种观念、艺术元素,已经在新的基准线上汇集成新的艺术资源,为那些具有整合能力和原创欲望的诗人们所摄取,继而在充分的溶解、消化之后,树立起新的文本标高。
而这样的资源,不仅来自“重器”性的写作,同样也来自那些解构性的写作——正是这样一个写作系统的存在,才对不同时期主流写作的一元格局,构成了反对和瓦解,以此而使当代诗歌内部保持了相克相生的内在活力。
在对当下诗歌状况进行衡估时,还应该明了这样一些事实:当诗歌删除了那种新闻属性上的轰动效应后,它却以观念的、思维的、文化的、经典语词的……多种隐形元素,不但对于一个时代的公众,而且对一个时代的其他文化艺术形式,形成了持续而有力的慢性渗透,由此成为一个时代的文化总和中,具有派生功能的重要部分。
另外一个需要明晰的现象是,在诗歌被指责没有走向公众时,公众却正在走向诗歌。互联网上大量诗歌网站的建立和海量诗歌网民的涌入,意味着公众已不光是传统意义上的看客和喝彩者,更成为诗歌写作的参与者。由此引发的又一个现象,是当下诗歌的“分层写作”。亦即随着大众文化的流行,发表形式上这种多媒体形态(包括民间诗刊、诗报,自费出版诗集)的出现,诗歌的写作不再仅仅只是诗人们的专业技艺。不同年龄层次和社会人群层次的写作者对于诗歌的介入,对应了各自人群层面上的心理形态和旨趣,也使诗歌在当代社会内部构成了一种“诗生活”的立体框架网络。也正是因此,诗歌和诗歌是绝对不一样的。诗歌网民们挂在自己博客上即兴式的诗歌日记,与那些专业性写作中的高难度文本,肯定不能相提并论。但一个不太有趣的现象是,现今却时常有人要拿前者作为当下诗歌水准的代表,而对诗歌开涮。
诸多事例表明,寻找机会拿诗歌开涮,正在成为某些浅薄的文字从业者表达“深刻”的流行病。这其中主要有两种人,一种是那些专门以泛文化批评或杂文给报刊投稿换钱的写手;一种是各类媒体中的文化记者(当然不是全部)。这是对建立在现代主义写作中的当下诗歌几无什么了解,却凭着由其中学课本中形成的诗歌标准和“文化反应”冲动,而执意要为诗坛把脉的人。“诗歌有出路吗?诗歌的出路在哪里?”——他们一般会在专访或自己的文章中搞出这样一些大而无当的傻问题,然后站在一个虚妄的高峰上,为公众指点江山、“解构”诗坛。
无疑,在现今的消费主义时代,任何解构性的话语和表达,都比建构性的效果来得更快,更刺激。
但是,当下诗歌就没有问题了吗?正像任何时代的诗歌都有它需要解决的问题一样,当下诗歌在我眼中的主要问题,一是解构性写作的泛滥和泛滥成灾;二是那些有望写出重要作品的诗人们,人文精神和道义勇气的萎缩。
对于诗坛而言,解构性的写作是绝对不可缺少的。但是,任何解构都是以建构为前提的;有意义的解构则是以其对立物中那些可笑的、伪意义的因素为前提的。但当解构成为一种时尚,形成一种覆盖性的格局时,它也就随之失去了存在的前提和意义,成为一种无聊的表演。
而建构性的写作更为重要,也更具难度,并且是考量一个诗人重要性的重要指标。这种建构一是指作品的文本形态,二是指作品的精神形态,三是指两种形态的高度统一。而在诗歌远离了1980年代那种炽热的人文主义精神的现今,作品的精神形态、诗人们的精神气色,便显得尤为重要。因为这个时代被大众娱乐氛围掩盖了的内在图像,并不让人乐观。刘大程诗歌中的现实,便是一种更为真实、更为严峻的现实。而面对思想界、经济界、社会学界关注的一些前沿性社会话题,诸如地方官员之于资本法人的“权力寻租”;权力的资本化和资本的权力化;“资本无道德”“财富非伦理”这一为富不仁的富人理论中,大量“血汗工厂”对于底层民众基本权利的蔑视和利益剥夺,行业系统部门利益获取中对于百姓负担的转嫁……是的,在中国的其他知识界对此表现出深切的关注时,一贯以思想启蒙为己任的中国诗歌界,除了少数的声音外,几近于大面积的失语。
由此反观过去,1980年代那在时代云水中激荡的热血好男儿们,便堪称黄金一代,也更加让人刻骨铭心。
昨天我刚刚读到了成思危先生的一篇文章,标题叫做《中国不能接受资本无道德论》。我愿把它视作在一个老知识分子和专家身上表现出来的,庄严的诗歌道义和诗歌精神。
2007、1、31夜(发表于《芙蓉锦江》2007年总第3期)
发表于 2012-6-12 17:11:47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15】刘春《是什么在背后》

2002年3月14日,我失魂落魄,无所事事,觉得要对这个世界表达些什么,于是我提笔写下了这么几句:

他在水面上演奏安魂曲,为瓶子里的女人
      安排一生的命运——她谙熟肯德基
      麦当劳,而她苦心等待的情郎
      极有可能是一只猴子

几分钟后,这几句话成为一首题为《T. S.艾略特》的诗的开头。实际上,我在写这些时并没有想到这个去世了好几十年的诗坛巨擘。可是,我的笔下却不由自主地出现了“瓶子里的女人”几个字。那是《荒原》题记中出现的意象——“我亲眼看见大名鼎鼎的古米的西比尔被吊在一只瓶子里,孩子们问她,‘西比尔,你要什么’,她回答说,‘我要死。’”这句话与希腊神话有关,据说出自一个剧本,我没有读过。我在书店里读过一本关于英美文学的文论集,作者说,《荒原》在中国有好几种译本,各个译本有一定的差异。在对“题记”的翻译上,有人译为“西比尔被吊在瓶子里”,有的则译为“西比尔被吊在笼子里”,作者说,瓶子里怎么能够装得下人呢?(这使我想起一个著名的左联老作家对卡夫卡的评价:《变形记》算什么呢?人怎么能够变成甲虫?不符合进化论嘛!)所以他认为该译为笼子。可是,作者又说,据考证,“被吊在瓶子里”是正确的,因为剧本的原文是如此。我有些纳闷,“瓶子”还是“笼子”真有那么重要吗?某些学者在做学问时常常犯这种钻牛角尖和丢西瓜捡芝麻的蠢事,如同“红学”研究者考证曹雪芹是否患“香港脚”般无聊。连真理都已经变得荒诞了,我们为什么非要用新闻的眼光来审视一首虚构的诗篇?再说,既然神话是浪漫主义的产物,我们为什么不能浪漫一些,甚至继续浪漫下去——既然一个人可以被吊在瓶子里,一个时髦的西方女人,她的情郎又怎么不可能是一只滑稽的猴子?
我在诗中描述了艾略特的相貌。我看见过他,在某本诗集里,清瘦,眉毛浓黑,胡子没叶芝的长,但比叶芝的冷峭。他的出现有点儿不合时宜,在英美诗界,威廉·叶芝的影响如日中天,没有比叶芝更硬的胡子,不可能撑起一片天空。叶芝当然是一个优秀的诗人。然而,他的平淡和纯粹走到后期,却起到了毒素般的作用——如果没有庞德的提醒,这个老头可能“晚节不保”——当那种华美而透明的诗风席卷世界诗坛时,人类就如同患上了软骨症,他们无视于现实的残酷,热衷于给千疮百孔的社会涂口红画眉毛。时代需要一个比叶芝更硬朗的诗人。艾略特被推到了前台。艾略特是幸运的,他对温文尔雅的诗风的颠覆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抵抗,大多数人怀着宽容的态度和欣喜的目光接受了他的出场。言语环境的开放令人艳羡,如果把背景换为苏联或者中国,他不仅不会成为英雄,还可能被法定为“社会的寄生虫”,或者被认为是“不务正业的二流子”,甚至是“反革命”。胡风、穆旦、索尔仁尼琴、布罗茨基的遭遇不是明摆着的吗?
  必须提及庞德,这个在某种程度上比艾略特更伟大的诗人。如果没有他,《荒原》也许还是一堆芜杂的语言碎片,艾略特去斯德哥尔摩的时间可能会推迟好几年,甚至永远到达不了。这个兼具作家导师和经纪人身份的诗人,把一生中的大量时间花在了为朋友穿针引线上,他的家就是一个大客厅,诗人作家彼来此往。“除草者是极为需要的,如果缪斯的花园仍然是一个花园的话。”(庞德:《阅读ABC》)面对《荒原》,庞德担当的正是“除草者”的重任,是他将《荒原》中杂乱多余的枝蔓清除掉,使这首旷世杰作显露出峥嵘的棱角。如果说诺贝尔文学奖是一首优美的钢琴曲,那么是庞德为艾略特建筑了琴房,并敦促后者进行艰苦卓绝的磨练。后来的事实证明了庞德简直就是一个百算百中的风水师,为艾略特算准了前往斯德哥尔摩的道路。艾略特也“知恩图报”,满怀感激地将《荒原》题赠给庞德,并尊称其为“最伟大的艺人”。人生难测,当艾略特写出《四个四重奏》,再一步向斯德哥尔摩迈进时,1945年,庞德却因为“卖国罪”被投入了大牢,随后在精神病院一关就是12年。
与博尔赫斯一样,庞德没有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不是诗人的遗憾,而是诺奖本身的遗憾。他发动的“意象派”诗歌运动横亘英美诗坛半个世纪。如果没有庞德,很难想像叶芝会在晚年抛弃了华丽婉约的诗风,而逐渐行进到现代化的阵营中。庞德和艾略特为现代美国诗歌确立了新的审美原则和标准,但作为诗人的庞德与作为“卖国者”的庞德同样令人难以言说,几乎没有读者能真正读懂了他。有一个晚上,我花了整整5个小时来阅读《比萨诗章》,结果我一无所获,我只看到了杂乱和泥沙俱下。他雄心勃勃地“曾试图建立一个地上的乐园”,又犹疑不定:“不知道人性如何承受/有一个画好的天堂在其尽头/没有一个画好的天堂在其尽头。”这就是庞德,他高贵与蒙尘的灵魂在向世界哀叹。现在,我多么想回忆起《诗章》中更多的经典诗句,或者跑到地铁车站,观望那一张张如花朵般潮湿的面孔来回闪烁。可是,当我提起笔,眼前却浮现出西比尔那张绝望的脸……
  “《荒原》的出现是一场灾难。”(威廉斯)在那些试图把诗歌民族化的诗人和诗风甜腻的后期浪漫派诗人眼中,“一切都变了,彻底变了/一种可怕的美已经产生”,(叶芝)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一个新的诗歌时代的来临。那些脆弱的只知道呆在园子里吟唱花朵的诗人,眼中露出恐惧的光芒。而艾略特没有过多的停留,他只是写出了《荒原》而已,还没有写出一锤定音的《四个四重奏》。他知道自己破坏了一些东西,而仅仅是破坏还不够,艺术本身在身后推着他,他还要建立,那将是他自己的琴房。“我们将不会终止我们的探寻/我们所有的探寻的终结/将来到我们出发的地点”(《四个四重奏》)。后来的文学史家已经看到了,1922年,写出了《荒原》的诗人又上路了。
  尽管受到了一些看似严厉的攻击,但这已是色厉内荏(叶芝和威廉斯的话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是肯定),空洞萎靡的伪浪漫主义诗歌迅速地撤退下来。那些柔软、华丽的诗歌为什么如此轻易地撤离呢?那些整日里风花雪月的诗人何以如此脆弱得不堪一击?这不是我所关心的内容。我想谈另一些。我们知道,《荒原》前面还有《红色手推车》和《雪夜林边驻足》,威廉斯和弗洛斯特一直是艾略特诗学上的同路人和对手。《红色手推车》试图通过对事物的客观描述给生活定下秩序,让一切都围绕着“力的中心”,就像田纳西洲上的那个无形的“坛子”;《雪夜林边驻足》同样具有一个隐含的中心,让人的思维从外部聚焦到林边驻足的那一点上。《荒原》则定下了另一种秩序,它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靠的是诗意的弥漫而不是聚拢。这些作品虽然长度不同,但都是旷世杰作。然而,时至今日,许多曾经名动一时的诗人的地位已远逊于艾略特,那是因为他们虽有卓然独立的隐逸之风,却缺乏艾略特那种揭开疤痕的勇气。在很大程度上,诗人的思想和性情决定了他的作品取向,一个内心虚弱的诗人(这里不一定是指威廉斯和弗洛斯特)不可能对时代的伤痛深刻洞察,即使他们感受到了压力,也不会与这个时代一同去忍受、去揭示。他们需要玫瑰和美酒,需要爱却不愿意去爱人。他们就是瓶子里的人,自我封闭,再用一根细绳悬在半空中,梦想着女人的丰乳肥臀;或者“穷则独善其身”,“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而时代在前进,轰隆隆的推土机在推倒旧建筑,新的工地上脚手架已搭起,风雨就要来临,可怜的透明玻璃瓶,它将随波逐流到哪一个地方?
艾略特承受着疼痛。这疼痛是时代给予的,每个人都一样。不同的是有的人避开了,有的人忍受着,承担着并发出声音的永远是其中的少数。这里面,艾略特的声音尖锐突兀而意味深长。我们重温诗人80年前说出的话,就会发现隐含其间的惊人敏感:“欧洲的一半,至少是东欧的一半,正在走向通往混乱的道路上,因为某种神圣的疯狂而神志不清,沿着悬崖的边缘前进。”(《荒原》注释)联想到最近数十年来的东欧巨变,我们没有理由不钦佩诗人敏锐的目光:十月革命来临,世界在酝酿着大组合、大变革,美的幻像在破灭,人类在变成“空心人”。而即使“神圣”都疯狂了,诗人也没有。从20世纪20年代到60年代,艾略特一直在歌唱着,从解剖刀般尖利的揭露到宗教抚慰心灵的回归,诗人永远没有停止对“人”和“人性”的关怀。一个大学教授、白领、《荒原》和《四个四重奏》的作者,即使将“诺贝尔”的因素排除在外,他仍然是20世纪最伟大的诗人。我们没有理由不心怀敬意地对他唱赞歌,没有理由不给予他足够的恭维。而他又怎么会在乎?于是,在最庄严的一刻,他恶作剧般地唱起了“情歌”——“那么,我们走吧。”(《普鲁弗洛克的情歌》)诗人引领着我们继续前行……
1987年习诗,到1991年接触艾略特,相对于“第三代”诗人,我接触得太晚,而相对于许多70年代出生的同龄人,却不算太迟,但我仍然忍不住内心的沮丧——要是再早几年读到艾略特,我的诗歌学徒期将会减少好几年。我时常回想起当年那段黄金般闪亮的日子:四川都江堰市图书馆,沾满尘灰的《美国现代诗选》,当《荒原》出现在我面前时,狭窄的图书馆变成了宽阔的广场;道路在展开,无边无际。我同时记住了赵毅衡,优秀的美国诗歌翻译者、研究者,我对他的敬重保持到了今天,并仍将保持下去。我甚至爱屋及乌,购买了好几本才华不算太出众的虹影的作品集,仅仅因为她是赵毅衡的夫人。
从那一年起,我开始了有意识的诗歌写作。我记下了一个意象,并一再运用到自己的诗中,那就是《我最后一次看见的充满泪水的眼睛》中的“泪水”。那种爱与恨之间的哀怜,那种生命中的轮回与悖论:

      我最后一次看见的充满泪水的眼睛
      越过分界线这里,在死亡的梦幻王国中
      金色的幻像重新出现
      我看到眼睛,但看不到泪水
      这是我的苦难……

可是,仅凭我那些浅薄的写作,就能够与诗人达成联系吗?不能,他写下了壮美的诗篇,而我留下的只是凌乱的字节。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有人开口闭口艾略特,还能随口说出一长串“新批评”术语,似乎已经达到了某种“中国艾略特”层次,可以将诗人从纸面上拉扯出来对话。可是,他们没有注意到诗人的强大在于内心而不是技巧的运用;艺术的最高境界除了对美的讴歌,更有对丑的揭示。相比之下,空虚短视的他们充其量也是词语的奴隶而已。交流?对话?不,在艾略特面前,他们还要当八辈子学徒。
学徒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仰慕者只看到了偶像宽厚的背影,以为多进几次肯德基就能脱胎换骨。一些诗人于是迷失了道路,把诗歌风格当作披在身上的衣服,想脱就脱,想换就换。好像席慕容脱掉那身华丽的外衣,穿上一套休闲装,就能够成为普拉斯。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吗?诗歌创作与诗人的修养、气质、阅历和文化层次的关系是如此的密切,从古到今,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事情数不胜数。而我们仍然不时地遭遇到这样的“犬”,国内某些著名和不那么著名的诗人,白天披着大师的外衣,端着大师的架子,惟妙惟肖;晚上则扮演了外科医生的角色,在他们的解剖刀下,真正的大师都被切割得体无完肤。被拆散的大师还是原来的大师吗?当然;靠“解剖”大师写作能够使自己成为大师吗?值得怀疑——拙劣的“医生”们获得的往往只是大师的皮毛、脚气和狐臭。那么,是什么在背后催促着这些“大名鼎鼎”(见《荒原》题记)实则“气血两虚”的诗人们乐此不疲地肢解和“借用”别人的诗篇呢?写到这里,我仿佛看到艾略特满面嘲弄的表情——

世界结束了
      不是“嘭”的巨响
      而是“嘘”的一声
               ——艾略特《空心人》

(发表于《芙蓉锦江》2007年总第3期)

发表于 2012-6-12 17:12:03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16】四川老实人“也谈《多一些建设少一点破坏——当下诗坛无休止的谩骂和炒作当休矣》”

我不知道,人们究竟怎样去看待文学和看待诗歌。在我的身边,有的人“来”了,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成名”了,有的人“堕落”了。每一个人按照自己地方式走路,每一个人在自己前进道路上不断突破。而我,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注视着一切自然而然的发生,自然而然的死去。
    我始终觉得,文学对于一个文学写作者而言,无论成功也罢,无论失败也罢,文学给每一个人应该的报答,从没有少,从没有多。我见证了新时期中国诗歌发展的一步一步,并随着中国新诗发展的道路逐渐成长起来。从骨子里讲,我感谢文学,感谢诗歌,从来没有后悔过。
    20年来,文学与诗歌充满了我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20年来,文学与诗歌构成了我的全部生活。无论是求学时代,还是工作以后,还是结婚生子,生活在照旧,诗歌也照旧,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坎坷,我始终坚持。
    坚持让我的年龄渐长;坚持让我的阅历渐深;坚持让我容忍了自己的彷徨、犹豫、苦闷;坚持也让我最终得以去思索、反省并超脱......。困难一个一个来了,困难一个一个离开,我对文学与诗歌的热爱却是有增无减,渐入佳境。
    自问,我求了什么吗?没有。自问,我得到什么吗?没有。一个无所求也无所得的人:不会在乎别人在做什么,也不会在乎自己在做什么。因为,他心中自始至终都明白,文学不是一般商品,文学需要一颗高贵之心,去爱他敬他赞他,文学需要心智的健全,文学需要你足够耐心去认真生活,努力思考。文学需要你付出地东西,是你用一生时间去不断坚持。文学给予的回报,是你一生的坦荡与旷达,是你一生的幸福。
    可是,近些年来,人们却喜欢拿文学诗歌说事。文学与诗歌似乎已经成为了某一些人掌控下的工具——一个金钱财富名誉地位的代名词。似乎文学诗歌的意义,仅仅是某些人谋取个人利益的手段而已。似乎文学诗歌的意义,仅仅是争执、争执、不断争执。似乎文学诗歌的意义,已经远不是以前文学诗歌的意义,转而成为了其他某一种让人莫名其妙的东西。这是时代的悲剧呀!让我痛心。
    可笑呀!可叹呀!可悲呀!可憎呀!可恨呀!可耻呀!可怜呀!一个物质丰富而精神匮乏的时代正在来临。这个时代弥漫于西方,终于,临近了中华帝国。我凝神闭目,听见了波德莱尔呼喊,兰波惊呼,艾略特叹息。我看见加缪冷漠而含有几许凄迷。我看见海德格尔在夜幕中冥思。一个时代,他来临了,我听见他到来的脚步声。
    他幻化为一个人,他在我前面大笑。他说:“你好呀!四川老实人,你做什么呢?你思考什么呢?一切还会有什么意义吗?一个时代你无法改变。一种趋势你无法改变。一种结局你无法改变。你要做什么呢?来吧!将你有限时间使用起来吧!来吧!向我开战。”
    我有一些无奈,不知道如何答复。因为,我并非战士。我说道:“你是谁?你要做什么呢?我们素无瓜葛,你要来便来吧!你要去便去吧!与我何干。”那厮继续纠缠。他说道:“你以为你可以沉默吗?你以为你可以超脱吗?你以为你可以全身而退吗?你以为你是文人之表率吗?”
    我问道:“谁告诉你这些呢?谁指点你这些呢?”那厮不答。我继续说道:“我即不要出名,也不要金钱与财富,更不要地位。我只是我。我只做我。我只信我。我只恋我。”
    那厮一旁冷笑。他说道:“我不信。”他说道:“你看,这整个的世界,文人不像文人,商人不像商人,政客不像政客......,肮脏而丑陋,谁人能够逃脱。他们无知又不能够自知,反而,洋洋自得。悲哀。”他说道:“难道你能超脱?难道你能超脱?”
    我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我问自己:“你究竟怎样想呢?你如何选择道路?他就在前方。”那厮仿佛看透了我。那厮在我面前大笑,然后,他慢慢从我的前面走过,消失在前方。
    我确实不知道,我应该如何回答。我的心在隐隐疼痛,仿佛针刺,我感到了莫大的寂寞。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说道:“四川老实人,你试图改变吗?你能够改变吗?你可以改变吗?”我回答:“我不能。”
    于是,文学与诗歌渐渐离我远去。我喊道:“你们等等我,你们等等我。”他们不回答。我知道,他们所以远去,因为我无力拯救。
    我把自己的笔抛向天空。我说道:“笔呀!笔呀!我辜负了你,你去吧!去找一个更安静地所在,不要回来。”于是,那笔划着漂亮地弧线在天际里消失。我仿佛就是那笔,他究竟去往了何方?谁又能够知道。
    我在尘世中浪费了众多时日,我在生命中浪费了众多时光,我想安静下来,像一棵树木。那树木在荒野生长,终于,他将成就一片树木的绿荫。
    经济社会大潮仍然一路向前,我期待着坚持,无所改变。一个前进的时代呀!一个壮观的时代呀!一个幸福的时代呀!一个伟大的时代呀!我期待着自己,期待于明天。
(本贴于2007-03-27 16:29:4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2-6-12 17:12:18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17】愚木《捕捉瞬间即逝的印象》
——品读梅依然的诗歌》

人们总是企图运用一种固定的格式来表达隐藏在其内心的感受。然而,这种固定的格式往往拘禁着人们的智性,使之丧失掉一种独特的个性光环。因为,每个人的感受是不同的,这种感受往往发生于人们的心灵深处,并统摄每一个人内在世界的经验。首先,让我们来阅读梅依然的两首小诗:

“朝天门、解放碑、渣滓洞、白公馆/我去了。注定每天都是鱼汛/每条街巷都是太平洋。/那么多、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鱼,/爬满重庆。现在/我只想到歌乐山精神病院/那里将是剩下来的最后一小块陆地” (梅依然《重庆,重庆》)
“一只钟表/被重新赋予新的内容/你不再是铁的冷度/时间上的某个地址/我把我的心给你/你便有了尖锐的触角/我把我的爱给你/你便有了世界//我把你植入我的体内/我为自己重新上紧了发条/而你们,将在我的尖叫声中/摇摇晃晃” (梅依然《钟表上的灵魂》)

在阅读梅依然诗歌的时候,我一直惊愕于她所选取的素材与他人有着迥然不同,它是一种新鲜的、精致的属于自己独特的素材。它依赖于作者对瞬间即逝的印象的捕捉和发现。这种诗歌文本创作,即有其个人生活面,同时,又有一种无我的、创造的历程。重庆,对于每天生活其中的梅依然来说,是太熟悉不过的了,然而,在梅依然眼里,重庆又是异常独特的:“注定每天都有鱼讯”,“那么多、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鱼,/爬满重庆。”;“一只钟表”在梅依然的心里“被重新赋予新的内容”,“ 时间上的某个地址/我把我的心给你/你便有了尖锐的触角/我把我的爱给你/你便有了世界”。其实,对于梅依然来说,其生命总是隐匿在一定的物质对象之中,通过这个物质对象,梅依然以其独特的方式,将生命的瞬间印象轻轻召唤。

“屏住呼吸/我们要接受这样的安排/一枚枚钉子突然从天而降/这是上帝的礼物。它们多么鲜亮/在秋天的田野闪闪发光。它们穿过/白晃晃的日子,穿过尘一样的往事/抵达。这些美丽的钉子!抽打着土地/抽打着城市,抽打着我们/我们颤栗,我们默默接受” (梅依然《黄昏的雨》)

梅依然一直信奉俄国女诗人玛丽娜·茨维塔耶娃这样一句话“用心灵的深邃来保证自己的与众不同与自给自足”。 她主张诗歌写作就是“个人表达”。
在梅依然的诗歌里,更体现出一种意志对表达控制的自由性,“一枚枚钉子突然从天而降/这是上帝的礼物。”这就是梅依然眼中的雨,其创造力令人惊叹不已。“这些美丽的钉子!抽打着土地/抽打着城市,抽打着我们/我们颤栗,我们默默接受”,在这首诗里充分体现出其心灵性情的随意性和独特性,并最终影响到作品的取材和处理方法。

“我们收集阳光  积攒幸福/再一次向秋天致意/我们要抵达更多的好时光  而/亲爱的秋天 亲亲的秋天  安静地/坐在土地收割后的伤口上,多么悲伤/光芒四射的稻穗/红硕的果实/这些沉甸甸的事物/命定在人间,和我们一起/不知所措” (梅依然《我们再一次向秋天致意》)

梅依然生活在其“自我”中,捕捉着瞬间即逝的印象,低低地吟唱她的诗歌,对于阅读者来说,进入她的诗歌世界里,也获得了心灵震颤过后的享受。

(本贴于2006-11-26 01:43:54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发表于 2012-6-12 17:12:33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18】张清华《“道路的前面还是道路”》
——关于“第三条道路”的闲话

先是有了“二元对立”的两者,后又据此提出了不同的“另一个”,这是“第三条道路”的说法出笼的一个基本前提。前两个——所有的人都很清楚,即“民间”与“知识分子”两个派别,它们在1999年春天北京的一次会议上被诞生并且命名,然后展开了一系列被有意无意地作了夸张的论争,然后在这一年冬天的又一次会议上,终于有人看不下去,提出了另走一条路子试试看的想法。
    这样的一个背景,自然使它很容易被人们忽视。事实上它也许一开始就受到了漠视甚至嘲笑,这并非没有根据。首先它的前提就有可疑之处,无论是“民间”还是“知识分子”的说法,都不能完全准确地说明这些人的生存与写作状况,况且在当代中国的现实语境中,它们之间非但不应对立,而且还应该是真正的同盟。所以某种程度上不是两个“概念”之间发生了对立,而是两伙人之间发生了对立,这才是事实的“真相”。在这样的前提下,“第三条道路”的说法意味着两个意思:一是假定真的存在“另一条正确的道路”,这显然与前两者存在着同样的逻辑错误,因为诗歌的道路既不是两条,也不是三条,而从来就是无数条,有多少写作者,就有多少条道路。二是它的提倡者也认为“第三条道路是另一些道路,是复数……诗歌的丰富多样正是基于每一位诗人观念与文本上的差异。所谓多元,即差异,即独立”(树才语),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三”的说法也就仅仅成了一种比喻性的说词,是用了一个“单数”来拟喻一个“复数”或者 “单数的集合”。
    但说法毕竟就是说法而已,概念的局限并没有妨碍“第三条道路”写作渐成了气候,近来还更有了蔚为大观的势头,这是很神奇的——也是我们决定要在这里展示和谈论它的一个因由。很显然,“第三条道路”已具备了相对意义上的合法性,因为它的提出的确推动改变了1999之后中国诗坛的格局与形势,帮助人们结束了一个假性的二元对立时期,促使诗歌回到了它以诗人个体为本位的“自在状态”——尽管它并不是唯一的推动力。看看今日的诗歌界,人们会感到它的生态实在是历史上最好的,没有任何一条道路终结了别人的道路,没有任何一种写作的立场限制了别人立场。
    如果说“第三条道路”一开始的诗学意义是相对空乏的,那么后来它的倡导者们则相当成功地拓展和填充了其深层的诗学内涵。除了树才、林童、莫非,这里至少还应该提到两个人:安琪和谯达摩。安琪所推动和矢志不移要使之“进入文学史”的一个东西就是“中间代”,中间代和“第三条道路”之间显然不是对等的关系,但它却具有很大的集合功能,提供了一个有广泛代表性的“主体”,她与人合编的《中间代诗全集》,几乎将被“第三代”所遗漏的1960年代出生的诗人悉数收容——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在编者看来,即是接近于“第三条道路写作”的诗人。其中的原因不言自明——“民间”和“知识分子”的代表人物都是“第三代”中分化成长出来的。而没有被划入其中的这些同龄或稍年轻几岁的人,除了不愿意与“第三代”走同样的道路以外,也已具备了近似或者超出的写作实力,他们之所以没有进入文学史,原因不过是他们出现的时机没有那么幸运而已,现在必须要替历史完成这个迟到的包装和命名。
    谯达摩更具有理论的野心,他的一篇刻意引经据典的叫做《第三条道路:中国的后现代主义》的文章,似可以看作是拓展“第三条道路”诗学内涵的新尝试。这篇理念繁复充满着奇思异想的文章,提出了“后现代浪漫主义”、“后现代现实主义”、“后现代先锋主义”等让人眼花缭乱的诗歌概念,极见气魄。但若要仔细推敲起来,又不免疑惑:它们和所谓“第三条道路”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呢?其必然和排它性似乎没有说清。不过据我看,谯达摩本人的诗歌近作倒是有点“后现代浪漫主义”的味道,他的《穿睡衣的高原》一类诗诡谲华丽,色彩斑斓,性感中涌动着隐秘的情愫,实别具一格。
    同那些“观念大于写作”的诗歌群落(如“非非”)相比,“第三条道路”应该是一个反例,它在诗学上也许是不那么自足的,但却蕴藏了更为广阔的可能性,没有任何的自我限制。在这点上,它得天独厚。
   “道路的前面还是道路”,这题目是引用了海子的《四姐妹》里的一句诗,没有什么特别用意,还是要用来说明“道路的命定性”。对于诗人个体来讲,道路即命运,反之亦然。“天空的上面是天空,风的前面还是风”。诗人真正应该面对的是个人的局限,生命的弱小本身——就像海子。每一条真正的道路都是与集合无关的个人处境,必定充满着荒凉和牺牲。
(发表于《芙蓉锦江》2007年总第3期)
发表于 2012-6-24 15:33:29 | 显示全部楼层
怀念那些油印的或铅印的诗集们。
 楼主| 发表于 2012-6-30 14:02:16 | 显示全部楼层
王王王 发表于 2012-6-29 08:59
杨兄,你好,可在?

兄好,我在,冉义,其他一切正常.(杨然)
 楼主| 发表于 2012-11-8 16:38:24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19】朱晓剑《青城外山是大观》

到青城去

8月4日一大早,与书童跑到新南门的车站,搭去青城山的车子,排队买票人山人海,终于买上,一看,却是青城前山,不由得微微出汗。又忙过去排队上车,只见一条长龙,差不多十多米长。
王国平说,10点到11点在大观镇等你们。我跟书童都怕是拖了别人后腿的人。8点过即起床,然后直奔车站,还是等到近10点了,车子还在车站,真有点担心,它会不会出什么事故。
好在终于上路,安心地睡去,青城山不远矣。

大观镇

如果说,大观也是镇的话,也是我见过的最朴素的镇子之一。横竖两条街道,就完了,没有枝桠。我跟书童坐在车上,边行边看路的两边,却没看见一个牌牌,噫,难道镇政府在街的深处。且慢,问一下路边的行人,却是在荷花月色的旁边。
往后退,没抵拢街的尽头,就倒拐了,看一个指示牌,字极小,远看不大清楚,哦嗬,如此的低调,还真是少见的了。
再往前行,见着了王国平。原来他面对一池荷花,正在不停地说话,敢情是有美女要来呀,所以他的热情才如此的高涨嘛。没问,就被人引上了镇政府的小楼上。

三剑客之陈大华

进得会议室,不由得四处张望,不少人都已到了,大半都不认识。见牛放与一人交流,身带相机。我的直觉是我在哪儿见过他。想了起来,上次去江油,蒋员外介绍的三剑客之一嘛,不用说是陈大华老师了。赶紧过去问候一下,他先说了话,两只手握在了一起,果然是他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一起玩、拍照片,学了不少东西。特别是第一天晚上的酒会,整得大家都很高兴,不醉不归了。他也不例外。我知道,下次如果见到三剑客在一起,是不敢碰酒了,那醉得一塌糊涂还是小事。更为有趣的是,在那时自己可能满嘴的酒话,第二天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扯得是啥子。

味江边

吃过午饭,一行人跑到味江边看水。一条小河波浪窄。原来说这条河上可以漂流的,可能不是季节,只能向往一下而已。
雨中,在河边拍照,有人下水捡起了石头。杨然与美女在水中嬉戏,看不出他是校长。陈大华老师不住地给人拍照片,我的技术实在是不怎么好,只是胡乱拍照一下而已。反正是拍照这东西,到底是在乎个人趣味的。
值得记一笔的是,书童来晚了些,结果逮了只螃蟹,却一不小心坐在了味江上,惹得众人呵呵大笑。

雨中饮茶

离开了河边,找不到更好玩的去处,沿着河边走,一头通往街子镇,一头不知道通往何处,此外就是一些农家乐,这里虽然是一个街场,住户实在是不多的。
不能闲走,于是,众人围坐在雨伞下,东拉西扯的,也得雨中情趣。坐得久了,不免困意上来。这段时间熬夜太凶猛了些,以至于难得有时间那么好好休息一下,如此的把青春都奉献在了事业上。说是是事业,在别人看来,不过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各人的视觉不同,自然看出世界万象。坐了一下午,听各位高人细侃成都文字掌故,颇能了解些故实。多年以前的人事,虽未经历,犹在耳边,亦可观成都文字气象也。

王国平与文佳君与马明林

跟王国平相识较早,文字更是早就熟悉了。那时他写大话文字,很是了得,成都的报纸大都有如此的版面对应,引得一时文人竞折腰。后来才知他善文字,写诗更是本行。
文佳君,这名字初以为是女的,一如许岚。后在平乐诗会喝酒不少,临别约定改天在都江堰再见。一忽半年已去,不免怀想。但鉴于晚上的活动,中午就稍稍喝了点酒,晚上才显示了凶猛。
马兄明林是前年的都江堰相见,今年的春节集于大雅堂,把酒言欢。这次相遇,少不得喝酒。但晚上因为女儿过生,只好早早别过。

