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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加利亚革命诗人斯米尔宁斯基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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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诗歌 发表于 2017-3-19 00: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斯米尔宁斯基

陈九瑛



  赫里斯多•斯米尔宁斯基(1898—1923),保加利亚著名无产阶级革命诗人。生于库库什城一个小糖食铺的家庭。早年在故乡读书,后到索菲亚人中等技校、军官学校和大学法律系学习,但都未卒业。由于家境艰难,他当过报童,在消费合作社做过工。十七岁时开始发表幽默作品。一九一三年第二次巴尔干战争中亲身经历过故乡被焚、人民颠沛流离的惨祸,这给他的思想打下深深的烙印。一九一八年弗拉达雅地区发生反战起义,他受到起义者影响,毅然离开军校,靠近共产党。一九二○年加入共青团,一九二一年入党。他一面参加工人阶级的示威游行、散发传单等革命活动,一面担任《红笑》、《工人报》、《青年》、《人民军》等党刊党报的编辑工作,并创作了大量的革命诗歌,把保加利亚无产阶级革命诗歌推向一个高峰。季米特洛夫曾称他为“保加利亚的马雅可夫斯基”。他清贫一世,积劳成疾,二十五岁即死于肺结核。短暂的一生,留下五百多首诗歌及许多幽默讽刺散文作品。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保加利亚政府日益由德国为首的外国资本所操纵,残酷镇压人民革命,于一九二三年九月对无产阶级革命力量进行了大屠杀,开始了空前未有的黑暗统治时期。同时,十月革命后在季米特洛夫为首的共产党的领导下,保加利亚工人运动也迅速发展起来。斯米尔宁斯基在自己的作品中,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尖锐矛盾。他着力表现了劳动人民所受的苦难。组诗《城市的孩子》(1921)便是社会底层的一面镜子,从中可以窥见因矿井失火而失明的盲人、饱尝世态炎凉的老乐师、流浪街头的穷孩子、“丰姿凋残”的卖笑女人……这些人生于不幸,死于痛苦。与此相对照,剥削者却“在罪恶与芳香中欢宴”。诗人更一针见血地指出造成这世界不平的原因:整个资本主义社会是“血污的世界”,压迫劳动者的是“黄金、奴隶的法律”(《我们》,1920)。这是诗人对黑暗社会的愤怒控诉。

  诗人的笔触没有停留在揭露现实社会的罪恶上。他大力歌颂了无产阶级的反抗精神。在底层的人群中,工人阶级已“不再是昏沉的垂着手的奴隶”,而是“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这个已行动起来的无产阶级巨人以千钧之力的“沉重步伐”,使“花岗石的城市也惊醒、动摇”,并向着受苦的人们“撒着红玉似的火星”(《以工人》,1921)。诗人认定人民革命的日子必将到来,因为他看到了千千万万的劳动者都在“渴望阳光”,期待“复仇的时辰”。人民起义就要像火山爆发,席卷全国的革命暴动将犹如“炽烈的熔岩滚滚奔流”,“恐怖地动摇”那些富人们“沉醉的厅堂”(《维苏威的暴动》,1920)。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为了斩断那几百年来的锁链,诗人号召要用“珊瑚似的血滴”来迎接胜利的“节日的清晨”(《在狂风里》,1921)。而当胜利的春天到来时,革命的人民将“用第一朵含笑的花朵,愉快地装饰着青春的凯旋”。诗人把自己的第一个诗集题名为《总有一天》(1922)就生动地反映了他的这种革命信念与决心。这些诗意境开阔,气势磅礴,象战斗的号角,呼唤着革命风暴的到来,也表现了无产阶级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境界。

  斯米尔宁斯基还把自己美好的诗篇献给了被压迫人民革命斗争史上的先驱和英雄,这些诗同样是为了鼓舞人民的斗志。他热情洋溢地赞颂古罗马斯巴达克思率领的奴隶起义,激励人们踏着他的“艰巨的大路”前进(《在狂风里》)。他以无限崇敬的心情写了巴黎公社委员德雷克留兹之死,称颂他的巨大形象“在街垒上,在血、火之间挺立”(《德雷克留兹之死》,1922)。他满怀喜悦地欢呼十月革命,赞美俄国弟兄“用红色光辉燃起了一颗星”(《北方的光明》,1920)。他描绘一九一九年德国无产阶级柏林起义雄伟壮丽的图景,歌颂卡尔•李卜克内西和罗莎•卢森堡的英勇牺牲(《柏林风暴》,1921;《卡尔•李卜克内西》,1921;《罗莎•卢森堡》,1923)。他的《约翰》(1921)一诗描写一个普通工人群众在柏林街垒战中勇敢地面对死亡,更是激昂悲壮;诗歌把叙事和抒情很好地结合在一起,情景交融,有声有色地表现了一场阶级大搏斗。诗人咏史抒怀,瞩目现实,这一篇篇史诗式的作品,抒发了诗人火一般的革命情怀,是被压迫人民和无产阶级革命英雄的壮丽颂歌。

  斯米尔宁斯基的许多幽默讽刺诗和散文作品在保加利亚文学史上也占有重要的地位。他的讽刺短篇小说《楼梯的故事》(1923)揭露了一个始则信誓旦旦,要“为革命而献身”,后则为资产阶级思想所俘虏,因而背离革命队伍的人。作品寓意深刻、想象丰富,读后发人深省。此外如《访员》(1919)、《里拉失火》(1922)、《你没有发言权》(1923)等等,都是内容丰富,泼辣犀利的散文作品。这里他嘲笑和鞭笞的对象有反动政客、暴发户、投机商、变节分子、国际政治阴谋家和战争冒险家等。这些作品以漫画的笔触勾画出一幅幅人类渣滓的百丑图,显示出作者的鄙视与憎恶,读来亮人心目。

  斯米尔宁斯基的早期创作受过象征主义的某些影响。这个流派在当时保加利亚文学中影响很广。一九二一年他写作诗歌《五月一日》,是诗人创作道路的转折点。这首诗成了无产阶级革命的号召书。

  斯米尔宁斯基的诗歌具有较高的艺术成就。他的诗歌形象丰满,画面生动,并且感情激昂澎湃,具有雄浑磅礴的革命气势。诗中较多采用象征和借喻的手法,形式上别具一格,开创了一代诗风。他的诗在保加利亚国内外广泛流传。


来源:《外国名作家大典》(下册),张英伦,吕同六,钱善行等主编,金城出版社2002年1月出版,第846页
 楼主| 工人诗歌 发表于 2017-3-19 00:22:09 | 显示全部楼层
楼梯的故事



