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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伯特•潘•沃伦《同一主题的十一首诗》(前三首并评) (阅读2557次)



罗伯特•潘•沃伦
《同一主题的十一首诗》
(前三首)


夜半独白

在松林中我们奔跑,叫喊
快乐而纯洁,而且
我们的嗓音,在高可擦胸的绿色
拱形中加倍了我们的单纯。

我们已经听到迎风的猎狗
在积霜的暗坡上铃声响动。
(那是在追逐什么?)多么寂静地
枫树在阳光里摇落了花粉。

季节连着季节,从关于地球
和关于我们欢乐的线束之中展开;
那时旁边总是有,我们的影子
像罪一样,在草上移动,

或是穿过月光下的雪而移动;
现在仍然穿过草或雪移动。
或者它就是罪?哲学家们
在引人争论的安逸中斜躺。

突然的火柴光亮在昏暗中
在每一只注视的眼睛中被摄下,
比起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的形象,
不再复杂,不再微小。

猎狗,回声,光亮,或影子……
哪一个是我哪一个是你?
我们是那如此快速飞逝的时间,
还是那挺立而如此耐久的石头?

我们的数学仍然需要
那幸福的统一体:
听!那上当的笨公鸡
向并非黎明的寒冷唱起了颂歌。



多须的橡树

那些橡树,多么精妙而富于海洋的气息,
枝须繁茂,全部的一层层的光,
在它们上面游移不定;于是风景
逐渐退去,等待主动的夜晚。

所以,等待着,我们此刻在草丛中平躺
在光线无精打采的践踏之下;
草丛,海藻一般,满足了
空气的无名的运动。

在不再絮絮私语的,珊瑚虫制造的,
时间,和光线之底上,
我们休息;当光线撤退,我们是
一架阴影上的孪生珊瑚礁。

一小时连着一小时,许多年岁到达
我们的建造,暗淡的建筑物:
此刻已被忘却的暴力,那时
借给当前的寂静它所有的力。

正午的风暴在我们上面滚动,
光的愤怒,愤怒的黄金,
长长的拖延烦扰着我们,深度:
黑暗不再摇动、不再波动,寂静。

激情和杀戮、怜悯、腐烂
逐渐下降,细细地絮语着消去,
沿着弯曲的小溪渐渐沉淀,为
我们的无声铺就了根基。

我们全部的争辩在这里都是无声的,
正如我们全部的愤怒,石头的愤怒;
如果希望是无望,无惧就是恐惧,
历史也就是没有结束。

我们的脚步曾经锻打空空的街道,
伴着回声,当窗户里的灯光
死寂,曾经我们车灯的强光
惊扰了雌鹿,它跳跃,逃远。

我对你的爱不会减少,即使现在
被拘禁的心跳动着钢铁的跳,
即使那曾经带来一级级黑暗的
所有的光明,现在也将召回。

我们如此少时间地生活在时间里
我们如此痛苦地学习一切,
我们也许可以省下这一小时的期限
去实践永恒。



野餐之忆

那天,树叶,小山,天空
一切在我们看来多么纯洁,
他们的结构如此合谐
而纯粹,让我们遭受过的
孩子式的离奇的全部苦难
那时统统收起,全部的狂热的痛苦,
统统取消;包括我们所恐惧的一切。

我们站在如画的树丛中:
琥珀的光线沐浴着它们,和我们;
或许,那时光线是如此平静,
如此稳固,让我们的实体,一如
琥珀中一对驯服的蝇子,
伴着我们的静止而固定的完美,
嘲笑时间的神奇的事后窥视。

快乐,强大的媒介,那时浮起我们,
当我们移动,如游泳者,他们
全身放松,将自己交付
纯净无瑕之水的流与静。
就这样被包裹、维持,我们不知道
什么样的更暗的黑暗在下面延伸;
即使知道,也是一知半解。

那天,光明的欺骗!
那时我们可以多么轻易地掩盖
所有张开的书页,它们暴露
我们永远不会背弃的真实;
但黑暗在风景之上生长,
正如黑暗在我们胸中生长一样;
而那就是我们带走的一切。

而它持续着,可能将继续持续:
虽然是涨自被快乐地描绘的区域,
我们的心,如空洞的石头,已经捕获了
微咸的潮水的一角。
那美洲豹的呼吸,那隐秘的错误,
那将突然而来将舌头卷起的诅咒,
我们知道;因为恐怖已经结果儿。

或者我们已死,既然我们怯懦,
空虚,而我们透明的灵魂
被加速,一个伴着一个在那儿飘浮,
在寂静的群落,手牵手,
那景物,我们也曾在那儿漫游,
此刻它继承了新的领地,
爱的监狱,这片失去的地下大陆?