小安的生日

晚上说是篝火晚会,实际上是羊子和兔子是都烤好的,没有篝火,却一样要喝酒,世外青城的老板把电视机搬了出来,众人坐了一圈,音乐是什么,似乎都不再重要,这时候的酒是最好的表达。
先是杨然、凸凹等领导敬大家的酒,再就是文佳君和王国平敬酒。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等少不得回敬过去,来的人多,酒就越喝越大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今天是小安的生日,众人就赶忙过来祝贺一盘。生日好像是小孩子的游戏,我们这样的半大老头混迹其中,多少有些怪异。大家尽情地喝酒,后来,还是禁不住跳了起来。但很不好玩的是音响烧坏了。大家继续喝酒,大概到醉才会有人撤离的吧。不晓得了,喝了多少酒,更是不知道了。

重庆的红线女

大概,晚上喝酒最彪悍的人就是来自于重庆的红线女。许多人醉得醉了,睡得睡了,剩下的人已不多。雨再次飘下来,最后只有六七个人在继续喝酒。
她说,刚才我在边边上,没人喝酒,现在我要把你们丢翻。这话很大,我知道我已不能再战,只能待一边观看。大家议论纷纷,说的都是文化的事,兴致很高,酒越来越少,最后喊酒,好像已经把库存的都喝了,老板迟迟没有出现。
陈大华老师一杯白酒,水一样喝掉,还有瘦西鸿,老说再也不能再喝了,当杯子再次举起来,他会毫不犹豫地立起来。许岚坐在那儿,左边看看,右边望望,酒是与他无关的。书童“出差”归来,刚好酒又满起。晓曲沉着应对,如见百万雄师,如此的战场,只能说越来越乱。几点散的,大概两三点了吧。

青峰书院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直奔普照寺。看人看山看寺,我却在大殿的某个部分,看到流沙河写的那个著名的诗碑。然后去青峰书院,一条山路,没有十八弯,已然到了。这家书院是何洁女士开创的。国平早就介绍过,感觉不错。何况现在谈文化的人多,做实事的人少。如此花大力气做事的更少了。
余鲲带着大家参观,尽管整个书院还没完工,但已初见规模。据说,书院在挖地基时,挖出了一尊教子佛,法相不甚庄严,充满了生活情趣,这佛是罕见的。可惜手头没这方面的资料,先如此做一交代吧。
等我们下得山来,众人已回到世外青城,我们几个人只好请余鲲送到镇政府,然后赶回活动现场。

看荷花

大观镇的荷花当然没有三圣乡的盛大,不过荷花不在于那场面开得如何,是它的某一面是不是有吸引人的地方。
杨然不时地跟美女合影,好在这些场景我们都在作见证,要不,闹个绯闻,也是难以说清楚的了。我呢,坐在旁边,闲看了一回,说不出的喜欢,有个句子说,这事需要天成才好,要是人工雕琢的就没多大的看头了。
其实,这次来想好好看一下荷花,好好地休息一下,结果一样的疲倦,怎么学不会休息了。好像整天都在忙着所谓的大事,可哪儿有那么多的大事等着处理呢?
这大概是自作多情的缘故吧。

(发表于《芙蓉锦江》2007年总第3期)
 楼主| 发表于 2012-11-8 16:38:58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20】《杨然:泛诗时代的圣殿骑士》

泛诗时代的圣殿骑士
——《杨然诗集》散论

蒋楠/文

“宛如九寨沟和龙泉驿的某处流淌的溪水,滴滴金纯、啖啖清冽。整部诗集深沉幽远,沉稳洗练,昭显出了诗人锋利的、尖锐的和坚毅的、执著的个性!”当我夜以继日,手不释卷读完沉甸甸的《杨然诗集》,便迅疾写下这样的读后感。
在现今的数字时代,泛诗性写作模式席卷而来,大有狂风喧嚣、波涛汹涌之势。一些码分行文字的人一夜之间就被网络和媒体忽悠成了“著名诗人”,甚至还冠以“大师”的头衔。而像杨然这样早期的先锋诗人却趋向沉稳的创作期,我们依然可以读到很多大气、睿智、冷静,耳目一新的穿透之作。正是像杨然这样呈现在当代的某种程度上显得古典质朴的民族诗人,以其精致沉稳的汉语的声音,唤起人们直面人生的崇高本能。如果说当前的诗歌写作步入了泛诗时代,那么,杨然的写作风格自然是属于纯诗时代的。纯诗时代的诗人好比辽阔草原上的骏马骑士,骑着高头大马驰骋在草原上享受着阳光和大自然;泛诗时代的诗人就好比高速公路上的跑车赛手,驾驶法拉利飞驰在公路上感受着极速的紧张和快感,你能因为骏马不如跑车快就断言骑士不懂追求快乐吗?你能因为跑车没有生命就咬定赛车手感觉不到驾御之乐吗?显然,他们都很快乐!这两种感觉没有丝毫的矛盾。
当我们展读一面是才华横溢,痴心不已的诗人;一面是沉稳儒雅、教过数学、当着校长的杨然,光芒虽然没有泛诗时代的诗人那么耀眼夺目、咄咄逼人。我们却能够听到来自诗人内心剧烈的心跳,感受着诗人汹涌的情感波澜!平静的语词到了诗人的手中,仿佛一颗颗跳动的沸腾的心。诗人淋漓尽致地直抒胸臆,那内隐、复合的情感,以及诗意中飞扬着的、非凡的气势,牵引着读者的心,令人为之倾倒!
   《杨然诗集》的每一首诗都是生命的礼赞、激情的歌咏、睿智的独白,是情感的丝线串连起珍珠般散落的事件。让我们追随这位泛诗时代的圣殿骑士驰骋的轨迹,在纯诗的疆域作一次曼妙的心灵之旅,同诗人一起演算一部现实与理想不对等的方程式,我们就会在韵语的背后“诗醉”一回。从这部语速延宕而又不失张力、情绪集中内敛、略绵密而肌理清晰细腻的《杨然诗集》中,我们不难发见,诗人在主张诗歌语言的革新,无奇异意象,只选取质朴、自然的人和物象入诗,他是写景壮物的圣手。
阅历和知识的积淀,给予了诗人独特的视角和不同常人的审美意念。从这个意义上来言,是诗人成就了一处处风景,风景成就了一批批诗人。千年的蓉城,以其沉稳的姿态叩问着千年的历史。走在载着厚重岁月的芙蓉锦江之畔,仿佛每一块城墙的背后都有一个驿动的诗魂,是杨然将久经洗练的沉寂与安详还原到了极致,当铅华褪尽,浮尘散落,一个品尝了世间的酸甜苦辣、智慧的英年诗人笔下的文字更富有神韵。于是,那些灵动飘逸的《寻找一座铜像》、《森林狂想曲》、《梦幻咏叹祖国.太阳.土地》、《给唐人写首诗》、《从河这岸望过去,小麦仍然是青的》便轻轻地撩开了斜江村、大道义和铁扒寺的栅栏鱼贯而出,定格为杨然的诗路尘缘。

在春天我把眼睛画在风筝上
跌得再惨总了却一个个心愿
终于看见一片片到达不了的远方
我知道结局仍然会留在原地

我把眼睛画在石头上,扔出去
使劲扔,使最大劲
呼呼呼打在阳光,很疼
打在草色打在花气,很疼
最疼是打在水的眼睛上
好去黑暗的深渊
谁敢摹仿呢,这果断的创伤
睁开并痛苦的底部

我把眼睛画在叶枝上伸进火里
看看什么是幻灭
什么是燃烧的风景
美妙的焚毁是怎么一回事
活着的灰烬又是怎么一回事

最好让野鸟把眼睛啄去
向南飞向北飞都是同一条路
总是远方在折磨我
铁打的双脚总被传统的磁场吸引住
始终迈不出故园的牢门
灵魂却被异乡和异国呼唤苦了
感应野蜂行刺,计算云的行程
那么,虹与北极光便是新的故乡了

我的眼睛分布在风里、水里与火里
眼前是自己看不见自己
这才华的瞎,灵感的聋哑者
浓缩为沉重的黑暗
在远方将如何富有?

无论风里、水里与火里
这风筝经不住粉碎的诱惑
总是跌得很惨的,跌得很惨的
在痛感最深刻触地的一刹那
我重归一切,也拥有一切

----《在春天,我把眼睛画在风筝上》

《杨然诗集》可不是要陈列在图书馆让人瞻仰的东西,这是诗人对一种最高美的向往和温情而坦然的表白,值得一读再读,玩味个中的真昧与余韵。诗人这首《在春天,我把眼睛画在风筝上》是我最偏爱的一首。读这首诗时,我的心里总会交织着一些莫名的情愫,我仿佛看到:诗人拒绝一切喧嚣与低俗,把眼睛画在风筝上,我心飞翔。漂渺悠闲的生活,似在云之端。与云共语,共醉诗路尘缘! 这首诗给读者带来了一种空茫亘古的意蕴,全诗充盈着悲剧色彩的壮美,意象和具象的交融几达匪夷所思的地步,立体感与空间感令人神往,每个句式和旋律均能舒缓神经末梢,使人情绪平伏,心境豁然开朗;尽管面对挑战和逆境,仍能从容不迫,勇于面对,困难自然迎刃而解,步入“心素如简,人如淡菊”的境地。
波德莱尔认为:“诗不以真实为对象,它只是以自身为目的。一首美妙的诗可以使人热泪盈眶,但这眼泪并非一种极度快乐的证据,而是表明一种发怒的忧郁,一种精神的追求,一种在不完美之中流徙的天性,它想立即在天上获得被展示出来的天堂。诗的本质不过是,也仅仅是人类对一种最高美的向往。”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杨然的诗都是以自身为目的。诗人在诗的创作上, 冲破泛诗时代窠臼,从纯诗时代的诗意中延伸出了诗人的现代情怀和情绪,而这也正是诗人诗艺探索的成功所在。因而,杨然的许多作品是不可替代、不可克隆的,如《寻找一座铜像》、《海之门》、《父亲,我们送您远行》、《东方恶之花.围观》、《下午:读马格利特一幅画》、《雪声》、《乡村最后的诗人》、《巨石和人》、《夜之瞳》、《唱海》、《千年之后》、《死后》、《二0五八年》、《写鹃的梦幻情歌》等等。当然,诗人的成功主要靠天赋。对于创作而言,每个诗人的灵感都不可替代,也不可能在其他人那里重现。诗歌的不可替代性是审美的更是精神的。我一直认为:“诗要有诗味,诗要有诗品。”而杨然的诗就像茶,就像酒,可谓有品有味。诗人在33年来的诗歌创作和诗学理论的探索过程中、创作出了一批典范性作品、创建了一个独树一帜的“杨然主义”诗学理论体系,他的这种尝试和探索也将给现代汉诗写作以新的发展和空间。
任何虚拟的奖项都不适合杨然。诗人的最高荣誉是他身体力行、孜孜不倦地在沉沦的圣殿里垒筑起了独属于自己的诗高地,打马而过,勋章散落。
(发表于《芙蓉锦江》2010年8月总第10期)
 楼主| 发表于 2012-11-8 16:39:19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21】《凸凹:在自然中构建超自然的诗美》

