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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罗斯特诗选《孩子的意愿》 (阅读6269次)



弗罗斯特诗选《孩子的意愿》
                                                                  
薛舟    徐丽红   译

罗伯特.弗罗斯特(Robert  Frost,1874-1963),美国著名现代诗人,一生中多次获普利策奖,被公认为是没有桂冠的桂冠诗人和拥有读者最多的现代诗人。弗罗斯特1874年3月26日出生于加利福尼亚州。11岁时,他父亲去世,之后随母亲回到英格兰。他母亲爱好文学和写诗,并靠教书养活全家。他先后上了达特茅斯学院和哈佛大学,但由于种种原因,均在中途辍学。从大学肄业后,他在新罕布什尔州德里的一个农场上工作了十多年,这使他为以后的创作积累了丰富的素材。1912年他们举家迁到英国,在那里结识了诗人庞德等诗人,并于1913年和1914年相继出版了两本诗集《男孩的意愿》和《波士顿以北》,均获成功。以后他又回到美国,并在新罕布什尔州又买了一个农场。他的诗主要分为抒情诗和叙事诗两大类,大多描写的是田园生活,表现人与大自然的关系,充满着浓厚的泥土气息,被称为"新英格兰田园诗人"。以下作品均选自弗罗斯特的第一本诗集《男孩的意愿》

进入自我

我的愿望之一是那些黑暗之树,
并不如人们所想是纯粹的忧郁的面具,
尽管它们苍老坚硬几乎从不预言微风,
但它们伸展,一直伸向毁灭的边缘。

我不会被挽留,但是迟早有一天
我将悄悄进入它们的辽阔,
不担心每片被发现的开放之地或公路,
那里缓缓行驶的车轮倾泻沙粒。

我不知道为什么还应该回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落上我的车辙
超过我,而谁会在这里将我怀念
谁会渴望了解我是否依然和他们亲近。

他们不会发现我已经不是他们了解的那一个--
只是对于自己认为正确的我变得更加确信。

鬼屋

我曾住过一所孤独的房子我知道
它已经消失在许多个夏天以前,
    除了地下室的墙壁没留下一点痕迹,
    阳光倾泄,在其中的一间,
紫茎的野覆盆子从那里生长。

越过破烂不堪的栅栏,葡萄藤
抵挡着回归收获的原野上的森林;
    果园里的树木已经成了杂树林
    新旧之树杂生,啄木鸟在那里砍伐;
通向水井的小路也已不复存在。

带着一颗奇怪地疼痛的心
我曾住在那已消失的地方,它远离
    那条废弃的被人遗忘的路
    再没有为蟾蜍升起的灰尘之浴
夜色降临,黑暗的蝙蝠翻飞;

夜鹰正来到这里,呼喊
或静默,叫嚣,鼓动翅膀:
    我听见他在足够远的地方
    反复地言说,说他自己的话
在他到达并直接表达之前。

在夏天渺小暗淡的星辰下面,
我不知道那些喑哑的部落到底是谁
    也不知道是谁和我分享这黑暗空间--
    外面那些低矮树枝下面的石头
一定铭记着已被苔藓淹没的名字。

