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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09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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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22 10:32: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09年的羞涩

就像每一个少年,美女经过时我也会看,
关注她的点点滴滴。美女也会低下头,
像是鞋尖发现什么东西。
今天再次这样——她的脸仿佛
滴下液体,但是她的目光——她昂着头,不斜视,也不注目
——她像营养滋润我的心,然而我觉得羞涩。


快乐

我再次对女人的身体着迷。
真是美!仿佛我幸福得哭了,
她深入到我的心。我们搂抱在一起,
我沉沉呼吸,思想受惠于身体。
我四十岁,仍然奋力做爱,我很快乐。


当我回忆

当我拥抱我的绝望时,
我摸着他的手,他的脚,他冰冷的尸体一样的感情,
他在人世没有希望。
——我像父亲拥抱他,而他不再相信。


表情

看着她时,我只能说悲惨。
没有比这更难看的脸了。
悲伤、愤怒,几乎都在转化为笑容。
她知道那个人根本不会点头、摇头,
那个人厌恶的表情,就像看着一条乞怜的狗——
他偶尔也会微笑,像一个耍狗的人,看见奇怪的动作。
因为他微笑的缘故,这出戏更迷人,更残忍,更吊人胃口。


像人一样

我对面坐着一个想要赚
很多钱的人。他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在和我交谈时,始终
隐藏着自己的情感。而当我
说到感恩、自我的源头时,他低头,
像窗外的树:干净、光秃。
因此分手后,走在街上,我都在
看街道两侧的树:干巴巴的皮,
紧紧包裹着里面白色的湿润的肉身,像人一样,
只是缺少人的欲望。


雪日

雪下在上次的积雪上。
房间里都是凌乱的泥泞的脚印。
学生在嬉闹,问老师好。
他们脱下的棉衣放在客厅的椅子上。
我在教室里,看见一个男生
微笑着将双手放在一个女生的臀部,
他们还不明白抚摸的意义。然而我
本能的转过头去,大声喊叫几个扭打的学生:
拍掉手套上的雪,跺跺脚再进来。



夫妻

两个人必须走完的路。
但是很多时候,其中一个会放弃。
擦汗,像劳动过后,短暂的休息。
今天我看到一对夫妻,他们手挽着手,头发全白,
不说话,也不甜蜜的对视。
时间使他们缓慢、臃肿,
却无法改变他们的从容。


街头篮球

清晨,两个中学生拍打着
看不见的篮球。他们忽前忽后,
传递、过人、拦截,引起
很多人观看。有一次,那个高个子
男生,猛地拔起,上演灌蓝,
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另一个去捡球,脸上是羡慕、茫然。
我也曾经打过这种篮球,走出人群。
今天,它像蒲公英的伞荚随风飘散后
又一次短暂聚集,在风中摇动。


审视

我喜欢的诗必须像树干——
挺拔、笔直,在梦境也不呻吟。
当我长久地观看之后喝着绿茶,
窗外的树就像我喜欢的诗,
挺拔、笔直,忍受着我的审视。


听崔健唱歌

我为崔健的现场着迷。
他穿着过时,但是
一直在使观众蹦跳。
有几次我想到诗
丢失的声音,不就在这里吗?
在鼓、小号、萨克斯、竖琴
和崔健的声音里。
等到那一天,等到那一天,
崔健高声喊。被他的节奏振奋,
我晃动,蹦跳,挥着双手,
好像真有那样一天,而我能够证明。


文字术

听,草木发声,
生长的过程也是旅程;
看,文字的花朵,不是灾难与惊悚,
但是,的确有伟大的迷魂。
将文字组成一首诗,就像
盖一间房子,或者改造大自然;
就像招供后,狮子温柔地舔你的脚趾,
外星人指引你抵达外星。
文字碰撞时,偶尔也像一场战争,
喧闹得使时间跪落,请求安静。
她降临时,果然有五彩缤纷,说:“你们创造的神就是我。


昨夜的回声

深夜起床,将浸泡的衣服
搓洗干净。去户外,黯淡的
夜色下冰雪覆盖着路面,
走在上面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寒风在我身边流连,却不猛烈扑向我。
然而我深知那绝望。
我在星空下,还是
昨天的那个男人——还是
昨天的那个男人。


一条大河

我刚刚为机器工作完。终于可以
像人一样抽烟、休息。我加工的
零件走了,那么小,只有五岁、六岁,
是聪明、健康的小机器。并终将
成长为贪婪、阴暗的弄权者。
机器喜欢权利、金钱、还有女色。
现在他们的JJ还小,还是
纯洁的。他们看我时,
眼中闪耀着调皮、信任
和讨好。因为我引诱他们。
总得有人去做不该做的事,
并为自己开脱。我说:机器,您好。
看见天空像一条黑色的缓慢的大河。
我喜爱在河下行走。无论怎样,
我还是爱它的。河水下,我
清贫、朴素,不赞美祖国。


