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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作品] [读诗] 子梵梅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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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1 22:59: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叶来 于 2011-8-3 17:08 编辑

子梵梅,福建龙海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写作。出版诗集《缺席》《诗歌集》《还魂术》及诗文图集《草木诗经》。现居厦门。

子梵梅博客:http://jiuhu.blog.tianya.cn/

子梵梅短诗选

  印迹
  
  我有恒久的印迹,永不会止于才华
  我有恒久的印迹,永不会止于才华
  我有恒久的印迹,永不会止于才华
  
  
    良宵   

    零点四十分,永红电子厂的加班女工从厂区鱼贯而出,唧唧喳喳之后不知所终。
  七星路两排“密西西比树”永不落叶。“密西西比树”是我对未知事物的强行命名。
  (我爱怎么命名就怎么命名,就像今天,伍尔芙把她的墙上斑点强行塞给了我这个读者。)
  在他们眼里,我在高处因此获得了迷魂,
  在我眼里,我获得恩惠。
  我在六楼的阳台,只欠夜色一次
  纵身一跳。
  我叹息,我获得赦免。
  “我消失
  你也既无声音可听”(北村《周渔的火车》)
  我叹息。这无人的良宵。


  大海训
  
  这一生我写不过你
  我多次在你面前认输
  其实我本来就不该拿你做参照
  你这天地间最后一张王牌
  赢取了全部时间的暴君
  我来你的此岸洗了耳朵
  走到彼岸就耳聋
  你在最低处,却需要我多少次为你俯身
  日日惊涛拍岸,巨痛压胸
  “云霞明灭或可睹”
  “烟涛微茫信难求”*


  还魂术
  
  淑华女校的箩筐里弹出一只肥猫
  我被惊惶弹向肥猫
  肥猫被惊惶弹向墙壁
  随即弹向木楼梯
  弹向空心地板
  弹向糯米和冰糖做的甜墙
  我们皆在同一时候破碎了
  我软绵绵地摊在女校的二楼
  “你叫自己一声吧。”
  “是不是可以还魂?”
  叫自己一声吧。可是我不想让应者为难
  我放过自己,带着战栗中小小的阴谋
  有战栗,有醉意,有优柔
  若狂若痴奔下楼去


      
       庚寅年中秋寄人


  秋风上身
  秋雨吃人
  若只一人,就静坐床中
  若出门散步,则避开荨麻
  人群聚集又飞逝
  起先若顽石
  接着空中有鸟投石
  路迢遥。
  有看官藏在目后
  散步者,你一个人欢度佳节
  你避开众目
  尾随在孩子们后面
  一路照看着他们
  一路跟我说话
  
  让我看看你
  投以肉身
  投以才华的孤门独户
  即便举目离散,要有信念
  等月来照圆
  等空中箭矢飞过
  落花如旧
  仍是那个人
  要把肌肤塞进你的骨缝
  把你从月光幽深处
  痛哭着拔出
  
  今夜天冷
  星辰落满北方
  玉兔回家睡觉
  我抱衣裳:前面是东
  后面是西。左面是北
  右面是南
  
  2010-9-23中秋于京城


      春风沉醉的夜晚

       春风沉醉的夜晚
  宜嬉戏,宜纵情,宜彻夜高谈阔论
  若有满天满地的月光
  忌俯身捡拾梦中银两
  要不惜浪掷千金万银
  容许呼朋唤友消磨时光
  容许“春宵苦短日升高,从此不再上早朝”
  若无年月可以慷慨陈词
  则默默沿湖畔走上完整一圈
  然后回去关门睡大觉
  
  春风沉醉的夜晚
  远远的金鼓在敲响
  无须考虑去征战
  尽管“我醉欲眠君且去,天子呼来不上船”
  宜想念身边那声低低的叫唤
  也许是一颗在田滕羞红的草莓
  也许是一只在树上发呆的木瓜
  也许是一颗没来得及系上的纽扣
  也许是一只等待开屏的孔雀
  