他们是永不疲倦的一群,缓慢而悲哀,
纵然是关系亲密的少男和少女--
    却没有谁曾经放声歌唱,
    或许,因为别的什么,
他们也像情侣一样彼此拥有。


我的冬月来客

当她和我一起在这里,悲伤地
    想着这些秋雨缠绵的黑暗日子,
是所有白天里最美丽的时辰;
她爱这凋谢后空荡荡的树;
    她在湿透了的牧场小路上漫步。

她的快乐不会让我停留。
    她说过的话我乐于在这里罗列:
她快乐,当众鸟飞走,
她快乐,当她天真的灰暗之心
    在粘稠的薄雾中变得银子般闪亮。

荒凉的,被遗弃的树,
    褪色的大地,沉重的天空,
她如此真切地看到的美丽,
她认为我没有目睹它们的眼睛,
    并且讨厌我为什么不是昨天

在雪来临之前
    学会去领悟这
空旷的十一月里白昼的爱,
但是告诉她这些恐怕也是徒劳,
    而且它们要比她的赞美更好。

爱和一个问题

在黄昏,一个陌生人来到门前,
 嘴里叫着漂亮的新郎。
他手里抓住一根绿色班驳的拐杖
 小心翼翼,那是他全部的负担。
他更多地用眼神而不是用嘴唇
 请求一个躲避黑夜的庇护所,
当他转身,看着远处的道路
 那里没有一扇亮灯的窗户。

新郎出现在门廊上
 “让我们仰望夜空,
并且想一想这个夜晚是什么,
 陌生人,你和我。”
忍冬树的落叶铺满了院子,
 忍冬的果实暗蓝,
那是秋天,可是冬天已经来到风中;
 “陌生人,我多么希望我能知道。”

门内,是薄暮中孤独的新娘
 她弯身向着敞开的炉火,
她的脸被燃烧的煤映得通红
 更因为她想到内心里的愿望。
新郎注视着疲惫的道路,
 却又看见里面的新娘,
多么希望她的心盛在一盆金子中
 并且被银色的别针别住。

新郎想着是否应该
 给予一片施舍的面包,一个钱包
或者一个真诚的祈祷,为上帝的
 贫穷,也为了一个咒语的富有;

可是一个男人是不是应该被要求
 损害两人之间的爱
通过把悲哀隐藏在新婚的房间里,
 新郎多么希望他能够知道。


迟来的散步

当我沿路穿过收获的田野,
 那些因被收割而失去头颅的庄稼,
平坦地躺着,好象露水打湿了茅草屋顶,
 几乎遮没花园里的小径。

当我来到花园中的空地,
 肃穆的鸟的呼呼声
从枯草的混乱之上传来
 要比所有的话语都悲伤。

在墙的一边,一棵树赤裸地站立,
 只有一片逗留的叶子仍然保持着褐色,
我不怀疑它受到我的思索的打扰,
 轻轻地飘落,伴随着簌簌的声音。

在不远的地方,我停了下来
 拣一片最后的紫苑花
把它褪色的蓝
 再一次带到你的面前。

星群

在我们喧嚣的雪地之上
 他们聚集成无限,
刺骨的寒风在吹
 他们以树的形式在涌动--

仿佛给我们的命运带来敏锐,
 我们蹒跚的脚步很少落在
白色的空隙,一个休息的位置
 在拂晓时不被看见,——

然而既没有爱也没有恨,
 那些星如同白雪一样的
女神密涅瓦大理石般雪白的眼睛
 只是没有视觉的天赋。



恐怖暴风雪

当风在黑暗中对着我们吹刮,
大雪急骤夹杂在其中
风击向东边最低的窗户,
带着一种压抑的吠叫密语,
畜牲在喊,
“出来,出来!”——
无需内心的斗争,也不要去,
啊,不!
我计算我们的力量,
两个大人一个孩子,
我们不睡觉,屈服于去详细标记
寒冷怎样像火一样蔓延——
漂流物怎样堆积,
以及庭院和不分等级的路,
直到令人欣慰的牲畜棚变得遥远,
我的心却在怀疑
是否它每天都在我们之间出现
把孤立的我们拯救。


