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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马特鲁的两首诗和两篇文 (阅读1391次)



前言:往事如同梦境。梦境中总有一些东西尖锐,不可消散。

诗之一:马特鲁的公共海滩

面对这古老的城市之名——马特鲁
我们的起点,只是旅馆门前
一小丛孤单的薄荷,它的某片叶子
随时会被扯下,扔进滚烫的茶水
我们的陌生,意味着别无选择
接受眼前平铺直叙、没有深度的风景
一种迟缓,在街头流动
长袍遮住本地人的身体,也遮住部分视角
市府楼前荷枪的士兵
模仿了田野上等待被收割的玉米
烤鸡店的烟雾,弥漫在
埃及甜品与来自中国的廉价服饰之间
人行道上,盘旋的塑料袋
向我们致以卑微的问候
沿着石阶走下去
地中海,在马特鲁的公共海滩
被白色的碎石冷冷推出去
海风不断平息我们隐秘的激动
几个捡拾贝壳的男人
摊开手掌
炫耀他们微不足道的战利品
一群女孩,围成一圈,席地而坐
分享零食与彼此的秘密
我们经过时
一阵风,扰乱了这朵花的芳姿
(她们的笑,胆怯又放肆,盯着我们
一边笑,一边抹除笑的证据)
一个女孩忽然站起身,跳进海中
深蓝色的长袍与黑色的头巾浮于水面
宛若一片即将被海水带走的花瓣
这是阴天
青绿色的地中海
固守它的懵懂,所有移动的
一旦停滞,就会变成雕像
彰显随遇而安的合理性
奇迹,只存在于偶然的回眸
远处的凉亭中,一个男人面向大海独坐
他的身影
忽然唤来四面八方的能指——
克莉奥帕特拉*浴场在东
隆美尔*纪念馆在西
沿着海岸线延伸的柏油路
最终通向亚历山大,锡瓦绿洲和撒哈拉沙漠
在绿洲与沙漠之间是盐湖
湖边的椰枣树下,抽水烟的阿拉伯人
在炭火的余烬中常常升起
茫茫的思绪……
我们,在海滩上
越走越远,变成一串莫名的省略号

2012-8-222012-10-10定稿
2014-10-13日再次修订

*克莉奥帕特拉,埃及艳后
*隆美尔,二战中德国最负盛名的将领,也是希特勒最为宠爱的将领,绰号“沙漠之狐”。

诗之二:从开罗到马特鲁的途中*

在黑暗中行驶了几个小时
汽车停靠在一个小站
司机用阿拉伯语召唤一声
匆匆跳下了车
戴头巾的女人和穿长袍的男子
从座位上慢腾腾地站起
一个接着一个,组成一支松散的队列
跟随司机走进了路边小店
我和同伴留在车边
深浓的睡意
像一团云雾笼罩着我们
它被车厢中的黑暗
压得过于密实,具备了玻璃的质地
使我们犹如站在瓶中
旷野四合,深色的天空低低垂下
公路向着两边延伸,直至
与天空接壤
它真实的尽头,并不为我们的目光所见
却同样清晰。它的一端
是开罗,清真寺的钟声与鸽子的翅羽
早已覆盖了金字塔铭刻的神迹
它的另一端,是地中海
海水与白沙滩,因其过度的美**
被词语推拒
只在幻想中漂泊
独立,自在,无处皈依
它吞噬了全部的历史而仍然保持着虚无
“它的核心是一座坟墓”***
眼前这孤零零的路边小店,则是直线上
偶然的一点,灯光支起潦倒的帷幕
其中,异族的面孔交叠
彩色阿拉伯头巾,金,银,猩红,湛蓝
在柜台后闪耀
某种意义就要呈现
瞬间又被牛肉和洋葱和不知名的香料的气味淹没
这种气味窜进我们的大脑
搅起更深的迷茫
与灯光呼应的,是遥远的天际
一抹深红色莫名燃烧,如一团
无人眷顾的炭火,即将熄灭成灰烬
突然,我们听见了
凌乱的脚步声和嘎嘎声
一群鸭子,从数米开外平地而起
摇摆着矮胖的身体,前行了
一小段距离,又集体卧倒
趴在水泥地上,再次臣服于梦境与黑暗
一种惊奇,混合着
担忧,像一只巨大的白色箭头
划过我们昏沉的意志
在这干旱之地,在可以想象的
正午炙热的阳光下
这群鸭子的存在,有着令人窒息的荒诞意味
鸭子们早已彻底安静,安静
如一块块礁石
阿拉伯人的交谈声,从小店涌出
汇合成海浪般的降调与升调
多年后,在马特鲁的记忆也变成了一块礁石
唯有这群鸭子,还会在某个夜晚
摇摆它们的身体,作为抗议,或者在场
唤醒我,透过黑暗与空阔眺望