  这样的夜晚要有床第和欢爱
  要有牛羊下山,朝春风投怀送抱
  要有网开一面,向自由撒娇
  要能够随时回家,有妈妈在等吃饭
  岁月深似海,微风徐徐吹
  你我不易老去,是一个年轻有力的孩子
  
  
  月明星稀的下半夜
  
  三个男青年和两个女子
  蹲在街边吃烧烤并大声嬉闹调笑
  其中一男子熟练吹响长长的口哨
  逗得女子肆无忌惮放声浪笑
  暧昧的夜色被搅得热辣火爆
  
  这些外地的打工者,明天不用上班
  春夜潮湿,免不了调情
  天色黑深,正好用来勾引
  直到近处工地那巨大凹坑张开的黑漆漆大口
  再也吞吃不下那过剩的青春的喧哗
  
  给你春风中整个发胀的下半夜,让你纵情嬉戏
  给你异乡一地免费的月光,让你做梦也在收领银两
  给你大把大把流油的青春,让你慷慨无忧地消费
  四月,春天,要原谅一切过度的兴奋
  能看见一排一排的欲望,像石榴那样绽裂



       塞子的事是塞子
  
  一个塞子,两个塞子。
  两个不甜的塞子
  却是两个实用的塞子
  两个无须担心道德沦丧的东西
  不好不坏,实践着中庸和居正
  有如这个年,如此安顿
  没有想法,没有“究竟”的探究
  
  蜻蜓停止寻找枝头
  荷花和高压线也都收起来
  显得清楚,而不是混沌
  走在一条镂空的小径
  背负的几座类似花园又
  不能称之为花园的东西
  可以卸下来
  
  山顶清风也不要去占有
  清风它也有所遵循
  空中昨夜的烟花,今早
  我要去扔一袋隔夜的垃圾
  见到满地血红的纸屑
  
  我不以德服人
  我要去扔昨天那声呼救
  我以一个实用主义心情
  对抗你无用的明月心
  
  2009年

    
  废物
  
  有一截明月暗藏秋霜
  瘸腿照在广场上,乖顺又荒废
  我是一个常走夜路的人
  每次要经过一个大仓库
  它便前来投入一截阴影
  马非马,骡非骡
  照的连那个走路的人
  连那一地的白花花
  都成了七零八落的废物
  一夜间误进七座院子
  都不是我的家
  到早晨剩下追忆
  悔不当初,把捍卫太当回事
  你看那院子里都是牛粪
  烟蒂和可疑的卫生纸,哪有半点
  哪怕是瘸腿的明月的古意


  发生
  
  我透过厚厚的窗帘
  看见铝锅上面水气蒸腾
  “水开了!”我几乎喊出声来
  当然,后来并没有吱声。为什么不吱声呢?
  确实,一般是这样,兴奋只持续2-3秒
  甚至更短,短到来不及喊出口,就灭了
  
  我把开水灌到水瓶里
  好像听到水瓶喊了声“水开了!”
  
  这只是好像,因为最后我能听到的
  只是水瓶浑浊不清的一声“咕哝”
  
  我放下水瓶。
  水瓶呆在茶几下
  它一直呆在那里
  我一直呆在椅子上。就这样。
  
  2009年


  下楼
  
  电梯呼啸而上,把我装进去
  电梯呼啸而降
  透明的电梯向下切割中庭景观
  十楼城市灰云和远山
  九楼城市灰云和远山
  八楼城市灰云和远山的
  下半身
  七楼红屋顶
  六楼红屋顶
  五楼红屋顶的
  下半身
  四楼白墙与黑木门
  三楼白墙与黑木门
  三楼白墙与黑木门的
  下半身
  二楼红花木槿朝天的花蕾
  一楼红花木槿朝天的花蕾
  一楼金色的围栏
  一楼金色的围栏
  
  它为何还不停下
  F楼,哦
  差点忘了
  我降落在F楼
  F楼就是地面
  草地滑梯孩子
  带孩子的老人
  精美的垃圾桶
  被修剪一地的红背桂
  尽管有些混乱
  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2009-12-26


