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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论翻译作品对读者发散性思维激发的重要性 (阅读2150次)



——品鉴李寒的译作《午夜的缪斯:阿赫玛托娃诗选》

□解非

    翻译阿赫玛托娃的诗歌,可以想象一个译者所要承受的压力有多大,这不仅仅来自于诗歌历来是翻译中很难处理的一种文体,在译文上要具备形式美、意象美和音韵美,使原作题材、体裁、思想、意境、风格、技巧、结构、审美等再现,而且,立意要高远,构思要精巧,学养要深厚,诗意要恣肆,还要在很大程度上激发读者的发散性思维。也可以说译作就是翻译家的再创作,是在原作基础之上的二度创作。因而对译者的个人素质,诗学涵养,翻译理念,审美准则等要求之高也就可想而知了,更何况这个阿赫玛托娃还是一个自己提出“用自己的语言写作”的女诗人。这是一种:追踪着诗诞生时心灵的运动的轨迹。”的诗性的灵魂的语言观,可以说阿赫玛托娃的诗歌是:“浸透了记忆,是心灵的历史”。
    对于诗歌这种必须依赖形式来展现内涵的特殊文体,“形式就是意义的体现”这样的论断也是可以成立的。而且,形式依赖于语言,形式相同的语言不一定表达相同的意义,不同民族因为不同的地理环境、历史渊源、宗教信仰和哲学观念造就了不同的思维、文化模式,在语言表达上自然的千差万别,而语言在诗歌翻译中是至关重要的,我也曾有过这样的切身体验,一次和朋友聊到俄罗斯文学时谈到了莱蒙托夫的诗歌,朋友说:“很喜欢俄罗斯诗歌的情调,但现在的译文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于是,我就走了一个捷径,把几首莱蒙托夫的译诗再加工后送给了他,其过程是:更正直译的美感失误,避开外来语形成的语意空白,以诗歌的音韵淡化语感的晦涩,让译作语言顺应汉语语法的潜规则,体现出汉语言的特殊性,力求言能尽意,凸显诗歌的诗学理念与美学品位等等。
    李寒先生对阿赫玛托娃诗歌文本的创作过程,机智灵活地赋予了诗歌文本鲜活的生命力,在知识结构、心理结构、个性气质、审美意向和鉴赏定势上把头脑中所储存的形象重新注入到译作里,且译作文本被读者所接受,这不仅仅是一个译者的外文水平所决定的,还需要有深厚的文学素养、诗学品位、审美情趣等。
    阿赫玛托娃的诗歌的感情潜藏在她精心构筑的不相干的话语或意象背后,内敛而矜持。比如她的《爱情》(译/李寒):“时而像条小蛇,蜷缩成一团,/在内心施展着巫术,/时而化作一只鸽子,整天/在洁白的窗口低声咕咕。//时而在耀眼的霜雪上闪光,//时而在紫罗兰的睡梦中惊醒……/但它总忠实地悄悄引导你/远离快乐与安宁。//在小提琴忧郁的祈祷声中/它学会了甜蜜地哭泣,/然而却害怕猜出是它/在那还陌生的微笑里。”阿赫玛托娃感悟的爱情像条小蛇,像一只鸽子,闪光在耀眼的霜雪,隐现在紫罗兰的梦中。这样的思维不能不说它即准确又神秘。而心灵完全屈服于爱情的召唤,而又有害怕真情得不到回应的羞涩。李寒先生的译诗再现了阿赫玛托娃特有的敏感、委婉,咀嚼着悲喜交加的爱情瞬间情感,其间含有深刻的生活哲理和丰富的人生体验。这是很不容易的,而更为可贵的是译文可读性强,意义上又忠实于原著,环环相扣,读来有回旋荡漾的情趣,很好的地体现出李寒先生主体性的诗学功夫,在另一种语言文化背景中去能动地创造出最适于再现原作思想内容的全新的形式,让原作这粒种子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中自然发芽成长,从而赋予它一个新的生命。
    阿赫玛托娃诗歌的语言是不可以控制的,只能去捕捉。她的诗歌揭示了人类心灵中很隐秘、很容易触动而又无法言说的那种直觉,从而牵动自己的情愫,唤起心中对于神秘的那种永恒的向往。比如她的《蓝色的黄昏。晚风已温和地平息……》《风啊,埋葬我吧……》《尘世的荣誉如同烟尘……》《傲慢蒙蔽了你的灵魂……》《致缪斯》《断章》《孤独》《我写下这些词语……》等等,这些作品深刻的心理描写与非凡的艺术表现,如果光从浅层的字面意思去翻译,肯定会把一首诗译成“非诗”。什么才是一首翻译诗歌的质地呢?我想,译诗的真正难度在于译者在诗歌上的造诣,诗歌是精神的直接呈现,是诗人内心的领悟在可见物上的投影。因此,只有创造性地用母语进行某种不同于原初创作的写作,一首外文诗才可能被译成汉语里的“另一首诗”,够得上诗歌的语言质地,所有译诗都必须放到本国语言诗歌质地的天平上来称量。不管译者译的是什么,他的翻译行为都必须依靠母语,译的是诗歌,一切必须从诗歌的角度去衡量。
    阿赫玛托娃的诗歌常表现得很复杂细腻,擅于出奇制胜地描绘事物不可思议的魅力。以质朴见深处,以平凡见超然,她的文字不像来自大半个世纪前,不像来自当代,而更像属于未来并未知的时刻。字里字外,皆有罕有其匹的玫瑰的高贵。比如她的《静静的顿河静静地流……》(译/李寒):“静静的顿河静静地流,/黄色的月光照进高楼。/它歪戴着帽子走进房间中——/黄色的月亮照见身影。//这个女人病痛不堪,这个女人形影孤单,/丈夫在墓地,儿子坐监牢,/请你们来为我祈祷。”读阿赫玛托娃这样的诗歌心灵怎能不会受到震撼。在她的诗歌里你可以阅读到女性强烈情感、处境和情绪等最稳秘的深处。李寒的译作很真切地传达出的这种诗学向度与美学灵性,且形神兼备,精练含蓄,节奏分明,句式整齐。作品的思想内容和感情神韵通过一定的形式表达出来,再现原作的形象性、艺术性,即注意保存原作的感情、韵味、意境的风格,又把原诗创造的艺术意境传达出来,按照符合人们普遍审美要求的一定艺术原则构成的,译作在节奏、音韵、意象等要素都具有一定艺术含义的,达到形神兼备的境界。灵动地通过审美再创造,心灵再创造,情感再创造抓住了蕴含在原诗中的思想感情,在透彻理解原诗的精神之后,发挥自己的创造性对原诗进行融合提炼,用精美的语言将其再现出来。
    诗歌是诗人心灵的历史,也是民族精神的历史,它用有节奏和声韵的语言表达作者的思想感情,用富有想象力的描述道出对世界的深刻认识。译作妙在同样做到诗句清新淡雅、韵律平实和谐、情意浓厚绵长,来透过表层深入内里感受生活,感受历史。诗歌是一种“情动于中而形于言”的艺术形式,以情动人、以情感人,诗歌作为语言表达的最高形式,有着异于其它体裁的性格创造,恰如阿赫玛托娃的诗句《语言的新鲜和感情的纯朴……》(译/晴朗李寒):“语言的新鲜和感情的纯朴/我们一旦失去,是否像画家失去视力,/抑或演员失去嗓音和动作,/而绝色的女子失去美丽?……”。可见,对于阿赫玛托娃这样在语言造诣很高的诗者的诗句面前,一个译者对其原作能够入乎其内又要出乎其外,从本体论的高度在翻译的过程中又要注重汉语阅读的习性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呀,而李寒先生做到了,这不能不让热爱阿赫玛托娃的读者敬服与感谢。
    傅雷的“神似”与钱钟书的“化境”可以说都揭示了诗歌翻译的本质属性,其实,翻译家也是作家,是在原作基础上的在创作,这二度创作强调的也是创造,而创造是翻译作品的灵魂,没有灵魂的译作是没有生命力的。诗歌是最具思维特色、语言特色、文化特色及形式特色的一种文学体裁。每一首成功的诗作都是这些特色的偶合,从而表达独特的思想、奇特的意境以及特有的美感。拿语言的基本要素单词来说,俄语单词常有数个音节,因声赋义,字母之间流动感强,音乐性好;汉语单词一律单音,象形会意,方块之间立体感强,图像性好。从一个单词的声音,它的形体,它可能的多义或歧义……,直到一首诗歌的内部结构和整体意义,这个单词在俄语里是一回事,在汉语里是另一回事。阿赫玛托娃的诗歌虽呈现出断裂的表征,但具有很强的内在性。在流动和跳跃的语言中,渗透出一种凝固和静态的美感。读李寒先生的诗歌翻译作品,可以感到他用字精练,借墨如金。只用寥寥数行,就捕捉到阿赫玛托娃善于捕捉瞬间的情绪的颤动,以及她刹那间的神思灵感,在断裂和跳跃的词语流中,形成一股内在接续的暗流,于平淡中寓神奇。