  保加利亚一位短命诗人,史米能斯基(1898-1923)(即斯米尔宁斯基——上传者注),用他那火一样的热情,写下了许多有名的、美丽的、革命的诗篇。其中有一篇题为《楼梯的故事》的,尤为出色。
  故事非常简单的,却教人十分感动。
  这是一个紧握着拳头的青年人,贫穷、勇敢,但有着向那些皇子们复仇的决心。他为了要替那些呻吟于贫困中的褴褛的人们谋幸福,愿意忍受任何痛苦——流血,创伤,失去眼睛,失去听觉,失去心,甚至失去生命……他愿意为这些顶不幸福的人儿献出一切。
  他站在楼梯上,一级一级上去。他的后面跟着无数贫苦的人们:女孩子、老人、妇女……他们举着如林的瘦手,震着雷鸣似的怒吼。——他们,高声合唱着,微笑着,眼睛燃烧着,怀着希望和愤怒注视楼梯。
  而楼梯上,守护着魔鬼。魔鬼守卫着那些胖胖的皇子。
  魔鬼拦住了青年,问:“你是谁?”
  而那青年,坚决地回答说:“我生下来就是平民,一切褴褛的人都是我的兄弟。呵!大地多么的不幸啊!”
  下面的人群有重大的希望寄托在青年的身上。
  青年跨上一级,魔鬼便要求一次贿赂;要他的眼睛、耳朵、头……但他都非常坚决而毫不顾惜地答应了。他要牺牲一切,为了那后面的人群,为了复仇。
  他不断地念着永远没有忘记的那句话:“我生下来就是平民,一切……”
  他一级一级上去……
  最后一级了。
  魔鬼要向他索取加倍的报酬,要叫他把心和记忆也给了魔鬼。青年沉思着,没有立刻答允,但为了要跨上楼梯的最后一级,为要去为他的兄弟们复仇,青年终于咬住牙根允许了。
  但当他跨上最后一级的时候,他变了。他微笑着,愤怒没有了,攥紧的拳头松了。他看见狂乐的皇子们在欢宴。他感到光明、快乐、满足。
  他也看见了下面那些灰色褴褛的人们,在哭泣,咒骂;但他一点也没有感动了。
  于是魔鬼狡猾地问他:“你是谁?”
  那青年回答道:“我生下来就是皇子,诸神是我的兄弟。呵,大地是多么美丽呀,人们又是多么的幸福啊!”
  他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故事便这样结束了。
  这是诗,也是血淋淋的实事。
  我曾看见和听见许多我不认识的人,和认识的人,以及自己的朋友、师长、亲戚……许多许多人(当然还有另外的许多许多人),他们也走着这样的一条楼梯,愿意把自己的一切献出,为了那光耀的理想,为了拯救那些不幸的人们。他们里面:有的,很少有勇气走完这条梯子,当魔鬼们要求他献出眼睛、头颅,或生命的时候,他们便惧怕了,半途而回,当然这楼梯的最后一级是还没有走完的;有的,勇气是令人佩服的,但结果也没有走完这条梯子,便给魔鬼杀死了;而最令人憎恶和痛恨的,便是像这故事中的青年一样,他们走上楼梯的时候,就失去了心和记忆,一切都忘记了,而且都变了,于是他做出了相反的事,和皇子们一样,来吮吸那些灰色褴褛的人民的膏血了。
  当然,我们是憎恨那前一种和后一种人的。
  而有些,也同样使我们刻骨地恨的,便是那些走着一条更罪恶的楼梯的人,他们有的是虚伪、投机、阴险;他们把那些贫苦的褴褛的人们当作阶梯,踏着他们的肩背,一级一级上去,而结果是自己高高地坐在皇宫里,不但丢弃了那些被当作阶梯的穷苦的人们,而且还以他们的血肉来喂得自己又肥又胖。
  抗战是伟大的时代,谁能否认呢?
  前线有浴血作战的战士,后方有努力工作的人民——那是抗战光明的一面;可是,在光明的背后,便存在有鬼鬼祟祟,阴谋毒计,卑鄙龌龊,荒淫无耻了——这便是黑暗的一面。而黑暗的一面正是随整个政治情势而变动的!光明大了黑暗便萎缩减少;光明少了,黑暗便扩大增多,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都出现了。正因为抗战有黑暗的一面,而黑暗面里便有了卑劣的人们,他们常常是将抗战当作招牌,把人民当作阶梯,拾级而上,爬得高高的。——事实上呢?上楼之后,便没有了抗战,没有了国家民族,没有了人民;剩下的,便是自己私人的利益。
  这是史米能斯基的《楼梯的故事》使我所想起的。
  因此,我读《楼梯的故事》的时候,便大为感动!——我感到悲哀,但也非常愤怒;而更多的却是愤怒!
  因为我愤怒的是:伟大抗战的时代里竟有这些卑劣的事情;更使我愤怒的是:魔鬼们却非常高兴地保卫这些人,使他们生存着而继续毒害人类!

署名“林渡”



来源:《莫洛集》(下)。作者:莫洛。岳麓书社2012年12月版,第467页
吴季 发表于 2017-3-23 09:11:03 | 显示全部楼层
赤脚的孩子

〔保加利亚〕斯米尔宁斯基



  黄昏了。慢慢地,像是偷偷走着地,紫丁香色的阴影落了下来,罩着森林。巨大的日轮在黄金和暗红的血的急流中快烧着了。大路像是死了的灰色的蛇,在静下的田野里躺着。看哪,那些赤脚的来了。三个,四个,六个。拖着装满了木柴和枯枝的小车,他们绷紧了他们的年轻的身体上的筋肉。帽檐撕破了的帽子,打着黑色的补钉的灰色的裤子,他们的血管——紧张得像船上的桅索一样。额上流着汗。城市又那么远!幼小的奴隶们,在你们的穷苦的羁轭之下,孩子们眼睛里燃烧着老人的安静的悲哀,城市很远!很远!许多惬意的人要在你们身边走过,他们的汽车都要在你们身边开过去,他们一生中从来不曾尝过苦难的杯子——他们,使你们受苦的他们。他们知道什么?在佳姆—戈利雅的大饭店里,音乐队奏着乐,在别墅里,那么舒服,又那么开心!饥饿这黑鬼并不向那里伸手。烦恼也不在那里织着涂胶的网。他们知道什么?……
  “妈妈,这些孩子为什么拖着车子?”一个在汽车里的小小的惬意的人问着。
  “已经是冬天了,他们拖木柴去。”
  “他们不觉得太重吗?”
  “不,亲爱的,他们已经弄惯了。”
  那些赤脚的停下了,喘着气,满脸怨恨地望着,又拖起了他们的小车。他们用袖子揩去额上的汗,脏黑的脖子上的血管涨大了,又向前走去。一阵阵的灰土掩盖了他们,像生命一样灰色的、窒息的灰土……在第二辆车子的木柴上,坐着一个小小的助手——蓝眼睛的小姑娘。血,暗红的血迹,在她的小脚上凝结了。但是,她只望望天,望望田野,微笑着。你对谁笑,金发的小奴隶呀?对苦难……对你的雪白的、天真的灵魂,你笑着。你的青春用了温柔的,天鹅绒一样的眼睛望着。可是明天?明天,生命的灰色的急流就卷去了你的青春,也一样卷去了你的微笑。而且,拖着小车,这里看到黑暗的苦难,那里看到虚荣和永远的欢乐,你就不再微笑了。阴影要罩上你的天真的脸,湿润的眼睛要露出仇恨,你就跟着你的褴楼的哥哥们,举起了你的小小的、黑黑的、握得紧紧的拳头:
  “两个世界!一个是多余的!”
 楼主| 工人诗歌 发表于 2017-3-30 09:17:44 | 显示全部楼层
富人家事

