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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拿大诗选(8首) (阅读4952次)



加拿大诗选(8首)

阿九译


一.其实没有线条

比弗丽·白 (Beverley Bie)


从前,在西徐亚或者哥林多
有个女孩爱着一个异乡人。
那人说一生要忠于她,但他说
他得起船离开哥林多

一阵子,也许是一辈子。所以她找来
一盏灯,把他的影子映在她的墙上。
然后她沿着他的轮廓画了一条线,
就是说,她在墙上追寻着他的影子。

她的父亲,一个陶匠
深爱着自己的独女。他依着
那人的样子,用一个细颈瓶烧制了
一个陶俑――他把灵魂注入了

他女儿心上人的剪影。普林尼说过
这就是雕塑的起源――
这样我们就能够留下
我们投到壁上的影子,他还说

线条是事物的终点,是一个界限,
一个极限或者极致,
把背景里的图像保存起来,
就像海面上升起的帆。


二.作品647号:乡愁

卡拉·冯克 (Kara Funk)


我生在水上,
那里白暨豚溅起的水花打在我家船上。
父亲管我叫小鱼儿。
在学会走路之前,我就会游泳。
我的双手成了鳍片,
我的腿成了长长的尾巴。
只有我才能在水下
脱开父亲的那张网,
才能将一口气憋得那样长,
直到我的两颊几乎变成腮叶。
妈妈用旧帆布为我做了一张小床;
她把它凉在窗下,
好让我闻到河水的气息。
每天晚上,低鸣的流水
象阵阵野牛驰过了河湾。


三.安德鲁·哈金斯

井底

我父亲紧握着绳子,
拴在我腰间的一根绞索,
把我下放到
黑暗里。我能切身体验到

我的恐惧。首先尝到的
是幽暗,还有泥土,然后有腐味。
我晃荡着,把头撞了一下,
就在那一刻,我又尝出了

另一个然后:血,
它的铁质刺激着我的嘴巴。
一把又一把,父亲把我
从一个然后下放到另一个然后:

然后有水。然后就是
我怀中的一把湿透的皮毛。
我大叫一声,爸爸就把湿湿的绳子
往上吊起。我屏声静气,

把邻居丢失的狗死死搂在心口。
我怀着它的死
上升到父亲的身边。
然后有光,有手,还有一口清风。

《南方导报》
第37卷,2期2001年春


四.菲得力顿的圣约翰河

罗斯·莱吉 (Ross Leckie)


缓缓流动的河水绕过古老的石碛时,
那种令人放心的悠闲
恰好证实了对它年代的揣度。

那堵满河面的原木,散乱的冰块,还有洪水
全都不见于经传,而只是我们的祷文集里
关于本地的一节;而它那礼拜式的

低语流入蓬松空气的方式
正如几道潜流推搡着水面的
波涛,并且在一道有迹可寻的漩流中,
在它打着结的清澈的时间里折叠起来。
那天,我们从桥的一头走到另一头,
我们在上面一站,那简直就是超越。

而我想过从桥上跳下去,会是什么滋味,
可不可以把身体卷起来,像一张秋叶那样
沿着逝去的往日覆沓的细语

飘下去。分水墩的沙沙声
移动在大桥本体的每根桁条上,
像远方难以捕捉的呼叫,还有色如

过火屋梁的铁臂上。河水纷乱,
但我认定其中一个旋涡就冻结了它的流动
并且跟随它,直到目光的尽头。

2000

摘自加拿大《马拉哈季刊》2000年夏


五.知性生活:哀歌

利亚·特列各波夫 (Rhea Tregebov)


