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生活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查看: 6440|回复: 1
收起左侧

儿时的端午节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1-6-9 12:52: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昌军

    回想起来,在我的记忆里,端午节是一个色香味俱全的节日。我五岁的时候,父亲调动工作,我们一家来到了一个名叫西三家子的地方。这里地处江边,是个鱼米之乡。当时租了施家的东屋。他家有三个孩子,宝全是男孩,长我几岁,宝全的妹妹,叫站姐,比我大一岁。还有一个小弟弟。宝全的母亲是一个地道的贤惠女人。总是受气,常常被男人打出来,有时晚上回不了家,只好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满街跑,如果赶上我父亲在单位值班,就躲到我家来过夜。我记忆中的第一个端午节,是施宝全父亲叠的彩葫芦。

    宝全的父亲会叠葫芦,做工精到,说小巧玲珑是一点也不过分的。五月初五的前几天,老人家便从镇里买来各种各样的彩纸。他先是把那些彩纸细心的裁好,然后就开始叠葫芦了。老人家的脾气不好,我们都知道,可是他叠葫芦的时候,不但脾气特别的好,而且耐心细致。叠纸葫芦是个细活,稍有不慎,就会走样,他的手尽管长满了茧子,可是,在他的手中,那些小纸片,在他的手里转来转去,几个回合下来,一个十分标志的小彩葫芦,就叠出来了。然后,他用彩线,把它系好,接着,在下方插上事先剪好的彩穗,一个纸葫芦就做好了。你甚至想象不到,一个脾气很差的人,怎么能做出这么好的葫芦?

    他这件工作一般要持续两三天。他每做完一个,就把它挂在竹竿上,欣赏一番,然后再做下一个。有时高兴的时候,还会唱几句戏词。他的女儿对我说:我爸唱的是马前泼水。那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在马前泼水,更不知道马前泼水,是朱买臣与他前妻的故事,是教育人不要太势力的,做人要厚道些.只是觉得他父亲的歌,让所有的人听了,都感到很轻松,和咆哮如雷发脾气的父亲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在我的印象里,只有这几天,他们家才真的有一点点亲情、和睦、喜气的感觉。

    在端午节的前一天,宝全的父亲一吃过早饭,就带着我和站姐,去前村卖葫芦了。路上我看着老人用竹竿挑着五颜六色的葫芦,一脸的笑容,我和站姐跟着,一会儿跑在前面,一会儿落在后面。老人并不多说话,自管自的一路走着。他指着路边有种植物叶子上面有一个黑点儿的,告诉我们叫燕尾巴,可以吃。我和站姐一路上摘了很多燕尾巴,放在嘴里嚼着,酸酸的,其中还有一丝丝的甜。这个季节香蒲也打苞吐穗了,那时候没有小吃一类的小食品,对于孩子们来说,蒲黄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我们自然也不放过,把嫩嫩的香蒲棒折下来,和燕尾巴一起抱在怀里,饿了吃香蒲,渴了嚼燕尾巴。

    不一会儿,南坨子到了。宝全的父亲开始卖葫芦了。卖第一个葫芦,是一个葫芦换了两个鸡蛋,后来也有用钱买的,但是好多人家都是用鸡蛋换葫芦,回来的时候,宝全父亲带的筐几乎装满了鸡蛋。站姐看到他父亲的脸上露出笑容来,高兴极了。

    第二天,过端午节了,宝全的母亲煮了好多鸡蛋,还送给我两个。宝全是一个十分懂事的哥哥,像母亲,对所有的小朋友都十分友好。这一天,他带着我、还有住在东院的冯振义等一群小孩子,一起去江边踏青,拣野鸭子蛋。冯振义捡到了一窝,有十几个,宝全捡到最多,有三十多个。可是我一个野鸭子蛋也没碰到。从家里到江边,要经过一大片沼泽地,他走在前面带路,怕我们掉到泥水里,他会不时地回头,叮嘱我们踩着他的脚印走,这样就不会陷进沼泽里出不来。

    在端午节这一天,宝全的父亲是不出门的,也不发脾气。他咳的很厉害,有时还咳出血来。可是端午一过,不知为什么,情绪马上变坏了。这时全家人,又开始过起了提心吊胆的日子。

