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生活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查看: 227|回复: 0
收起左侧

2016年自选

[复制链接]
树春 发表于 2016-12-24 22:05: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母亲往事

那是1962年,我七岁
搬着小板凳
和别的孩子一起
去上学

课还没开始
你姥姥就跑进来
拧着我的耳朵
一路把我拖回了家

“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你还来上学
赶紧回家干活去!”

所以到现在
我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这件事
妈妈单独对我讲过两次
每次都是既愤恨,又无奈

不识字给她带来了
很多不便
不过有些事也不影响
比方说
她知道毛主席的名字
叫毛泽东

主席去世的时候
妈妈哭得挺厉害

“大家都哭得挺厉害”

2016/01


◎诗与独白

在我的笔下,它不再柔软
不再是一枚金色的钥匙,屡次打开你
紧闭的心

以前的它啊,多么轻
让你在云朵上随意编织过往
爱和感动,无尽的欢愉

我宁愿它是无知的婴儿,永远
“成长不过是拼凑”
一座黑夜中搭建的城堡,摇摇欲坠

我的心呢,被泪水包裹的众人的
心。我的,也同样是你的
我的快乐不代表你,但痛苦是——

谁会理解你的痛苦?除非当做笑话
或者是站在怜悯者的位置
俯视你,安慰你,以显示自己的优渥

“你没有痛苦的权利!灰心和沉闷”
哦,你说的对,这是在中国
这是在一个男人(你知道和年龄无关)
三十岁的时候,“三十而立”。沉默

但我可以跑步,在无人的黑夜下的操场
十二圈半是五公里,快撑不住的时候
我可以停一会,然后继续

跑步从不会让我沮丧,我相信(感谢上帝)
而且确切无疑——总有完成的时刻
但生活不是

这些年,我究竟经历了什么
才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看看以前的照片,开心笑着
想想以前所经历的荣光时刻,令家人
觉得自己是他们引以为豪的骄傲

“前方是不散的迷雾,下一步是什么?
不管如何,总要向前,迈出艰难的每一步
而且我已经将那些
被自己粉饰过的回忆,都写完了”

2016/02


◎雪

锅里炖着土豆
咕嘟咕嘟

热气
从锅盖的小孔
钻出来
附着在厨窗的玻璃上

我已经没有兴趣
在上面写字了

我也在自己的身体上
打个小孔——
在白纸上
摹拓一百元的硬币

四周多么安静
只有咕嘟咕嘟的声音

亲密的朋友
如果你远道而来
我会展示给你——

我积攒的
一百万吨的眼泪

如果在来时的路上
你没有在意
那么现在

推开热气模糊的厨窗
你就能看得到

2016/02


◎家乡

和候鸟相反,我将回到更冷的地方
被我的童年所全部替代的——
“别把我的消息,带回家乡”

一座移动的,自卑而羞愧的容器
亲自携带消息,踏上了归程

夜行吧,孤独鬼祟的人。黑暗
给他敷上了一张安全、惊慌的面具

这不仅仅是想象,也是一种必然
我能拥有想象的权利吗?比方说
置身于陌生的人群中

这些各怀目的,自私(当然不是)的人
黄昏下走向确切的地点,除了我
漫无目的,不被关注,仿佛自己

是隐形的。我的不堪,忍辱
都不被人所察觉;我衣冠楚楚,仿佛
自己又成为了一个体面的人(我当然
是一个体面的人
在不明就里的人的眼里)

我也认为自己是一个体面的人
在此时,在我的想象中:
一无所有,而毫无负担和罪恶感

我爱在陌生人群中的踽踽而行
胜过亲朋们友善的寒暄
我爱这无理由的沉默
胜过自迫的酒桌上的侃侃而谈

哦,感谢上帝,在远离家乡的地方
我因不被人知而保全了所谓的尊严

2016/02


◎渐渐

渐渐地,不再沉湎于回忆
梦,就让它发生在梦里

(年少时手中的放大镜
现在点燃了什么?)