  一支曲子
  
  电梯刚刚把她送上18楼
  在楼下又遇见她。如此反复
  直到相信,那支曲子快走到尽头了
  我们的泪水快流干了,你和我却都还各自屈辱地活着
     
  2010年


附部分评评论:


致子梵梅的一封短函

鲁亢

  昨天,我为了弄懂“子梵梅”这三个字的出处和意思上网查找——只要是笔名,总会有外人所不知的来历。也许是我耐心不够,更有可能我在找出这个笔名的出处之前,已经被不祥的情绪笼罩:我意外地找到对我一生总运的意见,并且在总分60分才算及格的数字面前,我的命运总得分,离它还有不小的距离。它让我想起我读中学时数理化经常拿到的叫人焦虑、羞愧的分数,永远不及格,始终一筹莫展。我还是觉得,昨天是一个灾难的日子,我要把它告诉你,请你来分担我的忧虑和惶恐。尽管后来我走在街上——我去买点东西,我问自己:我熟悉子梵梅的性格么?了解她的写作和生活么?她为什么认为我有能力来写一篇有关她的“人物速写”呢。你看,我开始出糗了,我不是那么熟悉和了解。我忐忑不安,我只能说“你是一个优秀的诗人,文笔极佳的写手,着装近乎华丽的女性”等等,这种认识都是流于表面的“官方说法”,它兴许也能让你感到亲切和骄傲,它没有说错,只是太空泛。
  当然,一旦有机会与人谈到我所认识的诗人,我一定不会忘记提到你的名字和作品。我总是说:“和他们相比,她的诗太突出,太与众不同了。”可是这些人平素极少涉猎散文,因为我觉得我更有必要告诉他们,你写的散文,你的《班级手记》等,是我为之倾倒的、无人能及的文本。可是我知道他们不关心,他们写诗所以只看重诗,好比斗鸡者只关心那些鸡,为了看看在场上谁能把谁斗败。
  我有点言过其实了,只因为我老觉得不接触诗很久,有些不得其门而入,但一说到你的诗之外的写作,对自己的看法就有了一些把握,毕竟,作为你的散文和随笔的编辑者,我有过颇长一段享受的时光。请原谅,我写这封信本来要重点谈你的诗写作的,可是我记住了什么?我在诗会上把你的长诗读过一半,那个叫“九湖”的地方,你魂牵梦萦,挣扎和寄望;我若有所思,徘徊其外,直至神情落寞。我记住的太少,能拿来引用的又觉得够了。一个命运不及格被人肆无忌惮地赐予“凶”“大凶”的人,不需要有太好的记性和去发现的能力。
  前不久,在与两位诗友聊到诗时,我说我在某处见到子梵梅说(大意),“我写诗是因为我悲伤”。“她说得多准确,就是这样。”我知道在其他诗写者面前转述这句话稍显唐突,难免矫情。但我还是忍不住强调这种认识的珍贵之处。多么糟糕,我甚至觉得它比写出多少作品还要重要似的。我不是得到启发,而是得到安慰和想象,我可以顺着这句话开辟的一个关乎人的命运变迁的路径想下去,直到看见自己的老境,就如你所寄望于己的,一个可以一直写到老的老境,写作犹如一种没完没了的病毒;哪怕这样的老境实质是劳碌不安,缺乏温暖,乃属于一意孤行。
  你那么相信文字,相信诗的拯救之力,我为之晕眩,之后,隐隐地被感动到了。我想起第一次在福州见到你,在芍园酒吧的诗歌晚会上。有人告诉我,你是厦门舒婷之后最好的女诗人,更多的时间之后,有人告诉我,我觉得作品很有分量的某位女性诗人,就是受了你的影响,当初是你的“粉丝”。我惊讶不已。那是多少年前,那时我的感觉,诗对子梵梅是多么重要。诗有可能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向她吹了一次又一次的仙气,直到她度过晦暗,脱离最暗的地方。
  你怎么认为我可以写你呢,我就知道这么多。
  有人又告诉我,你心高气傲,不容易接触。我反驳说,她有她的原则,或者是,她心里有一个标准,一个这么看重文字的人,面对文字没有自己的态度,那是难以想象的。至于这个标准是否都让人信服,那另说。至于她的态度是否因遭人物议而需要改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将“子梵梅”三字输入“姓名测试”后,得出的是及格线以上的分数,既然这样,用这个姓名的人是可以大胆做点什么。
  有一天我接到你的短信,你要去北京了。虽然之前我就有预感,又觉得这一番奔波,昭示着前程远大?我总是羡慕远行的人,动则有望;随后听到一些零星的消息,总体上是好的。只有一个,你对自己一年里只写了三十几首诗,大感不满,出乎我的意料。为此我让自己提提神想一下,这才是一个诗人该有的态度吧,应该是吧。我不会再想下去了,非常惭愧,我没有能力达到你那叫人晃神的境界。

