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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的本质及发展方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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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ozai3 发表于 2016-10-17 11:59: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写在鲍勃迪伦获得2016年诺贝尔文学奖之际

                                            刘仲



前    言

诗是人的精神文化品质和语言能力的集中体现,是人融入世界、把握世界、表达对自然及社会的认知感受、抒发理想和情感最古老、最直接的艺术手段,是展现一个民族生存状态、文化厚度、精神境界的最佳标本。在所有的文学形式中,诗因文字精炼和富于音乐性而易于记忆流传.而且,诗还最具主观性和神秘性,诗人的人格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诗的品格。真正的诗人因思想、性格、言行异于常人而显得卓尔不群。

十九世纪末,现代主义文艺思潮从法国发端在欧美兴起。经过两次世界大战,尼采、克罗齐、弗洛伊德、海德格尔等悲观、反理性、反道德哲学风行,致令其消极影响延续至今。直到二十世纪末,其颓废本质才逐渐为人们所体认。之所以还未被彻底清除,是因为它毕竟是一股历史逆流的文化符号,与社会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和感情纠葛。

二十世纪初,现代主义思潮曾波及中国,没成气候。七十年代末它再次涌进国门,迎合了当时年轻人渴望变革的叛逆心态,从形式上强化了改革开放的时代精神,一时间俨然成了中国诗界的主流价值。然而,近四十年过去了,现代主义不仅没有为中国诗歌留下一篇值得一读的作品,没有产生一位值得文学史尊重的诗人,反而还因与当今中国社会现实严重脱节、与民族核心价值严重对立的方向性错误,给中国诗歌带来了极其灰暗的一页。本文意在通过对诗的本质、诗的种类、诗的特点、诗的境界、作为诗歌歧路路标的现代主义、文化断崖及其后果、两种宇宙观与诗的命运、诗的发展方向等八个关键问题的探究,从哲学和诗学的高度正本清源,为理论界构建合乎时代精神的美学诗学提供新的思路。



                    诗的本质

关于诗的本质,历来众说纷纭。

西方先贤亚里士多德说,诗是一种“摹仿”。“摹仿”使人回味征服自然时的艰难和辉煌,让人能够从中总结经验教训,实现自我激励自我浇灌,净化灵魂。

基督教神学家普洛丁说诗是“上帝精神的外化,通往天堂的路标”,爱诗即是爱上帝,爱人类。

文艺复兴时期人本主义者彼特拉克说,“诗是生命的花朵,灵魂的自白”,诗使天空更蓝,大地更绿,生活更美好。

苏联极左文学代表人物、“拉普”领导人阿维尔巴赫说,诗是“经济地位和阶级立场所决定的思想感情的产物”,可以作阶级斗争的投枪匕首。

绝望的哲学家诗人尼采说诗属于酒神巴克斯,是人在上帝死后无拘无束的自我释放。

悲观主义者叔本华认为诗是人在向地狱的沉沦中无奈的孤芳自赏,无关其他。

超现实主义教父弗洛伊德认为诗是人在性欲受到伦理道德压抑陷入迷狂后,移情解脱,宣泄本能,形成“超我”状态的一种升华。

直觉主义旗手克罗齐认为最个人最病态的那一瞬间的感觉写出来就是诗。

存在主义哲学家海德格尔认为诗是“此在”的投射,不涉及本质,只属于人在瞬间所感知的事物及空间。

中国有分行写作者说诗是一种“可以由词句生成的个人的文字游戏或政治隐喻”……

中国的孔老夫子说得最简约:“诗三百首,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那么,诗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答案是:诗的本质是人类精神附丽在自然和民族文化上的富于音乐性的浓缩与放大。

在绝大多数人心目中,诗和歌从来就是一体,是可以吟唱而且是神圣庄严的。原始人集体劳动协调步伐的“哼唷哼唷”;巫师求神驱鬼呼风唤雨的祷词咒语;青年男女初恋时的山头对唱、林间呼应、草原长调、窗下诉情和水边对歌;平头百姓婚丧劳作时的喜怒哀乐;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精神交流;士大夫陶醉于自然美色时的闲情逸致;街头政治家的煽动演讲……时而是春风的舒展缠绵,时而是浪涛的奔放铿锵——诗歌是生命的律动,天然有着音乐性。