生活艰难地教会了我沉默
低头,并且依赖自身的力量:

命运?需要你的心去重塑
从高楼上慢慢走下来

请相信汗水的必然性
哦,生活——

是魔术师抖开了最后的包袱
是走到森林的尽头——

看到澄明的湖面一览无余
而现在的你,无需独自越过它

2016/02


◎海上生活

海浪怒击着礁石,溅起的水花
给游人片刻的惊喜和欢愉
可是总有这样的时刻:夕阳垂落
他们用水龙头冲洗自己的双脚
然后穿上袜子和鞋——都是干的
——离开
回到他们所讨厌,熟悉
而又无法摈弃的地方,总是这样
除了照片,他们还能带回一些什么?
大海的腥味,细软的沙粒,阳光下
水面泛起的一些波光?
那被溅起的浪花激发的快乐
能在你们心中停留多久?
而恒久的只有大海本身,只在那一刻
溅起的浪花,所包含的永恒的咸涩里
湿滑的礁石在退潮后,海水析出的盐
它曾在我运动鞋的网面上
停留过几个小时,清洗总是容易的
清洗掉因辛劳而流出的汗液
也是容易的,但你永远无法消灭它
“生命多么短暂”,箴言告诫我们
短暂中无限的循环——
一个不停自转的横向移动的陀螺
一张不断重叠模糊的脸
海水拍打着同一块礁石
你夜晚做的梦,也是同一个吗?
海水发出哗哗的呜咽声
然而你不能
海水退潮时吐出了令人嫌弃的污秽
然而你不能
海水深处无尽的不被人知的宝藏
如同你的心——发酵的苦艾酒
海水的苦涩、咸腥,被人们所感知
尤其是你,你的皮肤,汗腺
以及被世人所剥夺的舌头
你的沉默啊,从不是一枚钥匙
但你真的希望自己被打开,被展示?
谁又不是流着汗液而暗自嘲笑别人?
太阳在海面上不停地蒸腾
哦,这等同于生活——
在我的灶下不息地燃烧
它唤醒我,耗损我,让我感到无助
电水壶不应该被合上壶口!
水开时急促的呼救声多么滑稽:
当你向世界袒露了心声
世界即刻给予你回应——以嘲笑
这纯净的蒸汽,无能的
没有味道(可口可乐的味道?)的蒸汽
当你溶入大海,你不应该感到羞愧
(即使你源自于眼睛)
无尽的大海的确被你所稀释,哪怕只有一瞬

2016/04


◎一首几乎全部复制来的诗

原奥地利帝国公主
法国国王
路易十六的妻子
玛丽·安托瓦内特
一生奢华浮靡
当她最后被推上
那座九个月前
刚处决过她丈夫的
断头台
即将结束自己
声名狼藉的一生时
不小心踩到了
旁边刽子手的脚
这时的玛丽说了句:
“对不起,您知道
我不是故意的。”

2016/05


◎感恩

在夜晚睡眠
然后在清晨醒来
我从不担心
也不期待
像坦然接受
母亲永恒的爱

感恩,在苦难之后
苦难
在理所当然之后

在失去的边缘
滑行回来
手捧一束
沾染眼泪的花儿

一场虚惊?——
(意外的施舍)
疤痕醒目:
像时刻提醒你的
体内结石

哦,疾病——
幸福的前奏
但不包括死亡

2016/05


◎无题

我曾目睹死亡的照片——
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尸体
我看到清晰的肋骨
干净的腔壁
如同铁钩下悬挂的晦暗羊架
有什么不同?

当我说到我,当我说到目睹
思维多么可笑
物质客观又真实地呈现
它不是祖母死时
那条预谋中的寿单;
黄灿灿的纸元宝,压住四角
许多如释重负的眼泪

我了解这一切
但仍不能把它当作一种食物
正如当我面对生活——
总是轻而易举地被情绪浸染

“塑料手枪包围我
随时准备射出真实的子弹”
当你遵循自己的心
并最终找到冠冕堂皇的懦弱

窗外静谧的雨水,终将蒸发
这被你赋予了怎样的意义?
而我有无数从容不迫的绝望
并且引以为傲

只有一次,作为胜利者
我成功地拒绝了你——南京
在红色的烟盒之上

2016/05


◎夜雨
      ——兼致好友米粒

雨水渐歇,我怅然
为自己刚刚所厌恶的
寒冷,潮湿
被溅脏的裤脚
仅仅因为:
此刻我躺在干爽的床上

雨水最终都流向了哪?
和你的身世刚好相反
残缺,永不愿提及
沉默的塑像,被掏空的
泥土中呈现的微笑:
像一只慢慢膨胀的气球
(微笑——
因痛苦而膨胀)