2011-2-9




《子梅暗香,宛若梵花》

叶来

夜静,无所思,却想来想去,打几个字。前些日病于床前,逢子梵梅在春台论坛做其个人诗歌网络讨论,没有及时的参加,心中惭愧。
读子梵梅的诗也多年了,却不敢留字,皆因其诗读来有敬畏,不敢随意下笔。也罢。夜深人静便去子梵梅博翻看。记得当年曾因子梵梅写完《倾听》和《狼毒花》后与威格等在陆论坛关于子梵梅的《短歌•狼毒花》进行过讨论 。当时我个人的观点是:

1、《短歌•狼毒花》沿续了《倾听》中的写作倾向,似无却有,有中若无之境,子梵梅诗中过去的“重”渐趋于现在“轻重”的平衡。

2、关于倾向性问题,这是基于子梵梅近一两年来的方向。她曾说:写作难度在提升,阅读难度在降低。内力作用于外在,明澈通畅,绵长坚韧,饱满弹性。这一点我相当认同。

  在《倾听》中可以看出,看似飘渺的,却是有形的,可以弹得出去的,又可以收得回来的,在写作的过程中尽量地减少阅读的障碍
,这种障碍指的是她使用语言的方式开放了,加入叙述元素,以往的大量的修辞也少了很多。这些,相当不仅仅是这些,使提这首诗就有了前面所提到的她的写作方向。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她说她向往顾城式的纯粹的、单纯的无污染式的写作。我想《倾听》里有她所固有的内心很纯粹的写作思维,即为:绵长坚韧,饱满弹性。

  基于上述,我们再来看《短歌•狼毒花》,大家一定初一看,好读。可是我相信很多人读一遍后会觉得,这到底在写什么呢?当然这样的长诗是很考验读者的耐心的。这难道是作者去了一趟云南回来后写的随想吗?肯定是有想法的。但想法是什么?子梵梅没有直接
去说,而她大量地运用呈现的方式叙述捕捉在滇的所见所闻。同样是像《倾听》中的写作一样,写到哪就诗意就发生到哪,有点让人捉摸不定(这就是《倾听》中我所读到的感受),但表现的方式却是更具体到某事某物上,看似乎是很平淡的事,但流露的却是作者内心保持的澄明的人性本真及对外力的判断。因此同前面所提到的她的:内力作用于外在,明澈通畅。基本是一致的。此诗的每个章节都是有形的,但总体读下来,它是飘渺的。这就又回到了她所指倡的绵长弹性中来。

  至于子梵梅所指的:写作难度在提升,阅读难度在降低。从这两首诗表现得相当明显,相信大家是可以读出来的。前后者刚好是一种递进关系。可喜可贺子梵梅。

  所以我认为,后者是前者的延续性写作,是一脉的。

3、两个不认同威格的观点:第一、不认同《倾听》有收紧之说。认为倾听是一组从内心打开去的写作,许多寓意有相当有趣。如:
 
