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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径(诗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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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16-6-6 23:10: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湖北青蛙 于 2016-6-6 23:13 编辑

[虞山梅花图]


入城十里,流水缓慢,春风得意
水面上波纹议论纷纷,没有十三分的规矩。

那些高低错落的花朵,哪管得世间
有多少冷嘲热讽,说开就开了。曾园里
有比较清澈的香气。

彩衣堂上,我这木头脑袋
拥有八百年以上的老枝条
花瓣生发,遇到虞山的诸位兄弟。

年近五旬,笔墨多含义理与情谊
春风不改旧时容,梅花著上枝头
意欲保持梅花的完整。

我们忍不住,有一些聚散与分离
琴河,里颜港,装满了摇晃的身影
远去的白云。



[幸福生活]


本意去扬州,因有友请吃鱼而耽搁
遂煮面,挖耳屎
摊开一本《大家说历史》。有句云河广传闻一苇过
胡危命在破竹中。面条坠落
直入肠。恍若不受风吹的挂面。

老画师王佛和他的弟子琳,还在汉朝的大地上漫游
此去一千五百年之久,我未曾
于缓慢行程中得以晤见。上葛衣下黄裳
一双皮鞋连穿十日,脚拒臭而不入也
政府亦于网上扫黄。

然不若过滤嘴之棉花地,葡萄园
她几日后肾虚,口腔溃疡,服牛黄解毒片
在东门市场,挑青菜。
时禽滑厘等三百人守宋城,城管大队
给几名临时工换过肩章帽徽。

我父八十岁赶上太平岁月,兴隆镇以下跃进河以西
少见水灾。
国务院总理温和,但喜落泪,望星空后眼花
少牢狱,不抓贪官与叛徒。
一代又一代人如孔融,友好地长大。

向如此更新的世界告别,卧夫是为哪般
太阳增强了威力,短裙多且美丽
热爱国家已不受嘲弄,也不怀羞愧。那夏日的浓荫
有如孟夫子维护的仁义。何以利吾国哉?
深挖洞,广积粮,作为最高奖赏给他一睡椅
一普通的生命。

惜乎,他尚未读过我的诗句。



[旧书记]


从夜市地摊上买回几本旧书,想那君子坦荡荡
欣然盖上朱红之印。但时间毫不留情
摧毁了读书人,他们的后代把他的藏书当作
随意卖掉的废品。

书上加注如此多波浪,着重号,甚而有零星感言
良善农人在小麦行里,移栽棉花生玉米
狂风暴雨野猪奔牛时有毁损,扶苗,薅草
碰到一小块一小块石头,瓦砾。

石头瓦砾也算是老天爷的正经作品。一千四百年
我们才学会坐凳子吃饭读书。
又经三千五百年,人民公社才在田野上修建厕所
日月渐去双凤睡,桑田欲变巨鳌愁,如此左右男女。

黍粟大麦仍在顽强生长,写满故事的书
已经读过一半。想那君子早已不再
吃任何东西。想那心脏尚有心迹可寻
跟瓦砾石头一起腐烂。



[四声杜鹃]


全能神教教徒打杀妇女的夜晚
我正乘坐大巴,穿过麦收的苏中平原返回申城。
那大片,大片等待收去头颅的麦地
平躺着失血的河流,令吴暮江徘徊的小径。

这当是我闭目而思之中所见。落日静悄悄孤悬
中年的午夜,四声杜鹃。
今晨,雷暴阵阵,冲击罪恶的假阿斯匹宁
风声呼啸,翻越无数人家的屋顶。

室内,金银花早过花期,因缺少阳光,它正在生病
太阳的党徒,已失多年光辉。
它简直使我的垂头丧气!越来越没有香味
几乎与我的神马对立。

这会儿,社会主义的天空电闪雷鸣,以至于
苏州外国人竞渡,龙舟侧翻。
曾经涮满标语的墙壁,已贴满爬山虎选票般的叶子
少数同志,感觉绝望孤单。



[甲午风云]