记事

今天,我看到站在风中
鼓动的人群。他们穿着棉衣,
戴着手套,在马路上唱国际歌和
团结就是力量。哈气,不时高喊:
还我血汗钱。有人在笑。显然,
他们认为这也是很好玩的事。
在他们前面,是白色的隔离带,
警察和一些官员。表情,
很凝重的样子。有人在打手机。
他们后面,就是政府灰色的大楼,
朴素、整洁,红色的标语特别醒目。


刺柏

将痛苦留给对方时,我的身体并未减轻。
也许在痛苦缺失之处,又长出孤独,
和重逢的愿望,和重逢时认真的玩弄。
这种愿望神秘、坚硬,在风中摇摆。


迷路

我迷路的愿望得到保证。
它是由父亲、我,和我的倔强完成。
我们在爱中仇恨,在仇恨中爱着对方。
我们无法依靠彼此,只有仇恨和爱,和孤独。


运河

我从未这样,热烈的追求一个女人。
就像两个人充满敌意。
我搂着她,庆幸终于得到她。
她不相信,我们安静的争吵、纠缠。


热情

做为一个对他人没有任何危险的人,
我觉得羞愧。
我甚至不会去河边钓鱼,甩一根线。
我只是对电脑倾注了热情。
我编排的愤懑的表情挂在博客上,证明我活着。
一个蠢人,只为自己活着。


般配

他们相拥时真的很般配。至少看起来
就像丘比特在为她描眉。
温柔聚拢在他们身边如同稀薄的空气,
他分开那空气,分开那空气,一遍一遍
将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看着这景象,我的心里也是爱、年轻、幸福。


日记

我准备成为土地。这样,
批评就会是脚印,赞美就会是脚印,
而我已不再期待——批评和赞美;
也不会躬身询问,怎么了,人性也可以抛弃吗?

我不再期待上紧发条,湿气和车轮是时间,
通向往昔之路比比皆是。我喜欢孩子的哭泣,
他们的膝盖撞向我额头,我是他们的父亲——
看来充满希望。


日记

我喜欢简单之诗,并且开始行动——
遗忘的简单,它是那样美。
它独自停留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下面,
在桥下,在公园的长椅旁,被人坐着或踩着。

我悄悄移开一会儿,为了看清它——
看,树枝清晰的晃动,火车轰鸣后
又恢复的原来的视觉——我再次移开,
我有理由向空气奉还,它们也在空中摇摆。


假如我是盲人

我偶尔会这样傻楞楞站着——我想的太多了。
我只能说我所见到的,
说我想象的,往往就会抒情。
我每次将抒情剪断,
它们坚硬的枝杈想成为我的一员,
然而现实不是这样——
我的一颗心,何曾为盲人感动?
我这样写,只是抒情罢了。


回首

谁能不挣扎呢?当曼德尔施塔姆回到
列宁格勒,就像回到静脉里。
俄罗斯仍然阴沉着脸,敲着手指。
你难道不曾战栗?为这致命的沉吟。
如同背负世界,短暂的痛苦
不能使你分心;如同麻木,但是循环的
裹挟着你的悲剧终于使你由观众变为主角,
你会轻易否定自己吗?灾难降临时,明哲保身
也不能够。而千万个无名无姓的死者,
不能为之歌咏的,只因为上帝的手指还悬在半空。
他们难道不曾恐惧,用哀怜的目光祈求?
如果他是一个婴儿,还没有名字,请——
赐予他名字,并赐予他忘却的天赋——
那实在不堪回首。


322房间

我在这房间里——
我感到这悲剧是属于我的。
甚至不是悲剧,只是平常罢了。
像我的杯子,像我的收音机,像我的衣服。
当这房间也说我的,我就是没有生命了。
我被它拿来拿去。有时拿到外面,
喝酒、吹牛、交际,天黑时再拿回来。
我何曾快乐,我只是它的一件事物。
如果将这房子拆掉,我也就不在了。
还有那些照片、困倦、忙碌。


再见,青年

这些乱是我的——
清晨时我打扫,将它们挂起、装进袋子,在出门时丢掉。
我也打扫自己,尽量看着整齐、干净。
我知道,我内心知道,我的厌倦。
可我还是想给别人一个好的印象,朝气蓬勃。
我打扫自己,向镜中的社会告别,我说:再见,青年。

一首诗

我终于认出一首诗——
它像人,它们像人,可以用道德衡量它。
它真快乐,在你心脏的区域,它真快乐。
它像一个瘦子,它像一个胖子,它像一个美人。
它太晦涩了,可能有几十年女人没搞它,它应该做神甫。
看,街角那儿站着一个忧伤的人,它使这条街的建筑死掉。
只有风在和它对话——它不要像社会!像史料!像报告!