在古希腊人的词汇中,“诗”原来泛指包括诗歌、散文、戏剧、绘画甚至雕刻手艺等在内的一切艺术。大哲学家柏拉图认为诗是作者受到外在事物刺激后陷于“迷狂”状态下的精神产品。但这个外在事物只不过是“理式世界”的影子,因而诗并非真实世界的反映,不具备哲学意义上的社会价值。柏拉图的“迷狂说”影响了两千多年后尼采的“酒神精神”,是近现代颓废主义反理性美学观的源头。

同样是大哲学家的亚里士多德与老师柏拉图不同,是将现实世界看作真实的世界。他在《诗学》里确认诗是一种对现实世界的“摹仿”,而悲剧诗和史诗是“有一定长度的摹仿”。亚里士多德充分肯定对现实世界的“摹仿”在“求知”和“净化灵魂”上的重要意义,并把欣悦、恐惧、悲哀、痛苦、愤怒等情绪纳入审美范畴,摹仿——共鸣——净化灵魂是亚里士多德美学诗学的核心。后来,人们将诗总结为有韵律、有节奏、有意象、有联想空间的一种文学形式。

在古代希腊,萨福、品达罗斯、阿拉克里翁、赫西俄德等人的抒情诗,歌唱的是理想、爱情、友谊和美丽的大自然;荷马史诗和埃斯库罗斯的悲剧诗表现的是英雄与神及现实与宿命,娱神励志是主题。而欧里比德斯、索福克勒斯的悲剧诗和阿里斯托芬的喜剧诗主要是关注现实生活。

到了古罗马,诗与散文区隔已经很明显。如西塞罗,他也写过诗,但一般还是称他为散文家。普列阿乌斯也是这样。文学史是将他的《金驴记》定位为世界上第一部长篇小说,而不称其为诗歌。维吉尔、奥维德、贺拉斯、卢克莱修继承了古希腊状物抒情的传统,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优美诗篇。

同古希腊前辈一样,古罗马诗人作品中的抒情叙事主体是个人化的,对客观世界的刻画是细腻逼真的,而想象力是建立在完整的神话体系和自由而丰富多彩的哲学之上。尽管苏格拉底说过“美是有用的”,“是美丽的太太”,维吉尔写过《四季农事诗》、卢克莱修写过训诫体长诗《物性论》,十七世纪法国布瓦罗写过诗体论文《诗的艺术》,西方诗歌主流传统是非实用性非功利性的。即便像《物性论》这样的训诫诗,也具有令人钦服的艺术品质:

啊,可怜的人啊!在生活的迷雾中

危机四伏,潜藏着吵吵嚷嚷的争斗,

他一生短促,却用超过自然需要的东西

去过度喂养他那满腹的欲望!

大自然明智地限制我们的胃口,

只渴望得到不受干扰的快乐;

从此无忧无虑,心平气和。

获得宁静的灵魂,无痛的身体,

这具肉体的形构要求甚少,

我们的自然欲求有限而寥寥,

所要东西很少,须将痛苦去掉……

卢克莱修用优美装扮他的智慧,维吉尔则让我们见识到什么是奥古斯都时代的豪迈和气吞山河的罗马精神。下面是维吉尔的《牧歌》(片段):

让我们唱些雄壮些的歌调,西西里的女神,

荆榛和低微的怪柳并不能感动所有的人,

还是要歌唱山林,也让它和都护名号相称。

现在到了库玛谶语里所谓的最后日子,

伟大的世纪的运行又要重新开始。

处女星已经回来,又回到沙屯的统治,

从高高的天上新的一代已经降临,

在他生时,黑铁时代就已经终停。

在整个世界又出现黄金的新人,

圣洁的露吉娜,你的阿波罗今已为主,

这个光荣的时代要开始,正当你为都护。

波里奥啊,伟大的岁月正运行初度。

在你的领导下,我们的罪恶的残余痕迹

都要消除,大地从长期的恐怖中获得解脱。

他将过神的生活,英雄们和天神他都会看见,

他自己也将要看见在他们中间。

他要统治着祖先圣德所致太平的世界,

孩子,为了你那大地不用人来栽,

首先要长出那蔓延的常青藤和狐指草,

还有那埃及豆和含笑的莨苕;

充满了奶的羊群将会自己回家,

巨大的狮子牲口也不必害怕……

中世纪晚期,战乱、饥荒和黑死病(鼠疫)让欧洲人口锐减五分之三,上帝的惩罚过了头,宗教法庭失去了存在的理由,人本意识开始萌芽。动荡的生活中,沉着贞静的女人成了惶惶不可终日的男人生命的港湾。一时间女性崇拜及其衍生的精神恋爱盛行。但丁写下了《谁能从女人群中见到我的女郎》。这乌云下绽放的玫瑰是那样奔放、夸张,既是对诗人心上人贝亚特里齐的赞美,又蕴含着他对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的展望:

