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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州诗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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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16 13:05: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辰州诗草

** 夜行树


冷寂之心是妥贴的
风从北方来——
雪压住爬满流光的空地
简述只是一组重叠的阴影
就像光线跑在光线前面
人世的裂纹在时间的裂纹中
紧贴着死寂与凝固
但是衰草——
但是衰草倒伏在地
心上有点土腥味儿
长夜已在所难免
每天抱着赴死之心仰望星空
美色飘浮于尘——
铁道边的老榆树怀揣轻蔑
退回到自己,退到影子以内
似乎沙土阴凉,人声悦耳
脸孔上发着光的决不是一个善类
这个前所未有的发现者
一束潜在的恶念
锋利的刺
不可能杀死迂回之美
夜晚不能,凸显的
亮光也不能
在自己身上与内部,顽固的语句
岂止是两处偶然相遇的丘山
和一座浑然不觉的庙宇?


2008。11。1 午前 辰州


** 死魂灵


现在他得到了
一个人的萎缩——
或者是绝对
他习惯了一切淡而又淡的平和
就像喋喋不休的他们
皮肉里存在一种舒展
没有某个力量能唤醒走兽
夜雪即将覆盖住流水
和铁。及我们以下的肉身
在黑色的脚印里
即将落幕,或正在落幕
惟有温软的梦
和习惯性的
冷漠的寡淡
将不会被同类们说破——


2008。11。1 午后 辰州


** 所见


有一泓水
养着一群小鱼
一泓水
与一群小鱼
共生
而且什么都是银色的
光和波纹以及鱼
清晰可见的事物
呆看风景的人
尚未,被打扰——


2008-11。1日 午后,辰州


** 健忘症


又是虚有的一天
我望向窗外
北风仍然紧凑
车站旁边干活儿的修路工人
已经散去,连鸟也停止了叫嚷
有影无形的和谐号
朝着南北方向呼啸而过
没有我可以记住的某事
也没有不幸和失落
我想到古辰州的钟声
占有这个傍晚一千年
惊起的飞鸟
远到海边及孤岛
现在被我望一望
就打碎了全部的细节
而我对易逝的景物
也从来没有怎样入心过。


2008 11。1 晚 辰州


** 奇艾


而且有时,长袖善舞
你可以博取尖叫
在细砂、稀泥和粘土填充物之间
隔着黝黑的河水
想起与自己无关的深渊
仿佛深渊之外的深渊
都被鸟叫填平了
事实上我仍然相信淡漠的搅动
点缀着一些星体,野兽
巨大的空洞。而深海传音使人恐惧
日落以后,我拖着另一具肉身
回到受诅咒的围困中来
一切都变得无可攀援
一切又是极度的不真实——


2008 11。3 夜 辰州


** 一切过往和不可追溯的


几乎怀念入夜的狗吠
连忧伤都是忧伤的
但是现实。但是他们穿过一栋栋高楼
和昏暗的墙壁
像一朵朵盛开的蘑菇
相互咬着嘴唇不说话
而你不可能更像个猎人
在发生变故时还有一点忧郁
今天只是多了一把黄土
天也不蓝,一一晃动的人影
就要陷下去
不用等到你分别认出
躺在山坡上的某人
夜晚就会来袭
而每个被黑暗拥抱过的
在夜里都会化做尘土


2008 11 4 午后 辰州


** 速朽


我同坚硬没有关系
浓雾和细浪
在深山中浮动
什么也不会发生——
枯枝掉落在腐叶上
它已经失去了忍耐
不用在乎同其他枝条相处
还会有丑闻
我看到更深的沉没中
一切有如石头般坚硬的败朽
已经和它一样
死死地抓住泥土
在幽深的时间里面
连它自己都不能动摇


2008 11。4 夜 辰州


** 回家


为什么你就是一列火车?
现在我苛求你
成为一朵莲花。一束蓬草
甚至我想象你是一串气泡
从地平线开始上升
好象一个难以忍受寂寞的乘客
跟分岔的汽笛声撕斗
然后织很多暗影和街灯
任何一个可停靠的站点
都可能是他人熟悉的窗纱
生吃菜,或者一株大槐树
如果哭泣是多余的
乡音,吵闹,拄着拐的老邻居
而我离不开粘稠——


2008 11。4 夜 辰州


** 遐


是的,我恭顺的活着
我还会更恭顺一点
像绵羊走上山坡
雨点砸在碎萍上

我更像雾,钻出丛林
拼命地慢下来,慢到严厉和无可指责
阳光也没能打破秩序

我的恭顺如同暴风雨前的湖水
闪亮,而且带着温度
躺在简洁的沙沙声中
孤单的舞台,只有浓密

和呼吸。自然的乳房无处不在
隆起而且浑厚
这不同于飞行
此前鸟兽沉寂,无一争先。


2008 11。5 夜 辰州


** 夜猫


夜里飘起小雪
在铁路两侧
和铁皮屋顶上制造出银白色的斑块
而在阴暗的街道
及死人慢安息的墓园中
他们泄密,然后专注于嚎叫

不再有用了,倒是一只黑猫怪笑着
它从暗中跳进雪地
它不去参加聚会,不播种
不吸榨同类的血汗
它是个轮廓不清的慈善家
在潮湿无风的夜里
没有人和它一样,黑白分明


2008 11。6 午前 辰州


** 无题


习惯性的压缩与爆发
紧张到那瓣待吻的唇
和唇上复杂的颤动
两个人有四只眼睛,除了对视
还能做什么。他的骨头上埋着铁器
无人愿意顺水而下
楫舟之舟,来品尝简单的对抗
有一会儿我迈步走下腰身
逝水在山前流过
其实心里只有一个蒙娜丽莎
我看见她笑,她隐去隔年的桃枝——