果实

房间里都是大人和孩子。
他们都殷切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把我当做专家,都想让自己的孩子参加比赛。
我知道,参加比赛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成就。让我看到自己的成就。
我知道,我也是过早的加入了对成就的追逐,才变成今天的样子。
我知道,害人的成就,儿童的纯真就这样一点点泯灭了。
可是,我没有作弊的办法。
我们都像鱼,被一条条钓起;
我们都像果实,累累的挂着枝头。


史料

一切都会变新。
性生活会战胜人口凋零。
当雨变成雪雪又变成雨,
你会看见:漂亮、迷人、性感的中国女性。

一个刺刀在喉咙里的词——
一个rape在vagina里的词——
很快会模糊、淡然;很快
全部不反抗的人,
偶尔反抗的人又会变成——
全部不反抗的人,
偶尔反抗的人。
给他食物和命,他就会听话。

一座城市,像
静脉中的积雨云,在我们头顶。


322房间

1
我在这里两年了。
我很少在一个地方呆这么久。
可是说走时,它也不会挽留,能挽留的全都死了。
——活着的只有我一个。
客气而冷漠的住在这里,在墙壁上写过扎西。
我知道名字只是符号。我其实想要后来者
面对这名字时能想象一会儿,念叨两声——
像在舞台上滋养一种幽灵的力量。

2
把这里当做舞台时,我没想到是一出戏。
灯光是自然光,背景是四面墙。
没有风吹我,没有大段的花腔,
厌烦角色也是角色的一部分。
偶尔在公众前男欢女爱,偶尔摆弄锅碗瓢盆。
去年挣扎,今年顺心。
——我是无辜的!
然而没有掌声,没有笑声,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默默的、低低的吼声。

3
在沼泽里我很快乐。
不分担历史的重量,不肢解险恶的现实。
不政治也不色情,不会和腐败有婚姻。
他人将我比做垃圾,我将自己比做莲花。
偶尔痉挛、沉默、做对,经营自己的小国家。


朋友

我在沈阳几年了,结识了很多人,
但是算起来,朋友并不多。
因为,我对朋友的定义过于苛刻,
有些像文件,虽然我们国家的文件
多不真实,只是给富人或穷人的摆设。

我和你,你和他——朋友,
不仅仅使对方愉悦,分担
他的痛苦,还有拉升,
使他的心胸开阔,这些
我没做到,我不是园丁。

我时常以诗取人,我道歉。
我写的也不怎么样。
诗、学识、职位,不是交友的唯一条件。
我只是想:我的朋友都能律己,做为诗人,
能写一手好诗。

我憎恶快乐女生。在诗人的队伍里,
却去炫耀她的裙子、小聪明、等等。
我看时评,三鹿奶粉、汶川地震、
引咎辞职的官员又悄然复职。我不是只盯着黑暗,
但是这些你不关心,你关心什么呢?

你们想的也对,赚多少钱,
职位升迁,也要关心。我曾经
几乎被贫困杀死,我如果装作漠不关心,
就能说明我的骄傲吗?
自己的来历,不需掩藏。

但是去路,只为敲开一扇名利之门?
这真可怜。我写诗,也不是好的去路。
在教围棋能活着时,我也求能将诗写好,
那使我看来稍显正常。我们只相信名利,
想把它养起来,套上绳索,

却常常套在自己的颈中。
我们表演给人看的,是丑陋、是无知、是沉沦。
我知道这样说使我离你们更远,
这是我的方向,我的诗正为我带来智慧。
写作,是认清自己、他人、时代的好途径。

在我们中间,文学博士已变成八股大师,
我们更应该警惕,坚持自己的独特、清醒,
从公众的陷阱旁离开——尤其国家
仍然在打造更多陷阱。
——适当孤独,有益心志。

公众是利益的代言人、维护者,
确实有利于繁殖,但对诗
却是伤害。写作,是秘密赴死的过程:
当语言取代你的骨肉,重塑你的形象、幻觉,
如同哪吒——愿我们都能威风凛凛。


关系

我在想——我和你们的关系,
就像明智与名至。我确实
只适合写诗,而非交际,
在纸刊发表,做炫耀的幻影。
我的恶与你们的善,是那么不同。

我的排他与你们的拥抱,
渐渐混为一谈。我的四十岁
与你们的二十岁,正在折中。
我如果是幸运的,你们就是无辜的;
我如果是无辜的,你们就是幸运的。
我求助于泪水,你们求助于亲吻;
我求助于如果,你们求助于实际。
如果我们交换,我和愚蠢在一起,
我会写下一行愚蠢之诗,
做为对你们的限制。


里约往事

那部电影放映时,我心中
充满了复仇的影子。
我说:看一看吧,看一看,如果我有枪。
我其实一直是个胆小鬼。我在心里恨着社会。
但是你看——我不抱怨。
我只向心中的复仇的影子摩拳、擦掌,
也不是每次都这样。


弹丸之地

我在沈阳好多年了,
我仍然记不清路。我知道,
这是自我保护。我不是一个
能在外面独自行走的人。
沈阳于我也是弹丸之地。
我在弹丸之地,
才能快活得像鸟儿。
忙忙碌碌,忙忙碌碌,
不聪明,眼界不高,其实比什么都好。