*2012年4月,在埃及,与同伴从开罗出发,坐夜间长途汽车前往地中海港口城市马特鲁,途中所遇。
**地中海边的马特鲁,有着无与伦比的梦幻海滩。
***引自玛丽安•摩尔的诗《坟墓》。

2014/10/2


文之一:入埃及记(四十三)

    读欧美小说,经常会遇到马特鲁这个城市名,它是地中海边一个古老的港口城市,汇聚了世界各地的船只、醉醺醺的水手和荒诞的传奇故事,它与那些古老的小说一起定格在我虚无缥缈的想象中。
    当我们在四月的某一天,从开罗出发,坐了7个小时的夜间长途汽车到达马特鲁时,这个城市却让我深深失望了。它不仅没有想象中一个港口城市所应有的忙碌与生动景象,甚至也没有一个地中海边的度假地所应有的大气与明亮,它是这样一个封闭、死气沉沉的小城:狭窄的马路因缺少雨水的冲刷而污迹斑斑,街道两边灰暗的店铺出售着来自中国义乌的廉价商品,城中的居民,长袍裹身,表情刻板,一律用好奇的眼睛盯着我们这些外来者。
    这个城市,显然有着类似于中国某个偏远小城的闭塞与落后。
    根据《孤独星球——埃及》一书的介绍,我们打车到了一家经济型旅馆。这家旅馆亦是陈旧而潦倒的。它的门面只是两家商店之间一个狭窄的过道,一个楼梯通向楼上的房间,楼梯边摆着一张陈旧的桌子,就是接待处了。楼上的房间,由两套单元打通合并而成,房间的结构没有规律,迷宫似的开了许多门,地砖上满是裂痕,门上的油漆剥落,简易的木架床、衣柜看得出已有许多年头。其唯一可取之处是看上去尚且干净。一个晚上的长途汽车使我们筋疲力尽,再不想去寻找其他旅店,权且先住下了。
    这个旅店的面貌如此寒酸,旅店的老板却很有气派,他相貌堂堂,能说流利的英语,假如换上西装领带,他看起来就是一位成功的美国商人。我很好奇,他这么干练的样子,这个旅店又上了《孤独星球——埃及》这本世界畅销书,被免费推广向全球,为什么他就不利用这种广告效应把这个旅店升级换代呢?
    在这个旅店里,我们看见很多风尘仆仆的埃及人提着行李包入住,旅店的生意应该算是兴旺。这些人让我想起中国80年代的一些小旅店,十年如一日,接待固定的某一类旅客,它们的设施虽简陋,但价格低廉,服务亲切,为很多常年在外奔波的生意人提供了一个固定的休憩之所,当他们每次来到一个城市时,这些旅店如同一个临时的家,给予他们莫大的安慰——这家小旅店扮演的或许就是这样的角色。这大概是这个老板不愿意把旅店升级换代的原因吧。
    中午,我们出门觅食,在马特鲁的街头转悠,希望可以有一些“艳遇”。然而,无处不在的平庸彻底浇灭了我们的期盼。这的确只是属于当地人的一个闭塞小城,各种小店供应人们一日三餐的需求,烟火味弥漫于大街小巷,这种烟火味,既来自于一家家食品店真实的烟火,也来自于那些商品,包括食物与日用品最朴实、最实用的气质。
    我们将就着吃了一顿炭火烤鸡之后,前往公共海滩。经过政府大楼时,遇见了坦克封道,士兵们全副武装站在路障前,这幅景象,我们在埃及已司空见惯,处变不惊了。穿过路障和身材挺拔如玉米的士兵,再向前,地中海就横卧在我们眼前。
我们从一道水泥台阶走下去,走到海滩上,地中海在此显得异常平静,海水的颜色是一种缺乏生机的绿。我们努力远眺,视野却终究有限:右边的海岸线终结于几座凉亭和一堵巨大的悬崖,左边,林立的高楼环绕着海岸线,我们的正前方,地中海消失于海平线,我们的身后,就是整个保守而蔽塞的小城。
