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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振宇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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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2-27 00:14: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绳子

我被绑在绳子的一端
另一端,是靠近黑暗的大地
沉重传递过来,象一只野兽
粗砺的喘息。它危险、饥饿
正在逐渐地穿过黑暗
    向我靠近

我恐惧于一根绳子的坚韧
刀斩不断,火烧不毁
太短了,已经没有迂回的余地
让我躲不开迎面而来的河流
我拉紧绳子,就拉紧了松弛的肉体
更多的光照射过来,它们与绳子
缠绕在一起。它们加固了我的疲惫
我的手和脚被缚住,接着是腰部、脑袋……
现在,连思考也办不到了
我已经与绳子结为一体

野兽扑来,带着凶猛的大风
——我被大地彻底掩埋!



  黑夜
  
黑夜无比漫长。比一条河流还要长
比钟表的循环还要长
比一个婴儿的脐带还要长
比死亡之痛还要长
而白昼说不!

白昼说一切在我的刀刃上断开
我是黑夜里唯一保持黑色的存在
你可以在黑中分辨我的黑
本质的凉意,残酷的极限
没有一盏灯能够照亮我的面孔
没有人能够触摸我的形体

在路上,我永远在路上
没有尽头的征途
意味着永不止息的跋涉
而白昼说不!

生命终将停止于一个瞬间
那里不是终点,亦不是起点
黑夜如同键盘上的一个音节
随着不断攀升,抵达了另一个音节
因此音乐无比危险
随时可能脱离向心力

黑夜在我的周围越来越粗糙
我抚摸它的毛边
它现在以一枚蛋的形式占据空间
随时又将变成另一种形式

黑夜。火焰凝固的玻璃
磁铁举过头顶的线
我奔涌的血脉里运转的热力
身体的一个层面



风声
       
风声超越原野,将闪电从天空拔出
仿佛父亲把车子停在山坡
看无边日落逼向大地的沉重
而此刻,阴云遮蔽时光
衰老从遗忘开始

父亲不会遗忘孩子的姓名
他取出扳手,修理汽车突然隐忍的寂静
孩子面向远方
听从脊骨延伸而出的风声
渴望证明那未曾经历的时光

原野之上野花滚动
如头颅,飞溅虫鸣的鲜血
杀机四伏的年龄,孩子不再游戏
懂得了思考的可怕
在一条河的岸边他的衣服被涛声打湿

他的父亲重新发动机器
呼喊的声音发黑
那些被风声涂抹的言词,那些关怀的温度
他回到车里,听电台播放的老歌
他和父亲一起驶向黑夜

驶向风声和时间的边界



河畔

河畔的沙滩里埋着
我的落日,河畔的风在吹

我从未到过这里,我没有看见
月亮升起,星星在草丛里缤纷飞溅

我有三年时光不停做梦
在河畔,一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而时间燃烧的幻影
把我的影子丢在了哪里

我终于回来了,我的落日长成
一株樱桃树,树梢挂满会飞的日记

大雁叫声的灰烬,把夜晚
还给河畔。而我不能看见

河畔已带着河水离开


现在是十一月

现在是十一月,一个夜晚的结束
连接着一个白昼的开始
不断地重复中,看不见的齿轮
紧密啮合着,绞碎了事物残余的阴影

街道无人。寒意从银行的尖顶
降下白色的火焰。汽车驶入荒野
陷入昏睡的泥泞之中
枯瘦的手,伸出并抓取

仍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的一半,处在果实炙热的幻象
另一半,倾向于冒险
他被报纸上的新闻围困

直到重新回到房间
十一月,俯下大理石般坚硬的脸
昆虫死去,树木悲鸣
他的生活在昼夜中依靠阅读取暖


彻夜未眠
       
缓慢走向黑暗的人,是倒退着
把影子拉回肉体的人,一个素食主义者
肉体的迟钝与深夜无关,与寒冷的渐渐入侵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听到远方的嘈杂
也听到了近处的寂静
他看到了一无所有的空无,也看到了
周围拥挤着想要进入的寂寞
灯光如同翅膀开始收拢回两侧
最后溶解在心脏的一个点
他降落在大地的瓷器里,发现所有的事物
都是易碎的,他发现自己
并不比一棵站在睡觉的树,更接近一匹马
打着响鼻,轻轻合拢了眼睛
影子也彻底消失了,似乎是吞噬,似乎是
溶解,又似乎是狠狠地插入
冰冷,坚硬,锋利,粗糙的刃
让他抓住了最后一根绳索
他不肯睡去,不可倒在漩涡之中。蓝色的烟雾
从手指间升起,另外一部分,在肺里
形成相同的形状弥漫。他继续醒着
喝着冰冷的水,吸烟。妻子的呼吸平淡
她在她的梦里喃喃低语,很久了,一直没有听清
她梦的颜色投射在他的身上
很沉重、很温暖……