   我的倾听者,他在睡去
    眉毛和胡子沉静
    你听,海洋骑在机翼上
    你听。让我爱你
    那拥有的。那将要失去的
  
看上去是把所听到的收入耳中,但实质上是打开来去,让诗意在广阔中发生。放得出去又收得回来,好诗应是如此。

第二、不认同《狼毒花》有“舒展”之说。认为《狼毒花》的各个章节让人看到一半,怎么就断了。这认为这是子梵梅似乎在控制诗意的充分暴露和延伸,这是一种收敛,而非“舒展”开去,这样才让我们有读下去的可能。如:

  守时的报钟花开口说话了,
  莫非是叫我快点回家去。
  有多晚了,一封信寄出去多久了,
  为了被风雪和群山所收读。
  
  读。好诗啊,过瘾啊,怎么没了停了,但子梵梅就给我们这几句,后面呢,自己去想吧,诗意空间给了读者。没有随意地去展开。反而这就成为这首诗的最大特色,几乎个章节中发生。而正是这样的组合成就此诗的与众不同。看似展得很开,但却收的恰当。

以上几个观点,都是当时的照抄,在此文中就算留字吧。

几年过去了,子梵梅在这几年当中也写出了许多短诗。我是比较喜读短诗的。或许会有人感觉子梵梅的诗不好读,但我认为她的短诗却是好读的。她写短诗也是一组一组写,如《秋风转》六首,《下棋者》五首 ,《绮园记》六首 ,《此前李花哪里去》五首,等等。量大质齐。
记得她一首《良宵》让人神伤不已。

  零点四十分,永红电子厂的加班女工从厂区鱼贯而出,唧唧喳喳之后不知所终。
  七星路两排“密西西比树”永不落叶。“密西西比树”是我对未知事物的强行命名。
  (我爱怎么命名就怎么命名,就像今天,伍尔芙把她的墙上斑点强行塞给了我这个读者。)
  在他们眼里,我在高处因此获得了迷魂,
  在我眼里,我获得恩惠。
  我在六楼的阳台,只欠夜色一次
  纵身一跳。
  我叹息,我获得赦免。
  “我消失
  你也既无声音可听”(北村《周渔的火车》)
  我叹息。这无人的良宵


---子梵梅《良宵》

子梵梅,连同她的诗歌,都藏着暗香。我一直在想梵花是什么花?梵,意为“清净”、“寂静” ,我想“梵花”,意为寂静之花,清静之花吧。个人以为,这都很暗合她本人的习性。她内心本清静,故诗心生梵意。

有一年春,受莆田诸诗友相邀于莆田广化寺游历,她看到一块牌匾上书:永持梵行,四字,深感喜爱。看得出子梵梅的操行如文如字。
与子梵梅相识是在06夏天,我们同时迁居于厦门这座城市,当时的厦门诗人就觉得她将会是厦门自舒婷后又一位具有代表性的优秀女诗人,许多年过去了,大家的看法还是不变。她虽然这两年离开厦门,但她的诗她的人无疑常已溶入在这座美丽的城市当中。前些日子,发来喜人短信告知,她已辞去北京的职务重新回到厦门任教及生活。甚是欣喜。欣喜之余,又惭愧一番,皆因此前,众厦门诗友曾以《小梅》为题,为她写过多首诗,我却几半点笔墨,暗自责备。

于是,随手记下一些有关她的人,她的诗,她的事,也为她的一部诗集《一个人的草木诗经》的出版而感到高兴。并祝福她。梵花开,此地有福,诗歌之大幸。


2011。3。21  夜于厦门和光里


子梵梅诗歌阅读随感

威格
  
  子梵梅同志是个好同志。我说的好同志是指当我在诗歌的战壕里遇见她时,她是一个认真擦拭子弹的战士—— 一个好战士!一个好战士,不是在于怎么扣动扳机,而是在于装填的子弹是否干净利索。
  
  一个认真擦拭子弹的战士让我惊喜,一个认真擦拭子弹的女战士让我惊佩!
  