风和一棵窗前花

爱人们,请忘记你们的爱情,
    来把他们的爱罗列,
她,窗前的一棵花,
    而他是一阵冬天的微风。

当霜冻的窗帘
 在正午融化,
笼子里黄色的鸟
 和谐地在她身上悬挂。

透过窗户格,他为她做下标记,
 他只能凭借这标记
好在黑暗时再度来临,
 现在他只有一闪而过。

他是冬季里的风,
 与冰雪有关,
还有枯死的野草和孤单的鸟,
 以及他所知道的少许的爱。

可是他在窗台上留下叹息,
 他把窗棱轻轻晃动,
目睹里面的一切
 那一夜是什么人在清醒地躺着。

偶尔他也能成功地
 在飞行中赢得她的注意
通过零乱的火焰
 和窗边火炉的温暖的光芒。

可是那花却斜依向一旁
 想来是没有什么话好对他说,
当她在早晨发现那阵微风
 风已远在百里之外。


给解冻之风

哦,喧哗的西南风,和雨水一起降临吧!
带来歌唱者,带来筑巢者;
给埋没的落花以梦想;
让安稳的雪岸蒸腾;
请在白色之下找到褐色;
但是你今夜所做的一切,
冲洗着我的窗户,请让它流动,
在积雪去后再将它融化;
融化玻璃留下木棒
像隐居者的十字架;
请闯入我狭窄的牲畜栏;
请摇动墙壁上的纸画;
翻过喋喋不休的书页;
请你驱散地板上的诗歌;
并把诗人赶出门外。


春天里的祈祷

哦,今天请在花丛中给我们以欢乐;
请不要让我们思考得太远
像那些不确定的收获;让我们留在
这里,在这一年中最有生机的春天。

哦,请在白色的果园中给我们欢乐,
不像白天的什么,只像夜晚的幽灵;
让我们在幸福的蜜蜂之中,幸福,
当蜂群围绕着完美的树聚集,膨胀。

让我们在狂飞乱舞的鸟中,幸福
当蜂群之上突然传来他们的声音,
流星就像针嘴一样破空而下,
又冲过中间空气中安静的一朵花。

因为这才是爱,而别的都不是,
爱为上面的上帝而保存,因为爱
他可以把自己尽情地神化,
可是这爱却需要我们来将它实践。


摘花

我在早晨离开你,
在早晨的光辉中离开,
你沿着我身边的另一条路走,
这让我走得更加悲伤。
你可知道在黄昏里,
我憔悴地漫游,满身灰尘
你沉默是因为你知道还是
因为你并不知道,所以你沉默?

那可全是为了我?而不是一个
关于凋谢的快乐的花朵的问题
这问题能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在一天中所有的辰光?
他们是你的,也是他们价值的
尺度,便于你去把他们珍惜,
这也是短暂时光的尺度
而这时光早已经不再属于我。


玫瑰珠兰

一片深绿色的牧场,
    太阳的形状,珍珠般大小,
周围的树木不高
    这个牧场同样不是很大;
在这里风被排斥,
    空气里有着沉闷的芳香,因为
众多的花的呼吸,——
    这是个热力的殿堂。

就像我们崇拜太阳,
    我们在他的燃烧中弯腰,
去采摘一千朵兰花,没有人
    会把她们轻易地错过;
即使草地被践踏得四散,
    而新抽的每一颗针茅
都如同被彩色的翅膀覆盖,
    他们把空气弄得令令作响。

在离开这里之前,
    我们高声发出朴素的祈祷,
在普遍的收割中
    那地方或许被遗忘;
或者并非一切都这般幸运,
    能拥有时间如此的恩赐,
在那里没有人能够将青草收割
    因为他们已经与花融汇在一起。


索求玫瑰

一座房屋看来没有主妇也没有男主人,
它的门除了风没有什么能够将之关闭,
玻璃渣和水泥把地板弄得凌乱不堪;
它坐落在长着老式玫瑰花的花园里。

在黄昏,我和玛丽一起经过那条路;
我说,"不知道谁是这里的主人。"
"哦,不管谁你都不会知道,"她狡黠地回答,
"可是如果我们想要些玫瑰花,就必须问一个人。"

在树木的安静之中房屋静立,
所以我们必须在来临的寒冷的露珠中手挽着手
转身,上前,去勇敢地把门打开,
在敲门的回声中像个乞讨者,索要玫瑰花。

"请问,你在里面吗,女主人,而你是谁?"
这是玛丽在说话,她透露了我们的使命。
"请问,是你在里面吗?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啊!"
又是夏天了;这里有两个人来此索要玫瑰花。