〔保加利亚〕赫•斯米尔宁斯基



  当他的儿子——年轻的陆军中尉踢响皮靴上的马刺时,他正在低头切雪茄。儿子有点神秘兮兮地问他道:
  “爸爸,我想:您现在有空,是吗?我可以跟您谈一个重要问题吗?”
  肥胖的银行家把眼镜向上挪了挪(只一个镜片的眼镜),有点诧异地望着自己的儿子说:
  “嗯,你坐下来说吧!”
  中尉将那核桃木的沙发椅拖到身边,并竭力使自己变得严肃而又不大好意思地开口道:
  “事情很平常,是任何一个接近三十岁的青年人都理所应当去做的事。而我是天使长节那天生的。”
  “我知道了,你是要结婚了,是吗?”
  “这难道有什么奇怪吗?还不该结束这闲散的生活,这有害我健康和影响您安逸的一切吗?您非常富有……我也有钱。不管怎样,这都是我这兵站负责人应做的一件事。”
  “可是谁向你说过不要结婚呀?结婚吧!只要你选择的对象不错就行……”
  “我相信,爸爸您一点儿也不会反对卡迪亚的。”
  “什么?卡迪亚?我们的那个邻居?……那不行!”老银行家站了起来,仅剩的两三根头发在他那光秃得发亮的头顶上竖了起来。
  中尉也跟着站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惊慌?爸爸,难道卡迪亚没有做我妻子的足够优点和条件吗?她家也有钱,人也很聪明……两年就读完了高中。她相貌也漂亮……也可以说,人很正派。”
  “你说的这些都不错。但是你跟卡迪亚的婚事不可能。”
  “为什么?我想知道原因。”中尉说着提高了嗓音。
  “我不赞成。”
  “可我又不是孩子,你应该告诉我原因……莫非您跟她有什么瓜葛吗?”
  “谁?我吗?我这把年纪还有那样的事吗?”
  “那么,那么……”
  “那么,你不得跟她结婚。”
  “我就得跟她结婚。”
  “那我可不把遗产给你。”
  “我自己也有钱。”
  “你和卡迪亚的婚姻无论如何不行。”
  “您瞧吧,会行的。”
  “不行,因为她是你的亲妹妹……我的私生女。”

  三个月之后,中尉重又出现在他父亲跟前。
  “爸爸,这一次我可决定要结婚了……”
  “让我看看,你选上的心上人怎么样呀?”老银行家理了理他身上的白绒上衣,微笑着说。
  中尉的嘴角向上翘了翘,但很沉稳地说:
  “您认识她,爸爸,您跟她爸爸是最好的朋友。”
  “你说的是彼特罗夫的女儿吗?”
  “哎,不是,我说的是那位预备役少校的女儿……”
  “啊?你又是那样……又是……”银行家颤栗了起来。
  “难道蜜尔卡也是你的女儿吗?”中尉恼怒地跳了起来。
  “是……类似这样的事情。”这位多子女的父亲结结巴巴、含混不清地说着,并用手搔了搔后脑勺。
  中尉怒发冲冠地说:
  “这真是太不像话了,老爸,这是彻头彻尾、十足道地的丑闻……真是……真是腐朽啊!……可是……”

  身为这两位情妹的兄长,中尉恼怒得嘴里骂骂咧咧地跑到了母亲跟前。
  “发生了什么事呀?鲍里斯……”做母亲的惊异地问道。
  “妈妈……爸爸他,爸爸他是个可怕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母亲继续不安地问。
  中尉不由得向沙发上一倒,恼怒得气呼呼地叙说着两次婚姻不成功的缘由。
  “我呀……妈妈……我忍不住要捶这桌子了……”他一面捏紧拳头,一面继续说道。
  “不过,你可以跟你喜爱的姑娘结婚,鲍里斯哟!”做妈妈的竟然赞同地宣称道。
  中尉惊讶起来。
  “怎么?这哪行啊!……她们都是我的亲姊妹。”
  好心的太太笑起来说:
  “不管怎样,你可以同你喜爱的姑娘结婚。”
  “我的天啦,难道我父亲是骗我的吗?”
  “怎么会呢?……可我还是告诉你,你可以跟卡迪亚或者蜜尔卡结婚。”
  “跟我亲妹妹结婚吗?”
  “她们不是你的妹妹,你父亲那么想,是因为他不知道,原来你不是他的儿子。”


来源:《世界文学》2004年第1期。译者:陈九瑛。〔栏目〕东欧讽刺小品

  赫里斯托•斯米尔宁斯基(1898—1923),保加利亚著名诗人。曾就读于索非亚军事学校,后攻读法律,但未读完。17岁发表诗作,受象征派诗歌影响。1920年后写作无产阶级革命诗歌。他的诗歌成为保加利亚诗歌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短暂的一生写有五百多首诗及许多散文。其中的讽刺小说和小品主要鞭挞统治者的淫威与残暴、执法机关的贪赃枉法、资产阶级党派的争权夺利、贵族阶层的腐朽堕落、暴发商人在国难中的投机倒把……作品语言犀利,故事情节构思奇巧,富于喜剧效果。《富人家事》以一个简短的生活片断,通过人物的对话和情节的快速发展,揭露了上层人物的道德沦丧。(译者)
 楼主| 工人诗歌 发表于 2017-3-31 10:09:43 | 显示全部楼层
致彼岸世界的信

