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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昊:还原本色的心灵皈依——评晴朗李寒译作《午夜的缪斯》 (阅读2372次)



                          还原本色的心灵皈依
                              ——评晴朗李寒译作《午夜的缪斯》
          
                          邢 昊

    在文学翻译中,诗歌是最难翻译的,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诗是一种独特的语言,它作为一种具有情感性和独立性的文学形式,具有别样的内涵。除了形式上的不同外,诗的语言非常凝练,且具有跳跃性。往往一个字、一句话就包涵无穷的情感和联想空间。因此可以说,翻译诗歌不仅仅是翻译语言本身,更重要的是要透过语言的表象,挖掘出它背后所蕴涵的深意,直至与作者产生一种欲望的达成。而这些具有独特性和独创性的种种因素,都构成了译诗的困难。我认为翻译诗歌,首先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译者本身首先必须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诗人。如果这个人连诗歌都写不好,或者写得很差劲儿,很离谱,那么这个人翻译出的诗歌就扭曲了原作的本来面目,篡改和背叛了原作者的初衷。这样的例子很多,好多诗歌翻译作品,完全是银河外的另一个宇宙,真是“满纸荒唐言,满墙鬼打架”,云里雾里,看得人仿佛坐在黑暗里,顿时昏昏然,直想打瞌睡。又一次幽幽醒来,只见眼前抽象、幻象、意象、象非象全在一页页白纸上沆瀣一气地乱成了一团。弄得读者了无分别,脑子里一片真空。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这些所谓的诗歌翻译者,他们虚无得不得了,仿佛就知道往牛角尖里死钻。这样的所谓译作,是十分狡猾而阴险的,它们不是带着对“原”、“初”、“本”、“体”的忠实,而是带着对它们别有用心的“非理”,不断篡改或强暴,使所谓的译作彻底走向作者本身意愿的反面,所以我才越看越摸不着头脑。痴呆了不知道多少分钟,猛然间意识到上了大当,乃至着起急来,失望得直想骂娘。不论何种国度的诗歌,起码都应该具有所指和表现的具体情感及内容吧?以我之愚见,诗歌翻译应该是原诗的形式与原作者真实意图的另一种忠实再现,是读诗的异国读者能够从译作中获得尽可能与本国读者一样多的共鸣、震惊和快感。要做到这一点又谈何容易?记得读高中时,我经常阅读翻译过来的《叶赛宁诗选》,叶赛宁堪称诗歌大师,无论在俄罗斯文坛还是世界文学史上,都具有极高的地位。但那个译者实在是太差了,乃至把大师的大作,差不多糟蹋成了顺口溜。难怪我在写诗的早期,最不忍的就是看翻译过来的外国诗人的作品。我还非常固执地认为,翻译也存在一个再创造的过程,也存在一个探索、创新和突破。如果墨守成规,故步自封,老调重弹的话,那样的译作就变成陈芝麻烂谷和臭婆娘的裹脚布了。云里雾里地不着边际不成,陈规陋习也不成,我这样的读者也真难伺候。
    应该说,进入新世纪后,极少数的青年译者,由于他们本身就是非常优秀而先锋的现代诗人,因此,他们的翻译作品不但做到了对原诗内容的忠实,或者说达到了“意美”的传递,而且对原作进行了“自我”的洗礼和创新,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在我所酷爱的诗歌翻译者当中,晴朗李寒就是其中之一。上次几个诗人小聚,晴朗李寒赠我一册他新近翻译的阿赫玛托娃诗选《午夜的缪斯》,回来后随便这么一读,便如醉如痴地越陷越深。这是我元神出窍得见别有洞天的一瞬,“訇然中开,清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感谢晴朗李寒的译作给我这样的乍梦还醒。成见沉下去,本觉浮上来,谢天谢地了,我总算开了心眼。他的这部译作,是一次还原本色的心灵皈依。
  “我是致命的,对于温情脉脉的年轻人。

   我是痛苦之鸟。我是伽玛尤恩。

   可灰眼睛的人啊,我不会碰你,快些走吧。

   我闭上眼睛,把翅膀收拢在前胸,

   希望你别发现我,好让你走自己正确的道路。

   而我会死去,奄奄一息,但愿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在秋天黑色的枝头伽玛尤恩这样歌唱,