    宝全家的房子很不坚固。这年端午节过了不几天,有天夜里下雨,山洪下来了,我们住的东屋后墙忽隆一声,倒了。我睡梦中抬头看了看,发现一眼就看见了长在山坡上的那颗大榆树。早晨天一亮,来了一群人,宝全的父亲跑前跑的张罗着,不一会儿墙就修好了。可能是由于担心房子再出问题,也可能是我父亲不想住在一个很不和谐的氛围里,我们只在他家住了一年,就搬走了。到新居后,有时宝全的母亲,忍受不了男人的拳头,时常半夜抱着孩子跑到我家来,父亲如果在家,每逢这时就会穿好衣服,去单位找宿,母亲就把宝全的母亲招呼到屋里来,安排宝全的母亲和孩子躺下,她总会哭一会儿,才能渐渐的静下来。

    这年的端午节这天,我去找宝全去踏青,看见屋外站满了人,站姐和他的哥哥宝全一样,腰里扎着白布带,带着白布做的帽子。宝全的母亲哭得死去活来的。我问她怎么了?站姐说父亲死了。我走进了里屋,看见她爸爸做的那些彩葫芦,仍然挂在竹竿上,和去年一样的好看,可是还没来得及去卖,他就倒下了。我听站姐说,她爸爸得的是痨病,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出屋了,可他还是硬挺着把今年端午节彩葫芦扎好了。他前天做好了最后一个纸葫芦,吐了好多血,就倒下了。宝全的父亲十分倔强,病成了这样,居然没看过一次医生,也可能是没钱看病。今天早晨,她父亲在咽气前,对宝全说:这些葫芦别卖了,留着做个纪念吧。还说,我和你妈妈打了一辈子仗,我们俩是冤家,你妈妈死了,千万不要和我埋在一起,在人间我对不住她,到了阴间,就别再让我欺负她了。说完,老人闭上眼睛走了。

    在我记忆中,我过的第一个端午节,就是宝全的父亲带着我和站姐,去前村卖彩葫芦,而宝全父亲那些没有卖的彩葫芦,至今还挂在竹竿上,印象还是那么的清晰。

    在西三家子,前后一共度过了五个端午节,只有这两个端午节,我始终没有忘记。后来的几个端午节是怎么度过的,我都不记得了。再后来我家搬到了江西,再也没有回去过。母亲活着的时候,一直想回江东看看,我答应母亲有时间我一定带她去,可是一直没倒出功夫,也就没去成。直到前几年,我回老家去,为了了却老母亲回江东看望老邻居的心愿,我才去了一趟江东。这天刚好也是端午节,母亲已经不在了,去不了了,我是一个人徒步走着去的。因为有条江隔着,虽然不足三十里的路,显得十分的遥远,没有公路,江的两岸,是起伏的沙坨子,踩在柔软的沙子上,开始感到很舒服,走的时间长了,就有些费力气。可是我一边走一边看着小时候,那些熟悉的沙丘,回到了童年,一点也没感到累。我在心里说:我回来了。

    到西三家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我先找到了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原来的三间土房已经改成了砖房,明亮的玻璃窗取代了老式的纸窗。山坡上的那棵榆树已经变成了老榆树,还在那儿孤独的耸立着,与我无言相对。我在屋前屋后转了很长时间,想到了端午节,也想起了宝全父亲的彩葫芦,和宝全父亲只有端午节才有的笑容。几十年过去了,过去的长辈们,不在了。就在我站在那里出神的时候,一个青年走过来问我:你找谁呀?我告诉他我找施宝全,其实我并不知道来找谁。他说:施宝全,他母亲去世后,就搬走了,去了松源市里了。站姐呢?站姐也早就不住在这里了。东院的冯振义,小名叫八蹶子的呢?他也早就不在这里了,也搬走了。我问他贵姓,他回说姓王。我告诉他,我在40多年前在这里住过,我认识王信。他说:王信是他的父亲,早过世了。

    西三家子,原来村中土路两侧稀稀拉拉的两排房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密密匝匝的六排街道,挤满了人家,土路已经变成了柏油路。我从村西头走到村东,街上人很多,没一个人认识我,当然我也不认识他们,只有童年的记忆,还依然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在回来的路上,我是沿着当年宝全父亲卖彩葫芦的路走回来的。道路两侧原来的荒草甸子,已经开垦起来,种上了水稻,那些刚刚插上的秧苗,绿盈盈的。这时我想起了那年的端午节,又回到了从前,好像宝全的父亲扛着一竹竿的彩葫芦,依然笑吟吟的走着。

发表于 2011-6-18 08:21:18 | 显示全部楼层
怀念!!!

手机版|诗生活网 ( 粤ICP备18148997号 )

GMT+8, 2020-10-24 17:18 , Processed in 0.036930 second(s), 12 queries , Gzip On, File On.

Powered by Discuz! X3.4

Copyright © 2001-2020, Tencent Clou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