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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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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2-10 00:46: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扎西 于 2011-2-11 09:19 编辑

当我看到她脸上的雀斑,
因回忆而黯淡,我突然明白,
这就是汉语课,是延期
二十年的毕业考试。她的手握着,
一如往常。皱褶的衣裳,
你能从中找到简陋的生活。
一个离婚女人在广场散步,
休正自己过于谨慎的心。
与她同行的是我,还有你,
如同必须的副词和形容词,
逐渐在黄昏里消失。除了自己,
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个过于
普通的句子。像演出间隙,
舞台上短暂的黑暗。而当她
重新出现时,太阳刚刚开始
露出毛边,我们稍稍用力一点,
就能把它惊走。寒冷包围了
大部分市区,和你嘴里的
烟草味。我们要去参加
同学聚会,我会向她表白
心中的热爱。“可能我并不爱她,
但是我这样表白,她会快乐。”
“我们只能自己给自己取暖。”

我们走向车站,在拥挤的
人流中捧着礼物。一个小姑娘
望着她的父亲,蹦跳着伸手,
拦住一辆出租车。她红色的羽绒服
在车门后一闪,让我激动地欢呼:
“这也是汉语课。”“那对小夫妻也是。”
你指着不远处,“可怕的、着魔的诗人。”
我笑着,心被悄悄充满,“汉语就是社会百态,
而不是书本或报纸上的一个又一个字。”
没有任何一张报纸记录母亲怎样去世,
和我怎样在崩溃中撑住。我重新
提起笔时,有些慌张。因为我竟然
把母亲遗忘了,我以为我会时刻想念她。
她现在在我心里,和衰老的父亲在一起。

出租车奔驰在山路上。这里虽然
也是市区,却被礼貌地抛弃在
繁华的灯光后面。旧矿区的居民
被赶进楼房,掏空所有积蓄,
在艰辛中寻求温暖。
一桌酒菜就能让人心安。
或者温饱就能让人心安。我的同学
像气球一样膨胀,高声迎接我们。
我和她的男人握手。一个真实的
干劲十足的家伙,头上,脸上都是煤灰。
“刚平完几车皮煤。”他告诉我,开着玩笑。
只属于他们的玩笑。房间没有装修。
她贪杯的妹妹在厨房里炒菜。
我们上次见面是几年前,
她也没能改变,讪笑,愚不可及。
我见到另一个同学,失踪二十年,如今,
突然像一张底牌被打出来,几乎把人吓死。
我回忆不出关于她的任何事,
她叫嚷着我把她忘记了。她的男人在
自来水公司上班,一会我将知道,
他是彬彬有礼的酒神;我在喝下一斤白酒后,
犯下美丽的错误。

想想那是怎样的烂醉。
我向她倾诉,我怎样喜欢她;
四十年光阴,我只积攒了自卑。
学校教育中潦草的一面。
她的皮肤粗糙而深红,已不是
性感的高中。只有牙齿坚实、洁白,
还是过去的一部分。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如同看一部大书。几个贪杯的开始争吵,
她们憎恶争吵,因此为它喋喋不休。
表达爱慕如此容易,让人感动。
像是混乱中的史诗,她们
为这迟到的爱情震惊。一个女人羞涩地被爱,
比离婚对她的打击更猛烈。
许多年后她会记得,自信的门槛并不高。
这骂骂咧咧中的汉语课,延期的
二十年后的毕业考试。


在失明才能看清的国度

在失明才能看清的国度,
小步跑的到来者,不要试图
从我的迷人的微笑中
进入完美的语言世界。
那过于僻静。黄昏已经降临,
最后一抹霞光,使灵魂产生警惕。
梦是沉重的外衣。石头唱出的
甜蜜的歌声,穿过城市的穹顶。
蚂蚁爬行在黑色的桥梁上,
看到无限的永恒。惟有这样的
跋涉者,对灾难和泪水一无所知。
在腐烂的木船旁,蜘蛛送来的
安全带上,蝉抖动翅膀。
在没有阴影的舞蹈课里,
想想感官带来的欺骗。
玻璃上流淌的灰尘,是它的
自画像。那门令人遗憾的锁着。
在失明才能看清的国度,
大地静谧,奥秘比比皆是。
与你在微风中步行的语言,
向你描述,你的双唇在
留声机上的嘟哝声。