〔保〕斯米尔宁斯基


第一封


  朋友,你们移居到彼岸世界已经有两年了。可不是吗?两年前,地雷把你的躯体抛到三、四米以外的地方。你的灵魂大概就离得更远了。是的,离得更远更远了。要不是这样。你定会闲不住腿脚,跑到我这儿来的。你这造孽的家伙.定会来索取在“鲍赫米亚”[1]借给我的那笔债款。这使我想到,人若有一些死去了的债主,也是一件好事。近来.我学会了与鬼魂交谈之术,这倒使我有些害怕。谁知道呢……也许.你哪一次会冷不防出现在我面前.抓住我的衣领,用悦耳的声调叹息着说:“快拿钱来!”可是,朋友.你还是收起你的愚蠢行为吧:你不过是个鬼魂。根本不喝乳香酒.要钱干什么呢?
  就这样……两年了,这些日子里,我们这疮痍满目的国土上发生了许多事情,谁知道你们这些天上的存在物是否关注到了呢?正如你知道的.我们在东方、西方、北方以至南方都已宣战。可是我们的胃口还太小。我们到过塞尔维亚的城市街道.登临过阿尔巴尼亚的山崖.甚至住过北方塞勒特河边的别墅。一切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结果,我们不得不挤进一只核桃壳内,但求保住性命!你知道,我们对领土扩张丝毫不感兴趣。我们要这荣誉干嘛!如果巴尔干半岛属于谁的问题今后引起了麻烦的话。是否有必要让保加利亚人用考古发掘的成果.也就是说,要用千百万同胞的骨骸去证明自己的权利呢?目前,我们这儿还相安无事。克列斯蒂尤•斯坦切夫[2]已放弃对巴尔干人宣扬泛日尔曼主义,转而忙于一些更实惠的事情——建立《钟》报合作者的政治联盟.并利用它通过议会选举获得政权,因为这个联盟已有200多名成员。关于政治上的事我不想给你多写。当你见到人们硬是强迫我接受权力时.你以为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吗?非也!丹切夫博士1913年就自言自语地高喊过:“智慧能统治,智慧能奴役.智慧能牧鸭![3]你们救救保加利亚吧!政治使我倒下去了!”可是他今天仍是部长.并且是在亚历山大•斯坦鲍里斯基[4]的文明领导下当部长。那么,我干嘛连个农业部部长也不当呢?何况在它之下,还管辖着一个“酒精分析”局的机构。是的.朋友!我同样也能担任供给部门的经理,以便在这个饥馑的年代养活自己。你一定听说过关于这个部门的文化作用吧,对此.我将在下一次信中详谈。
  提到供给,不由得使我想到你在长达七天的时间内为解决乌鸦和鸱鴞的供给问题所作出的贡献:这是因为人们没能及时收殓你的遗体。你的遗体遭受到这样的不幸.一些朋友甚感痛心。不过.他们的处境难道比你好吗?鸟群只是分食死去了的你,而我们却是活活的被吞食。这里说的乃是那些很有教养的乌鸦。它们头戴礼帽。身穿燕尾服,在“帕纳赫”高级餐厅饮用咖啡,还有一个动听的名字:“投机商”。在大街上,你处处都能见到它们,或者是个别的,或者是成堆的,它们谈论着某某地方有个保加利亚女孩的尸体只剩下一点儿皮肉.那是由于被用来满足它们那欲壑难填的口腹之乐。啊,若尔什,若尔什……有人想使我们的民族变得开化些,想出了个主意:把全国居民总数作一番统计,并准确地将他们分成两半,然后每人发一把匕首,让他们互相残杀,最后存活下来的一个人让他在哪棵枯树上吊死。这主意真高明,不是吗?只有一点使我担心,那最后存活下来的人会不会去自尽?因为他可以落得做个投机商,借此逃脱那悲惨的结局。他可轻而易举地给国外的某个同僚去个电话:“按合理条件我给你们提供四亿公斤新鲜的腌盐肉。”[5]


第二封


  我曾想到地狱里去找你。你知道,你与我都有一些尘世间的罪过:同那些长头发有过些小小的罗曼史,与酒桶打过交道,借债没考虑偿还,等等。我想起你是娶过亲的人。也就是说。你通过了涤罪所[6]这一关。战争期间,你在莫拉弗斯科和马其顿并未担任过什么区长、州长或者警察局长。还想起你并没有占据哪个军需部的职务,也不曾担任过哪个病院的院长。因此我想,并且断言,若尔什定是去天堂了。我故去的朋友啊!你在天堂肯定很惬意,肯定结识了天堂的首席歌剧演员吧?我却认为,她们同地上的姊妹们差别甚微。据维纳斯女神质朴的使女们说,夏娃的女儿们在那儿都穿浴衣,毋需考虑克列斯蒂尤•帕斯图霍夫[7]将要采取的措施:禁止明目张胆的诱惑。[8]然而,你可能不清楚帕斯图霍夫新近的举动。他虽保持了保加利亚的平衡,却把自己的党弄得摇摇欲坠。我深知你同我一样是个中立分子,你根本不可能想象帕斯图霍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从“紧密派”[9]的目光去注视他,他就像个太古时代长翅膀的猛兽,或者守卫资产阶级门庭的凶神恶煞;而如果作为一个广泛派分子去看他,你就会感到他真像古埃及法老王拉姆泽斯第二,具有奇迹创造者圣斯皮尼敦[10]的美德,再加上圣母玛丽亚的真诚。
  帕斯图霍夫为人民党政府供职的几个月内表现得像个上等的公仆,他精减了三十九名国民议会代表.以此作为娶桑达•德鲁什巴什卡为妻的本钱。可是天有不测之风云,帕斯图霍夫踩着西瓜皮滑了一跤,桑达竟成了他的主子米哈依尔•马加罗夫[11]的爱妻,“紧密派”固然喜出望外,而民主派在醒过来的瞬间,也打着哈欠嘲讽地笑了。于是。帕斯图霍夫玩了一连串的魔术——艺术中的新概念,并达到技艺的顶峰。毫无疑问,是他的一道禁令“不得明目张胆地引诱”起了作用。你知道,我们是个易于接受新事物的民族。在战争中我们受尽了罪,尤其是女性的代表们。保加利亚女人同时变成了德国女人、巴黎女人、希腊女人、塞内加尔女人,等等。她像德国女人那样勤劳,在一些大街上和黑暗的角落里从事高强度的劳动。她又像巴黎女人那样穿得风姿绰约,她的胸部几乎袒露到腰间,无偿地展示那没洗净的脖颈的魅力。她像希腊女人一样狡黠.在一切外国人面前宣传民族理想,显示她在为祖国服务。她富于审美趣味地在自己手上、脖子上,甚至腿上装饰起啷铛作响的金器,为的是让塞内加尔人对他们赤道周围的情人引起绝对的幻想。
  当然.当局采取了一点措施,下令将那些粉蝶儿拘禁到某个地区。她们躲到别墅去,回来时大概痛改前非了。帕斯图霍夫则以“明目张胆的引诱”作为罪名来威胁她们,她们也得到了这样的告示,并把它贴在自己的大门上.以此代替红灯来作招牌。我们保加利亚人非常实际,可不是吗?……从前耶稣用鞭子将商人从寺院中赶出去。我们则要看到耶稣第二[12]怎样以分而治之的方法来使得我们的民族走向开化……首先,商人出卖灵魂,妇女出卖肉体。啊,说得够多了,再见……也就是说再写(我忘了你是在彼岸世界了,而我又没有想在最近的将来去拜访你。)在第三封信中。我将给你写点关于耶稣第二的事。他们在动物园中讲述自己的故事和观点。这个动物园名之曰“国民议会”,其房屋正面有人写上了“联合就是力量”的标语,这大概是对常来此处结集者的一个嘲讽吧!


来源:《世界随笔精品》,任然编,四川文艺出版社1996年1月第126-130页。译者:陈九瑛。


[1] 穷困的艺术家和知识分子聚集的酒店。
[2] 官方记者,战后改变了亲德派观点,主编报纸《钟》。
[3] 意思是落得没有工作,一事无成。
[4] 保加利亚农民联盟主席,曾组织政府。
[5] 四亿公斤为保加利亚总人口体重的估计数。此句揭露和讽刺反动统治者把保加利亚民族拖入互相残杀的绝境,自己却借此大发横财。
[6] 《圣经》上指地狱的第一关。
[7] 保加利亚社会民主党内的机会主义分子,1919年任内务部长。
[8] 帕斯图霍夫任内务部长时针对“明目张胆的诱惑”制订了禁止女性穿低开领服装。
[9] 1903年保加利亚社会民主党分裂为左翼“紧密派”和右翼“广泛派”。
[10] 圣经上说他是个周济穷苦人、把流浪汉、无家可归者收容起来的圣徒。
[11] 资产阶级政治活动家,人民党头子,后任外交部长。
[12] 指农民联盟党主席亚历山大•斯坦鲍里斯基。他的拥护者之一曾称他为耶稣第二。
吴季 发表于 2017-7-8 00:14:28 | 显示全部楼层
《斯米尔宁斯基诗文集》孙用译本中,有几篇未见电子版。刚买到书,整理成文字版如下:


罗莎·卢森堡



我们永不垂下我们的头,
铁似的筋肉也永不松劲,
时间正用了坚强的意志
推动着历史的巨轮前进。

在它上面,那红色的巨人
磨砺着火星迸发的刀剑,
在他的孩子似的眼光里
欢乐地闪着胜利的一天。

在灵魂里,象是黑的石头,
立着我们的亲切的纪念——
它立着,在那悲哀的苦闷
结成的蓝色的火焰中间……

死有时是过于痛苦、不幸,
生有时是黑暗中的艰辛,
在入土的黑色的棺材里
放着的不是尸体,是星星。

望见那火山喷着火焰了——
那是事业和希望的火山,
为了要埋葬这一颗心啊,
连整个的世界也不够宽。


(1923年)


〔注〕参看本书《柏林的风暴》的注。
注:本篇系为德国工人阶级领袖卡尔·李卜克内西和罗莎·卢森堡被害两周年纪念而作。篇中反映了1919年1月在柏林的德国无产阶级武装起义。


访 员


  “我要求你的是:两件自杀、一件谋杀、一件悲惨的死亡、两三件抢劫,还要别的一些相同的小案件。”报馆的编辑说。
  “为什么?!我不是犯人!”我喊道,绝望地捏着我的帽子。“我可以干的至多是一件自杀,你却要两件。至于谋杀和抢劫,我一定干不了!”
  编辑捻一捻他的胡子尖,宽容地笑着,对我加以解释:
  “真的,这很看得出来,你不曾干过这样的事。然而你误会了我了……”
  他作了很长、很详细的说明,我才知道,我无须自杀、抢劫,或者犯别的罪;为我的面包工作的是笔,不是手枪……
  我在大街上走着。今天我的运气不好。我已经干了六个月了,老是供给动人的新闻,简直比需要的还多一点,然而今天却连一点最小的新闻,连最平常的事件也没有。世界似乎变得更聪明了。我的时间只剩两小时了!我至少要一件谋杀!好!来吧!你在那里,拉起了领子的,从袋里掏出了手枪,就向那位戴着大礼帽的绅士开枪!来吧!你只要钩一下扳机:砰!——那位绅士倒下了,我就掏出袋里的记事本和铅笔,很准确地记下了一切。实在是很出色的新闻。好,干吧!
  拉起领子的那个人走进修鞋店去了。胆小鬼!无赖!戴大礼帽的那位绅士很安静地走着他的路……见他的鬼!没有新闻,绝对没有!
  忽然我的耳朵接触到一种模糊迟钝的声音。毫无疑问!一定是放手枪。我就向发出枪声的方向跑去……我想象着:一个家庭的场面。父亲喝醉了。他的妻子骂他。他发怒了,拉开桌子的抽屉,取出手枪,就——砰!他的妻子倒下了……“啊呀,天哪!”岳母尖声喊着。砰!——连她也……他的大儿子跑来了,砰!——他也倒下了……恐怖、血、激动……
  一千个鬼!又是什么也没有。一个女仆在拍地毯上的灰土。
  我再走着。我的袋里只剩一个利瓦①了。我掏出来,给了那个吉卜赛孩子,又对他说道:“嘿,去打那个孩子一个耳光!”
  我又掏出我的记事本,等着有什么结果。那个小吉卜赛要打他了,那个孩子也要踢他了。一定有大人来参加,于是两个、三个、一大群。一场大大的吵闹。于是两个人打起来了,等等。
  这小吉卜赛接了利瓦,向那个孩子跑去,突然转向另一条街走了。啊,这个小流氓!他骗了
  我……
  什么也没有,就是这一点。今天显然是不会遇到什么了。编辑要发脾气了。他也许要开除我。好,让他开除!我的朋友戈朔已经回来了。他答应在礼拜天,一定还我他欠的二百利瓦……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生活到再找着别的工作那天……
  可是那一大堆人在干什么?我跑了过去。一匹筋疲力尽的马倒在地下,它的嘴喷着泡沫。它大约要死了……“近来,马车夫的残忍比老虎还厉害。例如,今天在玛丽·鲁意莎大街上有一匹马,受了最残酷的虐待,死掉了,由于……”
  “走开,让一让!”这一群人喊着。我停下笔来,望一望——该死!那匹马站起来了!为什么它要站起来!如果卸下了生命的重担,岂不是更好!
  我再走过去。有一位老太太溜倒了。我掏出了记事本。她大约起不来了吧。可是她又起来了……显然是,我没有机会了!
  “什么?你说是自杀吗?半分钟!……让一让!”
  “自杀吗?”我问一个女仆。
  “是,有一个大学生用手枪自杀了!”
  “好!这应该如此!他干得不错!”我喊着,为了表示感谢,我抱一下女仆;就从楼梯飞快地跑上去……
  “你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女仆嘀咕着。“现在你的样子也不正常!”
  我走进了房间。记事本拿在手里。我挤开了人群。我的脸闪着欢乐的光辉;然而我的腿突然软了。我站不住了,就倒在沙发上。这个自杀的大学生就是戈朔——礼拜天要还我钱的戈朔,唯一欠我钱的人戈朔。咳,他为什么不等到礼拜一自杀呢!
  有人用冷水泼在我身上。“你怎么了?”一个哭泣着的女人问我。
  “没有什么,我昏过去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宇,你同这个死者是什么关系,你认识他有多久了,照你看来,他自杀的动机是什么?”一个穿得很漂亮的年青人问我。
  “为什么你要知道这些?你是谁?”
  “我是访员。”
  “我们都倒霉了,你,还有我!”


(1917—1919年)