海边,很多当地男人在捡拾贝壳,我们经过时,他们得意地向我们展示他们的战利品,其实那不过是一些最最普通的小贝壳。一大群女孩围坐在沙滩上聊天,像一朵盛放的花朵,可惜她们的头巾多为黑色,不似伊斯梅里亚城的女孩那样五颜六色,看到我们,她们有十足的好奇,对着我们偷偷地笑,却又受到某种内在的约束,极力想掩饰那种强烈的好奇,表现出端庄稳重。
    遵从《孤独星球——埃及》一书的教导,我们穿着保守的T恤和长裤,并且就这样跳进了海水中——水中,有当地男人在游泳,他们同样穿着T恤长裤,也有当地女孩子下水,她们仍然是长袍和头巾裹身。这就是马特鲁的特色……
    傍晚,天色渐暗,我们休整之后再次走出宾馆。这次,我们走进了一家本地咖啡馆,决定尝试一下我们早就对之充满好奇的水烟。在埃及呆了大半年,我们从未见过女士进入这种咖啡馆,更没见过女士吸烟,但在这个偏僻的小城,异域身份让我们决定冒犯一下这种禁忌。店主将我们的桌椅安排在室外的马路边,四个人,一管水烟,轮流吸过(烟嘴是独立的,一人一只)。水烟的劲道很大,吸了几口,就觉头晕,有飘飘然之感,我怀疑它有轻微的迷幻剂效果。
    第二天早上,我们乘车前往马特鲁三个著名的海滩。司机一路向我们描述三个海滩的美,但是在见识了马特鲁城的平庸之后,我们内心已经没有太多期待了。
    我们到达的第一个海滩是克莉奥佩特拉海滩。从车上下来,首先看见的是一尊洁白的埃及艳后克莉奥佩特拉的半身像,这座雕像线条坚硬,充满阳刚之气,的确具有王者气度。可惜它的背后是大片凌乱无章的沙滩和正在被风化的灰白色的石灰岩层,这种搭配使得这种雕塑如同明珠暗投。当我们沿着铁板铺成的小路走近海边时,真正的“艳遇”不期然地出现了!
我们看见了另一个地中海,一个美得虚幻、不可企及的地中海。海水的颜色,越往远处看,越是湛蓝,而近处的、我们脚下的海水,则在浅绿、深蓝和淡蓝之间变化无定,白色的沙子细腻得若有若无,不远的海面上,形如克莉奥佩特拉窈窕身形的礁石与另一块巨大沉稳的方形礁石相对,为这座荒凉的海滩增加了诸多神韵。海浪持续不断地冲刷着凹凸不平的礁石滩,仿佛在进行无休止的追问。
    站在此情此景中,你不由得想到希腊,动荡之中存在永恒的宁静,唯美之中又有莫名的忧愁,真如克莉奥佩特拉的爱情故事,一种意义无穷的传奇。
    我们到达的第二个海滩是情人海滩,在欣赏了克莉奥佩特拉海滩之后,空荡荡的情人海滩未免显得过于平淡。这里风平浪静,也许更适合情人们在此缱绻,戏水,日光浴,享受温馨时刻。
    第三个海滩是著名的阿吉巴海滩。汽车停在高高的海堤上,我们下车后,必须沿着堤岸边的阶梯一级一级走下去。站在堤岸上俯视,地中海再次带给我们强烈的视觉冲击。阿吉巴海滩镶嵌在两座悬崖峭壁间,一大片平整的沙滩一直延伸到海水之中,这里的海水是浓郁的湛蓝,湛蓝中隐约闪烁着七彩虹霓的微光,有着梦幻般的情调,恍如人间仙境。我在沙滩上茫然地漫步,在礁石上久久静坐,我想起浮士德的遗愿:真美啊,时间,请你在这一刻停驻!
    马特鲁的这三个海滩,远离城市,附近没有度假村,我们来到时又正值淡季,游人稀少,我们得以自在地感受海水和天空之蓝,内心激荡着莫名的伤感,辽阔的乡愁。因为这些美轮美奂的海滩,我们彻底原谅了马特鲁的平庸,或许只有这种平庸,才可藏纳如此超然的美,只有这样低调,才能容忍地中海的盛大。