仿桑克

这几天前列腺发炎。penis软软的,
硬不起来,尿不干净。吃了中成药,
不管用。管用可能就会停产了。
或者价格高得离谱。我没时间去医院,
恐惧那里。上次痢疾,医生看完后的
表情几乎把我吓死,意思是得了绝症。
我的心脏是有毛病,心律过快。
也营养不良过。很多东西不敢吃。
我对学生讲过:除非饿死,
否则我们每天都在吃农药。
农民是无辜的,他们也吃自己种的菜。
他们比我们强在还能吃到笨鸡。
如果土地被征用,他们就不行了。
其实小地方挺好的,空气清新,
人会长寿。只是教育太差,司法机关
像家长会馆。我还是赞成法制的。
我只是没有改变司法腐败的能力。
我只能不做帮凶,更少地参与社会。
昨天我想到生不见人。我虽然活着,
可不想和人相见。不贡献高房价和
高医疗,不吃不过关的食品。
桑克说过:面对灾难或者倒霉的事情,
我想闭眼马上睡过去——可能睡一宿觉
一切就好了,我还能撒尿撒得快活。


最近的阅读

最近读苏童的《桑园留念》,
短篇小说编年,卷一。生命的过程
在他的笔下显得轻快,只是死
都很突然,都是在最平淡的时候,
悲剧露出面孔。另一本书里,
李叔同讲他出家的经过,也很平淡,
像是一切安排好的。史铁生
卧床那么多年,进入另一种形式,
床就是他的一部分。他的脚不用
再跟上他的头。像巴列霍写蜘蛛时:
“和它那众多、众多的脚......给了我
多么奇怪的痛苦!”巴列霍是饿死的。
晚年在巴黎,没有朋友,没有粮食,
他的生命就是深渊,直到咽气,
也没成为众多的脚中之一。
他留给后人的,只是怎样像他想要
看到蜘蛛的眼睛一样,研究他的痛苦。


我的一生

已是深夜,我听着自己制造的声音,
想到晚年的孤单,可能最可怕的事情会发生。
可能大小便失禁。可能死后很多天,
也不会被发现。可能对诗不再敏感,
只是痴呆地想。可能前列腺肥大。
可能血栓,虽然无耻,
也不能再讲年轻时的故事。
可能终于完成一部小说,安静地望着
墙上的寂静。可能我做过的所有事情,
就是为了把我和外界阻隔:
防止别人进入,也防止自己走出去丢脸。
可能懊悔:如果早一点死亡,世界就是
另一种模样。


十四行

我们这一次真的再见,空气躺在
你的位置。如果我抚摸它,
就像抚摸一个不见的倒影。
我的脑海中还有地图,在旧日的
诗里紧握的手仍有温度——他们
相互依附,仿佛为永恒活着。

如今他用行道树、坚硬的建筑、缩写字母
替代他的光临。一个女人把她的
重要部分变成湿雾。镜子向我展示:
一个女人结束了她的一天。两个人
要两面镜子。在梦中我又后退十年,
因为她不再俏皮地站立在他眼前。

我想到价值、朋友的背叛,最后涌出的是快乐、感激。
我像雪人滑下山坡,倾听自己制造的沙沙声。


平安夜

今年我也不能回家。那里,
一个老头会陷入孤单。他盘算一生,
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在晚年受到惩罚。
我买了车票,讨厌拥挤的行程;
你如何挪动自己,向鬼卒买交通?
我们在三地,虽然不远,
却不能接近彼此;只能寻找
一个新的容器,把家装在里面。
它不再由墙或者房间构成,
没有电话、门牌号码,只有爱恨
这条细长的丝带,牵扯着
一个异样的自己。仿佛我们共同
完成了一件作品,一部谦卑的小说。
偶尔会有一个脸孔狭长的读者,
为我们命名——哦,妈妈,
今天是平安夜,你不要过早入睡,
你要躲避寒冷。现在你已经知道,
你的哥哥、姐姐、姐夫都在与你做伴,
那是另一个家。如同为了平衡,
时间将它收去的一切又重新归还给我们。
因为单纯的死亡无趣又无聊,
它需要当你哭泣时一切都变得可笑。


发表于 2011-2-13 20:28:5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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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读!学习了!朋友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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