①利瓦是保加利亚货币,1.7利瓦值俄币1卢布。
吴季 发表于 2017-7-8 00:15:20 | 显示全部楼层
狂欢节的故事



〔说明〕本篇是政治的讽刺小品,体现了斯米尔宁斯基的和平力量一定会在全世界胜利的理想。



  国际联盟[1]准备举行一次舞会——堂皇的化装舞会。司仪——年老的博爱家劳合·乔治[2]——提议:
  “叫各国的画家和装饰师尽力设计,要把舞厅铺张得十分华丽。需要的是:更大的光线效果,更多的陈设,最好的音乐队,而且最主要的是——大大地宣传一下,要动人又要特别。”
  他的巴黎助手做着鬼脸,想了一会儿,就说:“标语,我们不必贴得太多。总之,这舞会不会在‘日内瓦’会场举行的吧。”
  “今年一定轮到我了,”那位罗马贵族说。“我们的早会在凡尔赛[3],晚会在伦敦,降神会在华盛顿,电影早场在坎恩——所以,至少这狂欢节舞会总要在我们这儿举行了。”
  “这我们无须讨论!”司仪威风凛凛地宣言。“今年轮着你了!”
  普恩卡莱[4]静默了一会,从袋子里取出烟盒,很久地望着窗子外面,就大声说道:
  “这,我们同意了,不过无论如何,我不答应旁的人,非会员来参加这舞会。”
  “好极了,可是我们没法使收支相抵呀。”
  “其实我们不会再入不敷出,这是我们至少可以自豪的。”
   “怎么也不要为了理想主义工作。让我们做实用主义者。无论如何,我们总是失败。不管你的意见怎样,我不能答应。”
  这狂欢节计划经过了许多修改。舞会延期了好几次。有了好多回的复议,更正。最后,那庄严的一夜终于到了。
  街道上点着五颜六色的灯,到处都是烁亮的马车和闪电似的汽车。嗜杂,庄严,欢乐。
  二月之夜的天空暗淡而且低沉,大的雪花纷纷铺着屋顶,沿了明亮的电灯泡转着,象银白的蛾儿一样,落下到柏油路上,就溶成了小小的一条条的水。在会场大门口,更其显得又欢乐又庄严。一群好奇的人嘈杂地聚集了。新闻记者们拿着记事册,狂热地走来走去。四周的露台上,电影机巳经装置好了,进口的两边,并不用火炬,只烧着大束大束的镁光,银绿色的光海洒上了周围的一切。
  从会场里,飞来了音乐队的庄严的声音。他们奏着友爱的琴乐。第一个到了,大门边停下一辆有白色星点的淡蓝色汽车。出来了一位微微驼背的人物,穿着长丝衣,戴着鬈曲的黄假发,脚上套一双便鞋。他右手拿了一个银质的耶稣受难象,左手拿了十三个假面。第十四个假面[5]——和拿撒勒人耶稣十分相似的假面,则在他自己脸上——哈定[6]先生,威尔逊[7]的后任!
  在那一集团中,又发出了幽幽的声音。刚在哈定的形象隐去之后,哪,劳合·乔治到了。
  他坐着极其华丽的古希腊车子,有二十个人拖着。爱尔兰人、印虔人、澳洲人、黑人,还有许多别的。他穿着宽大的白衣,举着火炬,象征着自由。
  普恩卡莱也并不迟到。他带着和平小仙女的假面。在一辆小小的人力车里,一位日本姑娘也来了。她很天真地在胸前交叉着美丽的手。许多别的人也到了,老是那么谦虚、那么沉静……
  装饰得很华丽的大厅里,洒满了巴黎的和东方的香水,在时时刻刻变换色彩的神奇的光中,假面人一对一对地动着。小姑娘们分送着装在椭圆篮子里的白玫瑰花球。在黄金的台座上,盖着沉重的大衣,竖立着民主的雕象。她拿着棕榈枝,在她脚边,躺着几把破碎的刀剑。音乐队刚刚奏完了友爱的琴乐,空中还颤动着最后的柔和的声音。那指挥人深深鞠躬,报答他们的喝采,又用了很大的黑字记着:
  “斯狄讷思[8]的金融交响乐。”
  “奏一点更快乐、更有趣的吧!”劳合·乔治说道。指挥人就低下了身子问:
  “哥萨克舞好吗?”
  普恩卡莱发抖了。“什么,哥萨克舞?无论如何不行……”
  大家同意:奏完几段歌剧的断片之后,再奏——“经济的哀歌”。
  又到了新的客人。“小协约国”[9]傀儡剧场的股东们都进来了。很热心地招待了他们。普恩卡莱和其中的一个接吻。灯光更其强烈了。哈定要求多放一点孟加拉国烟火[10]。
  音乐队重新雷轰似地响着。“经济的哀歌”奏着了。因了这声音,劳合·乔治忧郁了起来,哈定遮住了耳朵,普恩卡莱却远远地离开,到餐厅里去了,其时,在大厅里,有的是嘈杂和骚扰。
  进来了一个高高的,漂亮的人,穿着红的布衣,用一根粗绳束着腰,青的宽大的裤子,沾满灰
  土的靴子。他一直走到大厅中央,静静地向周围一望,微笑着。
  “你怎么敢!”普恩卡莱骂道,“你又不化装,又不戴假面!”
  “我请你不要走进来!你把地毯都弄龌龊了!”哈定马上警告他。舞会的司仪劳合·乔治胡涂了,他快步地跑到门边。

  “门房!门房,佣人,都哪儿去了?艾柏尔特!勒诺德!都拉第!阿特娄!龚柏斯![11]一个也不在!你们怎么让他进来的?”门房和佣人其实也都忙得很。那可怕的一队攻击到大理石台阶上来了,推着、挤着,又喊着。
  所有在会场里的人都呆住了。
  “快去把门锁了!……”有两三个人跑过去,可是已经太迟了。
  象一阵狂风暴雨,这意料不到的一队攻进了会场。大家都穿得很褴褛,沾满灰土,污秽而且粗鲁。无数的人群,穿着破裤、青衣,煤烟熏黑了的脸。有男人和女人,有农民和工人,黑色的、白色的、棕色的——又一种的巴比伦[12]。他们恶意地向前冲去,握紧了拳头,他们一点也不象过狂欢节的样子。
  劳合·乔治站定了问道,“先生们!在狂欢节,这一种野蛮的玩笑,算是什么?”
  “天哪,这太不合乎美学了!”哈定恨极了。“我竟见到了狂欢节的怪事,然而……”
  在那一大群之间,发出了耐不住的喃喃声。音乐队也静下,假面人都怯怯地躲到角落里。普恩卡莱摔掉了棕榈枝,用了抖抖的声音喊着:
  “诸位,这象什么?这会场是国际联盟的哩。你们怎么敢进来?你们是谁?”
  其时,那一群人都矗起了头发,异口同声地喊着,象一阵突然而来的大风,推动了辉煌的烛台,连会场也恐怖地震动着:
  “我们吗?我们是不带假面的国际联盟!”


(1922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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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国际联盟是第一次位界大战之后成立的国际组织,在当时则是操纵在英法帝国主义手中的侵略工具。在名义上,它的职责之一是调解国际间的纠纷,但在实际上,它却维护帝国主义国家对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国家的侵略。1946年这一组织正式宣布解散。

[2] 劳合·乔治(1863—1945)是英国政客,自由党首领。1916—1922年任英国首相。

[3] 举在这里的一些地方,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都举行过国际性的会议。

[4] 普恩卡莱(1860—1934)是法国政客,1913—1920年任法国总统。

[5] “十四个假面”指美国总统威尔逊提出的所谓和平原则十四条,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一种虚伪的和平运动。

[6] 哈定(1865—1923)是美国政客,1921年起任美国总统。

[7] 威尔逊(1856—1924)是美国政客,1913—1921年任美国总统。

[8] 斯狄讷思(1870—1924)是德国工业家和财政家,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是政府的合法的订约人。

[9] 小协约国是捷克斯洛伐克、罗马尼亚、南斯拉夫三国于1920—1921年所建立的帝国主义集团,至1938年瓦解。

[10] 孟加拉国是印度东部的一州。孟加拉国烟火是一种用于剧场或用作信号的蓝焰烟火。

[11] 这五个人是当时德、国、法国、意大利、奥地利、美国的社会民主党右翼和反动工会的首领。

[12] 巴比伦在这里指巴比伦的高塔(巴别之塔),因建塔者们言语混乱,这塔终于没有造成。见《旧约》《创世纪》第11章。这里即用以指混乱、骚扰。
吴季 发表于 2017-7-8 00:16:52 | 显示全部楼层
你没有发言权!