袁勇《在自然中构建超自然的诗美》
——凸凹《临邛八记》、《中原八记》文本浅析

被海德阁尔重评的荷尔德林的抒情诗《回忆》的著名结句:“而诗人,创建那永存的”无不时时象钟蹄一样敲打着我们每个诗人的心鼓,这里的“创建”有以下几个含义:在传统艺术上创建新艺术;在生活现实中创建新现实;在诗性自然上创建新自然;在文化精神上创建新精神。创建必须先得有个能提供创建的平台。诗人的创建平台是现象世界,手法是诗歌技艺。对一个诗人来说,艺术技艺只是目标达成的手段,重要的对现象世界的观察和领悟,这是提升艺术人生的关键。荷尔德林是个一生都处在流浪中的异乡人,他时常称自己是失去了故乡又时时处在故乡中的人,海德阁尔在《荷尔德林的新神话》文论中说:“美是存在(Seyns)的在场。存在是存在者(Seienden)之真……远行人须让大地的美呈现出来,只要作为诗人,他们就必须说出真实……诗人的天职是在对美的筹划中让美的东西显现出来。”在现象世界中发现和提炼美是诗人的天职,这是任何时代先圣大哲们对艺术家的惯常要求。中国古人诗话中云“意”、“品”、“格”等均是要求在咏事咏物中出美,白居易在《诗有三体》中说:“有窍、有骨、有髓,以声律为窍,以物象为骨,以意格为髓”;王国维《人间词话》中有“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之名论,大意高格,乃美之极致也。
任何朝代任何国家艺术的延续总是与其传统本源无法分开的。中国新诗从白话诗派 (1917年,胡适、陈独秀、钱玄同、刘半农等)、浪漫主义诗派(1921年,郭沫若、田汉、成仿吾、郑伯奇、王独清、穆木天等)、“为人生”诗派(192年,朱自清、叶绍钧、刘延陵、俞平伯等)、“湖畔”诗派(1922年,冯雪峰、应修人、潘漠华、汪静之等)、新格律诗派(192年,胡适、徐志摩、闻一多、梁实秋、陈源等)以及七月诗派、九叶诗派、新月派等,哪怕就是起源19世纪80年代法国的象征派、现代诗派李金发、戴望舒、卞之琳等,在这些诗歌流派所有人的诗中,无不浸透着中国诗歌传统所倡导的“意”、“品”、“格”之美的遗韵,传统诗歌的母性之血滋养着一代代中国诗人。上世纪70年代末自80年代初期,中国在诗歌艺术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造血运动”——"朦胧诗"派的诞生,其诗人如蚁、作品如尘几乎在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中国大陆,这些朦胧诗人在西方现代诗潮的蛊惑下,以“叛逆性、先锋性、非非性”的创作潮流来表达自由思想,在诗中使用极具个性张扬的语言,技法上主要采用总体象征、不确定的表意等而被时评家称为"朦胧诗"。如北岛、舒婷、顾城、欧阳江河、杨炼等。在这些诗歌派别中,最具影响的要数由周伦佑创导并发起“非非主义”诗派,他们以“反传统、反文化、反价值”为其口号,提倡“非非写作”,但是,随着喧嚣的80年代中后期至今,很多自出新裁、剑走偏锋的诗人们又突然在一夜之间消失了,而且消失的那么迅速、那么干净,把那些存活下来的作品翻开一研究,仍然是那些具有民族历史记忆、具有民族文化内核、具有高格大美的诗人的作品象金子一样在熠熠闪光。请看:“鸟是一种比喻,大鸟是大的比喻/飞与不飞都同样占据着天空……//大鸟硕大,如同海天之间包孕的珍珠/我们包含其中/成为光明的核心部分/跃动之心先于肉体鼓动起来……//只要我们偶尔想到它/便有某种感觉使我们广大无边”。(周伦佑《想象大鸟》,西藏人民出版社2006年8月:《刀锋上站立的鸟群》)几乎完全沿袭于传统的叙述,只是那扑面而来的高妙的意境和广大无边的价值感令我们在阅读的同时屏息,进而心跳加速,随鸟而神飞魄荡……在成都的琴台路喝茶时,周伦佑对我说过:所谓的“反传统、反文化、反价值”,其实就是在传统的基础上建立新美、新文化和新价值。诚然,没有传统的精髓做动力,任何诗人都是短命的,所以才有那么多曾经非常有才华的诗人突然之间蜕变成了唯口语派、下半身的人妖。
在简单地对中国传统诗歌和现代诗歌之大意高格这一血统做了概略梳理后,就六十年代初出生的诗人凸凹的近期记游诗我才有可能做一个粗疏的解剖。摆在我电脑的文件夹里有凸凹的两组重要作品:《中原八记》和《临邛八记》,《中原八记》是2006年9月,凸凹参加由河南南阳市西峡县委、县政府主办的在河南西峡县隆重召开的第五届西峡诗会期间所写的;《临邛八记》是参加2006年12月的平乐古镇诗会时写下的。在去邛来之前,陶春约我先去成都龙泉驿,在龙泉郭沫若艺术院的茶房里,凸凹对我谈起过他新写的《中原八记》,他只简略地说这组作品是他近期最满意的,一是觉得写得出新,二是在形式上有一些探索,待我细问时,他摆起关子:“我发你邮箱,你看了就知道。”未看作品,先给我打了个问号(?),然后他就给了我一堆他出版的诗书集。晚上酒高之后翻阅他2004年由南海出版公司出版的诗集《桃花的隐约部分》书后的“记忆.编年史”,不免大吃一惊,原来他的写作经历竟然与我意外地相同:1986年首次在官方报刊发表作品,创立“潜泳”诗社;1988年诗作《在春天的菜花地里遇见屈原》编发西岸编《青年诗人诗历》,创办中国火鸟诗社,编《名城文学》诗报、《诗研究》、《地铁》等民间诗歌报刊;1989年《真实的生活》获《诗刊》珍酒杯优秀奖,参加《诗刊》社组织的鼓浪屿诗会;1995年组诗选入培贵编《中国.四川新时期诗选》(重庆出版社);1999年9月组诗入选《建国五十年四川文学作品选》(四川文艺出版社)……时间、书名、事件都是如此惊人地相同,使我在读他的诗歌作品时多了一份独特的心境。邛崃诗会结束后,他很快写出了《临邛八记》,读罢这组作品,更坚定了我为凸凹写点评论文字的信心。为了能够更准确、更精细和更节约的方式对凸凹的这两组重要作品进行解剖,我以《临邛八记》为主线从以下三个部分着手:
一、  自然景观题材诗意的建构或主次取舍
凸凹的《临邛八记》和《中原八记》都是常规意义上的记游诗,也许,很多诗人不屑于把这类记游诗纳入自己的写作目标规划之中,甚至认为所谓的记游诗都是浮在面上的浅层次的东西,不能表达生命之纵向和精神之内核。这是很多诗人对世界、自然触及不深、对生命存在之本体体验不够之故。从广义美学上来说,世界本一自然之世界,生命本自然所产之生命,世上万物均是一自然、是自然之一分子,离开自然谈何世界,离开自然谈何生命。自然乃是万有之母本。我们打一出生,就开始了在世俗中一点点失落我们的母体的诗意,人的生存的目的,就是用一生的时间、精力、智慧和心血去找回原本就和我们与生俱来的失落的诗意,要在自然中建立我们内心痴望的“诗意的栖居”,把这种诗意以艺术的方式建立在世界上,让后来的一代代人用更少的时间,花费更少的精力去完善和提升它。人类就如此进入自身的寻找-建立-完善-提升诗意-再寻找-再建立—再完善-再提升的永恒循环。反过来说,自然也是一大生命,自然自身也在如此循环,只不过自然的循环要借用自然之物特别是人类这些载体。诗哲魂先生在《生态哲思之绿色哲学》中很精到地对人与自然的诗性关系作了这样的陈述:“作为诗化的自然在人们的想象中就是拟人化的,人们通过自身的力量和想象,去透视自然本身的神秘,殊不知,自然也借用人的智慧和情感——表达自然的智慧和情感。在诗意的存在中,人与自然是共同的,诗意就是想象和神秘情感自身显现自身的方式……自然创生的人类生命意志就创造了自然诗性中最伟大的史诗,人类社会从自然相对独立的过程中——以一首抒情诗歌的方式,栖居在地球上,歌唱着自然的生命……人类精神文化创造是自然诗性的最完美的体现,而人类的文学艺术和人文情怀又是自然诗性的最典型的直接表达……”(中国生态哲学网——诗哲魂《生态哲思之绿色哲学》)。其中出现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障碍是作为一个诗人,如何在自然中发掘人与自然共同的诗性?如何在庞大、杂乱、悬奥的自然万象中去取舍最能直观、生动、精细而准确的使用我们表达诗意的材质?

令我失语的是,我趴在地上搂着的
居然是巨大的龙身!我是谁?十几年不摔一跤的
俗子,摔一跤,也摔于龙身——
用“下”的方式完成了“上”!
——《临邛八记》之《谒茶,或骑龙记》