谁能从女人群中见到我的女郎,

他就能完美地享受一切福分,

任何女人只要在她身旁,

就能沾她之光而感谢天恩。

她的美艳魅力无穷,不同凡响。

别的女人不但不存嫉妒之心,

反而使她们变得贤淑温良,

还对人们怀着信任和深情。



她露脸处,人们都恭顺谦虚,

她不但自己一个儿惹人喜爱,

而且使每个同伴都受人青睐。

她的举止显出多么娴雅的风度,

谁不能把这点牢牢记在心怀,

就不配伸手把爱情之花采摘。

彼特拉克《爱的印迹》是但丁女性崇拜多情而虔诚的延伸:

假如,天真的心灵,一往情深,

    柔和的温馨,礼貌地克制的欲望,

    美好的意愿,闪耀着圣火的光芒。

黑暗的曲径上不断延伸的旅行;



假如,额头上显出一种思忖,

    无力的话语,破碎的叹息悠长,

    被恐惧和羞涩困扰:假如,脸庞

不如苍白的紫罗兰,不见红润;



假如,对他人关切胜过自己,

    假如,永远沉溺于叹息和哀伤,

假如,咀嚼着痛苦、愤怒和悲戚,



假如,燃烧在远处,冰冻在近旁,——

那么,这就是我刻骨的爱的印迹,

    姑娘啊,看你的过失,我的绝望!

彼特拉克太紧张了,像是一个颤颤兢兢的灵魂在故作镇静,一本正经而结结巴巴地向自己的女神表明心迹。“假如”,“假如”,“假如”半天后终于放胆说了句“姑娘啊,看你的过失,我的绝望!”看一看他死后182年出生的英国抒情诗人斯宾塞,他不仅在向心上人表达爱情的时候潇洒自信,还在十四行诗这种格律诗的基础上,发展出了自己的“斯宾塞”体。看看他的《有一天,我把她的名字写在沙滩》:

有一天,我把她的名字写在沙滩,

但海浪来了,把那个名字冲跑;

我用手再一次把它写了一遍,

但潮水又来了,把我的辛苦又吞掉。

“自负的人啊,”她说,“你这是徒劳,

妄想使世间凡俗的事物不朽;

我本身就会像这样云散烟消,

我的名字也同样会化为乌有。”

“不”,我说,“让低贱的东西去筹谋

死亡之路,但你将靠美名而永活;

我的诗将使你罕见的美德长留,

并把你光辉的名字写入天国。

死亡可以征服整个的世界,

我们的爱将长存,生命永不灭。

总的说来,西方诗歌和诗学倾向于唯美,而唯美对社会责任的忽略发展到一定程度,便会疏离道德导致颓废。柏拉图在《理想国》中就曾对荷马大加指责,说他在《伊里亚特》中把神的滥情和无耻描写得很不堪,有损道德和城邦士兵的战斗力。

黑格尔在《美学》中对古希腊神话和古印度神话作了比较。他认为古希腊神话中风流而威严的宙斯、好妒忌而狠毒的赫拉、智慧而冷峻的雅典娜、热情而勇武的阿波罗甚至河神海神被人格化了,具有人的道德观念,甚至还人神相恋食人间烟火。而古印度神话中梵、梵天、毗湿奴、湿婆等大神高高在上,全能、任性、超越道德,创造人类和创造文化似乎是出于意外和偶然。《罗摩衍那》中有这样一个故事:湿婆神和山神喜玛凡峰美丽的女儿乌玛交媾,一次就达一百年之久,生下许多光秃秃的大山。众神对这样的生殖能力感到恐惧,,要求湿婆神终止生殖。湿婆听从了劝告,不再生殖,于是体液就在大地上堆成了一座白山。《罗摩衍那》讲述这类故事语调异常轻松。看看第三十七章的一个片段:

悉多递给哈奴曼摩尼宝,

又对他开口把话说道:

“说实话,这一件纪念品,

那罗摩也是完全明了。



罗摩看到这摩尼宝,

他会立刻想起三个人:

这英雄的母亲和我,

还有十车王他的父亲。



此外,最杰出的猴子!

如果被你怂恿出来显示本领,

怎样完成这一件事,

你可要三思而后行。



完成这件事,最杰出的猴子!

你要想一些有效的措施;

你要想一想怎样去努力,

才能使得这场灾难消失。”



力量可怕的风神之子,

这样回答她说:“行!”