致歉后

向我对不起的人致歉后,
我内心很平静。觉得
道歉使我平静。一个人
终于将心放在地上,看他发芽,
慢慢成长为一个干净的少年;
看他活泼,在天地间呼吸。
他像一棵树,粗壮、潮湿、坚定,
枝叶向着云朵摇摆。
他有时肃穆,是他认识那朵云,在向它问候、寒暄、告别。


上帝的分配

因为我们有做人的资质,
我们成为人,来到世上。
因为我们有高尚的资质,
因为我们有愚昧的资质,
因为我们有错误的资质,
因为我们有仁慈的资质,
我们成为不相同的人,来到世上。
就像不相同的草,露珠。
就像智慧和愚昧交融着,做一对夫妻。
因为它们有匹配的资质,不能不是夫妻。
如果我们有耐劳的资质,我们将成为一头驴,
或是蚂蚁,或是一个像只蚂蚁
一样忙碌像一头驴子一样工作的人。
他解释不清为什么总是工作。
看他的相貌,有小人物的悲哀,
他有悲哀的资质——愁苦、劳累,
怎么做,都是平凡人中的坏下场。


仍然摇摆

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
等待,剩下的只是等待了。
当枝叶凋零,树木用它年老的皮
表示结束,到了肃穆的时刻。
——那不是结束。
不是风在贪恋少年,不是风的暂时离开。
——是反向的风,从左脸吹过去的,
从右脸吹回来;使枝叶摇摆的,
如今,使根须摇摆——将那身子惊动、摇摆。


开始写诗

今天我开始写诗。官司
不能替代夏日的炎热,和在
大汗淋漓时,让我想起的
父亲、母亲、朋友。

今天真热。和我同住的王老师
用西安话说:球的。哈。
基本都是坏的意思。但是天气真哈,
又不确切;哈,一般是指人,

或者坏东西。我不想写哈的诗。
我的诗里,哈的想法很多,
是我用其他人的标准去看,而
其他人当我是聋子,他们大声说话时,

不会在意他们不认识的人,
或一个不知道的人。他们所说的
坏东西不是我,在言谈时,
也不介意自己是坏东西。

好象这很流行了。他们不仅说,
也做。上层建筑的做法是:
瞒着。瞒不住啦,就欺骗;
欺骗不了啦,就恼羞成怒。

因此现在骂人会说:你算屁啊?
这是进步。他没有像疯狗一样咬你,
告你诽谤,将你投进监狱,
虽然很多人不满这种进步。

其实他们应该庆幸自己还能指责。
我写诗不是为了指责,是隐身文字之乐,
是传递平安。因为适逢乱世,
没有比平安更重要的事了,之后还是平安、生活。




这些天,脸皮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
我有点累,不知该怎么办。
我顶着脸皮,拖着衣服,走在街上,
就像这街道的汗;我躺在沙发上,
就像这沙发的汗。
这想法让我寂寞了片刻,直到汗变成气味。
我一直以为自己颇有才思,没想过只是汗就让我变得矜持。


无题诗

我们很容易就被其他事物替代。
今天你站在的位置,站着另一个人,
明天可能是一棵树,一头毛驴,
一个公交车站牌。当我困倦,到户外散步,
看到常常看到的那辆公交车,像你一样
有着宽阔的前额,瞪着双眼,
怒吼着从我身边开过。我有一种冲动,
那可能是你,里面站着或坐着的人,
是你高高矮矮的灵魂,他们在车里摇摆,
有的木然,有的热烈的交流,
没有换了形象后的惊慌。
我确定它就是你,伪装成你喜欢的样子,
因为,没有人比你更多性格,更多侧面。
我像敬佩一个英雄敬佩的望着你,
认真的跑起来了。只有未亡者安慰未亡者,
并从中找到重点、快乐。
当我踏进车门,成为你丰满的灵魂中的一个。


爱情之诗

你在我梦里的样子是真实的。
还有什么能比它更相似呢?
你的腰身,完全的和我融在一起,
和这首诗融在一起。

我们的动作,就是一个个文字
组合成的缤纷之诗。如今
我在这张简陋的床上,吟咏这首诗,
是我爱人的动作拼写的文字,
我把这个梦命名为爱情之诗。


第一个

我想到新买的笔记本
又将写满诗,和其他的
突然到来的奇妙的思想,心里
就充满了怜爱,如果她是恋人,
我就是将诗写在我恋人的身上了。
                        
那一刻我如同春风。

仿佛她是峭壁,
仿佛她是山林,
仿佛她是女儿。

她现在这样光滑,没有一点瑕疵,
我的文字,将是她的瑕疵,
美丽的瑕疵。因为第一个
让我有无尽的想像。


“唉”

你们无法相互抵达。
没有这样的时间能做这种事。
除非,你们能发明这种时间。
像一个机器“哒哒”叫着,像牵线木偶。
你操纵着绳索,直到
从时间中传来“唉”的一声叹息。
像我被记忆挤压时,常常发出的一声“唉”。
像在召唤一个人,并听到自己回答的声音。
你和她的旧事,
从开始到灰化成烟,如今你仍在咀嚼
那个核,用唾液和心智。
在一条街上,“唉”的唤来晨雾,
看到它不断扩充,空气中有一个娃娃,
冲着你摇头;而没有
一辆救护车能挽救,她要命的摇头。
你发狂呼喊,不过是“唉”的一声,
是这样微弱的声音——仅是这样微弱的声音。