文之二:入埃及记(四十四)

    从马特鲁向西,是茫茫的戈壁滩,锡瓦则是戈壁滩中的一个绿洲小城。300公里的车程,一路行来,寸草不生,只有柏油路在沙漠中无限延伸。偶尔,一只骆驼表情淡定地横穿马路,对汽车视若无睹。亦有旅客中途下车,当他们走向这茫茫戈壁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们将要去往何方,他们的背影如此苍凉。
    更难以想象的是,在如此干旱的环境中,一个绿洲小城如何建成、如何生存。
    三个多小时单调的旅行之后,我们看见路边开始出现一丛丛绿色植物,接着,我们进入了一个土黄色的小镇,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锡瓦。
    从车上下来,我们不辨东西。郭和王去找车,我们站在一个杂货店的凉棚下等待。杂货店里堆满灰扑扑的袋装食品和矿泉水、可口可乐之类的饮料,杂货店右边,是一个咖啡馆,里面不设桌椅,只在地上铺着凉席,凉席上放着低矮的茶几,靠墙摆着几个靠垫。席地而坐,喝茶,喝咖啡,抽水烟,大概是这个沙漠小镇的习俗。马路对面,一溜低矮的土黄色房屋,亦是一些灰扑扑的小店,惟有一座清真寺,墙面显出干净新鲜的淡黄颜色,清真寺的后边,是一座巨大的土丘,土丘上排满高低起伏的泥土屋的废墟——后来,我们才知道,我们站着的这片地方,就是锡瓦的市中心,而眼前这座庞大的废墟,则是锡瓦旧城的遗址。
    郭和王找了一辆电动三轮平板车带我们前去《孤独星球——埃及》一书上介绍的一个旅店。当三轮车驶上一条小路,两边浓密的椰枣树林无边无际时,我们意识到我们正在“热闹”的中心地带,出于安全起见,我们让司机回头,将我们带回了起点。这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事实上,最合适的旅店就在我们下车五十米开外——这家旅店外表虽然也是一副灰扑扑的模样,接待厅和房间却干净整洁,价格也便宜。旅店的老板是个穿白袍的男人,态度冷漠,语言简洁,骨子里坚守的傲气既不属于这个小镇,也不同于我们遇见的大多数埃及人。
    放下行李之后,我们走出旅店,正式开始体验这个边陲小镇的风光。
    旅店的斜对面,是一个具有热带风情的咖啡吧,用椰枣树皮搭起的凉棚顶端,吊扇悠悠旋转,凉棚下摆放着粗糙的原木桌椅,很多欧洲游客坐在那儿喝茶,聊天,那种人气诱惑我们也坐进去,点了咖喱饭、果汁之类的食物慢慢享用。不断有客人离去,也不断有人开着沙漠越野车到来,车停在路边,扬起短暂的灰尘,走进咖啡馆的人几乎都带来了沙漠的气息。有白人,阿拉伯人,也有黑人,都是T恤牛仔,太阳帽,阿拉伯头巾缠在脖子上,随时用来遮蔽脸孔,阻挡沙漠上的阳光和沙尘。其中一个黑人,则是一副另类的行头,他穿着绣了花边的棉麻长裙,背着一个女性化的绣花小布包,身材可谓妖娆,显然,他对自己极为自信,脸上现出一种显摆的神情。与之相应的,则是为我们服务的阿拉伯男孩,他画了很深的眼影,说话行事带着一股媚态。
    经过反复协商谈妥价格之后,眼影男为我们叫来了一辆面包车,这辆车将负责我们在锡瓦两天的行程。
    面包车的司机兼导游首先将我们带到了克莉奥佩特拉温泉。锡瓦由连绵的椰枣林组成,椰枣林中藏匿着许多温泉,这些温泉的神奇之处在于看不到源头,只是地面冒出的一汪水,有大有小,大的温泉直径也不过数米,这个克莉奥佩特拉温泉之所以得名,是因为传说中埃及艳后曾在此沐浴——其实我们很怀疑这位艳后是否有雅兴到此偏僻之地。
