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翻译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翻译节选-势利:美国版本 (阅读4359次)



4.民主的势利眼

也许民主的欺骗性在于,它不是政治行为的方式,而仅仅是一种社会安排而已。美国由占绝大多数的中产阶级构成。中产阶级涵盖的范围广,且定义模糊,不过它反映了一种现实:这个阶级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势利眼,同时也会被势利行为所伤害。这个阶级的每个人都可以上下观望,热切地往上爬,同时鄙视比自己更底层的人。
孟肯也说过同样的话。他的态度更为欢快,而他总被他自己称为“美国正义公众”的思考所刺激。在他《努力的美国人》这篇文章中,孟肯和乔治•琼•内森(主要是孟肯的声音)声称美国人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们都想往上爬。这种热切愿望常被担心失去现有地位的恐惧所阻碍。
孟肯的观点是美国人爬在直上直下的冰面上,“想往上蹭两步,可一旦滑倒,却没有东西可依靠保护。。。稳定的地位对于美国人来说从来都是不存在的。”没有真正的贵族,封号等等头衔,孟肯认为,在美国谁的地位也不是稳定不变的。(托克维尔写道,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像美国这样:私人财富是不稳固的。)有一个封号-尤其是爸爸传给儿子的封号-他就不会担心因为行为放肆而受到惩罚;一个人可以醉酒,干蠢事,淫荡,玩弄政治,但他仍是公爵,侯爵,或者大公。缺少贵族,孟肯争辩说,我们有的是“一城冒充的贵族”,不过都是有点钱的人装贵族而已。相对于一个稳定的社会等级制度,美国人随时要经历地位的起伏跌荡。 “范特的祖父是个粗鲁的暴发户” 孟肯写道,“华盛顿的后代是国会图书馆里一个不起眼的管理员而已。”
孟肯觉得美国人往上爬的想法很可怜,已居高位的人很卑鄙,有着“无耻的自负,老想猥亵地展示自己是个有特权的重要人物。”这种社会安排造成了无可避免的势利-尽管孟肯没有使用这个词儿-这些居上位的人极力想压制新来的,新来的则自我贬低,“牺牲今天的自尊来获得明天毁灭别个有抱负的人的自尊”。
孟肯关于美国生活的描写-那些每个城市都有上层阶级,和各种各样想钻进豪门的下层们,现在看来都有点过时不像真的了。不过孟肯没说错的是-他注意到民主“时刻都在发明新的阶级界线,尽管理论上它的本意是反对阶级界线的。”这些年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顶极S社团,原来起源于伦敦,后来扩展到每个中等城市,当然包括纽约了。他们后来以华特•麦卡利斯特的“四百人组”闻名,爱斯特夫人的私人舞会刚好能放下这么多人。这曾经是美国社会的主流势利,不过现在都已经烟消云散。他们曾经占满社交版,正式的舞会,少女初入社交的宴会,婚礼等等。这些最有地位的人的生活被天天报道,语气中溢满艳羡。没人知道这个顶极社团是如消亡的,甚至没有人知道准确的消亡时间,但是我们都知道社交版是何时被踢出报纸的,取而代之的是六十年代兴起的时尚版。
有组织的正式社团的消失并不意味着势利的消失。嫉妒并没有消失,只不过换了形式,而且嫉妒的对象也从财富和地位扩展到别的事物上。社会学家尼斯拜特说,“两个阶层不能相差太远,这样稍低的人才会嫉妒稍高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在平等的社会中,嫉妒繁荣昌盛起来。” 尼斯拜特觉得美国人“争地位的心态和专制没啥两样。”英国记者麦克姆•马格瑞致也同意这个看法。有一次他和柏克氏贵族系谱的编辑吃午饭,编辑说美国人对有封号的英国贵族非常感兴趣。麦克姆答道,“显然,越平等的社会也越势利。”
当顶极社团在美国风行的时候,他们经常抄袭英国的贵族行为,比如社区学校房地产甚至自己孩子的名字。通常人名中的尾词都是国王或者教皇赐与的,只有美国人是自己加的,比如布朗第三,汤马斯第五。尽管美国人对民主推崇无比,可心里仍恋慕着贵族。