  或者说,对于现代汉语诗歌这个银器,子梵梅是有(个人的)使命感的,不关乎以外,在乎于内!所以,她擦拭的那部分,镗光闪亮。
  
  在2008年阅读读子梵梅的《倾听》和《狼毒花》时,曾和叶来有过一番讨论。当时我说:如果从纵向态势看子梵梅的“写作倾向性”,前后两首有“延续性”的判断也不无道理。但是,一个作者的作品总是在纵向态势上连续风格的前后联系,同时又在横向态势上新旧作品之间不可避免地有着或间或断的分别。过去的题材和主题其实一直是纯粹的题材积累,每一首新作品的产生,必将加之于新产生的审美性质,或者是再次使用语言艺术来完全分解成新的主题线索,并随着阐释方法的改变而改变。
  
  所以,阅读一位作者的不同作品时,我更愿意从横向的态势去观察。
  
  相较于《倾听》,初读《狼毒花》时的“新”和“异”的感觉首先是有一种舒展的韵律美。我一直感觉读这组短歌是可以打节拍的。《倾听》里面那些“绝断”的语词,《狼毒花》里几乎绝迹了(这点,是不是作者有意避开呢?)。
  
  其次,《狼毒花》的诗“象”不是表现在概念分析,而是表现在“观”,而这种“观”就是动态的整体直观。“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老子)。这组作品给我的感觉就是作者从“对象化”的状态,复归于“存在”的本真状态、物我两忘的状态。所以它有“向外”的通透感,有“放下”的舒缓。即使是第20节这样的沉重背景下,也无意以“思想”来提高语言的价值。
  
  是的,《狼毒花》这组作品35节前后是有些差别的,这点倒是有点符合叶来所说的“前后者的延续性”。其实,从纵向的态势比较一个作者的“写作倾向性”总会找到一个“合理的平衡”点的。只是我们如果试着把“子梵梅”抽离,《倾听》和《狼毒花》是可以比较出“子梵梅A”和“子梵梅B”的。也就是说,“子梵梅A”和“子梵梅B”已经不再注重“子梵梅”是否忠实于某种一成不变的程式,而只是去关心对事物所持的观点。不论“延续”也罢,“转变”也罢。
  
  现在看来,这种“延续”或者“转变”当是子梵梅对“民歌的情怀和向往”在诗写行为中的实验和实践。如她所说:“向民歌学习,并非要成为一个‘唯民歌手’,我只是向其简洁的叙事学习,向其舒缓的节奏和音律学习,尽力挽留词语在被破坏之前的质地。”
  
  《倾听》的“顿”和“断”,深呼吸般向内往“重”的方向提起,“收紧”和“向内”,义无返顾的“决断”,更多的是呈现一种概念思维。既如海德格尔所说的“解蔽”、“无蔽”、“澄明”的过程。而且作者应该领悟到了存在及其意义被“遮蔽”到“解蔽”、乃至“无蔽”、“澄明”,必须在言语方式上披荆斩棘。
  
  《倾听》有一种收紧的力量美,如一颗星星紧握于掌中。整组作品常见“绝断”的语词,比较典型的如第5节:
  
  5.
  不消说,你不在。
  你在听筒里,齿缝里,肚肠里,良知里,制约里
  梭罗里。九湖里。桃子里。魂魄里。日暮里。
  里。
  
  十个词组的“里”还不够狠,最后直接“绝断”到“空无一物”的骨子“里”去了!还不够!!在20节又“在绸缎里/在绳索里/在梅花里”!上面的这节(5.)前面的五个“里”句用四个逗号,一个因为分行简约了,后面六个“里”句直接句号断开。这就造成一种情绪(或者说情感)上最具审美意味的营造。能让标点符号也诗魂附体,够绝!
  
  阅读子梵梅的诗歌,一定要注意到子梵梅对标点符号的运用——这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甚至为之迷醉的地方。记得子梵梅还有一首《葬礼或欢歌》:
  
  这就是十二月?
  
