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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罗斯特政治讽刺诗六首 (阅读2027次)



弗罗斯特政治讽刺诗六首
曹明伦
 
在一首诗中
 
评判可无忧无虑地进行,
可调侃可针砭亦可打油,
如它一如既往畅所欲言,
稳稳地保持节拍和节奏。
 
在富人的赌场
 
时间已到半夜可我还在输钱,
不过我依然镇定而且不抱怨。
只要《独立宣言》能够保证
我的权力在牌点上与人平等,
那么谁开这赌场对我都无碍,
就让我们来看看另外五张牌。
 
致一位思想家
 
刚迈出的一步发现你的重点
决定性地压在了左边。
下一步竟然把你抛向右方。
再一步——你会看到你的窘况。
你管这叫思想,但这是行走。
甚至说不上行走,那只是晃荡,
或像一匹厩中马左右摇晃:
从影响到问题再回到影响,
从形式到问题再回到形式,
从正常到疯狂再回到正常,
从束缚到自由再回到束缚,
从声音到意义再回到声音。
如此反复。这种成双配对
的方式几乎令一个人恐慌。
你刚刚才宣布抛弃民主
(带着一种彬彬有礼的悔悟),
转而去依靠独裁的权威;
但要是你想要收点小费,
你马上又会转动舌头和笔,
摇身一变又成为民主斗士。
一个如此优秀的理论家哟,
即便这使你显得茫然不知所措,
使你成为人们忍不住嘲笑的主,
也请你不要因此变得太糊涂。
就算你心中压根儿就没方向,
我也不认为你必须一如既往
继续用你所具有的天才
多少有点道理地左右摇摆。
我承认我并不真正喜欢
改邪归正或洗心革面,
不过转变立场也有其地位,
这姿态也并非说毫不优美。
所以你若觉得在论理之时
你必须忽左忽右地改变主意,
那请你至少不要煞费苦心,
请相信我的直觉——我是诗人。
 
平衡者
 
如恺撒之名亦恺撒那么真实,
经济学家谁也比不上他明智
(尽管他爱浪费,而且瞧不起
资本,还把节约称为小气)。
当我们的财富分配极不公平,
他脑子里却想到了公共卫生,
为了让穷人不必偷偷行窃,
我们时不时应该有个平衡者。
 
路边小店
 
那座小小的旧房子搭出一个新棚,
新棚面向有汽车来往的山区公路,
一爿可怜巴巴的在乞求的小店,
说它在乞求一块面包也许不对,
因为它也想要点现钱,须知正是
钱的流通使城市之花永不枯萎。
亮铮铮的汽车都一门心思往前开,
即使偶尔旁顾也马上就会后悔,
因为风景被毫不艺术的招牌破坏,
那些会叫人辨不清东南西北的招牌
或是要兜售有银斑的歪脖子金南瓜,
或是要兜售用木筐盛出的野草莓,
兜售存在于美丽如画的山间之美。
你兜里有钱,但要是你觉得惭愧,
为何又捂着钱(执拗地)驱车如飞。
我要抱怨的与其说是风景被破坏,
不如说是因轻信而生的难言悲哀;
在远离城市的地方我们搭路边小店,
讨一点城里的钱在手中把玩把玩,
看它是不是能够使我们得到发展,
能不能给我们电影许诺的那种生活,
那种据说执政党不让我们过的生活。
 
据报上的消息说,这些可怜的人,
将由慈善家出钱把他们集中起来
安置到附近有剧院和商场的村镇,
在那里他们将不必再为自己操心;
那些贪婪的好心人,行善的猛兽,
会蜂拥而至把各种好处强加于他们,
这些好处有望把他们抚慰得发疯,
而且凭着教他们如何在大白天睡觉,
消除他们自古以来夜里睡觉的天性。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几乎不能忍受
去想那么幼稚的毫无希望的盼望,
去想那藏在路边窗户后面的忧愁,
去想那成天在祈祷中等待的悲伤,
他们等待这上千辆路过的汽车中
有一辆会突然发出刹车的声响,
停下来问问农家小店的山货价格。
有辆车停下过,但只是犁翻荒草,
利用这农家小院倒车,调头转向;
另一辆停下来是问它要去的地方;
还有一辆来问他们能否卖点汽油,
他们不能(回答如此干脆),因为
他们没有,难道开车人看不出来?
 
的确,在国家的金钱财富的标度上
还从没见过必须具备的精神高度,
这个国家的声音似乎对此也不抱怨。
我不得不承认对这些人的最大安慰
就是结束他们的生命以解除其痛苦。
于是第二天当我重新神志清醒时,
我真想知道我怎么会喜欢让你来我
身边用温柔的方式解除我的痛苦。
 
培育土壤——一首政治田园诗(节选)
 