"和你说吧,那是回忆里的一个歌手的话-
老海里克:有一句谚语每一个少女都知道
一朵没有采摘的花只有等待凋零,
不采集玫瑰就什么也收获不到。"

我们的手缠绕在一起,毫不放松
(她猜想的那么多,我们也不去关心),
她带着满身的光芒轻轻地朝我们走来,
在沉默里给我们园中玫瑰的恩赐。


等待
            
                   黄昏离家

会有什么样的事物进入梦境,当幽灵一样的
东西在高大蓬松的干草堆中移动,
我孤独地走进断茎的田野,
工人们的嗓音在这里渐渐沉寂,
在晚霞和上升的满月
的呼应中,我让自己坐下
坐在满月的光辉中,在第一个干草堆旁
让自己在更多的干草中迷失。

我梦见时间中逆行的光,
在月亮上升到头顶之前阻止住阴影;
我梦见夜鹰住满了天堂,
每一只都在环绕飞翔每一只都哭喊得暧昧而又神秘,
或者在猛烈的声响中莽撞地冲向远处;
而且在蝙蝠喑哑怪异的姿态里,会有谁
迷茫地充填我秘密的位置,
当他以脚尖旋转,就只有迷路,
然后是无尽的寻找,盲目而又慌张;
最后的燕子掠过;在刺耳的声音中
在气味的深渊和我背后的飒飒声里,
这一切因为我的到来而沉默,间歇之后,
将再一次被发现,他有他的乐器,
并将尝试一次--两次--甚至三次,如果我在那里;
破旧的印有怀旧金曲的书籍
我带来并非为了阅读,只是握在手中
让它在弥漫着黯淡芳香的空气中重新变得新鲜;
在缺席的大部分人的记忆里,
这书将为他们存在,当他们凝视着她的眼睛。


在山谷

少年时,我们居住在山谷中
    靠近雾蒙蒙的沼泽地,它整夜整夜鸣响不停,
这样以来,她就像个苍白的少女
当她的衣服蔓延开来,我知道
    她将穿过芦苇丛去接近窗户里的灯光。

沼泽地里开满各种旺盛的花,
    每一种花都是一个面孔
一个声音,我曾在房间中听见
那声音穿过外面的黑暗和窗台来到我的房间。
    每一个都孤单地来到她的住所,

但是每一夜他们都会和雾一起来临;
    而且经常地仿佛他们有话要说
关于事物关于瞬间,他们知道,
要说给孤独的乐于倾听的人,
    星星们光芒变得暗淡几乎要消失不见

在最后的星星消失之前,她回到来的地方
    满身的露珠使她沉重,
她那里鸟儿正在飞翔,
她那里花儿正在生长,
    那里鸟还是原来的鸟,花也还是原来的花。

因此我也知道
    为什么花有气味,鸟要歌唱,
你只能问我,我可以告诉你。
不,我不是徒劳地在那里居住,
    也不是徒劳地整夜整夜倾听黑夜的声音。

梦中之痛

我已在森林里退缩,我的歌
被那飘扬的落叶淹没;
而你在某一天来到森林的边缘
(这只是我的梦)你只是观看和长久地沉思,
却不进入,尽管你的愿望是那么强烈:
摇着忧郁的头你仿佛在说,
"我不敢--在他迷路的脚步中走得太远--
而他一定会来寻找我如果他想纠正错误。"

不远,而且很近,我站着就能看见全部
在低低的主枝下面,树木垂向外边;
甜蜜的疼痛它叫我不能呼喊
并告诉你那些我所见的还在忍受。
但是因此说我居住得孤独却并不正确,
因为树木醒来,而你在这里也是证明。


忽视

他们听任我们两个去走自己路,
    在我们身上他们的错误得到证实,
有时我们坐在路边的隐蔽之处,
一副淘气、迷离、天使般的神情,
    我们试着感觉自己能否被遗弃。


