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Richard Kenney:《尾声》

tommyleea

[美]Richard Kenney:《尾声》本诗刊载于2007年10月15日的《纽约客》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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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da 尾声

by Richard Kenney

I tried lacing loss into these lines,
想要把失落镶进这些诗行，
thinking to bind it safely there.
将它紧紧绑缚在其间。

But when much lifetime had raced by I
但当人生疾驰而过，
saw rather
却发现

trapped in the scrag noose, too,
快乐与光明
joy and daylight.
也陷在这嶙峋的圈套里面。

I bottled also bile in these poems,
我还在这些诗里注入了胆汁，
thinking to isolate
想要隔离其中的

the toxin. But when much lifetime had raced by I
毒素。但当人生疾驰而过，
found it on the mantel.
却在壁炉架上将它发现。

I thought to lower these poems into a salt dome —
也想过把这些诗堆成矮矮的盐丘 -
stable, it’s said, for aeons.
据说，那就会永远稳固。

And who isn’t one?
谁又不是呢？
Once
也曾

I tried to write invisibly,
想在暗中默默写诗，
but all lifetime is a candle.
但人生始终是一支蜡烛。

虚坻

好诗快递啊。补养ing。

有一处略有停顿，就是那个"invisibly"
意思全好，但觉得意犹未尽，“我想写诗，不彰不显”，嗯——，也不大好。
“不求昭白”也不大好。呵呵。不过，这些是我所想到的，你再斟酌斟酌吧。

                                

常客

无形。不彰不显和不求昭白---强调主观意识

虚坻

无形感觉不错。我想过你说的主观意向实际本身就很矛盾。

tommyleea

谢虚坻、常客的宝贵意见。正如二位所言，invisibly 大概确实含有“不彰不显”、“不求昭白”或者“无形”的意思，但直接这么入诗恐怕不妥。因为相比于原文的invisibly ，这几个词更为抽象。如果径直拿来翻译的话，会有“说”诗之嫌。

我一直认为：具象的诗还得具象地译。诗歌中所有的具象(concrete)，包括视觉的、听觉的、感觉的，是我们与自然、世界连接的媒介，极其珍贵。一旦剥除具象的物理层，诗难免会沦成无味的散文(prosaic)、论文 - “诗意”会随之流失。

之所以译成“暗中”，是因为“暗”字一定程度上仍然保有其具象的意义，并能与下行的“蜡烛”照应。 至于"默默"二字，则是为了更加明确含义而添加上去的。

得一忘二

但人生始终是……
啊，这个镶字说明我们的汉语在某个借用时期出了一点问题。
“镶边”用于裁缝中，怎么还会是金字部首呢？
这里的lace不是镶嵌的工艺，如何能够表现出编织的意味呢？“滚边”也不行。看来需要进一步借用古字或者转换一下翻译。


本来似乎是写的人“默默无闻”地暗中写着明亮的人生/生活；但是这首诗最后却用了一个but，似乎有点太强烈了。当然，毕竟不是中国古人的情怀。
因此我又转念一想，是否应该将all lifetime不理解为人生，不是“始终是”（这个说法有“从头到尾、一点没变”的意味），而是整个all人生不过是一支蜡烛，或者整个一生时光是一支蜡烛（用来照亮我在暗中的短暂写作），人生够长，但是写作毕竟短暂（但是写出来的东西可是整个一生的蜡烛光，因此就更加长久）。

戴玨

或可用“綴”字除了縫紉裝飾的意思，綴字還有組織文章的意思。如韓愈的詩句：
夜書細字綴語言，兩目眵昏頭雪白。

得一忘二

好主意这很应合文章与编织之间的传统类比

原文是lacing主要是饰边、夹边的意思：两点涵义，一是额外加上去的，二是花边（花哨的好看）

tommyleea

“缀”字的确更贴切。感谢！

tommyleea

得兄想得仔细。先说说我对本诗思路的基本理解。

Once
I tried to write invisibly,
but all lifetime is a candle.

所谓"tried to write invisibly", 正是前面写到的。

1）诗人曾经试图将个人生活中的种种“失落”与“怨苦”悄然写进诗里面，目的是要记录、又想掩藏。但后来却发现：原来无论巨细，诗总是会显现你的每一个生活感受与经验，或者直接在你的诗里,像“欢乐与光明”一样显眼，或者在你的生活里，像是在壁炉上明摆着。看来，真想要“to write invisibly”困难很大。

2）既然此路不通，只能别作他法。于是，诗人又听信传言("it’s said"), 倘若剔除掉上述那些个性强烈的元素，把自己的诗写得不那么尖锐、凸显，让他们扁平、稳定一点("Stable")，像盐丘一样，那兴许自己的诗还能传世，甚至直到永远. 然而，转念一想，做个四平八稳的盐丘，那只是人尽可为的俗事("And who isn't one?")。 诗人怎会甘于如此平凡？

3）后来，诗人终于明白：“to write invisibly”终究是不智也不切实际的想法；无论如何，人生的烛照都会在自己的诗作中一点一点显现。换句话说，与其在“暗中”写作，以生命中的黑暗为创作的素材，进行自以为是的私人化写作，倒不如让一生的烛光照射自己的写作 - 这才是个“大我”的豁然开朗的写作境界。倘若人生与创作必须在此刻结束的话，诗人希望这就是那篇“终章”(coda).

ax

much lifetimeBut when much lifetime had raced by，相当于说大半辈子（或者小半辈子）过去后，译成“当人生疾驰而过”，感觉更象进行时而非完成时，是不是略少了点沧桑？

另外，coda在音乐里常译“终曲”，如果移用在这首诗，是否比“尾声”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