啊,你哭泣
如果仅仅因为爱
我送去安慰
但绝不用替你难过

酒精和死亡金属?——
一种自救方式:因口渴
而试图饮用苦涩的海水

在相同的夜雨下
有火车缓缓的鸣叫声
你需要一把伞,遮盖住
它疾驰又疲惫的头顶

2016/05


◎燕子

燕子在空中翻飞,轻盈又灵巧
婉转的呢喃,令人愉悦

我也曾梦想有这样一对翅膀
挣脱所有无形的束缚

那暴雨中淋湿的羽毛;为捕获食物
不断扑动的双翅;为筑巢
从远方衔来的一小口肮脏的春泥呢?

呢喃,总是令人愉悦?
为什么不能代表——痛苦的呻吟
压抑下的哭泣,疲倦之时的喘息?

我不得不面对这可笑的局限:
只选择符合自己固执思想的所见
甚至相信,自己臆想中的场景

生活无言,细雨般鞭挞着我
——“无法击败它,就顺从它”
不仅仅是顺从,受虐的意愿支配我:
“加入它!加入它!”

哦,多么幸运
我适时地成为了我所鄙夷的人
就像河石迎合流水恩泽般的冲洗

我正等待着曾经的无知回来
为我拧紧每一根悔恨的发条

2016/07


◎诗艺

万人仰慕——
在两只漂浮的气球间走钢丝
在大家的惊呼声中
完成伟大的虚荣的技艺

然后凭空变出一支玫瑰
并从针眼中穿出

也可以坐在松树下,溪水旁
穿汉服,弹一曲广陵散,替耳朵
勾勒出湿漉漉的山水

惊叹啊,美不胜收
空灵犹如梵音,火焰熄灭在露珠里

美丽的,虚幻的,空中的
得不到的,己所不能的,炫目的
一切众望所归的美

啊,多么可耻,脚踩在大地上
在平庸中发现平庸。汗水
——低能的描述

我只擅长制造蜡烛,不是为了点燃
不是为了让你感受到光的温暖
我仅仅把它们当做食物

哦,否定我的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理解我的人,早已离开

2016/07


◎夏夜

夕阳尾随着我,我尾随着
自己的影子。影子指向了哪?

滚烫的柏油马路,引导我:
“闭着眼,你也能走回过去”

过去在哪里?我看到的永远是
香樟,石楠,棕榈和女贞子

四季常青的行道树
装点着四季常青的城市

被尾气包围的城市,到处都是
红绿灯的城市,应有尽有的

城市。夜晚如蒸笼一般的城市
被醉汉呕吐过的城市

只有雨后残存的水洼是干净的
城市。依赖又让人厌倦的城市

四处跳动的霓虹灯——
哦,人造的希望,已经说服我

白云飘荡在夜空,远古的星星
只愿闪烁在故乡的庭院中

2016/08


◎晚风
      ——兼致好友之雅

傍晚,独自去散步
微风吹拂着她不可知的心

在河边,芦苇起伏
细碎的波浪将月光送给她

连黑色树林发出的飒飒声
也是可信赖的

心弦松弛,缓慢
如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

逃离一会,这所有的繁芜
这令人窒息的热

反射着灯光、亟待清洗的
餐具。墙角模糊的雨渍

等待她的还有明日的早餐
今晚的安眠药,和星辰

轻轻地,她推开了家门
并恢复了之前所有的角色

2016/08


◎阻止你哭泣

我爱你
却从未对你说过

“TL,TL”
我总是直呼你的名字

我学会了做菜——
所有你爱吃的
我甚至
喜欢上了做菜本身

但爱还有什么?——
训斥和争吵
一种更为激烈的方式
(这几乎是必然的)

我把对自己的恨
无助和绝望的枪口
统统对准你

亲爱的
我当然爱你
但我更擅长
使你哭泣
并且总是——

若无其事地看着你哭
而从不上前制止

2016/08


◎无法阻止

滂沱大雨
不过是两只即将风干的
潮湿的袜子

烈日
也不过是鼻尖沁出的
几粒汗珠

厚厚的积雪
不过是临进房门前
狠狠的一跺

更不要说那可笑的浓雾
能诱导谁的步伐?