2008 11。9 晨 辰州


** 旅行


我将蜿蜒,又一次透明
无论我携带的是泥沙,菌斑
还是易受损耗的午后
我按照折射的愿望
低垂下良好和日渐加深的气息
而我没有浓重的胡子
极少溢出愤怒。或者我跑向一处隐泉
在那,裹夹着寒意的溅水声
一根意外折断的松枝
都比活着更有尊严
或许连死者也会翻身坐起
他只是坐在那
看山,看水——
看梦境不断被冲刷和更新


2008 11。9 午后 辰州

** 今夜没有的


清爽而且小巧
你会,他不会
连我也不是
冬天,烟叶,飞升的薄雾在别人的家园中
我走到那里都是一道沟壑
观看远山,微凉的水
心底满是掠过的翼
听说寒冷会来
这让人觉得信服
“为什么会,为什么不会?”
我想着任何有味道
对睡眠有效的事物
就像临近另一个人的身边
心已不属于今晚


2008 11。13 夜 辰州


** 冬雨


阴天,午后有蒙蒙细雨
到处都是。全部——
包括鸽子,白杨,行进的列车
以及内心模糊而面容完整的旅人
从巨大烟囱中升起的黑柱
可能是某个时空入口
灰暗而且损毁严重
细雨随时穿过这样的街道
连贫民区都有寂静的香气
在辰州,在所有女人染发的色泽上
停顿。像雨中荒废的从前
列车驶过之后短暂的刃
切开无用的金叶子
剩不下什么,还要滋生出真空
一块一块地蔓延伸展
黑色的微尘,内心堆积经久的瓦砾
某个誓死行乐的清教徒
没有适合结冰的血。在冬雨中
我们平静得以往了各自的背影


2008 11。13 午后 辰州


** 辰州小站


我说长长的
你说是个圆
纪念石头还是石头
昏暗藏匿于裂缝
而且我没有一副好嗓子
四十年养一捆干柴
从不依赖防盗门
我想着邯郸学步
却翻看手机短信两次
枯坐大清河畔已久
我只准许自己
闭着眼睛,说几句家乡话——


2008 11。13 夜 辰州


** 响应


黑色比较持久,对于懈怠
我已经忘了去冬今春
约会的事儿。还好河汉迢遥,我是空的。
没有多大意义的曲折
显然对了解寂寞独处的伤害
不构成有价值的触动
我甚至没有多少忧伤和隐痛
想起短促的鸟叫
一个人,要解决的问题太繁复
都是嘈杂和必须的
没有比冷热不均的内心
更拥挤的车厢了
而且它在变硬
每个人都是。在下一站
也许淋着细雨的,狭窄的小路上


2008 11。13 夜 辰州


** 欢乐颂


假使。持续的沉睡,情景真切,没有任何一种油污味儿
我消磨某个隐忧的炉火。可是借助拐杖的来由也不能——
嗯。月月十五,年年又重阳;蛊惑自心时你选择哪一个?
薄荷诱发清远,篱笆应和颤抖,或是落入坏笑声里的
这一条灰斑纹猎狼犬的巨大舌头,一步步逼近我的胸和腹部
我的访问过四道铁门的晚钟声,又是异型行黑蚂蚁
而龙爪槐在招摇,你说什么也没看见。我指着天上的云
云朵之上的太阳——那就是我们之间的态度,相互
挤压出来的哀悼与沉默,所以安息日被停止
只看盲女坐在那儿。花开,花不开;一天一小时的雨树在歌唱
我喜欢得意忘形中的门铃声,仿佛偶尔小恙恼人
有末微的动摇闯入书案和空床,我在砸自己的胃。
拿谈论天气当作跟一个美貌贵妇的席间调笑
我猛跺踩在雪泥中的双腿,坚持跑动
其实没有多么可怕,饥饿的眼睛,把自己跟自己分开
完成或曰“对称”的两个巨作,我就不冷了,只剩下享受
一种沉醉得不怕裸身行走,河岸边摇摇晃晃的小碎步
且不在任何被指定的地点,我独自起用裂变之躯——


2008 11。13 夜 辰州


** 晨起北望


暂时没有旅客,在辰州
我知道自己来得早了
也许不。刚刚离去一些人
现在只剩下一排球松
它们不会与我交谈,空洞的铁西地面
也没有,暮晚或流浪汉的见闻。
而在水塔左下方
灰黄色躯干和它瑟缩起来的阴影
让我避开闪烁;灯光——
或者高架桥上的车流。


2008 11。14 晨 辰州


** 依旧小抒情


大清河在沉睡
钟鼓楼不发出一点声音
四处望出去
旧的道板,枕木和宿营车
北风变得干燥
我好象在某种力量的色彩中心吃了一惊
详细的地理位置,指北针不在转动
我的羞愧多于急剧冰封和败坏
当时面对苹果树的细节
向阳草坡。翻阅一本旧书
而年代与作者不详——


2008 11。14 午前 辰州


** 依然小怀旧


无尽的苹果树和葡萄园
我羡慕那些庄园主
不能描述孔雀如何飞行
仿佛温暖的光照在一幅工笔画上
青苏叶,龟背竹
珍珠鸡游走在晨起的疏朗中
我不知道什么在闪光
了解那些异常清晰
但易被肢解的事物
比如我坐在桥头,无法返回柔和的脸
那完成但未经同意的新丝绸
没有不当索取。关于阳光
当你衰老,油滑的命运
多像曾经交叉的双手,一起紧扣
或缓缓放开,一粒苹果落地,一秒钟。


2008 11。14 午后 辰州


** 看得见的自在


岂止是暗淡,那种陷落
大清河绕走的姿态
那只养路工人胸前的豹头
又吞下一天。不同阶段的绳子
小北风弄碎了光阴,辽南丘陵地带的体表
我慢慢看出有只苹果在融化
像雪地,闪亮在乡村与国家之间
只有这个天真的口哨
没有物欲,没有荣耻
而收回他们的快活,下班的路上
任何努力都无效。仿佛获救的鸟
在暗红和发黑的工人脸上
堆积出一块宝石,一座宫殿
一分钟的自在,包围着树叶与流云