那时,现在:每一个都是
另一个的纪念碑,宣布它死去。
或者那灵魂是一只鹰,曾经
凭着微微闪光的翅膀,经过幻想的路径,飞逝,
如今又把最后的光线回映到我们这儿
虽然太阳已沉黑暗已近
——未加标记的真理的高高的日光仪?


相关评论选译:
《同一主题的十一首诗》中前三首……再次提出质问:是否时间这个破坏者,如他们所说,把一切变得毫无意义。比如,在“多须的橡树”中,两个恋人“实践永恒”:完全沉默而静止地躺着——永恒之海下的尸体。包裹在“精妙而富于海洋的气息”的橡树下面的“海藻一般”的草丛里,一个思想的人除了沉思他在“无声的”海底消亡,还能做什么呢?虽然他与他的女友挨那么近。当前显得安静、没有感情、死寂,因为过去也是这样。最终,时间将一切事情——甚至爱情——消融到海底的沉积物中:
激情和杀戮、怜悯、腐烂
逐渐下降,细细地絮语着消去,
沿着弯曲的小溪渐渐沉淀,为
我们的无声铺就了根基。
如果甚至恋人们也不能相互交谈,那么就几乎不存在平常的友谊。这是沃伦的宗教感进入的地方:自然主义指向罪(sin),不是因为它否定了正统的信仰,而是因为它将其他看作是无意义的,当一个把握自己的时候。事实上,甚至更无意义。小到就像一个人的形象在另一个人的眼睛里反映出来(“夜半独白”),但那形象在另一个人的心里甚至更小:
突然的火柴光亮在昏暗中
在每一只注视的眼睛中被摄下,
比起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的形象,
不再复杂,不再微小。
最终,沃伦将依靠坚持(在《诺言》中) “我们都是一个血肉之躯,最终”,来治愈这种隔绝感。但在这儿,这个自然主义的“夜半”,与他人交流是不可能的(因此是“独白”)。在“野餐之忆”中也同样,自然主义的外部的黑暗结束了野餐(“但黑暗在风景之上生长”),与之相伴的,是正在生长的内部的黑暗和绝望让人的沟通毫无作用(“正如黑暗在我们胸中生长一样”)。
于是人的野餐很快结束,恋人们无法相互交谈,留下一个人在夜半的孤独中自言自语。“多须的橡树”中的时间的海底是自然主义的最大的真实:相同的黑暗,没有区别或价值。这是“欲望的缺陷”之地,正如沃伦后来称呼绝对的因此也是精神的瘫痪的绝望。精神的瘫痪的绝望。这里,希望和恐惧同样是无意义的,正如愤怒和快乐和“绝望”的其他全部散发:
我们全部的争辩在这里都是无声的,
正如我们全部的愤怒,石头的愤怒;
如果希望是无望,无惧就是恐惧,
历史也就是没有结束。
——译自维克多斯特朗伯格《冷火:罗伯特•潘•沃伦的诗歌》


完全地将身体交付给水下王国这一形象,作为一个隐喻出现在“多须的橡树”中,诗中一对恋人是如此沉浸地想象着死亡状态,以便获得一个小时来“实践永恒”。虽然在这个海底王国里不存在希望,但那里也没有恐惧或愤怒或争辩:
我们全部的争辩在这里都是无声的,
正如我们全部的愤怒,石头的愤怒;
如果希望是无望,无惧就是恐惧,
历史也就是没有结束。
因为未完成的历史,对于认为历史仅仅代表进入毁灭的世界的过程的那些人而言,毕竟是一个不坏的前景:
[....]
在“爱的寓言” 、“野餐之忆”、 “多须的橡树”、 “夜半独白”这些诗中,说话者已经进入了这些自然主义现实的可怕的知识,以至已经获得了詹姆斯所说的那种状态:当“自我,有意识地存在(is),绝对地什么也做不成。它完全是破产的和无源的,它能完成的劳作是无益的。” . . .“多须的橡树”还要更进一步,当它的说话者如此沉浸地花霎时间想象死亡状态是什么样子,以便“来实践永恒。”在这一想象状态的海底的沉寂中,“激情和杀戮、怜悯、腐烂 / 逐渐下降,”击败了人的价值:“我们全部的争辩在这里都是无声的,/ 正如我们全部的愤怒,石头的愤怒;. . .历史也就是没有结束。”
——译自维克多斯特朗伯格 《罗伯特•潘•沃伦的诗歌幻象》