他以头触地向悉多致敬,

就准备起身登上归程……

季羡林先生翻译的《罗摩衍那》真正做到了信、达、雅。现代印度国父尼赫鲁《印度的发现》中所载的《梨俱吠陀·创世颂》则是追问宇宙之谜的哲思。据尼赫鲁说,这是人类已知最古老的诗歌:

一、那时没有“无”也没有“有”,没有太空,也没有太空

  以外的天。

    被掩藏着的是什么?在哪里?哪里是水?深不可测的

  水何在?

二、那时没有死,也没有永生不死:没有迹象,也没有划分

      昼夜。

   只有一件东西,没有呼吸,被它自己的本性呼吸着,此  

  外,什么都没有。

三、那里就是黑暗:最初全为黑暗所掩,一切都是混沌。

所有的一切都是虚空而无形;由热的威力产生了个体。

四、此后最初的欲望发动了,欲望是精神的最初的种子和坯

胎,

圣哲们用他们的心思寻求,在“无”中发现了“有”的

血缘关系。

五、横的方面划分的线伸展了,何其在上,何其在下?

有生育者了,有至大的力量了,这里有自由活动,那里

有精力。

六、谁真知道,谁能说出,它从何处产生,造化是从何处而

来?神的出现是在世界产生之后的。那么,谁能知道,

它是从何处出现?

七、他是最初创造的根源,是否他创造了一切,或者他并没

有创造。

他的眼睛在最高一层的天上监视着世界,他真知道,或

许他也不知道。

……

“神的出现是在世界产生之后的”——四千年前的印度人的居然说神是人造的!这里涉及到诗的起源,黑格尔在《美学》中说,“因为人有一种冲动,要在直接呈现于他面前的外在事物中实现他自己,而且就在这个实践过程中认识他自己。人通过改变外在事物来达到这个目的,在这些外在事物上面刻下他自己的内心生活烙印,而且在这些外在事物中重新发现他自己本身的规定。”那些说诗歌是通神的工具,与人类生活无关的人应该有被打脸的感觉!

     史诗《摩诃婆罗多·薄伽梵歌·第七章》毗湿奴第八分身克利什那的自白,也是造物才有的口吻:

地、水、风、气、精神、理智、我性,这是我生命力量

的第八个因素,但你还应在我身上见出另一件东西,一  

种更高的东西,它灌注生气与世间一切众生,撑持这个

世界;它是一切众生的本源;你须知道,我是全世界的

本源,也是全世界的毁灭;我之外没有东西比我更高,

这一切都联结到我身上,就像一串珍珠都串在一根绳子

上那样,我是一切流液中的美味,我在日光里也在月光

里,我是圣经中的奥义字,人的人性,土地的醇香,火

焰中的闪光,一切众生的本质,忏悔者的默想,一切众

生的生命力,智者的智慧,光中之光;诸凡对自然是真

实的,明显的和幽暗的,都从我这里出来;不是我在它

们里面,而是它们在我里面。众生谜于三性的幻觉,都

认不清我,我是不可变的;但是神性的幻觉,摩耶也就

是我的幻觉,这是难克服的;凡是追随我的人都要越过

这种幻觉……

    据季羡林先生的《印度文化概论》和尼赫鲁的《印度的发现》,雅利安人征服印度后为先来的土著达罗毗荼人和尼格罗人套上了牢不可破的精神枷锁,这枷锁就是种姓制度和印度教。《梨俱吠陀》《摩诃婆罗多》的哲学精神,逐渐消失在对大神顶礼膜拜的宗教迷雾中。征服者雅利安人所创造的印度的神,将人分成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几大种姓,形成等级森严、相互隔离的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延续至今。换言之,印度人至今生活在他们的史诗所承载的神话中。来看看泰戈尔的抒情诗第23首,看这位伟大的先知是怎样带着精神镣铐歌唱:

我远远地凝望着你广大空阔的深处

我找不到忧愁,死亡和别离的痕迹。

只在我转身面向着我黑暗的自身

不望着你的时候,

死亡才显出它恐怖的原型

而忧愁显出了它的痛苦。

万全的你,

万物永远居住在你的脚前。

消亡的恐怖只以他无尽的忧伤依傍着我,

但是我的贫乏的羞惭

和我生命的负担

当我感到你是在我

心中存在的时候

立刻就消失了。

印度古代文化檀香般浓郁的宗教精神和哲学精神,在泰戈尔抒情诗里得到了完美的体现。这位东方圣贤获得诺贝尔奖是实至名归。但任何宗教都有文化上的局限性,尤其是印度教,地缘性突出,排他性明显,极其容易在审美关系中造成隔阂。这是我们在阅读鉴赏西方和印度文学作品时遇到的最大障碍。