2008 11。14 晚 辰州


** 肉脚之歌


车站上有风
大清河边幽静
怀揣着两块碎银的异乡客
在黑雾里睡下
又是一天占有空气和远望
坚硬的对视
同石头,左乳,柔韧的一切
都只有黄昏可以期待
而奔走,从零开始不是问题
水面上漂浮的光线
不断改变仰望的姿势
直到水也死去
鱼变成石头,或与石头
一样铁石心肠。


2008 11。17 午后 辰州


** 交谈者


他拿起一面镜子
看到一个浑浊的影像在动
他随便问声你好
那声音有点遥远
像被墙体过滤的河流
大雪覆盖后的诸省
如果不是一只苍蝇落在镜中
不是突然来袭的疑惑
更多的尖锐,渴望和抓紧
对面男人毛茸茸的脸
有些融化和波浪
每个镜中出现过的异类都会褪去
在长廊的尽头,坐在木椅子上的影子
都忽然起身离开——


2008 11。17 夜 辰州


** 老故事


有一条街,然后是夜雨
他可能撞到某人

在一个低矮的屋檐下
握手言和。左右顾盼和

准备不够充分,无法跨越的台阶上
溶解的尊严,言辞笨拙或者炒豆子

叙旧,划船,温习无法归还的个人属性
雨中正好掩盖死者的瞪视

对于前所未有的关心,也许相反
那么简单的人,不动,无情,冷自由在上升


2008 11。17 夜 辰州


** 供辞


空的声音,连房16-1
小楼外。静静的清河
生物钟混乱的乐趣
在通往持续燃烧的火环中
愉快的灰份。火星已剥落和削减
我更愿意长久,看下落的雪粒
最柔弱的存在也许一瞬间
就消失。我像个死寂的自恋者
痴迷于一根孤零零的铁线
找点不勉强的积尘
后来我把钥匙放进抽屉
安静的躺下去,我看到触手可及的粉碎
你,或者另外一个人
随意的走动
而糖炒栗子正在被剥开——


2008 11。17 夜 辰州


** 偶记


我觉得这很好
秘密的石块,透明的堕落在进行
列车从眼前驶过
嘎嘎做响的骨头。我抽烟
今天不说屋顶上跑过的猫
街头中了软骨散的小吃店主
我努力忘记门和观众
尽管肋骨还会变身,变成鱼或恶女人
我硬给自己的脑袋塞进木块
泥巴,纸张,和一个胎记
我躲在残暴的街头
这里是人间,而不是广寒宫


2008 11。17 夜 辰州


** 在俗世上


一阵沙沙声驰过的早晨
有微光,不具体的轮廓
自然醒来的动物——
对人类而言,交错的路口扼死必要的行程
“我有被鸟群环绕的根”
除此而外什么对话都缺少涵义
目标计算失误,生存的圆球
只是苹果,梨,马奶子葡萄
带甜味的声音。刚从泥土中挖出
连一个字都是湿润
和沉甸甸的样子——


2008。11。18 晨 辰州


** 自省


流水过街,两侧烟雨
黑色的山岗上似乎有

无声的闪电。含而不射——
你的所见未必是真
这是一团影子,有时比所见更明亮

惊奇完全处在另一种可能里
你迈步,跨出所见所想

逆流回旋,逝水追不上不下逝水
人一旦跨过自己,就立定成了望不见自己的桥头


2008 11。19 午 辰州


** 如同节日


漆黑如同不存在
我这里翕动的双耳和鼻翼
与衰老一样迅捷的表针
我被迫跑动着,努力保持身体温暖
在外面正飘着雪花,世界的尽头
焰火起始之处
琐碎而细小的味道
使我起身向一个
不曾留意过的巷子望过去
僻静而又瑟缩之美
鸽子的脚踝上消磨的哨音
原来我真的有一个节日
却从来没有使用过
甚至想都不想,或者害怕遇上它——


2008 11。18 夜 辰州


** 等候


新雨初晴,列车刚刚驶过
出站的人们急于交出
手里发皱的车票,外面
接站的人群相互推挤
他们望着众多大腿
脸上滑过一丝风
仿佛猎豹埋伏鹿群
最后出来的那个,已经是陌生人


2008 11。19 午 辰州


** 出神


我肯定那草是寂静不动的
况且那风也不动
一直,停在我的脸上,让我觉得夜晚足够温顺
甚至比抽出身体里的隐患
以及奇奇怪怪的想法更为舒适
我不会相信那草出自某个冥想
其实我远望着很像虎头鲸的
那座小山,却无法抑止它的游动——


2008 11。21夜 辰州


** 不是象征


一个人向他认为的高处走去
那里繁盛着鲜花与羊群
另一个人向另一处高地走去
也许他看见了云朵和飞鸟
两个人距离得那么远了
彼此听不到呼声
人与人难得走如对方一次
他们一直在向远离他人的地方走去
直到天色昏暗。月亮变黄
名字永久地立成一块石碑——


2008 11。19 夜 辰州


** 杂念


可以对任何一天诉苦
但不是任何一个人。
方言无所谓,插花尽职尽责
使空气清新。

日子搭配完美
一生之中只有一次在白日梦里醉倒
也不错。减轻心脏压力的
效果不言自明——

躲在刮风下雨的窗户后面
分去所有人的思念一次。

但愿身体中的菌菇不在长大
不太阴冷,无毒,且熟知进退!


