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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 在浮世,光着膀子扑在门板上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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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8-1 14:44: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李敢 于 2011-8-1 15:41 编辑

*


◎大风辞


鱼在苇子荡里哭叫
芦花的灰脸子一阵阵白着

弯腰
低头

河向低处流

他在林中纵火
他骑上了黑驴

怀中刺猬
崖上明日黄花
他在奔走
他在呼啸



◎喊春


下午。沙石料场。一片昏黑
白水河在流,青树林在半山腰青绿

两三朵白细的野花,在大石头、小石头的缝隙
风吹着她们
一付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想要离开一段时光
在晚些时候走

一阵紧一阵乱风扯横
我听不明白
你在说道些什么

别在身后吊着
别在身后叫唤我的名字

你叫吧
你喊吧
你可以长歌当哭



◎呜咽


装载机呜咽,宣泄着一身的苦痛
日日夜夜,重劳役的折磨
黑泥土。硬石头
在装载机的推铲中,在晴空下闪亮

驾驭者叼着一只香烟,光膀子,胡子黑
憨诚。笃实。稳健
他有一个粗憨的女人,守在山村
儿子在长高
他在老下去,不关注青山
不经营农业。山风在夜晚震荡
门窗哗哒哗哒响
他躺在女人身旁,鼾声雷响

在我眼前,是普什宁江在建的3#轻钢厂房
白灰色彩钢外墙板,光彩,灿烂
在厨房墙脚下,春草淹没了去冬栽种的青菜
民工老少在空地上撒尿
白天黑夜,青菜在灌溉中,长不赢草荒



◎春血


1

老蒲阳大道平整通畅
沥青
石子
和沙
盖着黑色的泥土

现在掀开了盖子
破碎机
掘土机
装载机
压矮了嗓门吼叫

行人靠着街边小心走

2

晚天黑麻麻,卖菜老妪照旧
守在菜市场口

生菜碧绿,豌豆尖鲜嫩
五小把香椿树芽在破损灰黑的竹篮内

香椿树芽煎蛋
香椿树芽调味

3

握在手中,香椿树芽的腥香味透彻了肺腑。
香椿树芽暗红,血一样,是春的经血在流。

他在蓝烟中瞭望。
他在卫生间撒尿。

草舍不在了,竹林杂树没有了
围墙围着的土地在春天生出了青草

4

败走了旧时光:他常站在窗子边上
望朦胧月色下的田野

微风摇响竹林,有鸟儿叫声
一只鬼坐在树桠上
一只鬼拉弯一根翠竹飘飘荡荡



◎在浮世


之一

时光一忽儿就溜走了,一忽儿在身边慢慢爬行。
天想亮它就亮了,天要黑也就黑下去了。

他在网上搜一些光影赏玩……
没日没夜,
忘记了自己的姓和名。

2009年11月11日,晚8时许
人在电话中说:
种植园新移栽的桂花被大风吹倒了。

之二

大风凌厉,过一段时间
它将更为冷酷,肆无忌惮地在成都平原吹刮。

我不能够捂紧外衣,一个人走在横河的岸坎上。
我就那个样子,敞开着衣裳……

寒风吹激我的胸膛,一个人荒芜了黑脸,
慢慢走着。

之三

走在岸坎上,我要想着我的父吗?
他已经在墓中冷了几十年,
他是多么孤独……一个人脱尽了皮和肉,剩一具阴森森的白骨。

我的父,您为什么不能永久保有一双黑如星辰的眼睛呢?

之四

一个赤着身子的男子,在凌厉的冬日
是温和的……
他不能再冷。

他是暴烈的,从内到外……

他是暖的,
他的身子是一团行走着的火焰。



◎夜行货车


     一

一百个人在野地,像一千匹马
脑袋低垂
吞吐潮热的白色气息。

寒夜,郊野外
飞着雪
和细雨

一个人喊叫。
一个人哭号。
一个人唠叨。

我想有一把火枪。我想要一把刀,
砍向黑夜……
谁杀灭了我的两盏灯泡?