    和其他有名字的温泉一样,克莉奥佩特拉温泉也用水泥修葺成一个水池,它嵌在椰枣林中的一条小土路中间,这条土路显然是锡瓦小镇的一条主干道,来往的各色车辆很多,主要是自行车,驴车,三轮电动车和面包车。很多本地男人和欧洲男人穿着T恤短裤在水池上跳水嬉戏,殊无趣味。有趣的是为这个温泉而建的三、四个咖啡吧,它们是几栋别致的小木屋,每一座木屋中都铺着厚厚的地毯,放着靠垫,如果你不想席地而坐,也有休闲椅,秋千架,躺椅,供你休息。如果说这个所谓的温泉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小水池,那么这些具有童话色彩的咖啡吧,则与椰枣林、沙漠特有的黄色调的阳光水乳交融,组合成了一副世外桃源的美景。
    在温泉边休闲之后,我们继续前往下一个景观。仍然是连绵的椰枣林,途中经过了许多简易的房屋,有些房屋用泥巴做成,濒临坍塌,也有一些正在修建尚未完工的砖墙房子,它们也许更能抵挡阳光和风沙的侵蚀。许多轻便的驴车奔跑在路上,这应该是当地人的主要交通工具了。这种车,都由男人驾驶,车上装着土豆、椰枣等食物,有的还坐着一位女人或者几个孩子,女人们都蒙着黑头巾,连眼睛也不露出来。显然她被排斥在任何社交活动之外。的确,在锡瓦的街头,你完全看不到本地女人的身影,在一些偏僻的小路上,间或有女人出没,也都是蒙着黑头巾,连眼睛也不会露出。
    接下来,我们看到的是几座神庙的废墟。这些废墟,是真正的废墟,完全看不到任何神殿的影子,只剩下一堆砖块与泥土的残骸,太阳和风沙还在不断侵蚀它们,终有一天,这些残骸也会荡然无存了。阅读路边竖立的一些介绍性文字,我们得知,许多神庙,是在希腊罗马时代修建,代表了当时统治者的一种野心,他们希望将这个边陲小镇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权利范围之内。然而,距离与沙漠挫败了这种野心,神庙逐渐风化成废墟,锡瓦小镇则依赖于其神迹般的温泉和椰枣林,千百年来低调、缓慢、静谧地存在。
    在锡瓦,为了防太阳和风沙,我特意带了一条棉质的薄围巾,每当我用围巾蒙住头脸,我的内心立刻就会安静下来,对这个世界无比顺从,由此,我对锡瓦小镇,内心也有了更多的认同,我开始理解阿拉伯妇女的感受,甚至开始理解戴头巾穿白色长袍的阿拉伯男人。服装与身体的禁忌永远影响着一个人的性情与生活,只是,这种服装与身体的政治学,锡瓦也许永远不会懂得,也不需要懂得。那些穿白袍的男人,那些蒙着黑头巾永不在阳光下现身的女人,各安其分,正像椰枣树一样安静。他们和这个小镇一起,以保守与包容,既接纳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又独立于世界的争端与变迁之外,如同庄子寓言中的智者,介于有用与无用之间,得以苟全性命于乱世。
    最后一站,我们抵达了盐湖,汽车穿过一条芦苇丛掩映的小路,驶上了湖心岛,岛上同样遍布着椰枣树,我们下车后,沿着小路一直走到岛的西边。那里有一家简易的咖啡吧,在椰枣林中随意铺设了地毯,休闲椅,吊床,游客们坐在其间,悠闲地等待太阳落山。太阳,在盐湖的对岸慢慢下沉,那边就是茫茫的沙漠,到此,我们仿佛走到了世界的尽头,时光忽然停滞,水烟的烟雾使人晕眩,更增添了一种虚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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