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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朗斯特罗姆《巨大的谜团》 (阅读3910次)



《鹰岩》

玻璃池里的
爬虫
一动不动。

一个女人晾晒衣服
在沉默中。
死亡凝滞。

地底深处
我的灵魂滑落
悄然如一颗彗星。


《表象》

1
在路的尽头我目睹强权
像一只洋葱
重重叠叠的面孔
剥落,一层又一层……

2
戏散人去。已是午夜。
字词在表面燃烧。
没有回复的信中
谜团,随寒光下沉。


《十一月》

刽子手一烦就变得凶险。
燃烧的天空卷曲。

敲击声从一间狱室到另一间狱室
房屋在结霜的土层上漂浮。

几块石头像满月闪烁。


《降雪》

葬礼不断
像我们趋近一座城市时
越来越多的
交通标志。

成千上万的人注目
拖着巨大阴影的大地。

一座桥
把自己,缓慢
伸入空中。


《签名》

我不得不举步
迈过黑暗的门槛。
一个大厅里。
白色的文件闪烁。
随重重影子晃动。
个个都要签名。

直至灯光压过我
将时间叠起。


《俳句》
1
一座喇嘛寺
有凌空的花园。
搏斗的图景。

*
绝望的墙壁……
鸽子飞来飞去。
它们没有面孔。

*
思维停滞,如
宫殿庭院里的
拼花彩石。

*
阳台上
罩在太阳光束中的我——
像一道彩虹。

*
远去的渔船——
在薄雾中哼唱。
波浪上的奖杯。

*
光鲜的城市:
歌唱,传奇,数学——
却大异其趣。

2
一只牡鹿晒太阳。
苍蝇飞来飞去,为了把影子
缝到地上去。

3
一阵刺骨的
寒风吹过今晚的房间——
恶魔们的名字。

*
荒凉的松树林
在同一片荒凉的沼泽里。
从来,永远。

*
为黑暗所生。
我和一大团阴影相遇
在一对眼睛里。

*
我长长的身影游动
十一月的阳光——
变成了幻影。

*
这些里程碑,一路上
都在聆听
野鸽的叫声。

*
死亡向我俯身。
我是一盘艰难的棋局。它
早有秘笈。

4
太阳消失。
拖船用斗牛犬的面孔
望着我。

*
岩崖上
魔幻的峭壁露出裂隙。
一座冰山的梦里。

*
在燃烧的阳光里
羊群爬上斜坡——在它的火焰上
觅食。

5
蓝蓟草啊,蓝蓟草
像一个乞丐
从柏油里站起。

*
秋天失色的树叶
和死海古卷
一样珍贵。

6
愚人藏书室
书架上的经书
无人触碰。

*
从沼泽里出来吧!
六须鲇笑得发抖
当松树爬上顶峰。

*
我的快乐涌起
在波美拉尼亚湿地
蛙群歌唱。

*
他写啊,写......
运河里漂浮的胶液。
穿越冥河的船只。

*
走,如细雨静默
去拜会细语中的叶子。
听克里姆林宫的钟声!

7
身无分文的神祗
住在迷乱的丛林。
四壁生辉。

*
蔓延的阴影......
如我们迷失在
蘑菇氏族的森林里。

*
黑白相间的喜鹊
固执地跑着锯齿的步子
横穿田野。

*
看我如何坐下
像一只拖上岸的小船。
安乐于此。

*
林荫道在光束的
圈扼中疾走。
有人在呼喊?

8
草立起——
他的面孔像一块谕石
从记忆中凸起。

*
这暗淡的场景
花朵,穿着囚衣,
色彩贫瘠。

9
那一时刻来临
失明的风就会在正对面
停歇。

*
我去过那里——
一堵刷白的墙面上
聚集成堆的苍蝇。

*
太阳烧毁于此......
很久以前
系着黒帆的船桅。

*
挺住,夜莺!
从加大的深渊里脱离——
我们掩饰着自己。

10
死亡躬身向前
在海面上写字。
教堂呼吸黄金。

*
已经出了事。
明月点亮了屋子。
上帝是知道的。

*
屋顶开裂
死者看得见我。
看见,我的面孔。

*
听雨的嗖嗖响。
我悄声讲给它一个秘密
为了进入它那里。

*
站台上的情景。
多么无法预知的平静——
这是内心的声音。

11
这天启。
古老的苹果树。
大海在靠近。

*
大海是一面屏障。
我听得见海鸥的尖叫声——
在向我们致意。

*
神祗从背后。
风的一击无声无息。
太过悠长的梦境。

*
灰色的沉寂。
蓝色的巨人走过。
大海吹来凉风。

*
深海库藏里的风
宽大而徐缓地吹。
这让我安宁。

*
人形的鸟群。
苹果树上盛开的花簇。
这巨大的谜团。


一个简单的说明:《巨大的谜团》是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姆的一部诗歌集。译者在2010年根据Robin Fulton的英译本《The Great Enigma:New  Collected  Poems》(A New Directions Book,2006)译出, 并参照Anatoly Kudryavitsky的英译本《The Great Riddle》。当时一时兴起,将译稿贴在这个专栏,不料半年后特朗斯特罗姆2011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诗林》和《元写作》向我邀稿,初译稿刊发于《诗林》2012年第一期和《元写作》第三卷(中国文联出版社,2012年9月出版)。最近关于特氏的诗文翻译,在瑞典汉学家马悦然先生和诗人李笠间发生了很尖锐的争论。我也回头再审视译文,发现有些错误和瑕疵,在此进行了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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