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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士•梅瑞尔忆伊丽莎白•毕肖普 (阅读3063次)



伊丽莎白毕肖普


詹姆士
梅瑞尔



她不喜欢被拍照也通常痛恨照出来的结果。渐渐变白的头发在每年都变得更圆一些柔和一些的脸上长得更厚了,像一个困惑着的,带着蓝盖子的星球,一种太大了的感觉,不管怎么说,对一个似乎永远没长到成熟的身体。在早年这比例似乎还刚合适。一张
1941年的快照(去年冬天瓦萨学院学报上印了),她在奇威角,骑自行车,穿着黑色法式条纹服,对着相机喜气洋洋:活生生一个洋娃娃。


那辆自行车大概是她蹬着去当地电力公司付她和查尔斯
奥尔森 1)每月账单的同一辆,奥尔森曾经有一季租她的房子,却感觉一个诗人不应该被要求去做像付账单这类的平凡小事。这个故事不是出于一个诗人而讲的,而是像交叉手指祈祷好运一样——她自己的另一种本能的,谦逊的,一生体现着的一个普通女人,一个在白天处理杂务,去海滩,夜晚在夜总会或许在回到舞池前会在火柴纸的里面写下一两句。


因此对她后期玩的时候的一瞥
——是扑克吗?——和聂鲁达在一个墨西哥酒店,或是和奥克塔维奥帕斯在剑桥打乒乓球,或是在旧金山在草地上让罗伯特-邓肯 2)喝高了——“平生第一次!,或是在缅因州教佛兰克毕达特 3)识野花。干嘛和自己有才华的同行谈论文学艺术?他们也想,肯定的,把工作放在一边而去看看一个要检查的新生婴儿,购买准备一个晚餐,小品:这是我今天下午听到的(或20年前看到的)——想象一下!诗歌既被活着的人塑造也是与其独立的一个生命,像五点钟飞起 4)一诗中那雨雪交加里玻璃枝脉的第二棵树。她从来不愿意谈论自己,可又处理的让人毫不难受地觉得这离题了。就像在她的给早餐的奇迹 5)一诗中,她倾向于和拥挤的旁观者认同,在下面排队等面包的队列里怀疑着,而不是和在拂晓的阳台上的魔术师认同。


这种从有时是一种痛苦的单一性里解脱的需求在任何情况下都和
自然而然的简单的天赋”(the gift to be simple)作伴。有一次,在欧鲁普雷图几天的冷雨之后,太阳出来了,伊丽莎白提议去下一个镇短途旅游。那儿有一个漂亮的教堂,还有更好的是,对面一个监狱,那里的杀人犯打老婆的犯人用空的纸烟盒编的最漂亮的手链和盒子,他们隔着监狱栏杆卖。之后,一辆出租车一路颠簸着穿过红绿相映的乡村,下山,上山,然后,突然,就在一道彩虹下!伊丽莎白用葡萄牙语说了些什么;接着司机就开始笑得直颤。在巴西北部,她解释道:他们有种迷信,如果你从一道彩虹下经过,你会改变性别。(我们在那道彩虹下可经过了不止一次。)等我们到的时候,那些犯人什么都没有可以展示给我们的。他们在哀悼那周死了的一个同伴——六到八个人在他们一窄道水从中流过的洞穴似的半地下室里。他们安静地和伊丽莎白说话,像是一个会懂得的老朋友。这让人想起她早年构思的一个散文,除了厌恶之外的任何东西,为了生存被拘陷在一个小小的石屋子里。走的时候,她给他们一些硬币;她触摸到了另一个秘密的基地。



在欧鲁
普雷图,文学界的客人通常是巴西其他地区的诗人——在贝勒姆一地不就有一万五千个吗?他们来的时候,在访问季每周两三个,给她看他们的诗册,反过来会收到从她身边一摞诗全集里拿出的一本,签了字。这种交换,包括咖啡,会有一刻钟时间,之后我们又自己呆着了。房间很大,不规则的形状,高高的梁柱漆画了。没有一张画一面镜子,只有一面白墙框住一个长方形的坎:石膏除去了好露出用窄皮条绑着的木材。这种风格的建筑把房子的历史追溯到1740年。房子对个儿是烧着的生铁炉,美国的,镇上唯一一个。更多的回音,这次是从六节体6 里来的。