吭哧吭哧河沙满车箱哟呜哇呜哇
呜呜哇哇,吭哧——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吭哧吭哧吭哧吭吭吭吭吭吭

我是剩余的零头,和一百个男人在野地
哑默……我不在他们的行列。

     二

雪风中,一个人孤零零……招揽过客,亲亲大姐姐
你要学会哭泣……
百样笑脸在穿衣镜中。



◎茂密,或者荒芜




冒着丁点儿小的毛毛雨
我走在新建的名叫内二环路边的盲道上

车子呼啦呼啦,好半天才一辆
空气新鲜
马路两边田野空荡荡

2009年不种庄稼
2009年不建楼盘
全都是野草啊,茂密荒芜,处女地一样

一个人走着不说话
安逸,干净
简单,实在



在新建的蒲阳河桥上望
流水浑黄
一个小波浪套着一个小波浪

衣衫透湿,露点
向天地,坦荡了男儿胸膛
酒杯样肚脐圆圆

膀子高举,一个人在雨中
挥舞衣衫长啸
一个人仰首,哈哈笑

在雨中,点一支烟
美美抽一口
雨落在右边的膀子上

狠狠抽一口,我叫雨落在左边的膀子上
再抽一口烟
雨点就大了哦,我叫雨下在了我的黑脸子上



◎秋鬼


1

2009年9月14日晨,我逢到了一个鬼
她在我耳边轻轻呵气
在我耳边说一些轻轻的话语

我感觉到了冷
在雨线缝隙中有些茫然迷离

红旗超市门口,有三辆待客的三轮车
是三个老女人骑卧在车架上
三个车夫的三件塑料雨披在沙沙沙沙响

风斜雨细,一只鬼孤单单
在晨光中,撑着白花细细的洋伞

2

伴在鬼身旁,我在鬼的伞下
避一避
2009年秋季的寒凉

人说,秋老虎尚未回到山林
在牠的胸腹埋藏
一大团一大团的火焰等待着熄灭

秋老虎已经厌倦,暴躁的趾爪
在昨晚划破了我的胸膛,秋蚊子嗡嗡吟唱
一只只死亡

鬼的衣领袖口,和怀抱
隐存一缕八月的桂花香

3

投在鬼的怀抱,我欲感觉一次阴间的温良
执子之手,在一棵银杏树下望

鬼的眼眶空空荡荡,回漾着叹息,和秋虫的鸣叫



◎背景


太阳出来了,我还在吼唱
一支童谣,周身喜洋洋,在白日梦境中
摇舞镰刀,砍下了一片阳光

耳听得车子里人民喊话,男声女声
有盐有味,间或相互斥骂
嘻嘻哈哈:长江长江,我是黄河,听到请回答……

嘿我多想回到过去了的旧年景,在黑白光影中
冲阵厮杀。遍野流光
童谣浪,桂花香。精赤条条的伙伴排立在河岸上

唢呐吹白了弯月亮
红灯照,绿灯亮
司机的右脚一直轰在油门上

阳光穿透了车窗,一道道
打着了黑脸膛
我想着慢走今日的大道,越慢越好



◎单行客


      一

我一个人走在岸坎上,边走边唱,
路是白的,天是青的,
横河两旁的田野伴着我,呜呜咽咽。

我一个人唱,
我一个人吼,
树上的老叶子在秋风中飘落。

变嗓期的男儿歌喉沙哑孤单,惊骇了树枝上
叫不出名字的鸟雀
一头栽落在黑黢黢的土坷垃中。

田地广朴厚实,一种温润的冷凉。
但我的衣裳破了,
膝盖,屁股蛋,肩膀,漏出了天光。

在破草房屋中,常常
一个人在门后傻呆呆地站立。

    二

站在拱桥上的麻子爷,你回家吧。
你已经太老,
老到了白胡子也掉光。

你不是在等我,
你在桥上守望,

河已干涸,有沙有石头……
我不捉泥鳅。
我不钓螃蟹。

我是小小的男娃娃……
我必须,长壮长高。



◎旧丧


这是悲伤的一天,镇邪赶鬼的炮仗在院子外炸响
阴风吹拂,一只只鬼攀上了院墙

雪在云外一片片飘落,我的成都平原,辽阔阴黑
旧年的尸体风干了,垂挂在乌桕树的枝杈,麦苗在田地一苗苗地绿



◎春望


站在田腾上,春风的清凉
在两条腿中间吹过

雨湿透了土,插进去
一根竹杖。——苍青,开了白花

她躬下身体,眯缝一双老眼,望
一缕灰云在天边飘移



◎唿哨


冬至之日,你穿了长大的衣裳
在河边……沟坎上
一丛丛芦苇的脑袋白了,它们在霜风中摇晃

还是死了吧。稻草的灰已撒在麦田