2008 11。22 午 辰州


** 是夜


门在你身后轻轻关上
没有过多的风
你留下茶渍
一本打开但未读完的书
没有远道而来的访客
烟头一明一灭。用心良苦。
黑暗穿过地下的树根
带走最后一群绵羊,仿佛
自己的一切。上帝之手
胡乱打开嘶嘶冒烟的身体
不需要被人见证的危险
来路已经流血不止
你可能连这些都不清楚
外面一叶巨大的肺
呼吸有疾有缓,叫嚷无轻无重
而你所虑之处
无非是,悲悯一去不回头


2008 11。24 夜 辰州


** 沉疴


昨天仍然是废纸——
音乐已无可能。
要去新开掘的人工湖边走走
顺便读一个失意的人
给他左手一粒红豆,右手一句台词
似乎像模像样都是对的
并不在意燃烧的雾汽
有些飞鸟已经离开,去了多汁的果实中
用它们遗留下的尖喙
给世上每个清晨都赞颂一遍
如果我也是正确的
我不需要门铃,早晨也会安然醒来


2008 11。22夜 辰州


** 敌意


泥鱼是轻浮的。如果不动
它就不会碎,它有色彩
空洞的眼神望着附近埋伏的声响
旅行尚未结束,包皮中的碎片
不是陶土或者隐鱼
远处的山峦在一层层递进
夸口已无效果,越近光大的水面
越是如此,仿佛有针尖在那里
有困惑殿堂,隐秘的小岛和空镇子
如果我不在那里,必是在去那里的蜿蜒中
如果这也无济于事,请确定——
我们看得见相互敌视的对方。


2008 11。25夜 辰州


** 无题


想一只夜归的鸟
远处的煤山——
从虚无中逐渐清晰
忍耐和满足
都被死亡亲吻过
仿佛在地层深处,他们的
运程有十亿年,而喃喃自语是十分钟
换言之,某个人无形的挪动
自己。但最后发光的时候
他才想起自己曾经是好看的果子
一定高度上的叶片以几
壮硕的枝干
现在光和热抵消了沉闷
悲哀,还是窃喜?
再无含蓄的藏身之处了
也没什么深情痕迹可留
铺天盖地的氧化
使一只鸟,把自己变成了更小的鸟


2008 11。26午 辰州


** 变


列车逼近了,相反就会变形
我们不是那么傻
拿镜子把自己分成两份
有人在安装前就说过“古怪”——
天气那么好,拴块饼子就能做法
他们转动可疑的舌头
把风声从红成是绿
“下面,你们不许点灯!”
中指塞进你们肛门的愿望
我们都有。“做什么都不如做草根”
在床单上滑雪橇
终点还是一只漆木匣
再快的列车有诚实的座椅
使你入定,或是死死地沉睡——


2008 11。26夜 辰州

## 无话可说


让一个晚上安静下来
而不是所有事情都复活
我不会在成串的烟雾中跳舞
在你的石头上,笨拙还远不止于此
而列车正点通过辰州小站
也不能用手语表示惊讶
漫天遍野的北风吹过
有人仅在室内
对一盆冬葵脉脉含情
那是好闻的气味
会使你情绪失控
越多沉静越是如此
其实我一直绷紧身体,正襟危坐
在大理石的斑纹中
一个会说话的冰块
时隐姓埋时现,若有若无——

2008 11。28夜 辰州


## 今夜狂风大作


也许沉默是玲珑的一种
慢慢向前推算,一事一例
不拒绝偶尔随波逐流
洪水淹没的平原上
有几个姓氏
仍保存着对等的暗喻?
他们都在驱车离开,随意的某个年份
有些一去不回头,还有些
像窗子上的雾水,在冷风中肆意流淌
或者在世上养花种树不易
可亲的人与事物更少
倒不如,听听月光落地的声音
而不触碰暗室中没有被显现的影像
有时斑驳也无所谓
以口对心,小我特立独行——


2008 11。29 晨 辰州

## 滴水成冰


不要认真,我在塌陷
昨天的身体有些空旷
自己原始的投影
不会进化到雨滴之中
你们惊诧的注视也没有意义
我要去十二月三十日之前
看看缓慢的水流
第一和最后一个祝辞
像闪着亮光的云杉树
有许多异兽来过又离开
幸好没有撞上它的焦虑和浑浊的吼声
不然一出场,它就交错
芜杂,心事重重地挂起忧伤。


2008 11。29晨 辰州


## 秘闻


隐约的,贯穿的,你拯救我——
像一滴雨面对一棵草的微妙
沉默也许会致命。今夜与往常大不相同
无法读出金黄色呼吸中的风
我找不到睡入罂粟的路标
把床单出让给重病人
讲述让你笑不出来的小真相
这也许如我所不了解的疾患
也许实情全都不尽然——
我通过移动小鸟的舌头,发出古怪声响
类似刀尖刺中刀尖,满目疮痍的图画
他们隐讳的,碰撞的,被默许和坚持的鲜红


2008 11。29 午前 辰州


## 必要的言辞


属于另外一些人的建筑
特别是幽深小径的尽头
应该有矮胖冬青,粗壮的丁香
长点荒草也无所谓
细微的声音里白色的野花
颤悠悠地停止了探头缩脑
针尖一样的香气
让人想起众多来访者
和一座颓败的石雕像
从前乐于造酒的那个老家伙
执意不肯改变颤栗的方式
他的头发柔顺、卷曲
并丝毫不被晚风拂动。


2008 11。29 午前 辰州


## 我选择陌生


某种情趣使我突然背离
因为谈话已被淘汰
在瓦蓝中。阅读辰州上空飘浮不定的云
它通透如一件摊开的瓷器
而我依靠喝酒
或缓慢地衰老,促成某个时间的消失
就像一枚朽败的杨树叶子
随风滚动但不知身在何处
车站里持续通报有上行列车接近
如此暧昧的暗示
涂在欲望深处挥之不去的荧光粉
使我明白即使哑默也有敌人
我的潮湿和扭曲的灰色烟嘴
内心里泛起的黑色泥土仍然肥沃
但是消遣,玩弄一条檀木手链
似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2008 11。29 晚 辰州