这是凸凹在邛崃平乐诗会期间爬“天下第一圃”骑龙山摔一跤后摔出来的句子,由于这一摔正好摔在山脚处朝下的龙头上,诗人冲口而出“十几年不摔一跤的/俗子,摔一跤,也摔于龙身——/用‘下’的方式完成了‘上’!”诗意在一摔中出现了,这么多年的形而下的劳作,终于在一刹那完成了对形而上的领悟,这是诗人心之一摔,这一跤人与自然的结合,把生命的价值和美摔出现了。再看看这一段:“小溪像一根大竹平摊开从身边流过——那是/从造纸作坊流下来的墨香和书写/是哦,汉字与竹纸在宋代结合就像/我与芦沟在今天相遇。有多少/竹子倒下去,就有多少汉字爬上来”(《临邛八记》之《芦沟,或竹尖上的平乐》)
平乐的芦沟竹海就这样被凸凹惟妙惟肖地刻画了出来,其中所用的技艺就是再也普通不过的想象和联想:“小溪像一根大竹平摊从身边流过——”想象性比喻;“——那是/从造纸作坊流下来的墨香和书写”,直接性联想;“有多少/竹子倒下去,就有多少汉字爬上来”,竹子造纸,纸书汉字,简单的联想。凸凹所用没有任何复杂的写作技巧,很自然的叙述,奇妙的诗意就滔滔而来。像这类的句子在凸凹的这两组作品中比比皆是:“在邛崃,五代十国的记忆/只能是一个村庄的记忆:是火井镇银台村/一截唐碑,一棵井壁草的记忆。村姑黄崇嘏/更适合把蜀国相府当村庄,更适合让/牧羊的声音,把草坡变为宣纸,把/《全唐诗》变为牧场。” (《临邛八记》之《灯下读史,或遥想崇嘏山一位女诗人》;一口井,一截碑,一棵草,无不被融身其境的诗人拿来进行诗性化的描述,而这种描述,在简单地类比中(把“相府”类比“村庄”,把“草坡”类比“宣纸”)又凸显出令人吃惊无比的诗意。“被平乐古镇二十三日夜晚的柳叶覆盖/没人看出我,有多么激动!即使半夜三更/我还沿着白沫江,像一丝鬼魅,去/偷偷看望她们。然后,含着一枚柳叶回到/大榕树旁的古街客栈。这就是/我要向室友解释的,为什么后半宿的梦/飘着柳丫头的香。” (《临邛八记》之《车出平乐,或车顶上的柳叶》)平常味同嚼蜡的词语,一经简单的比喻(像一丝鬼魅)和想象(柳丫头的香)组合,竟然变得这么充满诗性、充满魅力。
南宋张戒在《岁寒堂诗话》中云:“王介甫只知巧语之为诗,而不知拙语亦诗也;山谷只知奇语之为诗,而不知常语亦诗也……惟杜子美则不然,在山林则山林,在廊庙则廊庙;遇巧则巧,遇拙则拙,遇奇则奇,遇俗则俗;或放或收,或新或旧;一切物,一切事,一切意,无非诗者。”凸凹在他的记游诗里,正是遇沟则沟,遇山则山,摔跤出诗,夜梦出诗,没有巧词丽句反而巧丽生辉。诗人能如此娴熟、老练地织记游如诗,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与生俱来的对美的领悟,靠的是平时的文化积累,靠的是敏感而博大的包含万象的心灵。正如王昌龄在《诗有三境》中说言:“搜求于象,心入于境,神会于物,因心而得”。在诗人的一颗诗心面前,自然的处处存在均充满诗意,只要诗人善于“心入于境”,心境交融,达到禅宗所谓的“境由心生”,自然就会“神会于物,因心而得”。没有这颗诗心,拙就成了真拙甚至恶拙,巧也成了劣巧甚至恶巧。自然处处皆诗,就看我们心的斤两有多重。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真正进入心境的诗人,在自然的本象面前,俯仰之间,无论万事万象,也不存在谁主谁次,均乃诗也。
二、自然景观的潜藏诗格对诗人大生命的瞬间引爆
人类情感和诗歌智慧本源于自然,但作为一个诗人或者艺术家,不在自然中去和自然两两接触并发生碰撞,他灵感的火花就不会在瞬间被激发,即或你作为一个自然人去和诗性的自然接触了、碰撞了,如果你没有民族文化的集体无意识的底蕴,没有独特的慧眼,在和自然的碰撞中,照样无动于衷。在自然中,潜藏着属于人类的最高诗格。自然的诗性永远在那里等待着我们去发现、去挖掘,自然就是一座诗性的金矿,永远等待着我们去开采。人类对精神文化的创造,自然总是默默地在那里回应。诗歌来源于自然对诗人的启示。诗人的创造力来源于自然本身的创造力。诗人的文化创造生命力也来源自然本身的活力。请看:“?这头牛不大,不哞,不走/:十万把犁铧跟着它,十万块耕田/跟着它;三条河流来谒拜,每一滴水/都如我一样洁净、驯服和虔诚/。长江、黄河和淮河/是那三条河流的名字”(《中原八记》之《中原.或一头牛》)是凸凹对中原伏牛山的描写。在这短短的几句中,潜藏着一股自然的大能。这是属于只有诗歌才有的大能。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伏牛山下,有三条河在盘旋,这三条河就是:长江、黄河和淮河。这三条河从伏牛山下经过,总有它的道理。伏牛山在诗人的眼睛里,已经诗化,三条河的能量在伏牛山交汇,完成了自然生命能量的补给并转换。而作为诗人的凸凹,在这种能量的补给中也得到了生命的充实,或者说得到了诗歌的充实。诗人的一生就是不断地给自己补充能量,有了能量才能前进。生命才能得到延续。艺术或诗歌才能最终完成。伏牛山给了诗人诗歌作品能量的一个坚实的支点。“夜晚,平乐河边,河灯与孔明灯竞相/开放。一些平行:那些更多的、更小的/一些垂直:那些更少的、更大的/而我们在交点处——灯下的灯下,成为/黑暗的黑暗;成为让远方更加亮堂的/那个秘密的灯核,吹拂者,和自焚人。成为/平安夜上游——哦那平安与欢乐的/所在,一次对祝福的最彻底的祝福”(《临邛八记》之《平安夜上游,或放灯书》)灯核,即为燃烧之源、能量的中心, 要想拥有新世界,必须要创造,创造必须要有其推动力的能量,凸凹从平乐的一盏孔明灯里,居然找到了诗性创作的能源,没有平时诗性能量的聚合,诗人的能量也不可能在这一瞬间爆发。由此看来,自然是诗人创作的能源爆发源。自然与诗人同一,在这里得到很完美的证明。
文化诗学和生态诗学都是来自大地的母育。诗人是人类普通的一员,只是诗人的大脑中插有一根对大地潜藏的诗性极为敏感的接收线。现代的科技文明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为了征服自然财富,自然不得不把原有的诗性埋藏得更深,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人类文明越发达,越背离了诗意的栖居。当然,作为一名诗人,他无力改变这种悲凉的结局,他能做的就是到自然中(大地的深处)去聆听那隐秘的天籁,去发现那潜藏的诗意。让现代文明在诗人的咏唱中得到应该得到的启示:

我甚至
还回到了先祖的时代
在刀耕火种的树阴下,露出动物的
脸、月光和善。那一夜都
过去六七年啦,但那一夜的梦
总是在大多数的模糊状态里呈现陡然的清晰
灵验和汹涌。说:我上过天
说:又回来啦,又回来啦
——(《临邛八记》之《无题,或夜宿天台山》)

对本真自然的记忆和梦,时时拍打着诗人的心灵。诗意是大地自身的一种循环,无论你走得多远,飞得多高,你最终总要回来,回到自然的怀抱大地的深处。“。这之前,沟谷中间,一男一女,两个/信佛的同伴,从一个猎人手中买下一只獾子/,又把獾子放归山中。我看见獾子/倏忽不在,双龙潭/,是它两眼放光、飞纵的方向”(《中原八记》之《进退维谷,或一个上午的平衡》),在这里,诗人能做的就是把那只獾子送回自然,回到自然的獾子,两眼放光,朝母性之潭飞纵而去。诗人做了该做的,獾子回到其该回处。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孕育了诗歌的诞生。“——没有谁/能赛过石头的奔跑、歌声和绵绵的穿透/没有!这儿是冬至吧,你看那些古道上的胡夷/一下子全无:他们正在石头内心——那辽阔的草场/            架火、啃羊、拚酒,把冬天吼开”(《临邛八记》之《临邛怀古,或南方丝绸之路咏》)从平乐茶马古道感受消失的胡夷,从灰壳剥落的古卵石展现辽阔的草场,从啃羊拼酒中把冬天吼开,凸凹从临邛这小小的秦汉古道,竟然给我们展示出了遥远、博大和壮观的超时空画卷,我们不得不感叹于诗人惊人的联想力和绝美的诗化表达,正如钟嵘在《诗品》中说:“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有“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凸凹就是这样一位既能“入乎其内”又善“出乎其外”的高手,在常人不屑(其实是不敢)涉及的记游题材里,找到了自然诗性写作(或称生态诗性写作)的突破口。从凸凹目前的创作态势来看,在这么多年的历练、探索之后,有可能在某次普通的游历中(或者一跤之摔),突然慧眼大开、心窍洞敞,忽然找到几十年一直在苦苦寻找的诗性感觉和灵光。
三、在自然中构建超自然的永恒诗美
《逝水华年》第十三卷里普鲁斯特最后一次回到孔布雷时发现斯旺家的路和盖尔芒特家的路交织在一起,就象两个世界融为一体。他诗性的联想又突生灵感:忽然间,四周的景物像孩子似地蹦了起来。于是普鲁斯特喊出“噢,世界在灯光里是多大呀,而在回忆的眼中,它却是这么微小”,这回忆的眼中的微小的世界,就是自然赋予诗人的诗核。自然精神就是诗歌精神的象征,诗歌的能量就是诗人从自然摄取到的能量。自然文化生态在诗人那里,无论它有多广、多大、多神奥,都只能被诗人轻轻地装进他的诗心而成为一颗幼小的飞翔的琥珀。

我以一棵桫椤的眼睛
看见最远最远的西峡
,恐龙走在大海上,飞在
天空中,就像一个一个的蛋
在大海中飞翔,在天空上滚动
,发出人类另外的叫声
。而我们的诗歌从岩石骨头中抠出的
椭圆之物,正是恐龙在大限来临时
,为坚硬的家园打下的沉甸甸的伏笔
——(《中原八记》之《呓念,或恐龙蛋的抒情》)

在这里,诗人以自然存在进入幻魅中的自然,以一棵自然植物(桫椤)的眼睛,看见一个一个恐龙在大海中飞翔,在天空上滚动这一恢弘而壮观的一幕时,没有忘记从古老的斑驳陆离的岩石里抠出椭圆形的诗歌。这里,诗人的视野看得无比深远,诗中出现的恐龙蛋和“诗歌从岩石骨头中扣出的/椭圆之物,正是恐龙在大限来临时/,为坚硬的家园打下的沉甸甸的伏笔”象征了自然生命(恐龙)和文化生命(诗歌)从蛋和岩石里的双重延续,最起码,隐匿了的自然生命(恐龙)已经在他的诗歌里得到苏醒。“我在老界岭迎宾馆B10—5房间/独自倾听群峰用岩石漱口的声音/。我看见伏牛山,那头把腿脚插进大地的牛/,正用一根背脊竖骨的回忆,找到它/奔跑的高度,奔跑的旗尖”(《中原八记》之《另界,或房中的成行》)在凸凹这里,自然纯是一诗性自然,是鲜活而灵动的自然,在平静的叙述中时时穿插进凸凹的短词,让自然与诗歌的双重诗意在凸挺和凹落的同时把人心撩拨得不能自主,你必须与他的诗句一起动荡、起落和飞翔。“,双龙潭的龙,像两条垂落白云的/美腿瀑布。不把龙潭沟走通畅,不骑在龙的/七寸处,见不到这处仙境。那儿/泉水充盈,水草缱绻,很适宜/跑马,唱歌,生儿育女”(《中原八记》之《进退维谷,或一个上午的平衡》)据说,“双龙潭”酷似女性的阴户,凸凹对双龙潭的描写更是充满诗性的生命情怀,溶进了诗人隐秘的爱恋,这是对自然恒久生命的至高赞美。总之,凸凹以他充满自然诗性精神的心灵,在《临邛八记》和《中原八记》中,为我们展示出了一幅幅旷古达今的诗画之美。
在本文的开篇,我只所以借用古人的“意”、“品”、“格”来兴起对凸凹记游诗的评析,主要原因就在于我读他的诗后产生的无限诗美,这种美不是空穴来风,这种美恰恰是诗人从自然的石块、泥土、草木、洞穴里发现出来的,而且,一经诗人的诗性发掘,这种美就保有了双重恒久性:一是在自然母体中本来的恒在;一是进入诗歌文本滋长成了艺术的恒在。凸凹自己有这样的诗观:“一首诗中必须要有诗,要有若干‘诗点’,这似乎是句废话,但事实是,当今好些人写的好些诗,里面确实无诗了。技艺是指个人化的诗写技能艺术,包括结构设计、词选、做句、张力、影射、陌生化处理、活力冲击等,它是一个诗人学养、悟性的综合使用,是搁置美和难度的展台。历验指的是诗人自己的亲历和经验,包括在场、情节、细节的精到叙述……”凸凹特别强调“诗点、技艺和历验三维一体”的结合,综观凸凹的这两组诗,看似不费吹灰之力的自然得来,其实,每一首都包含有他所说的“结构设计、词选、做句、张力、影射、陌生化处理、活力冲击等”,比如上面《中原八记》之《另界,或房中的成行》一首所写“独自倾听群峰用岩石漱口的声音”的“群峰用岩石漱口”,就采用了陌生化处理的方式,其实,这种写法并非诗人自造,在古人的诗词里这种处理并不鲜见,从句法上也就是拟人、类比诸法。但因为有嚯然大气,其势自然非凡。凸凹在《中原八记》中,还在形式上做了一些尝试,如统一句式的标题,暗示自然诗性的无限延续;还有典型的句前标点。前面我问及他的诗时,凸凹给我摆关子,“未看作品,先给我打了个问号(?)”就是句前标点的手法。形式的尝新自然有其惹眼的效果,在我看来,最完美的形式其实就是内容的一部分,为形式而形式起码是一个诗人自己示弱的表示。我相信凸凹在今后的写作中,特别是记游诗歌、生态诗性写作上会做得更好、会走得更远。
2007/1/8于古城阆中(本贴于2007-01-08 18:09:5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楼主| 发表于 2012-11-8 16:39:37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22】《胡亮主编元写作第一卷潘颂德教授序言》