我是几个月来拜访她的第一个同乡。她发现重新讲英语很怪异。她另一个客人,一个年轻的巴西画家,来镇上参加夏季艺术节,被好长钟头的教学搞得精疲力竭,在房子里只是睡。后来有一个晚上,在炉子边喝了些老式鸡尾酒
7)之后,一个非常切近的悲伤浮上来;伊丽莎白,断续着,说着话,含着泪水。年轻的画家,刚回来,喊着,进来——在门槛边一下停住了。他的女主人几乎毫不在意地让他放松。换成葡萄牙语,别难受,何塞阿尔贝托,我明白她在说,我只用英语哭。


第二年,在永远离开巴西之前,她沿着里奥
内格罗河溯流而游。有一天那破旧的白色的冬天河上的蒸汽船被一个木制的勉强漂浮的瓜壳船迎上,船里有一个男人,一个大概六岁的男孩,一个他们想卖的破烂却装饰了的扶手椅。什么都没成。可是,旅客中一个著名的眼睛却被划桨人的船桨吸引了——一个精致打磨着漆的物件画着巴西和美国的旗帜;后来这个东西挂到了她在波士顿的墙上。当那河上人明白了那奇特的外国贵妇会为他赖以为生的家伙付出他梦都不会梦到拒绝的价钱(六美元,如果记忆靠得住的话),他的困惑简直没边了。这时那个小孩说了:卖了它爸爸,我们还有我的浆!”——挥动着一只比玩具大不了多少的浆。不管怎么说,成交了,那小桨,将缓慢地,滑稽地,摇摇晃晃地,一下一下穿过险恶的水域把他们和没卖掉的王座一起划回去。


这能被看作她作为一个女人的魅力和一个睿智的诗人的临时象征吗?成年人,掌握着技艺,让它保持平衡,以更富有平衡失去;而孩子的方式,不管多迟缓,奇异,谦卑,却不那样
——


不管怎样,有或没有象征,也极难去接受再也不会有它们了,她的诗还存在。人不会不脸红,面对我们中的一些人感到比在我们的这一生中任何写的诗里更多苦中含笑,更为感人,更加没有丝毫做作的智慧的诗,它们的创作者却只有几张模糊的快照。不是她的作品
——甚至不是那些神奇的絮语的信件——是我现在这里谈的主题。那些奇迹长久过它们的表演者;可对她来说太阳落了,对我们来说阳台黑暗了。



发表于
1979126纽约书评



:

(1) Charles Olson:美国诗人,黑山派主要人物。http://www.poets.org/poet.php/prmPID/739

(2) Robert Duncan: 美国诗人,黑山派主要人物,和Denise Levertov曾为挚友,后因政治原因不合。 他的诗我非常喜欢,国内译介的并不太多。http://www.poets.org/poet.php/prmPID/186

(3) Frank Bidart, 诗人,洛威尔的学生,洛威尔全集的编辑者。http://www.poets.org/poet.php/prmPID/162

(4)毕肖普的诗 Five Flights Up,有个几年前的译稿,不太好:http://adieu_dust.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79376&PostID=11776844&idWriter=0&Key=0

(5)毕肖普的一首六节体A Miracle for Breakfast, 几年前的译本:http://qingmohu.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idWriter=0&Key=0&BlogID=179376&PostID=17447418

(6) Sestina,毕肖普此诗是六节体里的杰作: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6285660/

(7) Old-fashoned: http://en.wikipedia.org/wiki/Old_Fashioned



译后的话:

毕肖普在国内很受重视,各种译本也相当多。但是毕肖普对国内写作的影响却微乎其微。究其原因,学毕肖普的诗学不到什么表面的东西。没有她那样的品行,那样的心灵,就没有那样观看的眼,没有幽默和温柔--在不动声色的无我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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