全盘贵族化无法做到,那么学一点贵族气还是可以接受的。沿着这个思路走,一些美国人的终极努力就是想把肯尼迪家族打扮成自己的贵族。肯尼迪总统被暗杀迅速助长这个趋势。撰述赞辞的人更是火上浇油。但是这个家族有太多的丑闻-包括最近渐为人知的反犹太和新法西斯的发起人约瑟夫•肯尼迪爵士-以及肯尼迪子孙后代们的弱智都使得这个童话难以为续。然而至今这种努力仍丝缕不断,比如对小肯尼迪的空难进行晚安王子型的媒体宣传。即使泰德•肯尼迪,这种福斯塔夫型没有一点机智幽默的人摆在你面前,也难终止这些人的努力。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证据可能是杰奎琳•布威尔•肯尼迪•奥纳西斯身上缭绕不散的神秘灵气。街头或时尚杂志都亲切称她为杰基•O。她是个中等学识的女人,她那追逐女色的总统丈夫为她加码甚多,并使她成为彼时文化的虚饰。说到底,她的个人座右铭可能不过是-妈的,让我们用法语来装点一下-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钱。但也不是说她渴望这样的角色,但她成为早一代的更苦难的戴安娜王妃。仅仅是因为和肯尼迪家族的关系而不是个人品德,她成为偶像(这个词最误导人也最被烂用)。我听到的一个笑话好像是毛主席曾说过,“如果奥纳西斯对权力感兴趣,那他为什么不向赫鲁晓夫的遗孀求婚。”
............

--------------------
------------
---------------

5.势利的职业选择
............
很久以前,其实也没多久,当别人问你干什么的,最好的答案是你是一位专业人士(这种专业人士越来越多了)。专业人士意味着你比别人受过更好的教育(可能并不难),比别人挣更多的钱,并受到社区邻居的尊敬。每一个专业里-医学,法律,牧师,和工程师-都有内在的等级,或者等级内的等级。比如医学里,医生的地位高于骨疗专家,骨疗专家高于牙医,牙医高于脊椎指压治疗专家,脊椎指压治疗专家和足医半斤八两,一起垫底儿。医生中还可以细分等级,神经外科医生最高,普通门诊最低。
不过今天的美国,所有的专业人士都失去了曾有的社会特权。比如父母亲可能还是很高兴他们的孩子做医生,但可能仅仅是因为做医生是一件比较有意义的事情(治病救人)而且收入比较高而已。我们都依靠现有的医疗服务,不过我们不再尊敬医生,至少不象我们以前那样尊敬医生。我们还是尊敬他们的学识,别的方面就不成了:他们只对挣钱感兴趣。他们之所以失去敬重,主要是因为他们曾经权力过大。其实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有所好转。
.....................
律师的职业威望就更不用提了。从关于律师的笑话(鲨鱼为什么不咬律师?答案:职业礼貌),到流行文化中律师形象的代表,律师地位之低,证据处处可见。最近从两位年轻作家的小说中我们可以判断公众对法律职业的鄙视。“法学院是我含在嘴里没说出来的一个词儿,像个氰化物含片,以防不测用的。” 这是作家骆强森在《夏娃的苹果》中的主角说的话。法西里•布罗克的小说《是我说的什么话吗?》中,主角约会一位女律师,他评论道,对男人来说律师是“缺乏想象力的选择”,而对女人来说倒是尚可接受。
律师曾被认为是博学的,诚实的,会成为领袖角色的人物。他们现在被认为最好不过是在复杂无比的法律网络中,这些蜘蛛一样的可怜生物把自己都算做利益的一部分了。差的,可能更经常被看做腐败的,没有立场的,高贵的反面,拱着食槽的猪。美国著名的律师,比如说强尼•寇克兰,艾伦•德肖微茨,弗农•乔丹-基本上都不怎么受人敬重,这也是律师职业声望下滑的一个标志。美国今天最有意思的职业好象都是那些哈佛耶鲁法学院毕业但又不选择做律师的人领导着。
尽管现在好象去教堂的人越来越多,每个月都有人声称宗教信仰复兴,但是牧师这个职业也从美国生活中消失了。大概五十年前,不管什么信仰的牧师都是非常令人景仰的:基督教牧师诺曼•闻森特,犹太教牧师史蒂文•威斯,和大主教芳顿•史恩等等都享誉全国。比利•格拉汉姆可能是最后一位有名望的牧师,可是最近他和共和党政客们走得太近,其声望也在下降中。今天和宗教相关的名字都闪烁着令人怀疑的绿光:主教杰瑞•法威尔和杰西•杰克逊,因为萎亵儿童案而臭名昭著的吉姆•贝克等一串牧师,或者有点暧昧喜剧色彩的犹太教牧师们比着看谁能从犹太教传统中分离,第一个开办裸体成人礼。美国的天主教就更不用说,他们都找不到足够的牧师,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的天主教高等教育不再是由德高望重的牧师教授课程,非常令人遗憾。
.....................................