有利位置

如果厌倦了树木我将重新寻找人类,
    我很明白该催促自己到哪里--在黎明时分,
    到一个斜坡,那里的草地上全是牛群,
我让自己躺在懒洋洋的刺柏中间,
谁都看不见,而在微光中我能看见
    远处人们居住的房屋,以及更远处的山,
    在对面的小山上是人们的坟墓,
活着的或者死去的,其实都是相对于心灵而言。

如果是在月亮旁边,我就会看够了这些,
    就可以转过我的胳膊,瞧,
    太阳炙烤过的山坡让我的脸发红,
我的呼吸像微风震动着失车菊,
    我闻到泥土的气息,以及受伤的植物的味道,
    我观察蚂蚁们的洞穴。


收割

从来没有一个声音在林边响起,除了我的
长柄镰刀的声音,那是他在对大地耳语。
他说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他在说到太阳的热度,
又或者是关于声音的缺失--
这也许是他为什么耳语却从不大声说话。
他不是空闲时间的礼物之梦,
也不是握在小仙子或者精灵手中的易得的黄金:
言过其实的一切,在真诚的爱面前
必将显得无力,这爱整齐地排满了沼泽地,
带着并非柔弱的花茎
(苍白的兰花),他还吓走了一条闪光的绿蛇。
其实真相就是劳动所知的最甜美的梦。
我的长柄镰刀耳语,留下干草等待收拾。


找水

门旁的水井干涸了,
    于是我们带着水桶和铁罐
穿过房屋后面的田野
    去寻找小溪,如果它还在流淌;

不必因为这样的借口而勉强,
    因为秋天的黄昏如此美丽
(尽管还有点冷),而田野是我们的,
    小溪旁边我们的树林也在那里。

我们奔跑仿佛是去和月亮相会
    月亮缓缓出现在树的背后,
光秃秃的没有树叶的树枝,
    没有鸟鸣,也没有风吹。

一旦进入林中,我们停下来
    就像守护神们隐藏我们不让月亮发现,
并准备着再次跑开藏到一个新的地方
    当不久被她找到,我们会心一笑。

一个人的手持久地握在另一个人的手里
    我们在不敢张望的时候静静倾听,
在宁静里,我们一起
    听见了,我们知道我们听见了小溪的水声。

仿佛从一个孤独的空间传来的音符,
    落下一阵微弱的叮呤声
有时像是漂浮在池塘水面上,像珍珠
    有时又像是落在白银般的刀片上。


启示

我们让自己远离到另一个地方
  在嘲弄和轻视的言语背后,
哦,是跳动不已的心儿
  直到谁来把我们发现。

到最后,如果事情需要
  是同情促使我们(或者我们说)
老实说出来,以便鼓舞
  一个朋友来理解。

归根到底都一样,从捉迷藏的
  孩子到远方的上帝,
所有隐藏得足够远的人们
  必须讲话并告诉我们他在哪里。


生存的考验

即使是最勇敢的被杀戮者
    也不掩饰他们的惊讶
当醒来后发现凶悍的统治,
    充满了天堂,和在地球时一样;
没有剑,他们两手空空找遍了
    广阔的原野,寻找永恒的水仙,
当发现给予勇敢的回报依然
    高昂,他会毫不迟疑地往前闯。

耀眼的天堂之光整个降落
    却没有粉碎成五彩的颗粒,
那光永远是清晨的光芒;
    山坡是草木葱茏的牧场;
气味清新的天使主人离去,
    笑着寻找需要他勇敢面对的事;-
远处波浪般起伏的安静的
    雪,让一切凝固下来。

从一座悬崖峭壁向世界宣示
    关于重生灵魂的召集,
由生存命名的考验,
    以及泥土之上的昏暗。
列队穿越溪流
    又逆流而上的幽灵
只能把听力献给那甜蜜的哭泣
    为了听到梦中的暗示!