## 细节


风也许微小,向暗处漂游
长长的黑夜持续移动
却没有人看到闪光。在地平线以上
一个可信的音节,无法归还给银白色的马匹
我开始陷入厌烦——
能躲到哪里去?另一些人来了
口吐莲花的环节不够完整
冬夜里已经没有了小虫鸣叫
坐着也听不到什么,浮云不再。
我没有丢失过凝神以外的变迁
甚至遭人遗忘,我只能短短的一笑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变得僵硬和重复。


2008 11。29 夜 辰州


## 随便想想


如果条件宽松,到处走走
忘却并不是问题。
而我时常被列车吞进和吐出
然后在一座小城里,从
女人性器一样的出站口向远处吹风
望儿山在苹果园的南方
大清河在我的脚下蜿蜒
而北方是我的蟠龙山
枯瘦的蟠龙山,久久压住我胸口——


2008 11。30凌晨 辰州


## 闲情


我想谈及的事情很少
你我不曾有过故旧
当然所有漏洞都是必要的
一片林木望着另一片林木
一个人跟着另一个人离开
能够极目远眺真是莫大的安慰
越来越多的起伏,使远山更像是远山
穿过早上散碎的建筑阴影
跟我同样静默的飞鸟
都只有一张面孔,或者接近于无。


2008 11。30 午前,辰州


## 危险,勿动


闻知那苦,心上必然多了一片青瓦
我撩起衣襟向眼角擦去,因为
火车已经启动,不能被人看清肺腑
而我抬头时又见那片浮云飘在额头以远
我像个面皮灰黑的异兽
站在拼命吸烟的人群之外
我已忘怀的冬天慢慢结出一种酸果子,并且
我熟悉他们的形状,色泽
以及无法无天的茂盛。现在我关闭每一片肺叶
把身体靠在电动气控隔拉门旁
只抬头小心琢磨,墙上那块铝制铭牌
上面印着红字正楷:危险,勿动——


2008 12。2 午夜 辰州


## 慢下来


不再搬动大树,不再挪动乌鸦,河流
两厘米泥土之下的种子
我的身体里已经结冰,四肢发出“得得”的声音
有许多人与我擦肩而过,他们拥有
机枪,大炮,时光穿梭机和
灵活的嘴唇;我想起
易于荒废的几桩孤零零的往事
我不随意上船,也不栽种果树
无所谓坚持,但那牢固的收拢仍然是慢的——


2008 12。3 晨 辰州


## 随想


一只喜鹊低低飞过院子
相同的情况不会出现第二次
我看见它的时间大约有0。5秒
而这使我羞愧的即刻
永远也擦不掉了
我返回到室内的炉火旁
把一只空的塑料口杯投进去
看着迅速变形与抽搐
宛如昨天小醉,收紧的心脏
这并不是习惯问题
而是疏离与附着并不对等
有一些空白,但不会溢出
即使还有另外几只麻雀
蹲在院墙上,呆呆的望着我。


2008 12。3 午前 辰州


## 夜雨无声


外面下着雨,外面
的雨不是为我而下的
但是无情的雨落在我的头上
身上,耳朵和眼睛里;我的内心其实已经一片汪洋。


## 与你共舞


喝一杯温和的热水
不会想起暴政——
只数着手心里的纹路
我没有可以失去的巨大,我与你共舞。


## 谴责


往前挪动一小步,你的石头很臭
屋檐是矮的。当时你抛出某个轮廓
退回之前又把那个轮廓重新穿上
人们爱着你脸上的电影,胜过爱护自己的尊严。


2008 12。3 晚 辰州


## 夜太黑


大风不能把自己吹走
这是疾病,躺在床上也觉得痛
没有力气再去击打钉子
所以天幕沉降下来
此时比以往更加凶险
我的武器已经生锈
而且女人张开的双腿又合上了
她是,自己的圈套,她是夜
一点一点大过人心,囊括所有的城池。


2008 12。3 夜 辰州


## 其实是——


开始整理必要的东西
雪停了,应该回家
应该,专注于某种声音
排除空无一物的象征
如果仍然嫉恨着老鼠
要备好捕鼠器
成年的猫——
或足够剂量的毒粉
掺给它难忘的食物
然后离开。就像事后有些响动
来得突然,毫无悬念
而墙外和路边造型奇特的树
一起抖落灰尘,那样
没有原则的积雪——


## 一件小事


柔软的亮光,来到树下
以及站在那里不动的年轻女人
微风吹熄了某些窗口
时间有余,而位置不明显。
拿出广告词里发热的效果
起码还知道辨认,或伪饰
她拉出另一个自己百般锤打
脱了铆的钉子,再无尖锐可言
不洁净的碎屑
向后退。她跟结局一起出场
没有人对她感到着迷
冷风,冰块
她放火焚烧了猜测
好了——
现在大雪覆盖的骨骼上
有些回忆,不真实——


2008 12。7 晨 辰州


## 任何一处不可流逝的


他们有一个秘密,被深埋
也许事实果真如此
望着积雪,我听到果断的咬碎
稀稀落落的,隐藏的。
回头还是没有林间小路——
猫的爪子,一层层撕开草莓香气
可以亲近的颜色和味道
水漾出的光。
笼罩在树上,身上
以及远处急着赶路的行人
似乎重复在所难免了
当流逝无处不在
又一个黎明逐渐被抽筋剥骨。