可以证明,甚至沃伦早期诗歌中富有特征的,“多须的橡树”,也不是单纯的抒情诗;其特殊的力量,正如在他类似的玄学模式诗歌(“野餐之忆”、“爱的寓言”、 “夜半独白” 、“花园”)中的力量一样,起源自感觉到的叙述情境的紧迫,情境聚合到场景,其中沉思代替了动作。由于这种特别的品质,纯粹地沉思的抒情诗就太静而不能承纳
[……]
偶然可以看到,沃伦和他的其他南方同代人,也许包括兰色姆,在写这种他们大多数喜欢并写作的诗歌时,沃伦处理得更好。“多须的橡树”、“爱的寓言”这类诗歌的形式上的精确,无疑能解释它们在二十余年前的流行:它们完美地阐明了技艺考究的诗,一件有意识的人造物,它的方式的细致复杂与预示性的问题相结合,吸引新批评派进行分析。从“迟钝的天文学家”、“废物破产”、“人的财产”、“被诅咒的”,尤其是“当王国经历了内乱/ 长期的内讧和无法制止的疼痛”这样的开头,“爱的寓言”一诗也许是接近于对邓恩的模仿。虽然基本的想法带有邓恩的意味(“阴影之架上的孪生珊瑚礁”),但“多须的橡树”是对马维尔的无瑕疵的更新,压缩的四行形式、响亮、优雅地措词逻辑、轻微的语法倒置、元音的精微调整,都提示了与下面这种情境相呼应的情感:
所以,等待着,我们此刻在草丛中平躺
在光线无精打采的践踏之下;
草丛,海藻一般,满足了
空气的无名的运动。
从兰色姆那儿,沃伦很早就不仅学到这种严格形式的技术手艺,而且还有诗歌传统中的可能的令人兴奋的调制,尤其是在戏剧性情境要主导纯粹抒情这类形式之中。从退特那儿,沃伦观察到现代感性的脱离(艾略特和庞德曾对此作过有力的探索),如何能够在南方气质中加以调和……沃伦的人格面貌,锁定于他们自己消亡的远见,沉浸于满足。微弱的欲望,意志的最低水平,刻画了“多须的橡树”、“野餐之忆”的退隐的水边恋人。
——摘自维克多•斯特朗伯格 《罗伯特•潘•沃伦的成就》


爱与死,其本身作为永恒的主题,是玄学派诗人最喜爱的主题。像艾略特一样,沃伦致力于这些人类经验的方面,但增加了现代异化的紧迫性。由于时间带来损失,所以保持固定和不动是诱人的,就像“多须的橡树”所表达的场景。在这首被Justus称作“对马维尔的无瑕疵的更新”诗作中,刻画了一对恋人暂停在一种海底般微弱欲望的状态:“在光线无精打采的践踏之下”,退回至满足,而不是因为知道死死亡而有所作为。
沃伦笔下的一对恋人,脱离了感官和时间的世界,被动地躺在存在的海底(“阴影之架上的孪生珊瑚礁”),在那儿,“正午的风暴”无法碰到他们。“激情和杀戮、怜悯、腐烂”过滤,像沉淀物通过他们的黑暗的惯性一样:
我们全部的争辩在这里都是无声的,
正如我们全部的愤怒,石头的愤怒;
如果希望是无望,无惧就是恐惧,
历史也就是没有结束。
但是,我们从沃伦对于过去的持续探索(尤其是《龙兄弟》)知道,历史从不是“未完成的”,即便有任何将自己从责任和行动中脱离的试图。这首诗的结尾,提醒我们:任何退却都只可能是暂时的:
我们如此少时间地生活在时间里
我们如此痛苦地学习一切,
我们也许可以省下这一小时的期限
去实践永恒。
对于死亡的确信(“被拘禁的心跳动着钢铁的跳”)显是生活值得沉思的唯一方面,因此,任何对于爱的考虑变得仅仅是一件无结果的同一性的问题。这结恋人体验的和平意识是虚假而短暂的。与沃伦后期诗歌中的“平静的时刻”不同,这种保藏的静态时刻不允许超越死亡之沉思的任何幻想。
——译自丽莎•卡恩斯•科里根《纯粹想象的诗作:罗伯特•潘•沃伦与浪漫主义传统》


Monologue at Midnight


Among the pines we ran and called
In joy and innocence, and still
Our voices doubled in the high
Green groining our simplicity.