而更多游荡的人转身
    再一次去观看那些献祭者
他们为了可见的利益献身
    他们将乐于把天堂放弃。
一束白光汇合,冲向
    王座,在那里目睹
献身灵魂的超高速度
    上帝会给予他们特殊的关照。

除非出于自愿,否则不会被带走,
    那些朝向泥土敞开的生命,无论善恶,
只要当他第一次听见生命
    被高声念出,越过了怀疑的阴影;
上帝漂亮
    而又温和地描绘弱小的生命之梦,
但是乌有,在掩饰事物,
    让事物的至大至高笼上阴影。

没有人紧张地期待着
    幽灵们忠诚的拥护,
他赤身裸体仍然无畏地,
    反抗泥土的极端。
关于大地上不被尊敬的事物的故事
    听来远比太阳底下的更高贵;
思想在转动,心灵在歌唱,
    一声欢呼向那英勇的人致敬。

但是最后总是上帝开口说话:
    一个人在痛苦的挣扎中思索
那记忆是他所选择的生活,
    谁最勇敢谁就要最能为朋友献身;
但是你所走向的纯粹的命运
    却不容许记忆有所选择,
或者那悲哀也不是现世的悲哀
    对此你报以赞成的声音。

因此必须重新做出抉择,
    尽管最后的抉择一如从前;
于是敬畏忽略了奇迹,
    欢呼的结果是一片安静降落。
上帝取走黄金之花
    打碎,从此他用
神秘的锁链绑缚、占有
    灵魂,让他纠缠于俗事,直到死。

这才是生命的本质,
    尽管我们可以丰富地选择,却依旧
缺少持续而清晰的记忆,
    生命属于我们只在破坏之中
除了我们偶尔所作的选择;
    我们被剥夺了全部的自信
在拥有但已关闭的苦痛中,
    忍耐它被碾成碎片,却依然充满诱惑。


花丛

那次我去翻草,在某人把它们
收割之后,在太阳升起之前的露水中。

在我赶来观赏这平整的风景之前
露水的消失,让他的刀刃更加锋利。

在一座树木之岛的背后我寻找他;
倾听微风中他的磨刀石的声音。

但他已经原路返回,草已割完,
而我一定,就像他曾经的那样——孤独,

“因为一切都必须,”我在心里说,
“或者一起劳动,要么就分开。”

但是当我这样说,雨燕掠过我
在它无声的翅膀之上,一只迷惑的蝴蝶,

凭借逐渐模糊的记忆整夜寻找
那些在昨天的快乐中休眠的花朵。

我曾经在他旋转的飞行轨迹上做记号,
那时一些花枯萎了,倒在地上。

而他已经飞到眼睛无法看到的远方,
然后乘着振颤的翅膀又朝我飞还。

我思索着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愿他回来并且把草摔干;

但他首先翻转,然后引领我的视线
去看小溪旁边一座高高的花丛,

在被镰刀伐光芦苇的溪流边
是镰刀下幸存的跳跃的花之舌。

露水中的收割者原来如此爱护他们,
要把他们留下,让他们去繁盛,不为我们,

也不把想到我们自身的人领向他,
从河边透明早晨的欢乐中。

蝴蝶和我已经偶然相遇,
然而,一个从黎明传来的消息,

让我听见四周正在醒来的鸟群,
听见他长长的镰刀正与大地耳语,

我感到一个幽灵的家族向我走来;
所以从今以后我将不再独自劳作;

就像快乐围绕他,我劳作仿佛他能帮我,
疲惫时,和他一起在正午时分寻找荫凉;

在睡梦里,和一个我从不期望抵达
他思想的人说话,宛如兄弟一样交谈。

“男人们一起劳动,”我从心里告诉他,
“或者是一起劳动,要么就分开。”