2008 12。8晨 辰州


## 与狗无关


像一个日子,某句话——
某个声音。干脆得不能被递进
自从水变成冰,冰块忽然
说人语,陪伴我
我害怕早乳牙的裂缝上
找到某个节日丢失的鞋子;因为
它不该受到折衷——
目盲,口吃,耳背,触摸不到有活力的空气
黑暗里一只对人类感兴趣的狗
蹿到光滑的冰面上
它就站在那里,它咬不到自己心中的窃贼


2008 12 8 午后 辰州


## 念及


无可追溯的是什么?
当然不是一种病
不是你只注重的外表及形式
而我是这样一个人
会衰老,会遗忘
甚至不停地长出嫩红色的疤痕
伤口不曾痊愈;长长的街与
裂缝,或江河一样流动的人群
我是他们中间丢失的笔划
只剩下绳索,无法缠绕其中
我没有准备庄严的洗礼
我就在流逝之列,不可避免
无法区分,保护期业已结束
严厉的,连续的,某种事物诡秘的内情
从街灯下的窗口一闪,就消融了。


2008。12。13 夜 辰州


## 实证


吾从戎廿载
未遇大战
故逐渐体衰目浊
不复见识。
一日,为某福利归营
呈递报单
某将视之,正色曰:
汝既为福利,尚缺一项。
问:何耶?
将见吾不懂大帐规矩
乃答:汝须街道另开一介绍信
实证——
汝与汝父乃父子尔!
吾瞠目,复出
奔波——


## 受奸记


(内容隐藏)


## 把着罪大


(内容隐藏)


2008。12。15 晨 辰州


## 冷风吹


列车开走了

照进室内
随便拍一下椅子的扶手
以获取瞬间振奋
整个冬天
可能都要这样拍下去
就像火车跑在铁道上
光,每天照进室内。


2008 12。15 午后 辰州


## 特效药


为了干草和它硕果仅存的神性
而把人变成,身体上有枝叶的器具
天空里的拳头总是悬而未决

我像她那样活成了一出戏?
外表掩饰不住音乐感

偷着乐的同伴儿,围绕受抬举的
空空如也的柱子,我见识到钗裙之美和力量

在那里边我没有把预见到的后果
当作可以被瓜分的版图,我独享——

一只盛满人血和头颅的酒杯
如果局限是分岔的。有些人就是这样

让他们变成暗暗涌动,和未解之迷
而我不去某个异域,这并不能解救什么。


2008 12。15 午后 辰州


## 昨夜


我试着柔和
不再突兀
然而我无法做成
他们所说的
最好的馅饼
我惟有剥开月光
一层层进入那寒冷
就连树的抖动
都能让人想起羽毛
暗处的拥挤
和水;除此而外
什么都在空中
开着小花——


2008 12。16 晨 辰州


## 某人的电话


电话打进来,接听
客套,闲聊,但没有有用的花瓣
我们交谈,咳嗽,吐口水
间或我自己点上一支红云
只有我在吸气,问题很明朗
我们需要说话
说体制,友情,性和背叛
就像我摇了摇那瓶
“小村外”酒,啊!
五颜六色——
诸如此类的你们,都在里面
但我不是某个策划者
我能触摸坐在暗处的自己
一两片雪花,落在不远处的荒芜中


2008 12。15 夜 辰州


## 送别


一时之间,等不来衰老
我是他们同根的水——
但又不是同路。
只管夕阳下过于蹒跚
更有甚者修筑堤坝
大片的空和整体的满
很少有人想起平凡是什么。
要么执子之手是假的?
牢固和摧毁,各自只有一次
我看见幼年的蚂蚁
死在家中一只,游荡于水下一只。


2008 12。16晚 辰州


## 讯


能说什么呢——
我偏离座位
而你跳舞
夜色近似于凝滞
我们骑马,一阵风,又一阵风
荒野上的羊群
被赶进照相馆的布景画上
祖国的羊群就是我的羊群
滚圆的红日,滨海小镇
一枚晒足阳光的贝壳
反复被海水浸泡
然后短暂的真实
天空里有人不断说着什么话
从这个失信的海滩
做补救。但是我没有英文名
没有外星宗教
你确定时间都向着
音乐中逝去?
我看到灯光闪烁
每一处放牧牲畜
和供养黄仙的村子
都向地下沉了进去
人们爱着青苔
得到一场大雨
我得到天黑也不回家的羊群
就像一生之中必须有
一条底线。有的纹在身上
有的,拴在门前学狗叫
毕竟要东流去——
毕竟只有十个互相追逐的敌人
每年贴贴补补,一些粮食
一场悬空和全新的沉默
而你不来,仿佛她们都不存在
这就是火山插入大海的漏洞
民生陷入湿地的敬畏
鸟叫不够古老,新欢不够陌生
轮到谁上场了?
请戴上面具,说我们不懂的方言
发火,迁怒。解决掉暗喻
脸部表情一会是鸟儿飞走
一会是彻底的动词
但是剪草机已停止工作
那些凌乱的现场
谁也回不去了
政治说明书没有问题
幽默留在鸟巢中
你仅仅像一个沙漠
最小和最远的情绪的影子
想要一点震撼效果
当种子可以成为种子
一个讯号,从地球遁入太空。


2008 12。16 晚 辰州


## 暖冬


光照没什么速度——
起码在午后是这样
西伯利亚与海洋是死对头
我没有依赖于谁
我得到更有效的高空低气压
而睡美人不在床上,不在花盆中
我写着陆续枯萎的文字
没有改变简陋之心
我仍然数着更迭的节气
还有一个月是立春,再有一个月是惊蛰
花窖里慢吞吞的铁树
辛酸而且保持肃整
我像一块燃煤一样消化自己
这样的日子快过去了
我不记得成功人士们原来
心怀大恶——
也不曾憎恨供人宰割的生平。