我们中国古人的诗学及诗歌传统与古希腊罗马古印度大相径庭。《虞书》云:“诗言志,歌永言,律和声。”关于诗歌的功能,孔子说,“诗可兴、可观、可群、可怨。”所谓“兴”,即是由此及彼的比喻、联想;所谓“观”,是通过特殊个体现象观照事物本质和普遍真理;所谓“群”,是必须顾及和代言社会群体;所谓“怨”,就是“情感”。在先秦时期,屈原以前的诗歌抒情主体和叙事主体鲜有个性,基本上不在意自己作为典型在诗歌里的价值,而是表达一种普遍而广泛的情绪和生命感受,因而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彼时文化官员们为倾听民意,体察民情,重视民怨、记载民风、讽喻君王,收集、整理了民间诗歌,提炼升华了贵族诗歌和宫廷祭祀诗歌,以“风”、“雅”、“颂”三大类为主要内容,结集成了《诗经》。读一读《诗经·国风·燕燕》第一段: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意思是:燕子啊,燕子啊!你飞来飞去,羽毛参差不齐。如今爱人要回娘家去了,永不再来了。我远远送她出城,直到荒郊野地,再也望不见她了。望不见她了,我泪飞如雨。

到了汉代,朝廷还专门设置了一个叫做“乐府”的收集整理民歌的机构,。乐府诗歌成就很高,直接影响了唐诗,高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岑参的《燕歌行》、李白的《长干行》、《长相思》、《妾薄命》等都是采用的乐府诗范式。

中国向来有重视民间诗歌的传统。但将其纳入作为官方意识形态的上层建筑,还是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之交“大跃进”中的事。彼时大饥荒即将来临,有关方面还在大搞“全民诗歌运动”,男女老少有文化无文化都来写诗,一时间遍地赛诗会,个个当诗人,口沫飞溅,诗稿如山,蔚为壮观。经过地方宣传文化部门筛选后,其中的“优秀作品”被送到了北京,然后是编辑整理,于是《大跃进民歌》轰轰烈烈地出笼了。可惜这些“民歌”大多是郭某若、周扬之流伪造的。其对浮夸风、共产风、平调风的推动,对领袖不着边际的神化和吹捧,严重加深了大跃进大饥荒大破坏的灾难。

明朝大儒周敦颐提出“文以载道”是孔子编纂《诗经》两千年以后的事。这个主张不是他的首创,而是他对《诗经》以降的中国诗歌传统和文学传统的一个总结。中国近四千年的农耕文化传统,礼教是维系社会的道德精神支柱。由于社会责任,中国诗歌和诗学自产生起就占据了道德高度,具有引领人类向上的独特价值。但正是以“道”为魂,中国汉民族诗歌及传统受制于观念,功利性目的使其流于直白和说教,将从特殊到一般的审美关系,倒置为从一般到特殊的图解论说关系。正是这种缺陷,使汉民族诗歌语言长于辩理而疏于状物,抒情以直抒胸臆者居多,叙事以介绍交代为主,鲜有描写刻画,在几千年里没能产生被视为“国之重器”的以审美载史为终极目标的叙事大诗和史诗。中国诗歌的功利性实用性最突出的例子,是东汉妖道张角和现代马屁诗人郭某若。前者在人群中披头散发,仗剑高叫: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聚众造反当乱世妖孽;后者背负着《女神》作者的盛名,当上了副国级领导人后还写“毛主席呀毛主席,你赛过我的亲爷爷”;儿子惨遭杀害以后还在会上“口占一首”,向凶手谄媚:“江青同志,你是我们的好榜样……”

“颂圣”、“斗争”和政治化发展到极致就成了“围绕中心搞创作”的标语口号。而标语口号诗歌不仅倒人胃口,严重时还要误国误民。如十九世纪德国的“真正的社会主义”诗人弗莱利格拉特,他在诗歌中狂热而直白地鼓吹革命,还将革命说得非常简单容易。在《革命》一诗中,工人们先是上街游行,然后冲进警察局抢夺枪支,最后占据市政厅,于是革命大功告成……这首诗在当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反响,直接加剧了欧洲工人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造成了悲剧性的后果,受到了马克思恩格斯的严厉批评。中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大跃进”诗歌和“文革”诗歌也是这样,包括许多著名诗人在内,现在读他们在当时那些传诵一时的诗作,比如郭某若、周扬的伪民歌《我来了》:

天上没有玉皇,

海里没有龙王,

山里没有神仙,

喝令三山五岳开道——

我来了!

