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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文】馕 饼 香 踪 (阅读640次)



 
    八十年代末,我随建筑铁军赴两个阿拉伯国家从事翻译工作。来自埃及、土耳其、巴基斯坦、巴勒斯坦等国的劳工,常常三五成群地坐在阴凉之处有滋有味地啃一种很大的干面饼。有时,我们营地上的中国工人也能尝到友好的穆斯林兄弟送的这种大饼。不要小瞧其貌不扬的大饼,下至劳工,上至国王,都挺看重它呢。换言之,它是雅俗共赏,既下得了工棚,又上得了筵席。我不仅在伊拉克一家的餐馆里亲口品尝了这种被中国劳工称为“阿拉伯饼”的食物,而且在该国一家化肥厂工作时,跟着工人隔窗窥看那些打扮入时的阿拉伯女郎,围坐餐桌,津津有味地掰大饼、撕洋葱的场面。倘若当场写生,不啻是一幅妙趣天成的风情画呢。每当看见穆斯林嚼食“阿拉伯饼”,我不由地想起家乡灶台上摊出的韭菜干面烧饼,想起山东人的煎饼,想起陕西人的锅盔,想起新疆维吾尔人的馕……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哪!
    年初从报上读到一篇忆馕妙文,作者达少华先生记述了自己在“文革”串联时与吐鲁番的维族人做馕吃馕的趣事。他写道:“第二天早餐时,女主人用盘子端出了一大迭圆形的薄饼。这种饼呈焦黄色,直径约十五厘米,中间薄边缘厚,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原来这就是馕,它是维族人的日常主食。”“做一次馕可以吃一周左右,烘制好的馕放在罐子里贮存,加盖封口。……贮藏的馕非但不会变质,而且香气不散,吃起来香脆可口,令人回味。”我趁兴找到这位妙笔生花的达先生,与他交流各自的吃饼体会。言谈之余,不无遗憾,因为我不曾见过他说的馕,他也不曾见过我说的“阿拉伯饼”。
    两个星期前,我被借到某电厂扩建工程做口译。有天傍晚,刚下班到家,就听儿子说:“爸爸,有人打电话叫你到电视台传达室拿‘狼’。”我一听就明白了,他把新疆的馕说成了“狼”。原来,电视台的朋友小郑去新疆出差,在我的鼓动下,千里迢迢背回了一大摞香喷喷的馕,没忘了分给我一只。我拿到馕后,第一个反应就是直奔照相馆,要在它被人们分而食之前留下一个长久的定影。摄影师姓王,这是一位对艺术孜孜以求的长者。只见他细心地铺开红艳艳的绒布,垫在黄灿灿的馕下面,并且摆上一根钢制的标尺,配上一只盛有樱桃的酒杯。然后,准备好高级相机和照明设备,左看看,右瞧瞧,一会儿凑近,一会儿站到方凳上,嘴里还嘟哝着:“拍实物比拍人像更讲究……”     
    在饶有兴致地观看王师傅摆弄照相机的同时,我的思绪飞得很远很远。千百年来,中西亚人民不正是靠着一壶壶清水、一张张大饼解渴充饥的么?馕也好,阿拉伯饼也好,都饱凝大漠之国幽远的历史、文化和民风。拍完馕的艺术照,我把它重新装入文件袋,乐颠颠赶回家中。操刀分馕之状,与算术老师演示“分数”习题不相上下。千里鹅毛,物稀为贵。家人邻人,仅一爿而已。第一口,像猪八戒吃人生果,食而不知其味;第二口,渐渐嚼出一点干香微咸;第三口,已有了孔乙己吃回香豆时的“多乎哉,不多也”的慨叹。谁还想解馋,只有用食指粘起掉落在桌面上的芝麻了。小孩子第二天还在问:“你家还有‘狼’饼吗?”如今,大家只能看看冲印出来的彩照,虽不能充饥,不能解馋,但还是可以聊作回味的。此馕直径22厘米,比达先生写过的馕略大一些,比我吃过的“阿拉伯饼”美观一些,主要是因为这上面粘有芝麻、印有图案的缘故。
    一天,我打电话请教阿拉伯语翻译朱照林老师之后才知道,我以往所说的“阿拉伯饼”,其实在阿语里有个较难发音的名字,读起来近似于“瑞夫”。后来,我又请教了加拿大籍印度人奈尔,他熟悉穆斯林生活。听完我的讲述,他满有把握地说:阿拉伯人的“瑞夫”就是土耳其和巴基斯坦人的“馕”。他还一字一顿地把“馕(Nang)”读了两三遍。我曾听见一位美国学者在旅途中谈起维吾尔人与土耳其人的历史渊源。为了证明维吾尔人和土耳其人是同一民族,他还列举了我国作家王蒙出访土耳其时用维语同东道主谈笑自如等事例。本人不是学者,无意考证民族史。但是,我也许可以凭想象画出一张“馕饼行踪图”:西亚(阿拉伯和波斯)-中亚(土耳其、印度和巴基斯坦)-中国(新疆和大西北地区)。面对草图,遥想当年,耳际似有驼铃声声,鼻底似有馕香阵阵,它们在漫长而迢远的“丝绸之路”上萦回、飘散……
(原载于1997年7 月19日《南通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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