担心

我有一点点担心,就像
我有一点点忧愁。我
担心地看着世界,越来越混乱;
担心地看着自己,良心的缺失;
担心地看着一棵树、一碗水、一个人;
我是有使命的,我不能不
担心地看着,那使命被一点点收回。
只剩下我的担心:蹒跚、迅捷、犹豫。
我是被担心占有。我不能不担心,
我还将被自由、愚蠢、顽固占有,并说我很开心。


少女肖像

当我看到那幅画时,就想占有她。
我就像画的作者,一点点,分析她脸上的情感,
在她的目光中加入平静。
我就像画的作者,一点点,减去她脸上的表情,
看她在我的想像中复活、死去,最后
只是一种单一的颜色。
很多时我的心颤栗着:在她复活时是一个样,
在她死去时是一个样,静静看她时是一个样。


欲望

在过街天桥,我看见一个老人
伏在地上,嘴里叼着烟,向过往的行人乞讨。
他的眼神里面没有冰冷的对生活的绝望,
相反,他无动于衷,只是在女人经过时
才会多看几眼。我猜他想要搞她——
往他的铁碗里扔钱的女人。他的眼神像我——
几乎是坚决的盯着,并且点头——
我知道那不是感激,因为——
我也没有感恩之心,我的心里只有欲望。


形容词

我在天空中游戏,觉得世界就是云朵、星辰。
当我降临人世,看见人们那么苦、那么忙碌,
看见他们微笑的样子,我就留下来。
我发现可以形容人的词很多:高尚、朴素、无耻、无聊......
人也按照那些形容词的样子生活。
并且又产生新的诸如完美、猥琐、幸福、残忍等等一些词,
像另一些词的儿子、女儿;像两颗星球
无穷尽的引力产生的循环。每个人都能吸引另一个人,
或一些人。他和她身边围绕的词,像水和水,
汇聚,分散,又汇聚,而产生歧义。
有些词改变了原来的定义,变得错综复杂。
在看到成熟时我常常看到空虚,人性的不可靠;
一粒微尘可能裂变,擦破金属的表面;
奇迹......仅仅是一艘船在水上划动......


病中集

它在我身体中开辟了一个秘密区域:
一块亚麻布窗帘,遮挡阳光,
而将海鸥淹死前的喉咙赐给我。
它打我报告,逼着我躺下,为它写诗。
它需要的不是赞美,是要我颤抖。
将一个我渴慕的女人讲给它听——
那拒绝过它的,它偶尔让她回来,增添它的妩媚。
它扩大领地,将看不见的旗帜,插在我身上。
我已经投降,却被装作胜利的模样。
我的神色,被它控制着。
接受我吧!它说,必须经过我的嘴唇。
我只是呻吟——这是我能做的事,我惟一能做的事。


温顺集

今夜,一场大雪,又将
我留在房间里。我只有安静。
面对大雨和大雪,我都会安静。
不是我缺少勇气,而是我知道
我不必急于生活。生活,
是不必急于实现的。我不想
做浑身是水的鸭子,也不想
做臃肿的装模做样的雪人。
除非是生活强加给我的。
不过,只要是强加给我的
我就接受,我不反抗,
反抗只能获得廉价的同情,
而接受,往往不会再有多余的困惑。
窗外的雪,将一切覆盖,
使一切变白,更白,我接受——
白色就是万物的底色。


晴空

每天看你的容颜,难道
不让人喜悦、生疑、生厌。
镜子里写的,都是新鲜。
但是在戏剧里,它成为
回顾的橱窗。恰巧与你吻合的
一个被隔绝的世界里的阴影,
允许你命名,允许你自恋。
赞美一根手指的语言,
也能赞美栋梁。
处理台词就是处理人生。
我爱你就是我恨你,
我逢迎就是我逃避。


生活的安慰

我不勇敢,犹如
我不叛逆。我是诗人,
强调创作但不创新。
平庸,我接受,也接受委屈
和忏悔,和一点点遗忘,
一点点记忆。我用落叶比喻,
要么是落叶,要么闭上眼。
我拥有时间,但不拥有一秒钟;
拥有怀疑,但不强调纪律;
我是演员,但不演戏;
我受教育,又反对教育;
我知良善可欺,因此欺骗良善;
我知前途可耻,但是亦步亦趋。
我是我的熟人,是你的知己。