其吞天吐地的浮夸气概令人叹为观止。再看看贺某之《三门峡—梳妆台》中的一节:

    ……

何时来呵,何时来?……

——盘古生我新一代!

举红旗,天地开,

史书万卷脚下踩。

大笔大字写新篇,

社会主义——我们来!

    ……

好家伙!连“史书万卷”都要“脚下踩”——这等狂言妄语,非被某人思想武装了头脑的豪杰说不出来,让人充分领略了极左文化究竟能够左到什么程度。再来看1962年初刚从大饥荒饿乡中活过来的郭某川《甘蔗林—青纱帐》中的一节:

……

可记得?我们曾经有过一个信念:

即使死了化为粪土,也能叫高粱长得杆粗粒圆;

可记得?我们曾经有过一次细致的计算:

只要青纱帐不倒,共产主义肯定要在下一代实现。

    ……

郭某川呢?郭某川哪去了?两代人了,他“细致计算”过的“共产主义”在哪里?我时常对“大跃进”作另类反思——若大饥荒黄肿病首先找上这些马屁文人,让他们因吃下白恶土拉不出大便而早早闭嘴,抑或饥荒不会持续那么久,饿殍不会那么多。
白天 发表于 2016-10-19 08:38: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白天 于 2016-10-24 17:08 编辑

本来不想说啥,但你说郭沫若,我不敢苟同。
1;郭沫若是中国大诗歌开山鼻祖,提起大诗歌,就绕不开郭沫若。
2;文以载道,凤凰涅槃是中国第一首有完整思想体系的诗作。到目前为止,有完整思想体系的诗作依然罕见。不信?让那些谁谁谁把自己作品所蕴含的哲理给大家讲解一下!自己都说不清的,那就沉默吧,可是,凤凰涅槃的哲学思想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我就能说清楚。看看吗,凤凰涅槃依旧是中国诗歌界标本性的经典。
3;郭沫若解析甲骨,是老庄孔孟以来贡献最大的文人。唐宋以来,谁能超越他?在历史、古文界,郭沫若的大名不是谁都可比的。
4;在政治挂帅、其他声音,格杀勿论的错误年代,郭沫若不拍马屁能活命吗?多少文人死了。就连xxx追求不到的丁玲也坐牢了。含泪歌颂杀害儿子的凶手,心难道没有滴血?郭沫若是天生就爱拍马屁吗?让一个风华绝代的文人变成马屁精,更多是时代的罪孽。我们为什么不追问时代的罪孽,而是一昧诋毁一个弱文人,非公正之举啊。



老庄孔孟之后,还没有一个文人能超过郭沫若的贡献。你就再编排他,后人在学习历史、古文时,还是要提到他、后人在写大诗时候,依旧绕不开他。郭沫若是中国历史上举足轻重的大文人,绝不是那些可有可无的人可比。
河西苦雨 发表于 2017-2-21 18:10:58 | 显示全部楼层
郭沫若的前期诗歌成就确实是无人可以望其项背的——无论是他的《凤凰涅槃》,还是历史剧,都是具有经典性和开创性的。连海子这样的天才诗人在长诗领域也主要是借鉴了郭沫若的《凤凰涅槃》,但并没有郭的完美和洒脱!——二十几年前我就看出来这一点。
河西苦雨 发表于 2017-2-21 18:27:51 | 显示全部楼层
但郭的人品表现从来就不怎么样,不是到解放后才蜕变的。他对女人喜新厌旧,对家庭没有责任感,对后代缺乏基本的爱护——难道就因为是一个大诗人,就可以不拘小节?而建国后,他主要的成就在历史和古文字方面。诗歌方面不是退步,而是变得厚颜无耻!在人品方面也越来越荒唐可笑,竟然可以跟杀子仇人共事春秋,而且还嬉皮笑脸地应和奉酬,是可忍孰不可忍!文化大革命自杀的不应该是他而子,而应该是他本人!就因为自己有所成就就舍不得死?他就是不懂得适可而止,让世人嘲笑至今!他曾经写过《论文如其人》一文,可是他如的是那些欺世盗名之文。其实郭沫若从早就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格和人格,历史上这样的案例也不少,只是很少有人像他这样表现到极致的,所以世人当然惊讶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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