【后记】:
    阿赫玛托娃是俄罗斯诗歌的月亮,也是我们心中的“午夜的缪斯”(李寒语)。她的:“我死后,请葬我在云上”一直震撼我的心灵,我读过她很多诗作,包括早年由父亲亲自翻译的作品,但还是以乌兰汗的译本居多,也可以说我是喝着“俄罗斯诗歌的奶”成长的,对俄罗斯的诗人有着深厚的情感,尤其是像阿赫玛托娃这样在精神上与我血脉相通的女诗人,因此,我一直有一个向往,就是有一天能踏上俄罗斯的土地,走一走阿赫玛托娃和茨维塔耶娃深夜一起散步的涅瓦大街,我的心中一直感念这个的俄国女诗人——安娜•阿赫玛托娃。喜欢她的:“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交出我们的荣誉/和我们花岗岩一样坚固的城市/不能交出我们宽广的河流/和河流上晶莹闪亮的冰。” 这样大无畏的思想;喜欢她的:“你对自己的路总是很有把握。即使是住在茅舍里,也能看到光明。” 这样阳光的心态。在我面临人生的困境时我一定会自问:“我比阿赫玛托娃还艰难吗?”阿赫玛托娃诗歌译文版本我几乎都浏览过,总是感到很遗憾那些译作的“非诗性”。直到有一天我偶读李寒先生的译作,且给他留了一个字条:“感谢你让阿赫玛托娃活生生地站立在我们的面前。”是的,真的很感谢李寒先生以自己的睿智与诗才让阿赫玛托娃又活生生站在我们的面前,让阿赫玛托娃的诗歌作品绽放出柔美恬静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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