清晨

清晨醒来,万物仍然寂静。
我抽着烟,望着外面的轮廓,
想要发现意义。或者找一两个纯洁的词,
和我发生关系。洗去身上的烟味、酒味、人味。
人为什么不像草木,在清晨生出露珠。
爬在床上的蚂蚁,被我拍死,掸掉。
渐渐听到狗和鸡,开始透明的楼群,
仿佛另一种报纸,耸立在眼前。
你不能不写旧事,并把它称为新闻。
如果将楼宇换成群山、水域,
你不能不写奇迹。现在什么都未发生。
笔尖轻颤。你不能说眼睛是摄象机,
天一亮,社会就出现。世界不需要你的记忆。


世界美好

我看到一个人,写小说,
在床上躺了三十年,
刚刚学会站立,说话时,一脸天真。
哦,这样一张面孔,也能天真?
我疑惑着。但是他的目光,的确天真,
和因为天真而迸发的对人的喜悦。
他太爱人了——站着的人、交谈的人、写作的人。
他可能认为人就是美好,是希望与活力;
像远方逝去的水、城外群山,
暗示着美好。他微笑而热烈地望着我,
我也微笑着回望他。
我暗示自己:世界美好。
他才刚刚从世界后面走出,刚刚知道人的美好。


悲凉

我在街上看到你,已经精神失常。
你不是你,只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
用脏乱封闭自己的心,
但是比我纯洁。你现在
一定认为自己是在珠峰、仙境,
当你微笑着在街上舞蹈,没有牵绊;
而我必须步履舒坦,看起来骄傲、幸福。
我从你身边轻轻走过,如同尘土,
一团向远处走去的尘土。
你感其悲凉吗?
因为凉不是凉,是无常。


重复

我对重复感到恐惧。
还有思想。千变万化的日夜,在
它们有机会表达之前,我恐惧它们。
它们让我不安。收音机里
播放的老歌,让人喜悦;
最后,让人叹息。
它们总是不请自来。
沿着六0六所周边,进入我的心。
坐在我的心床上,把玩我的渴念。
日子空洞而麻木,但有时
热闹非凡。朋友交流,
爱情临近,让我怀疑
它们一去不返。当它们跳跃着,
闪着粼粼波光,如同一条鱼,
被我裹进网里——我被它嘲笑。
我是它的鱼。然而,
我不能不垂钓,它们断言:
下一次,我钓的也许是雨滴。


街市

碎纸与塑料袋的街市,
不在意多一点烟灰。风一吹就散了。
不在意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
不在意星星在空中叫。
它安静得要死了。
星星们在银河嬉戏,拂起白云;
我拂开空气,踩着垃圾。
我的目光如同玻璃,竖在半空。
我闭上眼,它悲壮地落地。


公交车上

我在公交车上看到一个女孩。
是在傍晚,下班的高峰期。
她在拥挤的人流中,显得过于秀气、单薄,
乌黑柔软的头发遮住半边脸,
可能知道我在偷看她,
可能已经习惯被人偷看。
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好像正在忧伤。
因为她的忧伤,她好像不是在公交车里,
我好像也不是在公交车里,我们在外面,
是上帝把她带到我身边。
我们坐在一起,经历着美好的夜晚。
所有人都在沉默、摇晃,
只有我在欣赏,她的秀气、白皙;
她裸露在夜色中的疲倦、伤感。


去法院

去法院的时候正在下雨。
我前面站着一个面相苦寒的妇人,
左面是一个律师,我们填着表格。
因为赢了官司,我很开心,
向妇人解释应该怎样打官司,
我希望她赢。律师背着包,
交了起诉书,看了我们一眼就离开了。
立案的法官在办公桌后面,望着
外面的雨。她淡淡的金色头发修剪得
干净、整齐;穿着干净、整齐;
轻声交待妇人怎样写,并把那张关系到
她生命的纸收起来。我怔怔看着,
妇人仍在询问。那的确是一张纸,不是生命。


生活

四个月,我的心被失望装满。
我不能正常生活。
风从奇特的角度引起骚乱。
我整理旧作,
觉得那是遗书。
每一个句子,
都是遗书。

我借了几本小说,按时
归还了。从老师那里借钱,
交了房租。
赢了官司,可是
走司法程序要很长时间,
有时会用掉一生。
千万别打官司,你会输掉快乐。


遗书

昨夜,整理旧诗。
安静下来时,他感觉
温度还在升高。
是谁给他那些感情,
不同寻常的经历。
这些年,语气缓和了,掌握了
说话的技巧。
他听着窗外的声音,歌声、
汽车碾过柏油路的沙沙声。
想到社会没能给予他的。
终于完成了。这些诗
就是遗书。


假期

在假期,我回家看到母亲,她坐在轮椅上,
呜呜的说话,因为口齿不清,又急于表达。
我微笑着陪她,替她遮掩身上的污渍,推着她在风中走;
每经过一个地方,我都告诉她,这是和社,这是北大沟,
这是人民桥。我知道她听得懂
这些我小时候的地方。因为她
不再说话,呼吸着风。
可是她精力旺盛,
当我不再推她,在另一个房间睡觉,
她又会呜呜的叫我。她害怕孤独,只愿到风里走。