   然而行人却改变了自己光明的旅途。

     短小的译作,却如此大的容量,表现了这样一种困境:被自己制造的“准则”所压迫,迷失而焦虑,这所有的一切都寄托于将来。然而,“行人却改变了自己光明的旅途”。太触目惊心了。这是阿赫玛托娃的心灵苦难史,更是晴朗李寒的心灵体验。晴朗李寒这个真诚的译者,就像矗立在城市中心的那面玻璃幕墙,透明或半透明,茶色或青灰色地,折射、映射或反射出阿赫玛托娃复杂的内心世界。
    阿赫玛托娃(1889~1966),俄罗斯女诗人,是我非常钟爱的诗人之一。但是在她的祖国,几乎半个世纪岁月中,她被深深地遮蔽着。她出生在敖德萨一个海军工程师的家庭。她1912年第一部诗集《黄昏》问世,表现了女性的压抑和孤独的情调。1914年出版的诗集《念珠》引起较大反响。她的诗作极善抒发女性的内心情感,且富有音乐性。她一生命途多舛,在非常时期,她创作的诗歌无法写在纸上,但她还是坚定地要写。她的朋友们分别将她的诗歌分段背诵下来,当黑暗过去,她的诗完整地呈现出来,阴暗,伤痛,屈辱和苦难也被真实地记录下来。如果说,普希金是黄金时代诗歌的太阳,阿赫玛托娃则是白银时代诗的月亮。她几乎从少女时期就开始了和众多才华横溢、纵横捭阖的人们一起,开始创造这个星光灿烂的时代了。由此可见,翻译这样一位重要诗人的作品,难度是可想而知的,责任也是非常巨大的。
    俄语和汉语不属于同一语系,它们在动词体、语态运用以及语法结构等方面都有很大的差异,这就给诗歌翻译增加了更大的障碍。我感觉,晴朗李寒翻译的这本重量级诗集,尽可能传达了原诗的“意美”,“音美”和“形美”。但在我看来,这“三美”之中,最重要的是他特别突出了阿赫玛托娃的“意美”。
      他微笑着,站在门槛上,
      烛火闪烁着熄灭。
      越过他,我看见路尘飞扬,
      月光西斜。
     简洁、明快而富有动感。晴朗李寒十分机智地将一般化的“路上飞扬的灰尘”译成非常紧缩凝练的“路尘飞扬”,使路和尘双双凌空了,再加上“月光西斜”作花边式的点缀,为我们创造出非常独特的悠远意境。
     枕头的两边,
     都变热了。
     这第二支蜡烛
     也将燃尽。乌鸦的啼叫
     变得越发清晰。
     这个晚上我无法入眠,
     想着一个梦直到很晚。
     白色窗户上的纱帘
     不可忍受地变白了。
     你呀,可真是!
    干净、利索,对比鲜明。枕头的热与蜡烛的尽;乌鸦啼叫的清晰与白色窗帘不可忍受的白……很大程度上还原了诗人情绪表达的准确性和睿智性,令人刮目相看。晴朗李寒在翻译中尽量去发现和发掘阿赫玛托娃情感与灵魂的力量,使诗歌的原貌完整而吃惊。有一位诗人对我谈起,他看过两种里尔克的诗歌中译本:一种句子简洁凝练,甚至带点点顽皮;另一种句子拖泥带水,意思晦涩,不知哪一种可信。我说,里尔克的原诗在奥地利人读起来绝不至于有拖拖沓沓和迷惑感,当然是简洁凝练而顽皮的译诗可信了。然而,那位年轻诗人说,他更喜欢另一种译文,觉得那才像诗的语感。一时间我无话可说。看来,这又涉及到一个真与伪的命题了,想想这个朋友本来就是个装腔作势,装神弄鬼的家伙,我还能和他说什么呢,我只好哑然一笑罢了。其实在中国,有多少拙劣的译诗,误导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啊。有些诗歌翻译者,往往乐意在翻译过程中,给原作添油加醋,添光加彩,觉得这样翻译才像诗。殊不知这种拙劣的翻译句法,恰恰背离了原作的主线。从上述晴朗李寒翻译的那首小诗看,在彼是简约,在此是创造;在彼是洗练,在此是真切;在彼是对比,在此是新奇。尤其是最后几句“白色窗户上的纱帘/不可忍受地变白了/你呀,可真是!”多么干脆的收尾,多么意外的感叹,多么无穷的回味。这,才叫真正意义上的诗歌翻译。
    给我不少震撼惊讶的,还有一首小诗叫《酒神颂》,全诗只有非常精妙的一句:
    “绿色的那个春天在宇宙中前所未有。” 
    “前所未有”这个成语的强妙应用,当然肯定是晴朗李寒的睿智发挥了。就是这个成语,不禁使人浮想联翩—酒神为我们创造的那个春天气象万千,酒神为我们创造的那个春天独一无二。在翻译中,晴朗李寒还灵活机智地将其中的经典对白,巧妙变通为中国传统式的比兴手法。
   “兄弟!我等到了光明的一天。
    而你漂泊到了哪些国家?!”
    “姐妹,请转过脸去,不要看,
    我的胸口满是血淋淋的伤疤。”

    “兄弟,这悲伤——就像锋利的短剑,
    你似乎离它还很遥远?”
    “对不起,哦,对不起,我的姐妹
    你的一生都会孤孤单单。”
   这对兄弟和姐妹满含血泪的对话,揭开阿赫玛托娃情感世界的冰山一角,掀起她灵魂风暴中最为震颤的一幕。这种悲感气氛,就是诗歌的“意美”。晴朗李寒的任务,就是以目标语言的诗体形式将原诗的意境再造出来。在晴朗李寒看来,翻译中那种独特语言形式与其所表现的意境之间的关系,犹如一个人的躯体与灵魂的关系。缺少意境,光有语言上的还原的译诗不是好诗;反之,离开了独特的诗歌语言形式,译诗也就不成其为译诗了,原作者再好的意境也无法表现出来。
    晴朗李寒与阿赫玛托娃的沟通和交融是轻松的、自由的、诚挚的。“还原”与“皈依”对他来说是如此高贵而神圣,如此意味深长。他以一种真诚而自由开放的心态,因诗而已,采用“具体作品具体分析”的高度“归化”的翻译策略,以炽热之心,平实之言,朴素之意,去恢复和再现原诗的风貌,取得了非凡的效果。


邢昊,原名邢少飞,独立诗人。八十年代初,创办民间诗刊《黑洞》,开始在《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等重要刊物发表作品,并入选各种诗歌选本和获奖。之后“蜕变”,闯荡于《诗江湖》、《葵》、《赶路》、《个》等中国最牛逼的诗歌论坛。作品多次入围中国最牛B的诗歌英雄榜《汉诗榜》,获美国亦凡文学奖,入选中国诗歌最牛选本《中国诗歌双年巡礼》,出版有个人诗集《房子开花》、《人间灰尘》,与人合编中国年度诗选《沸点》等。  
邢昊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xingshaof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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