  你很早起来,为了不至于迟到,马上就去上工,街角有一张招贴使你停了卞来,很大的黑字写着:“给保加利亚人民的布告”……天哪!又是战争!……在布告前面,有一群不安的人们怯怯地念着:“我们,费迪南德一世……”一个老太婆咒诅着,受惊的孩子们踮起了脚站着,一个苍白了脸的年青女人注视着布告,颤抖着,在男人们的忧郁的脸上显出了焦躁和忿怒。
  “我们不是保持中立的吗!为什么又要战争?”
  “谁要宣战,就让谁去打。”
  “嘘!你没有发言权!国家号召着!”

  在壕沟里,轰隆轰隆的炮声整夜响着。
  一切都翻掘过了。壕沟前面的尸首、壕沟里的尸首、铁丝网上的尸首,都破破碎碎地挂在那里。留在战场上的伤兵们都象小孩子一样地呻吟着、哭着。阴郁的天空很沉重地罩着,下着蒙蒙的秋雨,泥泞的红红的细流在尸首之间流着。筋疲力尽的士兵都挤在地道里。灰色的影子,一缕缕的烟气,从齿缝中迸出来的丧气的话。
  “该死的战争!该死的灾难!没有完结的时候了!”
  “等到我们大家死掉,就什么都完结了。”
  “也许还可以快一点——只要我们把枪扔掉。”
  “谁在那里讲话?又是你吗?……大家都要尽责任的时候,你没有发言权!”

  在军事检察官面前,站着一个有胡子的年青人,长长的脸上显露着痛苦的表情。
  你鼓动士兵扔掉枪,在这样的日子,我们人民的紧要关头,你居然叫他们造反!”
  “不是我们人民的紧要关头,是那些人的紧要关头,他们抢劫人民,欺骗人民,宣战的是他们,却躲在后方……他们也应该到壕沟里来!”
  “嘘,你没有发言权!”
  一根擦过肥皂的绳子或者一颗子弹永远带走了他的发言权。

  “我们在这里让子弹打死,冻死,被寒热病搞死,我们的老婆和孩子都饿着肚子,但是他们却在后方抢劫,袋里装满了钱。”
  “我们赤身露体,我们穿着祙子走路,只有一只靴子。冬天来了,我们还是穿着夏天的破衣……你们为什么还不讲和?”
  “关于这个,我们有发言权——相信你们的大臣们。”
  “我们再也不相信了……他们对我们撒谎撒得太久了!……”
  从前线,通过拉陀米尔和符拉达雅,反抗的士兵成群结队地回来了。
  “站住!你们到哪里去?”
  “索非亚,索非亚!我们到那里去!我们要去质问他们!”
  “不可能!”
  “可是我们要!我们不能再等着,不能为了你们的谈判和你们的香烟去寻死了……我们也要有发言权!”
  “不可能!卖国贼没有发言权——你们不懂保加利亚话吗?那么也许你们懂德国话?”
  德国的大炮证实了他们没有发言权。

  大街上是很激烈的示威游行。
  “面包!面包!打倒涨价!打倒抢劫人民的强盗!”
  “站住!你们到哪里去?”
  “我们要面包!我们要减低物价。我们要惩罚投机分子。谁也不听昕我们吗?”
  “嘘!静下!凡尔赛和约[1]正在签宇,保加利亚的命运很危险。”
  枪,鞭子和刀才有发言权。

  大街上又有了招贴;“十一月十九日大家都有发言权”,“对战争负责的人们都要交给人民法庭审判”。
  “我们对战争没有罪——政治的形势就是那样。”
  “投机呢?抢劫呢?”
  “我们对这个也没有罪——经济的形势就是那样。我们一般都没有罪。让我们有发言权,解释一下!”
  “嘘!静下!今天是你们没有发言权了!”


(1922年)



①第一次世界大战于1914年开始,至1918年结束。德国于1918年11月11日签订停战协定(保加利亚也是战败国)。凡尔赛和约于1919年7月20日签字。
吴季 发表于 2017-7-8 00:17:46 | 显示全部楼层
楼梯的故事

——献给那要说“这与我无干!”那句话的一切人



〔说明〕这是斯米尔宁斯基的最后的作品,写作的时候,他已经病在床上了。



  “你是谁?”魔鬼问他道。
  “我生来是平民,一切褴褛的人都是我的兄弟!呵,世界多么丑恶,人们又多么不幸!”
  青年这么说着,抬起了头,又捏紧了拳头。他站在一座有玫瑰红的线条的白大理石楼梯之前。他的眼光望着远方,那里正如泛滥了的河道的污秽的波浪一样,痛苦的灰色的群众嘈杂着。他们焦躁着,时时沸翻盈天,举起了黑痩的手臂之林;愤恨的雷声和忿怒的叫喊在空中震荡,回声渐渐消隐了,缓缓地、庄严地,有如远方的炮声。群众愈来愈多,扬起了灰土的黄云,一个个侧影老是在灰色的背景上画出了更清楚的轮廓。一个老头子来了,低身向着地下,好象在搜寻着他的失去的青春。牵着他的褴褛的衣服的有一个赤脚的小姑娘,用了她的温和的,蓝得象矢车菊一样的眼睛,看着这高高的楼梯。她望着又笑鲁。在他们后面,跟着灰色的痩瘦的人影,都是褴褛的,他们大声合唱着一个挽歌。有一个尖声吹着口哨,还有一个,手插在袋子里,响亮地,嘶哑地笑着,他的眼睛燃烧着疯狂的光。
  “我生来是平民,一切褴褛的人,都是我的兄弟!呵,世界多么丑恶,人们又多么不幸!呵,你们,那上面的,你们……”
  青年这么说着,抬起了头,又捏紧了拳头。
  “你恨在上面的那些吗?”魔鬼问道,狡猾地向青年低下身来。
  “我要对那些王公和贵人复仇。我要残酷地对他们复仇,为了我的兄弟,他们的脸象黄蜡一样,他们呻吟着,比十二月的雪风还可怕!看一看他们的赤裸的、流血的肉体吧,听一听他们的叹声吧!我要为他们复仇。让我进去!”
  魔鬼笑了起来:“我保护着上面的那些,没有贿赂,我是不肯出卖他们的。”
  “我没有黄金,可以拿来贿赂你的,我什么也没有……我是穷苦的、褴褛的青年,但是,我准备牺牲我的心。”
  魔鬼又笑了起来:“呵,我不要那么多!只把你的听觉给我吧!”
  “我的听觉!很愿意……让我永远听不见什么,好吧!”
  “你仍旧听得好好的!”魔鬼安慰他,让开了路,过去!”
  青年跑了过去,只跨了三级,魔鬼的毛茸茸的手就拉住了他。“够了!停下来,听一听你下面的兄弟怎么呻吟吧!”
  青年停下来听着。——奇怪:为什么他们就出乎意料地唱着,又无心无事地那么笑着了!……于是他再跑去。魔鬼又拦住了他:如果你还要跨三级,我要你的眼睛!”
  青年绝望地挥着手,“那么我就看不见我的兄弟,也看不见我应该对他们复仇的那些人了!”
  魔鬼说:“你仍旧看得见的……我要给你别的好得多的眼睛!”
  青年又跨了三级,望着下面。魔鬼提醒他:“看一看他们的赤裸的、流血的肉体吧。”
  “天哪!奇怪极了:他们居然穿戴得这么光鲜!没有流血的伤痕了,他们只装饰着红得出奇的玫瑰花!……”
  每跨三级,魔鬼就取去了他的小小的报酬。然而青年却永远前进,愿意付出一切,只要达到那里,对那些肥胖的王公和贵人复仇!看,一级,还有一级,他就到了上面:他要为他的兄弟复仇了。
  “我生来是平民,一切褴褛的人们……”
  “年青人,还有一级!只有一级了,你就可以复仇了!然而这一级,我老是要两倍的代价:把你的心和记忆给我。”
  青年挥着手:心吗?不!那太残忍了。”
  魔鬼嘶哑地,威严地大笑着:“我并不那么残忍。作为交换,我要给你黄金的心和崭新的记忆!如果你不接受,就永跨不过这一级,你也永不能为你的兄弟复仇了——那些人的脸黄得象沙土,呻吟着,比十二月的雪风还可怕。”
  青年望着魔鬼的毒蛇一样的眼睛。
  “可是我就最——不幸了。你拿去了我的一切人性!”
  “相反——最幸福了!那么?……你同意吗,只要心和记忆!”
  青年思索着,黑影遮上了他的脸,起皱的额上流着不干净的汗滴:他忿怒地伸着拳头,从牙齿缝里说着:“好,拿去!”
  ……象是发怒的又发狂的夏天的暴风,披散着黑的鬈发,他跨过了最后一级。他已经达到最高了。忽而,辉煌的微笑显露在他的脸上,眼睛快乐地闪耀着温和的欢乐,拳头也放下了。他望着正在欢宴的王公们,又望着灰色的褴褛的群众咆哮着又咒诅着的下面。他望着,然而他的脸上,连一丝筋肉也不颤动:它很光明、快乐、满足。
  在下面他看见了穿着新衣的群众,呻吟也正是颂歌。
  "你是难,魔鬼嘶哑地又阴险地问他。
  “我生来是王公,神们是我的兄弟!呵,世界多么美丽,人们又多么幸福!”