  但我要忍住。
  因为有一个愿望终得以实现,
  即:
  时间将从我这里拿走全部——
  1.73GB的照片。89封信。
  天堂鸟。九湖。夜里发光的柚子。
  
  我这就等着,
  让它最后拿走
  我。
  以及那耗尽我一生的
  才华。
  悲喜。
  老。
  爱。
  在南北渐渐暗去的
  我的(我们的)
  金币
  
  全诗94个汉文字用了17个标点符号!我曾试着把这17个标点符号拿掉,结果发现对“子梵梅”造成极大的伤害,“子梵梅”拂袖而去了……子梵梅说“一首短诗要具备爆破力和足够的有效元素,还有它的完整性。”,也就是说,我们不可能把这首作品中的标点符号抽离。一首诗歌作品是一座“符号结构的建筑物”,因为它们组成了这首作品的血肉之躯。我个人认为,语言文字原始意义上只是一种“表达之意思”的符号,在诗歌文本中,则成为诗意义的“通关密码”,通过诗写者的排列组合,尽其可能地呈现诗人心中需要的“表达之意思”。
  
  那么,还有没有一种可能,能更丰富地呈现“表达之意思”呢?我以为,标点符号等“符码”是有这种“可能的”——在诗歌文本中同样具备诗意义的“通关密码”功能的。
  
  子梵梅说“诗歌的无用,支撑着我们仅存的那点追求的纯粹性。所有的‘美’,都是从‘有用’出发步向‘无用’。”。这种“执意于”论述“无用”的“用处”在哪里呢?比如再多的“比如”依然是“无用”的“比如”,这也就造成一种“宏大的虚空”(我“用”“宏大”而“不用”“巨大”,是我“执意于”它们的“用处”是有区别的。)
  
  无用,你正在前往。
  去了又回,什么意思
  你说不清楚
  
  维特根斯坦说:“能说的,都是不必说的,必须说的,恰恰是无法说的。”。由此,“无用”的往返,不断地往返恰恰是有“用处”的,“无得无证,然后谓之解脱。(传灯录)”。倒影依山伴水,何于见山?何以见水?执意于它的“无用”的“用处”在于:解脱山水,抵达山水。——这也许是子梵梅说的“追求的纯粹性”和“美”吧?!
  
  子梵梅说她“是一个苛刻的完美主义者”,“一个吝啬的词语节俭者”。在她的诗歌实践中具备化腐朽为不朽的能力,子梵梅是自觉往极致方向走的。然而,这是一条充满“彻骨的砥砺”和荆棘的道路,尤其对子梵梅这样有着“对‘现时’的担当”的诗人,因为这条“向后撤退的底线”会一直跟在你的脚后跟,亦影亦随。这也就不难理解“一个悲观的怀疑者再次跌落于无力的文字面前的无奈。”——一个认真擦拭子弹的圣战士的神圣无奈。
  
  2009年,在我的“诗想实验展暨诗歌交流会”上,子梵梅向我提出一个问题:“如何看待‘诗艺’?”,其实,多年来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就我而言,“‘从艺’+‘从义’”才是真正的问题。我更愿意将“不朽”通通推倒为“腐朽”,从而走向“极端”。因为,“极端”的那端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让我充满好奇。
  
  19世纪的俄国美学家巴赫金说:“诗歌的读者是无限的少数人” 。“诗”首先是诗写者的一种精神运动。一位优秀诗人结构邃密的作品被解构得支离破碎实在有点荒谬。其实,任何诗歌作品的被解构到再建构的阅读过程都是荒谬的,甚至越认真就越荒谬。然而,这种荒谬感是愉悦的,
  
  诗歌文本有别于其他文学形式的文本,它存在被多重性打开的可能,有更为宽阔复杂的言说自由度。误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误读的空间。一首没有误读空间的诗歌,一定是平庸的。
  
  子梵梅是“一个难以被归类的诗人”,这话说的多好啊!也就是说,“难以被归类”意味着可以这样或那样的归类,比如,我可以把子梵梅归类为我的“革命的同志加兄弟”。当然,子梵梅首先是个美人,有诗文为证,有照片为证,是吧!
  
  2011年2月23日整理
  
发表于 2011-7-22 10:48:0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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