2008 12。23 夜 辰州


## 果盘中的苹果


无非是铁定的事实。确凿
而且,不再跟弹性有关
涨潮或落潮都会推动平衡
有些仇恨,是清醒的
会发出鸣叫,会放弃阿谀之人
但是苹果已被剖开
一瓣一瓣雪白的果肉
在空气中,冒冷汗
平静的房间里走动的人
那些都是活体组织
眼球不停的滚动
手掌摸摸这儿,摸摸那儿
一张白纸夹在笔帽上
清炒羊肉的味道飘进来
夜晚在敲门,而灯光是钥匙
不真实的鱼冒领微光中的树
佳期是完整的。她在围裙上擦擦手
转身独自走入卧室——


2008 12。23 夜 辰州


## 不夜心


燃烧到此为止,灰烬不容忘却
我以为城市就是这个样子
我知道的事情不多
满目星光和灯影,仿佛旋转木马
骑在轻显着寒霜的寂寥街头。


2008 12。24 午 辰州


## 咒语


使你凌厉或者披靡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不可能带来温和的年月
以度过前面大水轰鸣的暮晚
根本不是一场霜冻
那样容易遗忘——
不是金丝雀的叫声
没有布谷带血的催促
绝对不是——
常规的秩序
和落日前归巢的林鸟
都不同于良心
在断流的河床附近
凝望着任何人渺小的移动


2008 12。24 晚 辰州


## 现状


这么说,我还是有问题
问题都是不约而同的——
就像红袋鼠和灰袋鼠
一只来自城市
而另一只来自乡村
我不为它们准备各自的软床
更不照看头上,无用的浮云
有时那里无端的落雨
更多时候,上面只是一堆
胡乱眨眼的星星
现在各种问题、袋鼠
和不知趣味的星星
都压下来。只剩下撕裂的天空
阴沉沉的,很有思想的样子。


2008 12。27 夜 辰州


## 体温计


仿佛抖动——
仿佛轻于空气
又重于水银
拆开的房间里是空的
再装上去
房间里仍然空无一物
比如我坐在床上
咳嗽都是浑浊的
我自己伸手
拿出那支体温计
我觉得心里
一下子
连委屈都被
夜晚抽走了。


2008 12。28 晨 辰州


* 尴尬之人


越桔如同意外——
是我,而不是它
卵石小径在滚动
我的鞋子扔在炉火边
天气也不错。我走过的路
是非线条实景
想起一次就不用再想了
如同桔子被剥开
就不会有所隐瞒
而楼上卡式收录机里播放的
无名歌曲,茫然
失控,已经消失到它自己的空气里——


2009。1。10 午后 辰州


* 近春


晨光照我,一小片鸟鸣一样的——
别管是什么鸟,什么方位
正如我缓慢踱步归来
绕着满是藤与草的煤场四周
在回想初春。那么平和——
半个地球也不过如此
脚下的荒草与煤渣
有互为响应之美
天际之流云,合拢又褪去
我愿意称呼它们为兄弟
同是匹夫,也应该同看一排枯柳
在摇荡;老树昏鸦
未必知道天涯比邻,今夕何夕。


2009。1。12 午 辰州


* 太空山楂树


我给山楂树浇水
秋天它结出果实
但现在是冬天,我的手头无水可浇
如果我背着手走路
也没有水,连我自己喝的
想象的,都没有
终归冬天要下雪
一想到空空的断桥
雪就下起来了,先是占据两鬓
额头,然后是数十年板结的心脏
我挥挥手,雪就越下越大
高高的外太空,是不是也下雪
是不是也有等待浇水的山楂树?
再想到外太空的山楂果实
我先前被遗忘的
现在都
滋润得不成样子。


2009。1。5 午后 辰州


* 自语


我有两台水泵
和一张报纸
还有一个下午,是自己的
我可以让水泵
在肘弯内侧嗡嗡地响
也可以不——
午后的光线更是充分
照在楼房和煤场四周
而某些声音来得蹊跷
那是一种不可能被识破的
并不起眼的,器质性变异——
我也没有看到某个镜子里有
气流推动这个幻觉
它们都没有轻易滑落过
也没有,负气的交给谁。


2009。1。16 午后 辰州


* 岛


远处是无数的屋顶
与一座高高的水塔
来来往往,桔皮涂抹过的车厢
和不知姓名、籍贯的旅客
低头匆匆走入昏暗
这里正是和风,但不细雨
没有殊途的展开
如果一个蒙面人就此失踪
他不会是因为婉转
或者为了从头再来
没有人愿意付出沉默
而隐匿钟声;也没有人给出挣扎
结果一枚枪口前的桔子
人人心中怀着一座岛
岛上亮着空空一盏灯光


2009。1。17 晨 辰州


* 没有意义


滑行都是一样,活着
听听猫叫,在屋檐上
最后的猫总是你自己
望一个空无的夜
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一扇窗子也许是水,一堵高墙
无非是香茗,炉火——
刀刃摆在烤乳猪的身边
也许你会猜出来客
带着什么用意。他的皮包里
是不是放着,一瓶酒。


2009。1。17 午后 辰州


* 入夜


一片林子安静
没有风声
和飞鸟——
野草覆盖的墓碑不知是谁的
两百米之外有一处
玉米地,和蟹塘
还能看到客运专线
与高速公路,并驾齐驱
这时候刚刚入夜
有灯光从不知何处
哪一个先亮起来——

2009。1。17 午后 辰州


* 路见


入冬一直少雪
辰州的街头
灰蒙蒙找不到泪腺
一个女孩坐在车上望向窗外
同一副样子
我望着贫乏和褴褛的远处
石头哭了,天阴沉着
我希望她的身边
有一个男孩
和一大包行李