(1923年5月)


吴季 发表于 2017-7-8 00:18:52 | 显示全部楼层
译后记



  本书是根据世界语译本作者的诗文集《在狂风里》译出的(除了两篇小品文)。《在狂风里》初版于1931年,收诗十四首和小品文三篇;1950年印行第二版,增收诗十三首,小品文却删去了《狂欢节的故事》一篇;诗、文的字句较之初版,都有一些改动。本书除全译第二版《在狂风里》(世译者是保加利亚的拉科夫、格利戈洛夫、赫利玛、陀勃勒夫等同志)外,仍收入初版中的《狂欢节的故事》;还有《访员》和《你没有发言权!》小品文两篇,则自世界语期刊《现代保加利亚》1958年11月号译出,并参照英语期刊《今日保加利亚》第七卷第二十期(1958年10月)所载改定。
  卷首《赫利斯托·斯米尔宁斯基》一文,是参照上面提及的两种斯刊所载的译文翻译的,原文系为去年这诗人诞生六十周年而作,作者拉德夫斯基(生于1903年)是当代的保加利亚著名诗人。斯米尔宁斯基的作品最早介绍到中国来,是在二十多年前,1935年的《译文》月刊上发表过他的三首诗。后来陆续译出,发表在当时的报纸副刊和期刊上的他的作品,也不过七、八首诗和三篇小品文。(记得在《太白》半月刊发表的那一篇《赤脚的孩子》,曾被当时反动的图书杂志审査委员会删去最后的半节。)本书是他的第一个中译的诗文集,因为是转译,与原文一定有很大的差异,希望不久能看到直接翻译的这一位保加利亚的共产党员诗人的集子。全书所附的注释,除了采自俄译本的(计八、九则,没有分别注明)以外,都为译者所加。

  斯米尔宁斯基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出现于保加利亚文坛的,那时他刚满二十岁。他开始写的是幽默的作品,在当时的幽默刊物《假面跳舞会》发表,但不久就和工人阶级的刊物《红笑》合作了,这刊物的纲领性的标语就是那一句名言:“最后笑的笑得最好”。他的第一个诗集《总有一天》出版于1922年,出版后几个月就再版,这在保加利亚是很少见的事,第二年又出版他的第二个诗集《冬夜》。此外,还有政治的讽刺的作品,出版于1921年和1922年的《政治的冬天》和《会议的流行病》。
  关于作者及其作品的评介,卷首的文章已经作了很好的分析和说明。在下面抄引的保加利亚最伟大的革命者乔治·季米特洛夫(1882—1949)、保加利亚人民的领袖伏尔科·契尔文科夫和保加利亚的马克思主义者文艺理论家乔治·巴卡洛夫(1873—1939)的话,是作为对于这一位诗人的更全面的了解的补充,以供读者参考的:
  季米特洛夫说:“我们可以大胆地承认:由于他的天才,由于他的战斗的文学作品的特性,斯米尔宁斯基是我们保加利亚的马雅可夫斯基。”
  契尔文科夫说:“斯米尔宁斯基是伟大的和重要的诗人,首先因为他的才能是为我们这时代的最前进的革命理想——鼓舞我国和全世界工人阶级的共产主义服务的,是为社会主义胜利的一致的斗争服务的。”
  巴卡洛夫说:“节日来到了无产阶级诗歌的大街上了,这年青的、新生的、朝气蓬勃的天才以多种多样的色彩和形式写下了诗集《总有一天》,给我们帯来了这一件天大的喜事。”
  最后要说的是:我们从本书卷首所载拉德夫斯基的文中知道斯米尔宁斯基极其关心人民的教育和道德;拉德夫斯基还在《在赫利斯托·斯米尔宁斯基墓前》一诗中,称他为“诗人和教师”,表示了无比的敬爱;我们也在这里抄译这篇静的前几行(据世界语刊物《国际文化》1945年8月创刊号所载拉科夫同志的译文),以示我们对这个诗人的敬爱:

我们站着,傍着
你的永久的地下的家,
深深地沉思。
风儿感动地
向我们招呼,
又呜咽着飞去。
它知道
在这地下躺着
我们的诗人和教师!
黄昏象是母亲,
低下了苍白的脸,
静静地向着你。
我们聚在这神圣的墓前,
不是为了悲悼,
哀哀地哭泣……
我们要对你的诗歌,
对你的光辉的遗言,
我们现在要宣誓。
你教导我们
怎样歌唱,
斯米尔宁斯基……
从诗歌中锻炼刺刀,
你教导我们
锻炼刺刀,从笑和泪!


译者
1959年6月



斯米尔宁斯基诗文集

〔保加利亚〕斯米尔宁斯基 著;孙用译
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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