唷,提蒂鲁斯!你肯定把我给忘了。
我是梅利波斯,那个种土豆的人,①
你曾同我谈过话,你还记得吗?
很多年以前,恰好就在这个地方。
时世艰难,我一直为生计而奔波。
我已被迫卖掉我河边低地的农庄,
在山上买了座价钱便宜的农场。
那是个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只有适合牧羊的树林子和草场。
不过牧羊是我下一步要干的行当。
我再也不种土豆了,才三十美分
一蒲式耳。就让我牧牧羊吧。
我知道羊毛已跌到七美分一磅。
不过我并没打算出售我的羊毛。
我也不曾卖土豆。我把它们吃了。
以后我就穿羊毛织物并吃羊肉。
缪斯照顾你,让你以写诗为生,
你以农场为题材并把那叫做农耕。
哦,我没责备你,只说日子轻松。
我也该轻松过,只是不知怎样轻松。
但你该对我们劳动者表示点同情。
干吗不用你一个诗人作家的天赋
为我们的农场向城里人做点广告,
不然就写点什么来提高食品价格,
或者写首诗来谈谈下一届选举。
 
啊,梅利波斯,我倒真有点儿想
用我手中的笔来谈谈政治问题。
千百年来诗歌一直都注意战争,
可何为战争呢?战争就是政治——
由痼疾变成暴病的血淋淋的政治。
 
提蒂鲁斯,我的感觉也许不对,
但我觉得这革命的时代似乎很糟。
 
问题是这时代是否已陷入绝望的
深渊,竟然认为诗歌完全有理由
脱离爱的更迭——欢乐与忧伤
脱离季节的轮回——春夏秋冬,
脱离我们古老的主题,而去判断
难以判断的谁是当代的说谎者——
当在野心的冲突中大家都同样
被叫做说谎者时,谁是头号骗子。
生活可能充满悲剧,十分糟糕,
我会斗胆如实叙述生活,可我敢
指名道姓地告诉你谁是坏人吗?
《艾尔森船长》的命运令我害怕,②
还有许多碰上华盛顿的人的命运
(他曾坐下来让斯图尔特为他画像,③
但他也曾坐下来制定合众国宪法)。
我喜欢稳稳当当地写些典型人物,
一些综合了典型特点的想象的人物,
以此证明有邪恶的化身这种东西,
但同时也请求免去我一项义务,
别让我当陪审员去说那声“有罪”。
 
我怀疑你是否相信这时势不妙。
 
我眼睛总盯着国会,梅利波斯。
议员们所处的位置比我们的都好,
所以任何事情要出错他们都知道。
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完全值得信赖,
要是他们认为地球要更换地轴,
或是某个天体正开始使太阳膨胀,
他们肯定会提前给我们发出警报。
可眼下他们就像课间休息的孩子,
在院子里玩的时间长如他们的会期,
他们的游戏和比赛还没组织起来,
正各自嚷着要玩捉迷藏、跳房子、
抓俘虏或玩跳背——一切太平。
就让报纸去声称害怕大难临头吧!
没什么不祥之兆,这点我放心。
 
你认为我们需要社会主义吗?
 
我们已经有了。因为社会主义
在任何政体中都是个基本成分。
天下并没有什么纯粹的社会主义,
除非你把它视为一种抽象的概念。
世上只有民主政体的社会主义
和专制统治的社会主义——寡头政治,
后者似乎就是俄国人拥有的那种。
通常专制统治中这种成分最多,
民主政体中最少。我压根儿不知
纯粹的社会主义为何物。没人知道。
我不怀疑那就像是用抽象的哲理
把各种不同的爱统统解释成一种——
一种肉体和灵魂的不健全状态。
感谢上帝,我们的习俗使爱分离,
这样在朋友相聚之处,在养狗之处,
在女人和牧师一起祈祷的地方,
我们就避免了陷入尴尬的境地。
世间没有纯粹的爱,只有男女之爱、
儿孙之爱、朋友之爱、上帝之爱、
神圣之爱、人类之爱、父母之爱,
当然这还只是大致地加以区分。
 
诗歌本身也会再次重归于爱。
 
请原谅我这样比拟,梅利波斯,
它使我远离主题。我说到哪儿啦?
 
可你不认为该更加社会所有化吗?
 
你的社会所有化意味着什么呢?
 
为人人谋幸福——比如发明创造——
应该使我们每个人都从中受益——
而不仅仅是那些搞开发的大公司。
 
有时候我们只能从中深受其害。
照你的意思来说,野心已经被
社会所有化了——被尝试的第一个
习性。接下来也许该是贪婪。
但习性中最糟的一种还没受到限制,
还没社会所有化,这就是发明能力,
因为它并不为卑鄙的自我扩张,
它仅仅只为它自己盲目的满足
(在这点上它与爱和恨完全一样),
结果它的作用对我们是有利有弊。
甚至在我俩说话时,哥伦比亚大学
的某位化学家就正在悄悄地发明
用黄麻制羊毛,而他一旦成功,
成千上万的农场主将失去羊群。
每个人都为自己要求自由,
男人要爱的自由,商人要贸易自由,
 
①  参阅维吉尔(公元前70–19)《牧歌》第1首,在那首牧歌中,热爱农事的诗人提蒂鲁斯(Tityrus)与刚失去土地的农夫梅利波斯(Melibeous)就农民的困境进行了一番对话。
② 《艾尔森船长》是一首美国民谣,讲述艾尔森船长因抛弃沉船上的旅客而受惩罚的故事。美国诗人惠蒂埃(1807-1893)曾据此民谣片断创作叙事诗《艾尔森船长的大车》(1857),但后来事实证明艾尔森船长是无辜受罚。
③ 吉尔伯特·查尔斯·斯图尔特(1755-1828)是美国肖像画家,曾为乔治·华盛顿画过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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