潘和我们在一起

有一天,潘走出了森林——
他的皮肤,他的头发和眼睛灰白,
是那种墙壁上苔藓的灰白——
    站在阳光里,欣赏自己富足的
    树木繁茂的山谷和丘陵。

他站在西风里,手握芦笛,
在赤裸的牧场的一个顶点;
他俯视所有的乡村
    没有炊烟升起,不见一片屋顶。
    好极了!他使劲跺一下脚。

他的心懂得安宁,因为没有人来这里
到这贫瘠的牧场,除了每年一次
有人来腌制半野生的公牛,
    或者简朴的孩子带着滴答作响的水桶
    他们看到的太少他们没有故事可讲。

他扔掉芦笛,太难了,难得不能教一支
新世界的歌,而且遥远不能抵达,
然而一个森林之神的标记,那蓝色松鸦的
    尖叫和太阳周围鹰隼们的呜咽
    对他来说已是充分的音乐,对他一个。

时代变化了,不同于它曾经的样子:
这样的芦笛不再有足够的力量去摇动
杜松子结满果实的树枝
    和丛生其中的脆弱的失车菊
    甚至比不上空气那漫无目的的呼吸。

它曾是表达异教徒欢乐的笛子,
而世界已经找到价值的新标准。
他把它放上太阳晒黑的泥土
    用一朵花掩盖住,他转过脸去。
    玩?玩?他还能有什么可以玩?


造物主的笑

在树木的千篇一律中他很遥远;
    我满怀喜悦奔跑于魔鬼的踪迹,
尽管知道我所猎取的并非真正的神。
    正当光纤开始衰退
我突然听见——我必须要听的一切:
他已经使我持续了一年又一年

声音在我的后面而不在前方,
    一个困倦的声音,但是绝对可笑,
尤其是当你将他彻底地置之一旁。
    魔鬼从他的泥坑中微笑着起身,
当他走时,他从眼睛里擦去泥土;
对于魔鬼的意思我心领神会。

我不会忘记他的笑声如何回响。
    我感觉像一个白痴,就那么被俘虏,
并且阻止我的脚步去制造伪装
    那是我在树叶丛中寻找的东西
(尽管我怀疑他是否在停下来观看)。
从那以后,我让自己靠着树坐下。


现在,关上窗户

现在关闭窗户,让原野全都安静下来:
    若是必须,就让树木静静摇荡;
现在没有鸟儿唱歌,如果有,
    那一定是我错过的。

在沼泽恢复之前,会有很长时间,
    在第一只鸟之前,会有很长时间:
所以关闭窗户,不要去听风声,
    去看被风搅动的一切。


在阔叶树林

一样的树叶一层又一层!
从原本给树木带来阴影的上头落下,
他们制造一片褐色逐渐消褪的质地
像一只皮手套去适应泥土的颜色。

在树叶能够再度长出
给树木以另外的阴影之前,
他们必须沉入泥土到达生长的根,
他们必须下落,进入衰弱的黑暗。

他们必须被花朵穿透并放在
舞蹈中的花朵脚下。
但是在另外的世界里
我知道这也是摆在我们面前的路。


二分点风暴之歌

二分点风暴的乌云飞得破碎而迅速
    道路终日被遗弃,
一万块带雪的石英石耸立
    蹄印突然消失不见。
路旁的野花,对于蜜蜂太多潮湿,
    徒然地消耗着他们的花期。
我要登上这座小山岗,你远远地跟我来,
    作我鱼种的情人。

关于自己,鸟儿们可说的不多
    在树木的世界里被撕裂的绝望中
甚至比不上这些年深日久的小精灵,
    尽管他们早已不在
所有森林的歌声都粉碎了,就像
    容易损伤的野玫瑰。
来,在潮湿的森林中作我的情人,来,
    当风吹来时,大树枝在下雨。

大风在后面催促
    将我们的歌传播开去,
浅浅的水随风飘扬,
    从你睡袍被吹起的地方。
即使我们一身清澈向西又怎样
    是否回来时,打湿不被鞋子?
因为野生的领针会弄湿你的胸部
    那雨后清新的黄花.