And we have heard the windward hound
Bell in the frosty vault of dark.
(Then what pursuit?) How soundlessly
The maple shed its pollen in the sun.

Season by season from the skein
Unwounded, of earth and of our pleasure;
And always at the side, like guilt,
Our shadows over the grasses moved,

Or moved across the moonlit snow;
And move across the grass or snow.
Or was it guilt? Philosophers
Loll in their disputatious ease.

The match flame sudden in the gloom
Is lensed within each watching eye
Less intricate, less small, than in
One heart the other’s image is.

The hound, the echo, flame, or shadow…
And which am I and which are you?
And are we Time who flee so fast,
Or stone who stand, and thus endure?

Our mathematic yet has use
For the integers of blessedness:
Listen! the poor deluded cock
Salutes the coldness of no dawn.


Bearded Oaks


The oaks, how subtle and marine,
Bearded, and all the layered light
Above them swims; and thus the scene,
Recessed, awaits the positive night.

So, waiting, we in the grass now lie
Beneath the languorous tread of light:
The grasses, kelp-like, satisfy
The nameless motions of the air.

Upon the floor of light, and time,
Unmurmuring, of polyp made,
We rest; we are, as light withdraws,
Twin atolls on a shelf of shade.

Ages to our construction went,
Dim architecture, hour by hour:
And violence, forgot now, lent
The present stillness all its power.

The storm of noon above us rolled,
Of light the fury, furious gold,
The long drag troubling us, the depth:
Dark is unrocking, unrippling, still.

Passion and slaughter, ruth, decay
Descend, minutely whispering down,
Silted down swaying streams, to lay
Foundation for our voicelessness.

All our debate is voiceless here,
As all our rage, the rage of stone;
If hope is hopeless, then fearless fear,
And history is thus undone.

Our feet once wrought the hollow street
With echo when the lamps were dead
At windows, once our headlight glare
Disturbed the doe that, leaping, fled.

I do not love you less that now
The caged heart makes iron stroke,
Or less that all that light once gave
The graduate dark should now revoke.

We live in time so little time
And we learn all so painfully,
That we may spare this hour’s term
To practice for eternity.



Picnic Remembered

That day, so innocent appeared
The leaf, the hill, the sky, to us,
Their structures so harmonious
And pure, that all we had endured
Seemed the quaint disaster of a child,
Now cupboarded, and all the wild
Grief canceled; so with what we feared.

We stood among the painted trees:
The amber light laved them, and us;
Or light then so untremulous,
So steady, that our substances,
Twin flies, were as in amber tamed
With our perfections stilled and framed
To mock Time's marveling after-spies.

Joy, strongest medium, then buoyed
Us when we moved, as swimmers, who,
Relaxed, resign them to the flow
And pause of their unstained flood.
Thus wrapped, sustained, we did not know
How darkness darker staired below;
Or knowing, but half understood.

The bright deception of that day!
When we so readily could gloze
All pages opened to expose
The truth we never would betray;
But darkness on the landscape grew
As in our bosoms darkness, too;
And that was what we took away.

And it abides, and may abide:
Though ebbed from the region happier mapped,
Our hearts, like hollow stones, have trapped
A corner of that brackish tide.
The jaguar breath, the secret wrong,
The curse that curls the sudden tongue,
We know; for fears have fructified.

Or are we dead, that we, unmanned,
Are vacant, and our clearest souls
Are sped where each with each patrols.
In still society, had in hand,
That scene where we, too, wandered once
Who now inherit new province,
Love’s limbo, this lost under-land?

The then, the now: each cenotaph
Of the other, and contains it, dead.
Or is the soul a hawk that, fled
On glimmering wings past vision’s path,
Reflects the last gleam to us here
Though sun is sunk and darkness near
─Uncharted Truth’s high heliogra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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