如果从1917年2月《新青年》第二卷第六号发表胡适《白话诗八首》算起,新诗诞生至今,已足足有九十年了。九十年来,新诗走过了漫长而又曲折发展的道路,涌现了一大批风格各异、艺术上卓有建树的诗人,产生了许多影响深远的流派,留下了丰厚的诗歌与诗学遗产,为当下新诗的发展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最近二十多年来,我国实行改革开放的国策,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无论是经济,还是文化,都有了很大的发展,而市场经济追求的是经济效益的最大化,文化市场化要求文化成为一种产业,要求文化也讲究经济效益。就文学来说,如何在纷纭驳杂的文化产业中保持自身“真、善、美、和”的核心价值,值得每一个文学工作者沉思。因为文学作品具有二重性,它是意识形态,但又呈现商品形态;它具有二重功能,既有经济效益,又有社会效益。当代文化艺术正遭遇着来自以电影、电视为媒介的时尚文化的严重冲击,一部分文化艺术工作者又去迎合这种时尚,因而我国当下文化艺术领域出现许多不尽人意的作品和文化现象。刚刚过去的2006年,就出现了种种文学娱乐化的现象。这种娱乐化现象践踏了文学的神圣感,败坏了文学的声誉,玷污了文学工作者的形象。在种种令人忧虑的文学娱乐化现象中,发生在诗坛的,也不时有所见闻。举其要者,一是去年九月三十日,前卫诗人苏非舒在数十位诗人于北京第三极书局举办的诗歌朗诵会上裸体诵诗,并说:“衣服是诗歌中众多的枷锁,我就是要去掉这些枷锁。”苏非舒这种有碍风化的行径落得被警方予以治安拘留10天的处罚。二是也在去年九月,诗人赵丽华的口语诗席卷诗坛,不但在大型网络论坛上成为跟贴者关注的对象,而且象“这一夜/又是无眠/只是因为/不想睡”这一类仿作她的诗一时间竟成为风尚,很快形成“梨花体”的“诗歌流派”,甚至被称作“梨花教”。当下诗坛的种种娱乐化现象,凸显了媒体炒作的欲望、大众娱乐的狂欢。作为文学塔尖的诗歌,竟然沦落到纵情声色的地步,“转型”为表演艺术,含蕴深厚的诗味淡化为白开水,不禁令人对当下诗歌产生深深的忧虑。
自然,象前卫诗人苏非舒裸体诵诗毕竟是个别现象,说赵丽华的口语诗席卷诗坛也不免夸张了一点。大多数诗人、诗歌理论批评家还是在诗坛辛勤耕耘,当下诗坛还是涌现了不少精品和佳作的。
就地域而论,在中国新诗史上,无论是现代,还是当代,四川也许是对新诗、对新诗理论批评贡献最多的省份。呈现在读者面前的,由青年才俊、文学批评家、诗论家胡亮主编的《元写作》第一卷是四川诗人、诗论家对当下我国新诗坛的又一新贡献。全卷收入安遇、杨然、三原、吕历、何弗、胡应鹏、白鹤林等七位诗人的诗作以及主编胡亮的《“元批评”系列文论六篇》。七位诗人都有相当长时间的诗歌写作历史,在诗情、诗艺上都有各自的追求,并都形成了各自的风格和特色,在四川甚至全国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他们在诗苑的辛勤劳作,他们诗情、诗艺各异的作品,无疑丰富了我国当代诗苑的宝库。年轻的文学批评家、诗论家胡亮原先也是一位诗人,只是后来志业兴趣转向文学评论。从他的诗文论评来看,他广泛研读中外文学作品、诗文理论,他的诗文论评探讨相当深入。
胡亮编峻《元写作》第一卷,嘱我写序。最近一段时间,我诸事猬集,只是在收到这本书稿之后,匆匆通读了一遍,短时间里无法正确地、比较详细地论析书中七位诗人的诗情、诗艺特色。好在书中第八单元胡亮的《“元批评”系列文论六篇》已对收入本书的安遇、三原、吕历、何弗等四位诗人的诗歌创作道路作了相当深入的论析,有助于读者欣赏与理解他们的诗篇。
不过,我想借着胡亮先生邀请我作序的机会,谈谈我对我国当代新诗的期待。
每一个人生活在世界上,既需要物质食粮,也需要精神食粮,二者缺一不可。有时候精神食粮比物质食粮更重要。宋朝大诗人苏轼在《于潜僧缘筠轩》诗里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诗中的“竹”,不是供人食用的竹笋的竹,而是供人观赏的竹,它是高洁情怀、坚贞操守的象征。欣赏象征高洁情怀、坚贞操守的竹,是一种精神活动,是一种精神享受。诗是人类精神世界的升华,创作、欣赏、评论诗歌是一种精神活动,是一种精神享受。优秀诗篇是一种精神食粮,是人们心灵的滋补品。所以,人间要好诗。
三十年前粉碎“四人帮”以来,经过正本清源、拨乱返正,彻底否定了文艺为政治服务的错误观点,作家、诗人们努力遵循文艺创作的客观规律从事文艺创作,努力坚持文艺为社会主义服务,为最广大的人民群众服务。但是,在思想解放过程中,有一些作家、诗人错误地认为“文学是无意味的形式”,因而张扬“玩文学”的观点。在诗歌创作方面,有些诗歌作者唯西方现代派诗歌马首是瞻,轻视、漠视、藐视我国古典诗歌传统和新诗传统;拒绝抒写改革开放、日益发展的社会主义现实生活和表现人民群众的思想感情,一味向内转,表现个人隐秘的小小悲欢;在艺术表现手法上,一味活仑吞枣地采用象征、暗示等技巧,语言欧化、散漫,不去自觉继承我国民族诗歌传统诗歌的优秀表现手法。因此导致我国当下不少新诗人文精神缺失,语言晦涩难懂,极端散文化,从而导致新诗陷入边缘化的地步。
为了拯救新诗,为了让新诗跃上思想与艺术的高台,让新诗成为滋补人们心灵的营养品,为了让新诗成为继古典诗歌的黄金时代——唐诗之后又一个我国诗歌史上的黄金时代,我们向诗坛呼唤好诗!呼唤大诗!
我们认为,好诗必须具备下面四个条件:
一是感情真挚。感情真实、真诚、真挚是诗的生命。因此,诗人写诗,切不能“为赋新诗强说愁”。一首好诗,必须是诗人感情的自然流露。此外,诗篇的感情还要求具有时代性、崇高性。为此,诗人必须投身社会现实生活,感受时代的脉搏、社会进步的足音。只有这样,诗人才能蕴育时代性、崇高性的真挚感情。
二是诗意含蓄。诗切忌直白浅露,含蓄蕴藉的诗篇才具有回味无穷的艺术效果。直白浅露,味同嚼蜡,缺乏诗味。1924年12月初,臧克家的族叔臧瑗望(字“亦蘧”,笔名“一石”)将自己的新诗集寄给鲁迅,请求批评。鲁迅翻阅之后回信说:“太质白,致将诗味掩没。”第二年6月28日,鲁迅在给许广平的信中说:“我以为感情正烈的时候,不宜作诗。”这是因为,感情正烈时作诗,容易导致诗作直白浅露,缺乏打动人心的艺术魅力。
三是意象生动。诗人只有将自己的激情、灵感、审美感受与体验化为诗歌意象,诗篇才能生动形象,产生艺术感染力。意象是诗人主观的意与客观的物象的融汇。诗歌创造意象有以心写物与缘心造物两种方式,前者是对客观事物情感化的审美概括,后者从情志抒写需要出发展开想象,在生活本真基础上进行艺术概括。诗人必须掌握情境组合、乘谬组合、平面组合、错综组合等意象组合的种种艺术技巧,才能创作出意象生动、诗意含蕴深厚的诗篇。
四是语言凝炼,音韵和谐。文学反映与表现社会生活,诗歌更高度集中地反映与表现社会生活,一般不对事件过程作冗长的叙写。我国清代诗论家吴乔在《国炉诗话》中说:“意喻之米,饭与酒所同出,文喻之炊而为饭,诗喻之酿而为酒。”形象地说明了诗是高度浓缩、语言高度凝炼的文学样式。古典诗歌通过调平仄、押韵等手段达到韵律和谐的目的。新诗并不要求一定押韵,它主要靠节奏收音韵和谐的效果。而新诗的节奏来自一节诗(或一首诗)中大体相同的音顿(也叫音尺、音步)。这就要求诗人重视新诗的建行,使每一行诗达到力与美的统一,每一首诗达到情调与声调的统一,抒写现实与较高水准的诗艺的统一,古今诗艺、中西诗艺的统一。
如果一首诗符合上面所说的感情真挚、诗意含蓄、意象生动、语言凝炼、音韵和谐的要求,那么它一定是一首好诗。一首好诗,必然悦耳、娱目、养心,成为滋养人们心灵的精神养料。
人间不但要好诗,还需要大诗。大诗除了要符合上述四个条件外,它还必须符合下面的四条标准:
一是抒写与表现时代主体精神、主流意识。每一个时代的精神与意识是多层次、多种多样的,但必有一种精神与意识占主体、主流地位。今天我国社会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全国人民在中国*领导下,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坚持改革开放,努力创建和谐社会。文学艺术(包括诗歌)就要表明人民大众在中国*领导下为实现创建和谐社会这一远大目标而努力奋斗的思想意识与精神风貌。与我国人民这一总目标违背的思想意识、精神面貌就不是我们时代的主流意识、主体精神。
二是抒写与表现民生疾苦,为大众代言。当下一部分新诗,格调低下,品位不高,主要原因在于这些诗的作者在诗歌理念上误以为诗是私人玩艺。这样,如果诗人精神境界不高,诗作就有可能堕入暴露个人隐私的魔障,缺乏人文精神是必然的。当下新诗要走出边缘化的困境,诗人必须走出书斋、沙龙,必须走到广大的人民群众中去,尤其是必须走到广大的下岗工人、农民和农民工中去,了解人民的疾苦,体验人民群众的喜怒哀乐,努力抒写和表现人民群众的真实的生活和心灵世界,使自己成为人民群众的代言人。
三是抒写和表现厚重的人生体验,深刻的生命哲学。古今中外许多优秀诗篇都蕴含着厚重的人生体验和生命哲学。屈原的《离骚》、《天问》等诗篇抒发了诗人的人生忧愤和深沉的哲学思考。初唐诗人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面涕下。”诗人慷慨悲歌,壮怀激烈,诗篇具有雄浑有力的艺术魅力。当下许多新诗,缺乏厚重的人生体验与深刻的人生哲学,自然难以震撼读者的心灵。
四是具有开创一代诗风的新诗形式。“五四”时期,郭沫若的《女神》,无论是诗情还是自由体的形式,都开一代新风,影响了几代新诗人,直到今天。闻一多、徐志摩、朱湘等诗人张扬新格律诗,其体式也影响了大批诗人,今天还有不少诗人在孜孜不倦地探索、创建新格律体。“五四”时期,刘大白、刘半农创作民歌体新诗,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上世纪40年代后期,李季、阮章竟、张志民、田间等诗人,在创作民族体新诗、探索新诗的民族形式方面,取得了更大的成绩。迄今为止,新诗的体式主要还是自由体、格律体、民歌体等三种。大诗不但在诗的内容即诗的感情上要求有大境界、大气魄,还要求在体式(形式)上开一代风气,引领一代诗风。
已经振兴了的中华民族,已经以崭新的面貌巍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有着三、四千年诗史的中华民族诗歌,曾经涌现过伟大爱国诗人屈原,在唐代涌现过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佛王维、诗鬼李贺、诗虎罗邺、诗囚贾岛、诗魔白居易、诗豪刘禹锡的中华民族诗歌,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涌现无数好诗、大诗,从而巍然屹立于世界诗歌之林!
2007年1月1日至5日写于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
(本贴于2007-02-11 11:35:5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楼主| 发表于 2012-11-8 16:40:52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23】四川老实人《四川诗人答北京某刊社编辑》
——“关于目前诗歌现状若干问题”答复稿