与冯博、韩金凯兄等饮酒作

今天夜里,从酒店出来,
我望了望头顶的星空,
没觉得自己是在阜新。
关于这座城市和
我的出生地,夜空中没有标记。
我看见一团团云,透明和不透明的,
变成深蓝色的;一颗颗星,
闪亮和不闪亮的;我们想留住那一刻,
几个人站好,在内心允诺——
写诗,也是将这些夜晚保留住,
为明天多储存一些木柴一样的时间。
明天夜里,同样是若有若无的树木、出租车和
远去的友人,仿佛
真的有浩淼的银河在指示。你沉思着一些是非,
感受到自己的善意——没错,
对自己好一点,在心中
保存一片空地,让精神
时常去钓鱼,鸟儿啄着你的谷粒;
如同无知,过着简朴的生活。


灵魂

你的灵魂就是这个社会。
但你不知道,你以为灵魂
在你的身体里。当你轻轻叹息。
你在社会中挣扎、迷离、貌似成功。
你从没有离开它,它也未遗弃你。
它看着你富贵,贪图享乐;
看着你挣扎,孤独着死去。
它还在,它也是别人的灵魂。


静谧

风在抚摸你的头发,
也在抚摸我的;
风吹走你的悲观,带给我悲观。
我想到我们的联系,星空,行走的
距离和时间。
我埋头读书,像往常一样,
读着读着就开始写,
像沐浴一样沉进自己制造的是非。
多少个月,我该如何对待
我们的联系,和我们之间
风吹过后的静谧。


平常的午后

一个平常的下午,我和
朋友在一起,他捧着几本旧书,
一个旧砚台,满心喜悦。
我也满心喜悦,因为朋友相聚。
我抽着烟,周围很安静。
行走的人,飞驰而过的汽车,
都很安静。
我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从
天空中的云朵,从行人
边走边谈的不经意里,我看到
时间的流逝。
我们在下午透明的阳光里,
偶尔交谈几句,
他捋了捋头发,经历着时间的消逝。


偶然

我上网时坐在一个少女旁边,
我的血液立即奔流起来。
就像每一个为你创造的、适合你的
品位的尤物,她是属于我的。
我故意轻叹一声,寻欢作乐似的打开网页。
当她倦怠的趴在桌子上,我想像她无处可去,
她也从我的样貌,我沉默的身体中发现了秘密——
我们偶然相遇,我又恰巧是单身,
我们都渴望爱抚,通过别人的手
暂时抚平内心的迷茫、孤独。
一阵美好的紧张之后,她失望的盯着电脑,
我也陷入低沉,失望的盯着电脑。
经过短暂的五分钟,那柔弱的后背不再属于我了;
因为我没能邀请她,
我挣扎之后,还是拒绝了奇迹、偶然。


见弘一法师像询问

在您的目光下写诗,您必定
会问我:你想写什么?
——我想写安静。
我虽然粗鲁和俗气,但想因为书写
变得聪颖。

聪颖并非你所愿。您叹气:
你的欲望太多。

我表示赞同:我像
苍老又无情的男人,
急于掌握所有的
财富和女人。

您用目光化解我的迫切。
不再说话,望着远山。
那里雄伟、沉静。您说:
它们要的不多。

我也望向远山。在葱郁、沉潜的
墨色中,白雾袅袅走近。

那是我们的妈妈。世人离开她,又会
回来看她。欲望
也是你心内的山。
你敏锐,勤于思考,但不能
征服山。

我再次望向您,您微笑着:
难道,欲望是坏东西?
爱和赚钱,并不矛盾。
善与恶,本应并存。

我更加疑惑,因此问:
我应该怎么做?
去登山。您回答。
从椅子中起身,向庙宇走去。

我紧追几步,才醒转,
原来是梦。但那声音犹在,
那目光,在黑暗中看我。

去登山。您语音坚实,迈着步子,在这
多梦的冷冬。


写于子夜

今天仍然寒冷,我写了
两首诗。关于文学,
我无法向你解释,它像广告。
已经毁坏的机器,轰鸣着,
绞着纸片。

文字无须负责。有责任的
是我们。我们害怕声音犯错,
就不出声。像消防员
怕惹火上身。

我们忘记职责,
是表达真实的声音。
现在,只对猫狗感兴趣,
衷情于隐私和女人。

我不想戴帽子,学
遗老遗少。文学能给我自由,
也束缚我。

你说到
写作中的西方倾向,
我不同意。
只要能真实传递,
又何必担忧。

中国文人的核心思想,是
学而优则仕。
它像毒瘤,无论走到哪,
我们都带着。

没有一个主子,我们
就不能活。很多诗人,
向组织靠拢。
我也想靠拢,并且,
成功了。组织——
多美好的词,与编织相似。

我知道这样说,辜负了
组织的期许。
小时的教育,我们学习辜负,
如同一座山,几乎把人压死。

我不想辜负生命。
它只有一次。诗歌,
当然,它让我荣耀,
自由我的心。


写于子夜

今天气温又降。月亮很白。
又一次,你在我身边徘徊,
我懂得你的意思。

你最近一次出门是在
一星期前,
恰好是雨后。我为呼吸
湿润,治疗内心,
带你出门。你在我身前身后小跑。
杨树的叶子落了,雨仍然
在树梢滴答。

我很少问你,一个
没有重量的世界,也下雨吗?
一个没有智力、声音和
语言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人首先想到的是存活,
这对你,可能不是问题。