被风吹落的果实

×××

被风吹落的果实,也被秋天
遗弃在喘息的土地上
果实里充沛的汁液,如同星光闪耀
而沉默越来越深,越来越寒冷

×××

我计算牧场的面积,把马群关进栅栏
而马匹靠近羊群,一起吃草
一起嚼烂干枯的幻想
那些更远处的稻穗,抽打着镰刀
那些铺满河底的卵石,栖落蝴蝶的翅膀

×××

通过摆渡,对岸的工人脱下制服
从机械中落入劳动
他们带回乡村深沉的底色
带回狂欢的日历和许多晴朗的假日

×××

是的,没有边界的种子打开硬壳
接受祝福和索需无度的谷仓
还有孩子们的指尖,沾满甜美的浆汁
这些进入的方式等同于生活
等同于朴实的真理和奢华的爱情

×××

男人们在夜晚说到死,那是献给女人们的礼物
死的质地呈现纯白的情欲
象风中的阁楼回荡古旧的唱片
他们不断冲向生命的堤岸
最后,惊讶于时间和钟表的关系

×××

果实停止在血缘的根部
被泥土掩埋的部分是无用的
无用的是我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归属于河流
河流的其他则被鱼占据

×××

我们骑马和热爱,不再保留
同样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不同脸孔
就此相信了革命的本质
相信秋天之后的漫长不过是片断的孤独


女人

女人,你可以在水里燃烧
也可以随月亮一起升起
在织布机和餐具中间静静等待
在荒芜的花园渐渐枯萎
我吻过的双唇上血迹斑驳
温度消散于蝴蝶的翅尖
你遍体冰凉,因此美丽
你恬睡于岩石
额际的露水正在形成

女人,可是我更渴望在你的身上
发掘上个世纪的风暴
复制未分割的天空和狂醉的青草
你回到水里,向我索取唯一的蜡烛
你沉迷于午夜的星光和花粉
撕扯缠绕身体的火苗
而我离你那么遥远
牵着马,是狩猎让我在风中闻到你的味道


吸烟

狠狠地,把剩下的时间浪费掉
把没有嫁出去的女儿放在水里流走
把吃过的粮食再吃一遍,然后重温饥饿的光年
把记住的人反复忘却,如同忘却
昨夜的那场欢戏,这一刻
我屈从于微弱的明亮和内在的燃烧

身体里烟雾弥漫的几个
构成了一些器官衰老的证据,柔软
但是固执。可惜我不是暮色中的老人
独自走回房间,不是河边的船夫
不是天上的宫阙看守者
甚至不是你,不是任何我

在吸烟的一刻,我掌握了一种缓慢的醒觉
沉醉于向上的欲望,沉醉于公共汽车空载而过的电影镜头
当扔掉的烟蒂变冷,它是被凶手抛弃的凶器
孤独是静躺在街头的尸体
恐怖放大后成了虚无,我成了香烟飘散时
无处躲藏的那一缕悲伤的空气



在衰老里坐等天黑

在草地上不如在沙漠里
除了滚动的风沙,只有落日
保持了浑圆的忧伤向下死去
而衰老是这晚不停降临的黑暗
慢慢从脸孔之上
    蒙蔽了整个身体

等待成了最后一曲笛声
啃光了骆驼草,它们继续沿着一条河走动
它们不知道前方是怎样的寂静
寂静里是否有更多的青草
它们等待砰然倒下的时刻
它们在衰老里体会孤独

太强大了,时间的锈迹在身体里
演变成一种刻骨的迟钝
早已失去对未知的把握
坐下来,在甜腻的夕光里
把呼吸捆绑在风沙之上
一直到风沙折断了寒冷的翅膀

黑暗成为肯定,是世界缺失的一部分
是从未出现在舞台的角色
是骆驼塌陷的驼峰
是青草从沙土里拔起的根须
是一个人坐着,看见的最后一幅图景
是时间静默的片段
    音乐在更远的地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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