...................
一个重要的例外是艺术家:画家,音乐家,或者成功的作者都仍受人推崇。“艺术家比百万富翁更招人嫉妒。” 亚瑟•贝勒说。奇怪的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艺术家得到的回报是非常丰厚的-画家亚瑟•米勒,作家EL•多克托罗,黑人女作家托妮•莫瑞森,剧作家艾德华•艾尔毕,摄影艺术家辛迪•舍曼-在他们自己认为是腐烂的国家里功成名就。我不得不认为资本主义的幕后上帝最喜欢开玩笑。文化在当代美国的标语导致人们认为做一个末流诗人或者画家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而且,即使艺术家本人的修行很烂,他总是可以跑到大学里当老师,把成百上千的学生教导成和他一个水平。
和无论好坏的高贵艺术排在一起,最时尚的成就恐怕还属于那些从事娱乐业的年轻男女们。几年前华纳影业公司雇我改编我以前的一个短篇小说为剧本-从来没有一件事象这事一样在我的家人朋友同事甚至陌生人中激起这么高的兴趣。在那段时间,我发现很多娱乐影业工作的年轻人都毕业于哈佛耶鲁普林斯顿或者别的顶级学校。我相信他们从事娱乐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钱-他们中的很多人出身富裕,完全可以上个法学院或者读个MBA然后在大公司里找个好位置而衣食不愁。他们选择娱乐业是因为他们发现大众娱乐业可以提供伟大的名望-名声,金钱,权力和娱乐的混合。尽管这项事业经常伴随着令人心酸的牺牲,如今在美国这已经是个俗烂的事业,你不得不向那些恶心的大人物卑躬屈膝。尽管多数美国人记不得三个剧作家的名字,也说不上来两个电视导演的名字,但是今天在美国,一个新世纪的开始,事实真相是年轻人们对从事娱乐业趋之若鹫。
由于雄心壮志的内容随着时间已经变化颇大,导致了职业选择中的势利也随之而变。这个我叫做势利的假公济私。传统的野心勃勃建立在坚实的基础之上,勤劳认真地工作才能换来丰硕的成果,多挣的那点钱刚好可以用来按摩在艰苦劳动中受伤的肌肉。这种野心勃勃已经一去不复返。我们这个年代好像百万富翁不算什么,一百万不过是一小堆钱而已。现在大家都想着走捷径,不到四十岁就退休到新墨西哥的小镇里,弄栋郊外小路边上的大房子住。(路铺不铺在我们当代势利体系中是个复杂的问题-至少在新墨西哥那里,铺好的大路边上的房子要更便宜。)我们现在所谓的忠诚,即使对自己亲手设计的产品,经营的公司,或者所有权,都不算什么。我们的目的是-尽早下场,挣大钱,然后走人拉倒。
.................
野心勃勃和势利总是连在一起。当然在科学和严肃艺术领域里,野心比较纯粹,一般不和世界性的成功直接搅在一起。而势利,通常从不质疑这个世界的价值评估体系,而是随大溜,有时最好还超前一点点。通常人们认为好的职业,势利眼也会附和。势利的赌注是,做个医生,尽管不象以前那么牛,总还是不差地;做个成功的律师,如果能挣到大钱,就算别人瞧不起这个职业也没关系;做某种类型的推销员,这活儿真他妈地不好干;工程师,如果他是个不错的工程师,他可能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是普通人物呢:没创造出啥,也没建成什么东西,变来变去,什么也搞不长久-也就拿个钱,混个副主席当当,占最好饭桌,喝最好的红酒,拿最好的歌剧票子。名气,这时候还是伴随着他们的。


-----------------------
--------------
---------------------
6.噢贵族,你到底在哪儿?
........................