你像故事,也像
作为象征的文艺复兴。
存在着,但是很陌生。文字的指向
都是人类的思维,
你很少回答我,让我不安,

也感觉危险。
人的身体影响人的灵魂,
却不能影响他的身影。
时间也不能。当我衰老,行动缓慢,
你仍然年轻。

那么,什么能影响你呢?
你不分辨尊严与懦弱,
不敬畏苦难,
只像一条狗,在我身边跑来跑去。

我想起一年前,
在汶川,死去的身影,
是否仍然活着,仍在追问
政府的职责?还是
那次地震成为阴影,
比血腥黑暗,笼罩着
我们的身影。

与山川的悲凉比较,
我个人的忧虑,
在时代中,是一滴油。

走吧,我们去街上,
作为诗人,我需要好身体。


模仿里尔克

1

我将挂起来,因此我不理会数字,
而是尽可能表示悲悯。如同一个人。
我现在也是一个人,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
这些孩子,已升到空中,成为天使。
如果他们蓦然选择你的文字,要求你说出
天使的苦痛,你只有将自己的痛苦
放置一旁,但是国家庞大的情感,
会为此分神。像我的邻居,一个名字,
不应无故失踪,像从未有过。
他应该在喷泉旁多呆一会儿,或者
在建筑师完成他的使命前,继续歌唱。

掩饰数字的秘密,也是我的秘密。
他们柔软的身体仍然等待正式的埋葬。
当然,在轻易破碎的楼宇中学习,
是对你的考验。就像轻易破碎的玩具,
也可以轻易生产。只要母亲答应。
一个女孩,甜美的身躯,如同花瓶中的一束玫瑰,
在凋谢前会被替换。而你珍惜爱情,
为她流泪。或者像阿赫玛托娃
在最后的祝酒词中说:我也要为你喝这杯酒。

长久以来,我一直相信我不是偶然。
我用文字证明:既然我已经出现,
无论你喜不喜欢,我都在这——
这不是甜蜜,而是伴随着苦涩。

我思考纯粹的定义,并将万物纳入其中。
包括他们的童音、草地、让人揪心的
心灵的腐败。倘若建筑师是墓志铭的作者,
是谁提供这片土地?而我不能离开这一切生存。

我将挂起来,因为我往往曲解我的文字,
因为还会有新的想法,来自于新的永恒的旋涡。

2

我看到善。因为一个人仍在追究
万物的情感。如果平凡的人,突然离开我们,
你是否感到缺失?你能说出灾难中
死去的人的名字吗?或者你知道他在脚下,
却无法触摸,只能用祭奠的方式沟通。
但是非正常死者,鹅卵石般紧紧挨着,
提醒我们:有一天也是其中之一。我的父亲
也险些死于矿难,成为无名的
被抬到广场上的一个。每想到这儿
我都会感到恐惧。危险像一顶一顶会飞的帽子,
常常无缘无故戴在在我们头顶。

当然,追问这种仍在发生的事故
是对你的考验。因为事故的本身
能告诉你的已经有限。而把它上升,
在天使的队列中,如果有一个突然扑向你的
胸膛,你也将成为天使——在那儿,
你低哼着,变成无用的天使。

为什么你会躺在草丛中,
在一座山,为冰雪赞叹?赞美恐怖的蝙蝠挂满鬼蜮。
鸟儿拍打翅膀,倾听自然之美;
牦牛用它奇异的眼睛,
盯梢神秘的风——哪没有智慧。
但有让我们平静的永恒的母亲,
和将我们吹成尘埃的魔鬼。

魔鬼怎么说?魔鬼难道不曾歌唱,不曾温柔?
当你看着一个腐烂的头颅,他曾那样美,
他摄人的眼睛让你沉迷。
这是你头一次呼唤一个亲蜜的名字。
你的心中,在寂静中成型的墓碑,
和周围仍在颤抖的群山,让你想到叵测。

而想追问——人的力量
——不仅仅是让快乐、美在我们身上寄生,
跳它们的舞。当时间不珍爱它们,
不给它们呼吸的空气,不给它们一个
可以呼唤的名字。

智慧从哪里来?清爽的风
从哪里来?小提琴的音乐从哪里来?
当我躺在那片草丛中,当我
掌握了命名的魔术,抚摩
每一块鹅卵石,使它们紧紧挨着,
永不致分离。

发表于 2009-12-17 15:07:51 | 显示全部楼层

又一个写作机器,09年的机器。哈

又一个写作机器,09年的机器。哈
 楼主| 发表于 2009-12-17 15:15:29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都是机器。

我们都是机器。
发表于 2009-12-17 15:46:14 | 显示全部楼层

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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