哦,永远别让这压倒一切的东风膨胀
    而他看来就像是归来的海
重回远古的大地,那里曾留下贝壳
    在蕨类时代之前;
而且仿佛在疑惑过后
    我们的爱突然地来临。
哦,径直走进暴风雨,把他击溃
    作我雨中的情人。


十月

哦,十月的清晨多么寂静,多么温柔,
树叶已在秋天成熟;
如果明天吹来狂热的风,
定让它们全部都荒芜。
森林之上的鸦群叫嚣;
到明天就会结队离去。
哦,十月的清晨多么寂静,多么温柔,
慢慢开启这一天的时辰。
一天对于我们并不短暂。
心不愿被诱骗,
诱骗通过你所知悉的方式;
破晓时释放一片树叶;
把另一片释放在正午;
一片从我们的树上,一片在遥远处。
以温柔的薄雾阻挡太阳;
用紫色水晶魅惑土地。
慢些,再慢些!
为了葡萄,如果它们
全是燃烧在霜中的树叶,
如果它们是谁人必将遗失的串串水果—
为了攀缘在墙壁上的葡萄。


我的蝴蝶

你好胜的多情的花朵也死了,
愚蠢的攻击者,太阳,
曾频繁地将你惊吓,如今他已逃走或死去:
除了我
(但不因你而悲哀!)
除了我
没有人留下,在原野中把你哀悼。

暗淡的草没有落上雪的斑点;
它的两岸尚未将河流关闭;
但在很久以前——
看起来仿佛是永远——
自从第一次我匆匆看你,
以及所有耀眼的一切,
在轻快的调情中,
跌进突如其来的爱,
摇摆,纠结,旋转,在上面旋转,
像仙子的舞蹈中柔软的玫瑰花冠。

当我悔恨中的轻柔薄雾,
并不挂满所有的土地,
我为你快乐,
也为自己,我就是这样。
你不知道谁蹒跚着,徘徊在高处,
命运把你制造只为了风的欢乐,
连同巨大的疏忽的翅膀,
但我没有。

还有另外的事情:
仿佛上帝让你振翅,从他温和的怀抱中,
可怕的是你获得了胜利,
如此的远,他再也不能将你聚拢,
把你攫取,他不文明的一握过于热切。

啊,我记得
有一次阴谋充满了
我的生命——
它的衰弱,以及梦幻般的温柔;
草汹涌着,让沉思的我眩晕,
微风带来三种气息,
一朵宝石般的花在树枝间摇动!

那时我已近乎疯狂
难以开口言说,
风在我脸上鼓荡,
不计后果的风,还将怎样疯狂地触动
你沾染灰尘的翅膀!

今天我发现你的翅膀已经破碎!
你死了,我说,
那些陌生的鸟也说。
我发现它连同枯萎的树叶,
躺在屋檐之下。


我不情愿

穿过原野和森林
    我早已越过了围墙;
我曾爬上视野中的山冈
    观望脚下的世界,然后下来;
我曾路过家园边的公路,
    你瞧,它已经走到了尽头。

树叶全都枯萎在地上,
    要把他们解救,橡树正在持续地
将之解除,一个接着一个
    让他们破碎,并且爬过
经年的积雪,
    这时候人们正在酣睡。

树叶躺着,拥挤而又安静,
    不再被吹向西面八方;
最后的孤独的紫苑离去;
    金缕梅的花朵业已凋谢;
心仍在疼痛,但还要去探索,
    双脚的问题却是“要去哪里?”

啊,他何曾不去背叛
    人心
他随着事物的漂流向前,
    优雅地屈从于理智,
那么,弯腰并且接受
    爱或一个季节的结束?


版式参考爱德华·康奈利·拉瑟姆编辑
霍尔特·莱因哈特·温斯顿公司出版的《弗罗斯特诗全集》。

<未经译者允许,严禁平面媒体转载、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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