亲人的病苦也没有用
孩子们期切的眼神
也没有用

只有打卡器能拯救我
——窒息之际的氧气

哦,还有什么能将我阻止?
一颗隐忍的朝圣般的心:

光华路一百五十八号——
我工作,并讨领薪金的地方

2016/08


◎沼泽

我的父亲曾带我来到这
并指给我看——

“要避开它”。黑色的沼泽
我遵从,却从未表现出应有的惊恐

有时候,我会看到
白鹭单脚站立在上面休憩
几朵白色的花,于风中战栗

寒鸦在上面无声地觅食。深冬
沼泽的四周,树枝高高在上
乌黑,干枯又空洞

“它到底有多深?”
“你需要多深,就有多深”父亲说

你能想象一团会移动的沼泽吗?
我现在就置身其中
它找到我,从我洁净的双脚开始

我的爱人,有时也会来
——也许来过,我不确定
我希望她来吗?我不确定
我们总是从跺去双脚的泥沼开始

做饭,收拾餐具,看电视,洗澡
喂养孩子——哦,真是对不起
我忘记了,我们并没有孩子

“沼泽也不是那么可怕
只不过不能跳舞而已”

我们麻木,百无聊赖——
谁他妈的还去在乎生命的意义。
快乐也有,如同一粒盐

春天也有,你看那些硕大的花朵
从卷曲的花瓣中,蜜蜂嗡嗡地飞出来
——哦,可逃脱的牢笼

我没有艳羡的权利
我从不分辨命运和陷阱
因为生活本身就是。你无法
摆脱自己的影子,除非你只在黑暗中

在餐桌上,我们吃沙丁鱼罐头
无需感谢遥远的大海
并且相信,死亡——
新的受难的开始,在自然法则之下

2016/09


◎秋叶

只有薄薄的一层,躺在地上
风吹过来,它们就动一下

哪一片曾荫蔽过你?
在炎热的夏日;
哪一片
将带给人们金色的温暖

叶片千疮百孔,透过夕阳
我似乎看到祖父枯黄的手
我想,我也会有这么一天

就让我们提前练习——
哦,这欣然而无声的坠落

在深秋的傍晚,风吹到哪里
哪里就将我们收获

2016/10


◎十一月的大海

海水在脚边停歇下来
我控制着这距离
——适可而止的后退

没有谁嘲笑我
我也认可了这一切

海鸟的鸣叫,腥涩的风
吹向我
无边的水域渐渐稀释了
我的焦灼与狭隘

大海的尽头——
地球跌落之处

落日将尽,接受后的平静
如期而至

2016/11


◎飞行

登上舷梯,我把自己交给银色的子弹
不得不选择信任,在狭小的座位上
曾经渴求而神秘的一幕:

一切都在我的脚下,我飞行,高高在上
甚至超脱了庸俗的生活

现在是不是更加接近理想,短暂的完成?
如同孤鹰在天空滑翔,自在,睥睨万物
你需要这些——安慰,欺骗和逃避

你需要系紧安全带,关闭手机
待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
你需要被提供一些水和食物

哦,性感的空中小姐,扭动浑圆的臀部
我向她递水的手说谢谢,朝她微笑
我也朝旁边的人微笑
(如果有必要,我随时可以向所有的人微笑)

在一万两千米的高空,窗外
是纯净无比的蓝天。我的心得到了平静?
去他妈的低三下四的工作!
去他妈的响个不停的手机!

借助这些金属零件,借助零件组成的大鸟
我快速地飞行——可我的脚仍然踩在机身
平坦的过道上。我是飞机身体里
哪一个必不可少的脏器?——

一粒可有可无的火药,潮湿的,随时被替换;
我无法将自己替换,在现实中
地面的风吹在脸上,阳光催促我去填满
所有需要我去填满的位置

2016/12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Archiver|诗生活网 ( 湘ICP备10205203号 )

GMT+8, 2017-10-19 13:23 , Processed in 0.148036 second(s), 23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