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翻译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我的缪斯 我的爱 (阅读2253次)



——《午夜的缪斯:阿赫玛托娃诗选》自序

    已记不清是哪一年,哪一天,我第一次听到了这个外国女人的名字:阿赫玛托娃。四个音节,轻轻从口中滑过,让人瞬间就觉得异常地亲切和美好。
    阿赫玛托娃——
    阿赫,像是发自内心的赞美,又像是一声哀怨的叹息;
    玛,妈,与孩子呼唤母亲的音符何其相近;
    托,俄语实际读音近似“达”,舌尖短暂地触及上腭吐出来的音,清脆,华丽;
    娃,娃娃,女娃,轻轻读一下,就让人心中立刻变得柔软。
    前面再加上她的名字:安娜,俄罗斯女孩儿名字中我最喜欢的;
    中间再加上她的父称:安德列耶夫娜——
    这就组成了令人嘴唇读起来、耳朵听起来,内心感到无比愉悦的一个名字,这就是我心目中伟大的缪斯:安娜•安德列耶夫娜•阿赫玛托娃。
    她的姓名的缩写,是三个A,居于俄文字母表中的第一位;她是白银时代“阿克梅派”的核心诗人。“阿克梅”是希腊文,有“高端、顶峰”的意思,它的第一个字母也是A。这些都暗中契合了她在我的诗歌世界中无可替代的首要的位置。
    今生注定要与诗歌结缘。青春期爱情的萌动,激发了我对诗歌的热爱,从此便痴迷于古老的文字,看着它们经过我的排列组合后,焕发出新鲜的活力和魅力,令我无比陶醉。在诗歌的广阔天地间,我独行,自语,敏感地捕捉住生命易逝的美好一瞬,记录下了自己的喜乐悲愁,成长过程中的绝望与迷惘,憧憬与激情。
    今生注定要与俄罗斯结缘。因为除了汉语,我接触的第一门,也是唯一的一门外语,就是俄语。在冀中平原那个偏僻的乡村中学,从初中开始,我们便增加了这门课程。对于我来说,它的意义,也只停留在不过是一门普通的课程上,我真的不知道学它将来会有什么用。对于一个农村的孩子来说,俄罗斯(那时还是苏联!)实在过于遥远,我从来没有萌生要去那里看一下的奢望,甚至一闪念都没有。可不知为什么,从上第一节课开始,我就喜欢上了它,而且成绩一直不错,还被我的第一位俄语老师冯炳花任命为课代表。就这样,从初中到高中,再到考入河北师范学院外语系俄语专业。
    大学的课程不是很紧张,给了我很多读书的机会。从学校昏暗的图书室里,我借阅了大量的图书。就像一个饥肠辘辘的人遇见了满桌子佳肴美味,没有目的、不加拣择地阅读了很多中外名著。大概是在那时,我第一次借到了阿赫玛托娃的诗集,一本瘦小的册子,书页已然泛黄,有不少字好像还是繁体。当时读书大都是蜻蜓点水,囫囵吞枣,如今想来,竟没有她的一首诗留存在记忆里。两年的专科,俄语的新知识学到的并不多,最大的收获之一是见到了俄罗斯外教,尽管课时不多,但几位俄罗斯教师的气质和学识,让我对那一个神秘庞大的国度,有了进一步了解。帅气的男外教瓦洛佳第一次给我们上课,让同学们抽签选择一个俄语名字,巧合的是,我也选中了“瓦洛佳”这个名字。他很喜欢我,在临别时,他送给了我几本俄文教科书,这便是我拥有的第一批俄文书籍。两年的学习很快结束了,毕业时,正好赶上苏联解体,中俄边境贸易火爆,命运之神再一次眷顾我,将我遣送到了诞生过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斯妥耶夫斯基、阿赫玛托娃的俄罗斯大地。在西伯利亚的鄂木斯克市,我一待就是五年。
    在俄罗斯,我读到了阿赫玛托娃第一首作品,那是从市场买回的一本小日历上。它的背面隔几页就是一首小诗,其中阿赫玛托娃的一首,读后觉得清新可爱,便顺手试着译了下来。原诗没有标题,当时便自作主张用了《猎物》这个题目。