2009。1。17 午后 辰州


* 2009年1月17日午后,阴


在这种天气里
应该独睡
或者写作,闻花香
辽南的冬天短促而且浑浊
冷清。在硬杂木及灌木丛中
山鸡是无法实现的口味
一个人患上了孤独症
愿望能走多远?
没有妒嫉和爱
粉饰过的市府大路
是别人的;而樱桃
嫁给丸子,是少年们的事
无色无味的冬天
除了起居,还有一脸歉疚


2009。1。17。午后。 辰州


* 雪后


雪在死去,逐一地——
承蒙关照小径
窗台,月光涂抹着对面的建筑
我以为无法抑制树梢摇晃
既然一声叹息
挂在临街的屋檐下
我给了冷风两次回头
因为有什么在夜里
不安地游荡
或者什么也没有,不真实
不存在。我点燃的火柴
一直跟随到了晚年
从忍冬花与大叶杨慢慢
消失的气息里
我找回钉入怀中的时间。


2009。1。25。晨 辰州


* 满足


从今天的广场上可以看出
四周的建筑过于
压抑了。我从某些碍眼的
广告陈列中找到理由
来清除性格上的凹陷
一些羊齿类植物
在背阴的小花园中
养成随意倾斜的习惯
仿佛风声是去年的
有闯入必有溢出——
一个人跑上列车又跑下站台
自然不是为了抱怨
交接与错过
我们理所应当稳住天平。


2009。1。29 午后 辰州


* 2009年春节于途中


夕阳下得很快,就像昨日之日
不可留。在内136次列车上
我紧盯着窗玻璃看
外面的流逝都已经隐去
连灯火也不能
穿透平白和湿寒
除夕之夜从我的脚下开始
也许不是我在前行
不是时间,肉体,受豁免的滑动——
一座静止的岛上,幽幽的飞鸟
与大朵失色的冰花
契合着天空
而我仿佛胡须渐渐浓密
对于昏暗中的石块
我更加具有仰承之心。


2009。1。29 午后 辰州


* 汝记


又是早春了吧——
我数着风
从指尖滑过她的腰身
冰雪已经开始消融
火车还有些力气
夜里向南望了很久
在立交桥下的车站
寂静时仿佛连着霜雪覆盖的农田
如果回到青草葱笼
果味馥郁的盛夏
从我身体里发烫的那个部分
现在已是枯草一束
除了午后泥泞
心里败落的人
还有什么寂寞不是
汝之所有?


2009。2。7 午后 辰州


* 有一天


震动是缓慢的
鲭鱼的气味
消退在星期六的小径上
说好了互不打扰
看见蓝色,天就开始放白
冰块上的气息
仍然是麻雀在吵闹
应该记得这一天
算是干净,宁和
可以扭曲的一条小路
诚如某个状况
出现,但不会持续很久。


2009。2。8  晨 辰州


* 夜空


她的头巾是鹅黄色——
一个女人。遥望着车站
她的双峰轻如洋槐树下的呼吸
以及两只麻雀落下,然后又飞走
昨天消失在树丛中的春雪
现在成了薄暮时,平静的寒气
没有什么理由畏惧清冷
星辰已经历历在目
那些藏在身后的暗影都是
被拥入怀里的大鸟
空留一片深蓝
在头顶上。慢慢地,阴翳在扩散


2009。2。17 晚 辰州


* 一线天


风声仍然很大——
房子像碎了一样
我跟许多陌生人打过照面以后
就独自走在冰面上
昨天屋檐边
落下的一群麻雀
今天都还没有来
我望着垂挂在那里的
一排细长的冰凌柱
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我也这么感伤过。


2009。2。18 午后 辰州


* 未有时


我在寻找一个死去的句子
今天不适合走到
池塘边。初春败给一场残雪
出门远行的人,带着睡意
空气中油炸食品的味道
使鸽群倦怠于飞行
早晨5点我在市府广场
看到练习抛空竹的人
脖颈配合着手脚
那种吱吱嘎嘎的响声
来源于四周围拢的建筑
所产生的幻觉
之后整个白天,我都陷于失忆
仿佛身体在空中
被一阵清风抛来抛去。


2009。2。18 午前 辰州


* 大同之心


我强调细细的皱纹
意思是放下
过去的暴力——
列车穿过夜色
一串尖利的滴水打透凡心
前者的身体义无反顾
后面是喜悦,安稳来得突然
而又顺理成章
这么多人和这么多年月
我不能站在一座山顶
向故园中眺望
惟有瘦弱的月芽
在天上摇晃
什么时候掉下来——
不知道。但请给我一杯酒
往日仍然大同于今时。


2009。2。18 午后 辰州


* 又及


这些动物都是正确的
平静的荒原
渺小而又污秽的市镇
屠夫在刀口上舔血
十二点三十分太阳斜照
到了偏西的窗口
最近的谈话,似乎欠缺
实用和有效之类的因素
再多来来往往穿墙而过的人
也不能留下一粒火种
没有人和你玩
“本是同根生”的游戏
所以风吹到这边
就是太平天国了,到了
那边,就是六月雪飞——


2009。2。18 午后 辰州


* 天桥


必须经过这座天桥——
每天,不是阴就是晴朗
它拿捏着我忧伤情绪的分寸
而我践踏它的沉默
站台以外的天色已经很暗了
一直习惯这种拖沓的灯光
不狡诘,也不干脆
归途上欣喜于熟悉的物件
这不会受到改变。甚至
人人依赖的欢场又多了一种决心
自上而下或自下而上
如此多的融入
几乎就要,从胸膛
里跌落出来——


2009。3。9 夜 辰州


发表于 2009-12-16 12:54:32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多了。写作机器啊。

太多了。写作机器啊。
发表于 2009-12-16 15:13:3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些语言,注定的

这些语言,注定的
发表于 2009-12-17 14:10:1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疯子写了多少啊。

这个疯子写了多少啊。
发表于 2009-12-30 11:05:10 | 显示全部楼层

你也该哝哝了

你也该哝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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