所谓俱乐部,即使允许外来新人加入,通常都清楚无误地标明界线:至少而且必须是白人,盎格鲁撒克逊的后裔,并且是新教徒。如果你信奉天主教,比如你是爱尔兰天主教徒或者犹太教徒,那你就彻底没戏;如果你是黑人,那你干脆都不要想了。迪格尔•巴尔茨尔在他的书中《新教当权派:美国的贵族与身分阶级》使用了WASP词首来代表白人盎格鲁撒克逊后裔和新教徒,也就是美国贵族的意思,但是这个词被烂用了—不是所有的白人盎格鲁撒克逊后裔和新教徒都可以被称为贵族:比如前总统吉米卡特和克林顿就不属于此列。按照迪格尔的意思,WASP所指的贵族,是一小撮从美国精英大学里出来的人:东部某个预科学校和常春藤大学,其中圣主教会贯穿始终。
这些骨子里的贵族们非常排外,他们住在自己人的社区里:比如说费城的主线,波士顿的后湾,纽约上城和第五大道,森林湖和芝加哥外围的温内特卡。他们给自己打工,比如说白领的律师楼和华尔街的蓝筹公司们。同类相吸,他们属于同一个俱乐部,参加同一种社交宴会凑做一堆儿,从出生就带着特权。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们之间微妙的公益精神:不感兴趣却出手大方,比我们所能看到想到的还要微妙得多。这几十年来,他们像控制家族事业一样控制着政府;偶尔还能制造个把总统来。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认为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虽属于他们这一阶级其实他却是个叛徒。在这种老式贵族风格中成长的最后一位总统是老乔治•布什(1988-1992)。他的儿子小乔治•布什也就是我们现在的总统尽其全力抹杀他的贵族身份-也就是腐烂的精英主义-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德州牛仔。他靠着精英出身上了贵族学校,却将自己乔装打扮成被压迫阶级,站到了穷学生的队伍里。
................
如果一个人从家谱上来说是个贵族,那他通常都试图低调处理自己的背景。1988年老乔治•布什在竞选总统的时候,用行话说,就把自己涂抹成了一个来自德州的乖小孩。事实上他才是贵族中的贵族:他爹(还有表弟表舅们)隶属于耶鲁大学的“骷髅会”,也是布郎兄弟哈里曼投资银行的董事成员;老乔治娶了纽约州瑞市的巴巴拉•皮尔斯,事实上还是他高攀了。当老布什和杜卡基斯对阵竞选的时候,他声称最喜欢橡木桥男生合唱团,还和乡村女歌手肩并肩站台,大口大口地咬熏肉。从结果来看,老布什的感觉是对的:以贵族的身份来竞选将会是个巨大的错误。
......................
现在我们大概了解,至少有三个因素导致贵族文化的末落。这样也好也坏。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上大学的这一批贵族后代对自己所掌握的财富和特权感到不安。人们老能读到这样的故事:洛克菲勒的重孙子们还混在上层阶级,但是他们觉得自己不配得到那么多的钱。精英文化,也就是贵族们所提倡的目标,尤其在大学里,已经变得臭不可闻。说谁是精英那就是骂谁。简而言之,贵族已经失去他们的精神动力,从而失去了领袖地位。
然后就是对贵族精英大学和预备学校的入侵。尼古拉斯•莱曼在《最重要的测验》中提到大学入学通考对美国生活的影响。更多的孩子凭着考试成绩上了精英学校,而不是像他们的先辈一样靠着所谓的品德。现在品德一栏基本上都保留被少数族裔的学生,这样一来更降低了贵族的主导地位。与此同时,精英和非精英学校的合作联姻越发稀释了主流的精英文化。
......................
最令人感慨的是,贵族的消败如此顺理成章,几乎没有波折。在《1984》这本书中,乔治•奥威尔列举了四种统治阶级下台的方法,“或者被征服,或者政府太腐朽而导致大规模的暴乱,或者强大而不满的中产阶级上台,或者自己本身已经失去了继续统治下去的欲望。” 奥威尔补充说通常都是这几种的混合,但对贵族来说,最后一种显然占了主导地位。他们的信心,决心和精神都在不知不觉中消亡了。
对贵族权力消亡的最好类比可能是英国放弃他们的帝国统治。他们可能都感到世界潮流无法阻挡-事实上可能也的确如此-他们都经历了被厌倦,凋零,可能还带点了受鄙视。
...........
.........................
............................
* 翻译-势利:美国版本- <12648 byte(s)> fruit 2006-03-15 05:03:08 (5)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4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