****兄好!
    信已经收到。我的10月15日—10月24日北京之行非常轻松、非常愉快。兄及北京诗人同仁之热情款待,无以为谢,只有留待以后了。兄对目前诗歌现状之思索,我也考虑良久,近几日发文在诗生活、天涯社区、乐趣园及新浪网讨论,意见甚多。兄的意见,如果代表刊社之意见,那么,我将综合各方讨论,予以答复。兄的意见,如果仅仅代表个人之思考,那么,我也就从个人的角度,阐述一个四川诗人关于诗歌的几点思考。此信,谨就几个方面予以说明。
    一,我对目前诗人及诗歌创作态势之现状,即不悲观,也不过于乐观。“朦胧诗”后,诗歌创作整体趋势是正确的,是良性循环的。70年代中后期开始,诗歌创作活动逐渐从政治和政治体制强力干预之阴影下解脱出来,势必会走上这样一条由朦胧诗歌开始地这样一条道路,也势必会产生这样地或者那样地问题。现在,问题的实质在于:我们如何在努力继承中国传统文化精髓之基础上,继续有效地吸收、批判地接受西方文化之理论思考,走“中国特色”的文学诗歌道路。近几年来,我一直在强调中国文化文学精神之本,是因为新中国自建国以来,中国严重的“左倾”政治路线,严重干预了新生代中国人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接受、继承和吸纳,使5000年泱泱大国之古老文明,从上世纪建国之50年代到现在之21世纪初,半个世纪内出生的人群,面临着与中国古代文化空前绝后的“鸿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传统文化观念淡薄,不能够正确认识中国传统文化对于本国国民之重要性。而朦胧诗后的一系列诗歌创作者们,只是一味站在摹仿、吸收西方文学理论思潮基础上,对西方文化吸收过多,又无法进一步消化,从而造成了目前诗歌创作领域里东西方文化之不平衡,甚至畸形发展。长此以往,将会对中国本身的诗歌创作活动,造成极其有害地影响。现在诗歌创作活动领域里一切问题的根源,都起源于此。一味“西化”的结果。造成了一些诗人一味跟在西方文学理论的后面,拘泥于一些诗歌理论“枝节问题”,使中国诗人们重视了写作理论、写作方法的改进,却忽略了诗人自身修养和素质提高,并进而直接导致在诗歌创作活动中,缺乏自主创新能力。借用一句第三条道路诗人的话来说:“我们是放着一个蕴涵着大量财富的后花园不用,转而跟在西方人屁股后面拣拾他们用剩了的垃圾。”这让西方人看不起,也让所有具有道德意识和忧患意识的中国人痛心。这一点,我们必须下决心去有所改变。
    二,关于派系的问题。近几年来,中国诗歌在进一步走向边缘化同时,在诗歌写作者内部,却反而出现了一中“剧热”现象,并进而产生了一系列创作理论和文学派别。创作理论方向的拓展与诗歌流派产生本身并不是坏事情,上世纪20——40年代,在中国现代文学的黄金时期,也曾产生过这样或者那样的创作流派,并对中国百年新诗产生了重要影响,但是,值得提出的是,发生于上世纪的诗歌创作流派与现在的诗歌创作流派,特别是其中的某一些文学流派是有本质上不同的。一个文学流派的发生发展自有他发生发展的历史、文化、甚至政治背景,而不是某一些人异想天开、凭借个人的臆想、猜测、功利的愿望、拉帮结伙、大肆宣扬的资本。诗歌不是名利之物,文学也不是可以被人四处拿来拿去的东西。一个作家在开始自己的创作活动的时候,需要一种自省,需要一种对社会大众的良知。文化人作为一个国家民族精神传承的群体,必须意识到自己肩膀上的责任。而我们现在的一些诗歌流派则无视文学本身的规律,试图在文学诗歌本身获得一点什么,这是对于文学诗歌极其有害的一种倾向,我们应当坚决予以抵制。作为一个普通的诗歌写作者,我重申几点:第一,文学诗歌不是某一些人所说的,是某一种高质量生活的附属品,因为这样背离了文学诗歌发生发展的本来意志。第二,文学诗歌不是某一些人探名求利、发财致富的手段,作家或者诗人靠自己对社会的良知,对最高精神追求的作品说话,并因此赢得社会人群的尊重和认可。文学诗歌从来不会给人什么。小圈子里的溜嘘拍马,并不能够使诗人获得丝毫好处,对文学本身也没有丝毫益处。第三,专注于自己的文学创作,专注于个人自身修养的提高,在任何时代都没有过错,在目前现状之下,这个问题变得更加重要,更加紧迫。
    三,关于今后诗歌发展方向的问题。这个问题已经被反复探讨了很多次,几位重要的文学理论家、批评家,也反复提过了几次。经济全球化趋势的来临已经毋容质疑,文化全球化已经成为必然趋势。事实上,西方的文学创作活动早就已经迈入了这一门槛,对于我国文学创作活动来讲,现在面临两大任务。第一,如何充分的融入到全球经济社会文化一体化潮流里去。第二,如何充分的挖掘我国倘未被充分挖掘利用的宝贵文化资源。这是一个“共性”与“个性”的问题。但是,迄今为止,我们在这两个领域还没有取得自己重大的贡献和突破,我们还没有充分意识到这个任务的艰巨性和极其迫切性。只有充分挖掘本国文化之传统资源,汲取其精华,方能具有自己本民族之“个性”。只有在具有“充分之个性”基础上,方能有效融入到世界文化之大潮流去,被别人认可、欣赏、倾慕,在世界民族文化之林占有一席之地,这也才具有了“世界文化文学之共性”。即具“个性”又具“共性”之中国文学、中国诗歌,方能真正实现中国文化之“强国之梦”。这是针对整个文学创作群体的大方向而说的。对于每一个独立写作的“个体”而言,如何准确的把握“个性写作”与“共性写作”的基础,正确认识到作家诗人在目前社会大环境下诗人自身的位置、任务,在“愉悦自己”的同时,也能给社会大众带来一点什么,是每一个作家诗人都应该想到的。惟其如此,中国诗人们才有希望,进入到一流作家的行列里去。
    四,一个题外问题:中国汉语言的探索。有关汉语语境的问题,我在几篇文章中反复提到过,我不是汉语言学家,为什么要反复地提到。那是因为汉语言实际功用并没有在我们作家诗人实际的创作活动中展示出来,我们并没有从根本上去认识汉语言文字在语言表达能力上与英语、俄语、日语及其它语种上自己的优势。我们常常说:“中国汉语言文字是人类历史上最优秀的创造之一。”这种汉语言的优势究竟体现在什么地方,我们感觉到了,却无法说出。也就是说,我们从“感性的程度上”知道汉语言文字的美,却无法正确的指出汉语言究竟“美”在什么地方,我们无法区别汉语言与其它语种的“优势之处”,这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文学诗歌的问题,最终仍然会落实在一个“语言文字”的层次上,因为语言文字是文学诗歌依赖的唯一载体,一切优秀的思想,一切难以言说之美,最终仍将依赖于我们用汉语言的方式表达出来。中国新诗歌已经走过了将近100年历程了,不能说没有成熟,也不能说已经完全成熟了。我始终觉得对于汉语言更成熟一些的运用,还在我们的古体诗歌上,格律体新诗在这一领域里进行了极其有益的探索。现在的新诗和旧体诗,就像两座分别耸立的大山,彼此不相干的存在,现在,即懂旧体诗歌,又能写作新诗,并最终能将这样两种诗歌写作形式完美统一起来的人太少了。难道旧体诗歌与新诗就真的那么水火不相容吗?须知,在汉语言诗歌广阔大地上,旧体诗歌已经成为了一座让现代人永难逾越的高峰,而新诗则作为一座刚刚成长起来的山峰正在崛起,“两山”一母同胞,相互依存,旧体诗歌在汉语“语境”“文字语言的把握”上远远超越了现代新诗。可以说,中国新诗从上世纪20年代到现在为止,从汉语言本身来说,还远远没有成熟。我们必须从旧体诗歌及一切古代语言文体身上重新认识和研究我们的汉语语言文字,并从中汲取有用的营养。
    以上所有之意见已经是老调重弹,并无新意。刊社内部几次讨论,我已详悉,并无确切之意见与看法,大家见仁见智发表观点本来就是一件好事。感谢将其意见转呈。近日身体欠安,不多说了,原稿及附件已发邮箱,请注意查收。
    此致
祝安!
    ******   2006-11-13

(本贴于2006-12-13 22:38:14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楼主| 发表于 2012-11-8 16:41:09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24】凸凹《临屏答英国伦敦大学殷海洁(Heather Inwood)诗歌调查问卷》

真名和笔名:
答:本名魏平,笔名凸凹
诗歌身分(诗人、诗评家、研究者、诗歌编辑等):
答:诗人
哪年出生(可以不要写):
答:1962年3月
居住地:
答:四川省成都市东郊桃乡
其他职业:
答:政府文化工作,写人文地理随笔,偶尔编书刊。
是否属于某一个诗歌“流派”:
答:第三条道路诗群代表诗人之一
是否出(版)过个人诗集:
答:从1992年至今,先后出版有《大师出没的地方》、《爱在深秋》、《飞天女的拜访》、《人在五行中》、《镜》、《苞谷酒嗝打起来》、《桃花的隐约部分》、《大河》等八部个人诗集。
1.你如何理解当代诗歌的“现场”这个词?它跟“诗坛”有什么两样?
答:当代诗歌的“现场”是活着的诗歌人立足、亲睹且对诗歌创作活动“真脉”介入与互动的所在,是诗歌人有效的非个人化的诗歌实践。“诗坛”则是世界各种行业、门类中划给诗歌的一个虚拟地盘,是外界与诗界的相异,是相对的恒量。
2.你参加过诗歌朗诵会吗?一年大概参加几次?
答:参加过。一年大概参加一两次吧。
3.你认为诗歌朗诵会有哪些好处、哪些不理想之处?
答:诗人藉以谋面、交流,感受诗歌的另一种美妙,这是朗诵会的好处。但包括我在内的拙劣的朗诵人也能让诗歌更加失去魅力,在公众面前尬尴无比,无地自容。因此,诗歌朗诵会是一柄双刃剑——它可以刮去诗歌的灰尘,也可以一剑封喉,让诗歌和诗人一开口就失声!
4.你觉得你的作品被朗诵出来跟写在纸上有哪些区别?
答:纸上给人以视觉美,还可以触摸和慢慢思虑;朗诵则给人以音韵美、形体美,还可以闭着眼睛享受诗趣。
5.纸媒出版对你的意义何在?
答:对我的诗歌作品而言,仅仅是为了惦念和不被遗散。
6.你如何看待诗歌论争这个现象?你是否愿意加入诗人或诗派之间的争论?
答:我认为从文本到文本的论争很好,它可以触发多种可能性。但文本以外的以马甲蒙面的下作谩骂则是我不耻的。我不愿主动加入诗人或诗派之间的争论。特别是近两三年以来,我只想写好自己的每一件作品,让作品代替我的嗓门发言。它的音量很好,我欣赏它。
7.你认为现代媒体在诗坛上应该扮什么样的角色?
答:现代媒体是市场的龟孙子,因此它只听市场的,不听我的,也不听诗歌的。也许只有诗歌是爷——这爷们不听媒体、不听市场,连我都得听他的。只听任诗歌的调遣,是我扮的角色。
8.你如何看待诗歌评论?他人的批评会影响到自己的写作吗?
答:大多数诗歌评论都是自己利益的谋算行为,或瞎起哄。好些所谓的评论家、教授连好诗孬诗都分不清楚。诗人的评论远比评论家的评论优秀。他人的有价值的批评可以让我自审,但一般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写作。
9.你认为“个人写作”跟参加某一个诗歌流派或诗人群体有矛盾吗?
答:对我个人而言无矛盾。我参加的是“第三条道路”,也就是自个儿走自个儿的路。
10.你是否为新诗的未来而感到忧虑?
答:毫无忧虑可言。诗在中国文化的根里,在真诗人的血脉里,新诗是诗的最先进的方向。关于这一点,进入凸凹博客(http://tuao.poemlife.com/)还会有更多的例印。
(本贴于2006-10-29 22:06:0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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