一阵风寒过后,我
随意地在炉火边取暖。
我没有守护好自己的心,
有人竟然把它偷走。

新年的氛围如此繁华,
新春的玫瑰如此润艳,
可在我的心中已听不到
蜻蜓般的震颤。

哎,我猜到那个小偷不难,
看眼睛我就能把他认出,
只是我担心,很快很快
他会亲自归还自己的猎物。

    这首诗最初发表于我与李洁夫创办的民间诗报《诗魂》第17期,用的笔名是严峻,后被《读者》杂志转载,同时刊发的还有另外翻译的一首俄罗斯女诗人巴甫洛娃的《年轻的春天》。实际上,我最早翻译的一位俄罗斯诗人是至今在他们国内也不太出名的奥列格•楚赫诺,他的那组译作《命运拥有思想和重量》发表在了《诗神》杂志1999年第1期,这是我的译作第一次公开发表。
    1995年的7月,在鄂木斯克的一家书店,我买了两本诗集:阿赫玛托娃的《灰眼睛的国王:1909-1919年诗选》和茨维塔耶娃的《爱情的古老迷雾》。这是由莫斯科“中心-100”出版社出版的“诗歌遗产”丛书中的两册。
    从此,阿赫玛托娃的这本小册子几乎形影不离地跟随在我身边,直到现在。
    这是一本64开的小书,192页。精装的素洁的封面上,是几乎占去一半的安娜•阿赫玛托娃的名字,下面是山岗、树林、原野的图案,最下面是书名:《灰眼睛的国王》。扉页配有著名俄罗斯画家尤里•安年科夫为阿赫玛托娃所作的半身画像。这幅肖像非常传神地刻画出了当时女诗人的形象:瘦削的面颊,高挺的鼻梁,微蹙的眉头,忧郁的眼神,紧闭的双唇,细长的脖颈,纤柔的左手。书前是尤里•安年科夫的一篇记述与阿赫玛托娃交往的长文,夹叙夹议,从多个层面和角度细致地描摹,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女诗人无限敬仰之情。这本诗集中收入了她自1909年到1919的诗歌作品132首。阅读这些诗歌,可以领略到女诗人早年诗作风格的清纯与细腻,意境的伤感与唯美,语言的流畅与凝炼,技法的精纯和角度的巧妙。
    就是这样一本包含132首诗的小册子,我前后译了近12年,大部分是在回国后翻译的。
    1998年,因公司停止在俄罗斯的业务,我回国了,回国后便面临着失业。公司经营不景气,不再发工资,不再给交各种保险,所有员工无奈地各奔东西,自谋生路。我先后换了多家单位,在私立文学院当过函授老师,在广告设计公司当过营销员,自己开店当过小老板,也曾做过短期的翻译,到俄罗斯的远东地区,去收购腥臭难当的牛皮和猪皮。再后来,2002年,得命运的垂青,让我来到了河北作协,成了《大众阅读报》的一名编辑,直至编辑部主任。干了两年,怎奈小人当道,与缪哲、邱小刚等老师、同事一起被突然莫明其妙地炒了鱿鱼。后得刘老师相助,又辗转到了河北省公安厅的《燕赵警视》工作,未足一年,觉得此种环境与自己情趣相差太远,便提出辞职,尽管贾总编对我十分关照,一再挽留,但我还是想到北京重操旧业,去干翻译的老本行。后经洁夫力劝,这才决定回到河北作协,在《诗选刊》杂志社当了一名编辑。
    工作不稳定,居,便无定所。回国后的十年间,搬家近十次,有时一年就搬过两三次。在石家庄的城中村,振头、八家庄、东岗头、孙村都留下了我生活的足迹。在那里和小芹相爱,结婚,生下女儿晴晴。如今,它们正被拆迁,从此它们便在地球上永远地消失了。有时,偶尔路过那里,看着尘土飞扬的工地,拔地而起的一座座高楼,我就想起自己的那间十几平方的小屋,想起自己站在房顶上,面对晨曦或星光,在内心向着世界高喊:我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一定要成功!
   生活的颠沛流离并未让我放弃对诗歌的热爱,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再困苦的日子也不能让我放下手中的笔。酷热的夏日,钻在低矮的郊区的小房子里,我拉紧窗帘,赤裸着身体,翻译阿赫玛托娃、曼德里施塔姆……在没有暖气的冬天,我趴在被窝里,在昏黄的台灯下一遍遍熟悉原稿,查阅词典。小芹在旁边打着毛衣,不时递来一杯热水,而孩子在我们的中间悄然安睡。我想,人世间还有比这更真实、更幸福的生活吗?我仍然能够清楚地记得,在陪小芹逛超市疲惫的时候,在公园和晴晴玩累的时候,在小区院子的长椅上纳凉的时候,在青少年宫陪孩子学跳舞等在黑暗的走廊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掏出这本小诗集《灰眼睛的国王》,周围的一切喧嚣和嘈杂仿佛瞬间消失了,我完全沉浸于阿赫玛托娃诗句构筑的世界里,与她同喜同悲,你我难辨。我感叹,那些短小的诗行,何以有如此巨大的魔力?每当遇到自己倾心的诗作,我就忍不住在书页的空白处译下来。
    就是这样,到2009年的6月9日,除《在大海之滨》那首长诗外,我译完了上面的131首诗歌。另外,我还翻译了她不包括在这本诗集中的诗歌一百多首。这本《午夜的缪斯》就是依托《灰眼睛的国王》为蓝本,又补充了一些其他年代的作品,精选了她自1900年至1919年的诗作230首。
    6月23日,是这位伟大的俄罗斯诗人的120周年诞辰,出于对她的敬仰和热爱,我觉得有必要做些什么,便想到了编辑出版这样一本诗选,尽管她的译本众多,尽管比我有资格、有才华的译家众多,我还是想出一本她的诗选,因为,这是我的——晴朗李寒的译本的诗选。这本诗选是给我个人的,也是给多年来一直关注、鼓励和帮助我的朋友们的诗选。她是我献给阿赫玛托娃的敬意,也是表达我对朋友们的谢意!
    自感学识浅薄,只是胆大而已,可出版她的诗选心中仍是惴惴不安,因为出于对阿赫玛托娃的热爱,中国拥有她的众多粉丝。不说她的诗选,就连她的传记就有五六本之多,专家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读者们的眼睛也是不揉沙子的,故而诗集中翻译的谬误之处,还请大家多多指正。
    感谢妻子小芹多年来对我生活和工作的支持,她为此译集的翻译和出版也提出很多建议;感谢女儿晴晴,她给我工作之余的生活带来无比多的欢乐;感谢郁葱老师,他为此书的编辑出版和装帧设计也花费了大量心血!再次感谢那些无私帮助过我的朋友们,不一一点出你们的名字了,它们永远闪烁在我的心中,是你们让我坚持下来,并坚持下去!
   一桩心愿了却了,悲欣交集的复杂心情是难以用这段文字就能表达出的。真诚地期待着读者们的回应!
   就说这些吧,是为序。

2009年6月23日-7月20日

详情请点击晴朗李寒博客:http://blog.sina.com.cn/qinglang1970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4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