从一次长途旅行回家,我发现
熟悉的房间变得更宽,而
我突然缩小,在宽广的孩提时代的
街面上。就那样,小小的而且
孤单。这里很孤单。
我们想,在这里,
这个星球上,有着丰饶;而在
它的外空,温暖才成了反常――
科学家发送电波
寻找智慧生命,寻思着
他或许会发现一个类似的太阳系。
我不知道。
请带走我来自前南斯拉夫的朋友,
她人在内地,粗壮的手指叉开
在膝盖上,冷冷的,让人想起大海。
或者我的姑姑,也在内地漂泊,她的记忆
游荡如催熟的风吹过麦地――
她醒来,又冷又怕地埋葬了
死了三年的丈夫。这里很孤单。
带我走。我只有一副身体。
我向邻居点头,
给我最好的朋友留言,
开着收音机吃饭。
不要对我提起坐在深草中的
恋人,耳鬓紧贴,
喁喁细语能构筑一个世界。精巧的
设备交接点以慢动作调整着,
向日葵一样曲身拾起一个回复。
而我,也在观察。



六.膝盖相触

多娜·卡恩 (Donna Kane)


有一次坐在桌边时,跟一个老朋友膝盖相触
我开始还没意识到
但后来突然发现了
我没有把膝盖挪开,他也没有,
我们的交谈似乎一点也没有变化,
有也不那么明显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
是不是两人都在想,是不是因为对方都太专注了
所以要是动一下,就会提醒对方,让事情突然尴尬起来
或者两个人都在想,是对方先那样的
后来就想变也来不及了,
直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
一个膝盖会有那么温暖
甚至几年之后,还是不能忘怀,
不是出于什么动机,
而是身体的那种无言的
口要寻找口,手要拉着手的执着
没有什么需要坦白,
只有两个膝盖相触时发出的热力。


七.河边的少女

罗伯特·金 (Robert King)

被一件冰河纪的事情吸引,
我没有切换频道。喜马拉雅山脉
在显现,将北风挡回北面,并使它们更冷。

为了证明这些,一个少女蹲下来,从
一道乳白色的瀑布中汲水,她的背后留下一片空白
除了西藏的原野。她独自一人。

与摄制组成员一起,我明白,
尽管由于北美味十足也会时常忘记。
“二氧化碳,”一个男人的咏叹,从

二氧化碳自岩石上风化出来而
进入河水的某个事项能算出另一个事件的速度。
但我所关心的只是,她如何能将

疾速的瀑布抓进一个瓶中,盖上盖子,写好标签,再放进
一个袋子。我惊异于她的生活,冷淡而丰富
像风化了的岩石,又像沉重的水,

惊异于她要去寻找什么。我全然不知,只想
按钟点问她几个问题。她有多年轻,
我在想,当她独自站在古老的河边。


八.我的手

拉塞尔·汤顿 (Russell Thornton)


没有人会去细看手背,
但手心的纹理
却能道出这只手据说能讲述的事情中
有关它自己的点滴。
手心也许能比作一张活地图,
但解读的方式却有很多,
它所讲述的与其说是故事,不如说是问题。
有一次,我去找我父亲,
看到他正好在水上的家中。
我们聊了一下,然后走上岸边,
钻进他的车里四下兜风。
“一样的手,”他说,看看
我的手,又看看他的手。
他没有说,是一样的小女人的手。
他那双打人的手,一双在我小时候
好端端也能打我的手。
还有我的打别的孩子的手,
后来找别的男人来打一顿的手。
这双手仅仅是一双手,一双生满皱纹
并且开始因年岁而颤抖的手,最终
僵硬到动弹不得的手,这双一寻找
就能寻见,再寻找就能再次寻见的手,
最终将归于空无。除了
有一次,我父亲把手
伸到我的手上,并且静静地停住。
他的手抓住我的手。
在车里,我父亲和我握手。
父亲三十四,我才十七。
而我的这双,现在也有四十岁,
比我父亲的那双看上去更老。
这是我唯一能够拥有的一双手――
一双与父亲一样的手,还有这双手
所泄漏出的我们二人之间
除了双手之外的相同之处,以及我
成为一个不同于他的人的
全部可能性。有一次,就那么一会儿,
我与我的父亲握手。
我们的手是一样的手,
并且不过是手――除了手之外
也没有什么可以相比,一双
在世上不断移动,把世界一片一片地
不断收捡到一起的手,
尽管这双手什么也不知道,
就像一张地图从来不会阅读自己,
一个隐喻从来不能追踪到
它所指向的地方,或像天使
从来不能运用他们所揭示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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