你看到了一只麻雀在远空飞翔
你听到了落日声响。黄昏的田野无有一声女人的喊叫



◎清明祭


我半闭着眼睛,清明节到了
我想看见他们,一个个走在返回尘世的大道上

老苍鬼在白玉兰花树下直立,冰凉了胸膛
时过境迁,找不到回家路了

儿子还坐等在门槛上……哭着哭着,已经长成大男人了
            2011年4月3日。



◎秋荒


无人在园中劳作
广玉兰挖走了,土窝子应填平、夯实

总有枝丫多余
修剪……整治的时机不要错过了

各样花木,施撒一次冬肥
小小苗木要竹棍支撑

无人管理,无有人知道怎么做
鸭粪性凉,适肥银杏



◎一个人扑在门板上喊叫


开门
开门
开开门

油灯昏暗
值夜人
手中握了一串钥匙
他在门后

直立
心冷
手冷
腿脚冷

值夜人红缨枪也冷



◎关门


钥匙插进锁孔如滚烫的阝月茎深入阴门……
等待,旋转
门慢慢地开启

没有什么在门后,门后
什么也没有……
意外,倏然的声息,消失在门开启以前

摸椅子,摸桌子,摸到壁头走
门“砰”然关闭……
声响宏大,瞬间了无音闻



◎索斧悲歌


用什么证明
我活着
用刀么刀把鲜艳的死亡带来
刀把我的深爱带来

我杀人杀己,于风中狂歌,在烈日下曝晒
器官坚硬
刺向蓝天,喷射

那么多小人堕落围着你和我咿咿呀呀唱歌疯疯魔魔跳舞

一支飞箭……又一支飞箭……
点燃了林莽
锚链在甲板,准备刺向水,准备随时停泊

太阳照常升起,太阳的光芒照彻了寰宇,无边无垠
无一丝云影
金星闪亮,一颗颗叮咬蓝天空

什么样的天神推动了这艘巨轮,在深海滑行
或是六翼天使长
借了死者的尸骨,在行使着他的伟力

深远辽阔的大神啊,您为了什么迫使这艘巨轮陷入不死不生的渊潭里

老船王的胸膛没有信天翁垂落,深海中无有滑游的银蛇
波平两岸阔
风正一帆悬

悬尸,悬哀告……哦



◎悲歌


我知道。
我要来。

你看我坐在石头上,一个人哭得多么伤心。

跟在你身后,
走……
我已经看不到你的身影。

风吹,无边无际的田野,麦浪滚滚。
青草生在田地的边边坎坎,
绿,在麦子禾杆的阴蔽下,在风中弯了身体。

你不能丢我一个人,在田野……
跟在你身后,
你不要一句话不说。

坠在你身后的死娃娃,你清清楚楚……

你要大声咒骂我……挨刀的……砍脑壳的……饿痨鬼投生的……
你一声不响,大步走,
丢我在大片的灰云底下……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哭。

望着天空,大片大片的灰云在我的头上翻腾,没有一只麻雀飞翔。
姐姐——姐姐——姐姐——

风要把我吹死啦。



◎屁瘢虫食记


    一

屁瘢虫卑微,尖小着脑袋瓜,黑亮亮
一生在石头下面压着

但沙土壤中,它们生存得像模像样
打屁、跳荡

有一尺那么高……肚子朝天
蹬缩着细腿儿

    二

开水烫过再油酥,屁瘢虫香脆上口
灾荒年月,一个屁瘢虫可以下二两酒

洋马河宽广,河床上生着青草
大风在石缝中啸叫

一个屁瘢虫,两个屁瘢虫,三个屁瘢虫
搬开了石头,它们就见到了天光
              2011-6-15




*
发表于 2011-8-1 16:14:53 | 显示全部楼层
老男人滴好诗。
发表于 2011-8-2 13:45: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炎阳 于 2011-8-2 13:47 编辑

上个色吧。格调不尽齐整,但相信愿意读。
发表于 2011-8-2 14:15:00 | 显示全部楼层
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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