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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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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左 发表于 2017-3-24 16:02: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西左


斧头

斧头开天,辟地,划分山河
斧头把一个完整的人从中间砍开
一半男,一半女,尘世从此多事

斧头在山中
砍出树里的瀑布,群星
也砍出树里的大雁,飞鸟,它们四处迁徙
斧头把故乡砍倒,大雪和月色轰然倒塌

我们在城市之中,如同在乱石之中
没有根,没有出口,也没有入口
斧头在城市,把我们身体里的影子砍出来
影子跟着我们,仿佛虚无跟着我们,有一天
我们合为一体

斧头大部分时间砍月亮
有时砍一点,有时砍一半,有时完全砍掉
又把砍下来的月亮砍成碎片
碎片在人的胸口烙下印记
人不知道自己是流浪在人间的星星

斧头砍累了,把自己握在稻草人手里
或把自己随意丢在稻草人心头
稻草人只会使用斧头追赶麻雀
不会使用斧头和上帝争夺天空和土地

                            2017.3.16


梨花落

雨就是雨
雨不是铁,不是火
不是千万匹奔跑的野马
雨冲向开得像座雪山的梨花
梨花便有了雪崩之势
每一瓣砸向大地的花瓣
轰鸣声都认准了
马带着火星的四个铁蹄

                         2017.3.17


请允许

请允许我生命中,长得枝繁叶茂的
除了雨和雪,还有贫穷与疾病
请允许我不仅像鸟兽取尽迁徙
还学会像鸟兽一样吼叫
请允许我不停地卸掉面具,才找到我的这张脸
请允许我替人类背负良心的十字架
一次次投向道德的火炉
请允许我一无所有,孤独,疲惫,不停地浪费自己
一生活得比尘埃还低
最后,请允许我爱你,只有爱你
我才懂得如何爱别人,爱世界
哪怕我的爱卑微,不值一提
也不管你有没有爱过我,我的爱都是真的

                    2017.3.23


傍晚

采花人在路上,温柔,如山中的隐士
不经意从杯中溢出的茶水
采花人是唱着歌来的,歌声
在春风中,仿佛青草一寸寸长绿
采花人在路上,走成春风,青草,流水,尘埃,坟

坡头的桃花,绽放的速度如奔跑的豹子
用来丈量山下的路人,灵魂和孤独的阴影
不管他们体内的铁,是否已被打磨成矛或盾
如果,傍晚的风再大一些
不仅会把桃花吹落,仿佛一瓣瓣滴落的血水
也会把人的头发吹白,把人吹走
还会把世界吹旧,吹空
把许多事物吹向天的无数尽头

                     2017.3.23


君子兰

窗台上的君子兰已经开好了
花叶,如栅栏
花瓣,如丝绸
花香,如陡峭的峰峦

窗台上的君子兰,曾经
和花农一起流浪
渴了,喝风
饿了,吃霜

窗台上的君子兰
没有绽放的花苞,像尘世的房子
里面居住的人,半生被爱弄得要死不活
一生被生活弄弯曲,变形,状如野草,泥土

窗台上的君子兰,一生因为有了根
才被禁锢
窗台上的君子兰,不像长在别处的君子兰
叶片上的不是露珠
是一滴用眼泪做成的大海
花蕊里的不是蝴蝶和蜜蜂
是地图

                        2017.3.24


不要丢掉这门手艺

在边缘酒吧喝酒
窗外下着雪,我喝下了一些
不像生活不像命运不像爱情的东西
像灵魂。我总是要用去很多时间
把有用的泼洒给人类
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也不是我们流泪
是因为上帝将我们捏在手里捏得深疼
更不是光的线终日将我们捆绑拽往坟场
我要说的是前一秒在意识深处
像爱一样柔软的东西如滔滔江水
后一秒却如骨哽喉。对于这个时代,我也是这样的一根骨头
窗外,远一点的地方,寒风如龙吟
在渊在野在千沟万壑在九天
那时,在乡下,我还是一个孩子,却像一个干瘪的老头
我看到过这样的风,害怕被吹走
我躲进茅草做的房子,也怕风把房子吹走……我蜷缩如石头
风吹进城里,如野马,难辨首尾,仰天嘶鸣
在边缘酒吧。弹钢琴的姑娘,手指仿佛按上琴键
身体里有一片声音的汪洋。或高山流水,或波澜壮阔
琴声飘出很远的地方,插着雪的翅膀,飞进世界的脏耳窝里
听钢琴曲的有离婚的人,生意失败的人
被爱情弄得要死不活的人,生活中苟延残喘的人
寻找安慰的人,刻意买醉的人……
其实,这一群人和我一个人,或我一个人和这一群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有的是我的曾经,有的是我的未来……令我恐惧
走出边缘酒吧,我决定留下来,我和他们一一握手,道别
我指给他们看他们即将要踏上的路,再普通不过了
但一千个人从这里走过去,便成了一千条,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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