是日大暑,中午阳光强烈
以致祖国失去一片阴霾。
蓝天下
绿树重荫,广袤的田野尚有老农耕种
未曾荒芜
水流众多,因污染而显得贫穷。
我们的知识分子刚于国外寻宝归来,正从中流横渡
神谕与真理不是望见,而是紧握在手
仿佛一束光已收入囊中。
转道他处,度过哲人的蜜月,以浮萍裹身,女人犹如一滩水渍
多被事后发现。
此时,白云与乌云与一百二十年前没有两样,官府正在缉拿
变质的官员,遥远的船队正在太平洋沿岸
宣示国家的富裕,和平。
我的朋友,我的同姓本家偶尔半途醒来,于昆山重建家园
书写联句给春天。
左灵箫右小云,老虎的胸膛,猫的乳罩
摇摆无定不给他以安宁。
今天,我们仍走他走的水路,橙色的黄昏如此古老
似是再次进入往日的定数。
晚霞如潮汐,短暂一瞬,波澜壮丽,接着
死灰般平静。
崖山抑或云南的小山沟里,我们的日子过得红火热闹
拆船板,堵漏船,敲竹杠,行酒令
既有公平,又有正义。
那南明小朝廷,有史官一路跟随,记述清流伟义
渐近覆灭。
有小农雾湿霑衣,走在平津。
江山易代,前后颠倒
仍出现相同的节气。仍有如此人等
拥入北平。
有人高呼,有人作答,尔墓之木拱矣
晚风仿佛安抚小树,保持纯洁
与稳定。
父亲走在棉地边缘
敲打粪桶。



[去年八月最后一天]


窗外有雨,有缓有急,可以抬头看看。

雨下得主动
又寂静
站在窗边
没人当你是写诗的
只是觉得水
流得太快
定语变成了从句



[扁担长]


这是身后的世界,微风款款
吹着衣裳
但人在别的地方,听歌曲,下台阶
打鸡蛋收集蛋壳,斧凿书籍收集简册
张开嘴收集雨水,游泳寻找屈平:
楚王啊江山不稳,你要的人都站在宫殿里
束紧了腰带
望天寻找熟悉的天狼星,北斗升起
直指你旧时的屋宇:
以乌梢蛇织就的巢居,安放一枚鹣鸟的臭卵
地球越来越大了吗,它三百年的灰尘降落下来
泥沙就沉积厚达五米——
这是完全陌生的世界:你丢弃的石头有人捡起视若珍宝
你登临的高山有人挖山不止夷为平地,澄蓝的湖水
有人排涝见底,摸出一条化石鱼
你的姑娘生下了整个村庄,但人们并不记得你这脉血亲
他们互相打破脑袋,仍会种下稻黍
收获仓鼠
种下夏日荷花,长成参天大树——收割之时只见一群倦鸟
头落地
你的那个同姓朋友,还有疑问吗乙丙之际箸议,中国越来越大了
但是越来越小了,像园中病梅少了些自由的枝桠
替你研墨的女子唤作小云?己亥年后灵箫去向哪里?
皇上啊以为取之不尽的粮仓,下面却云集一片嗷嗷待哺的人民
你以为死路一条,死路上已撒下不那么认真的纸张:
朋友,人间换过许多种仪式,包括祀酒
这会儿写字的键盘和钢笔——
还是往后退两步吧,这是你的绝境:世声汹涌,犹如洪水
渐渐淹没你的毛笔



[独自走在河塘边]


独自走在河塘边,看到枯荷,浮萍
肃杀的寒风如一队队围过来的士兵。
伟大的物理学家想着永生语言试验
经过很多年,激起的种种变量反应。
唉呀,这一生何其浪费,未曾长守
人心、攻占堡垒,反遇着冰凉剑戟
刺入这空荡荡的身体,可又心存感
激。你们还有很多年领略万物大美
古老的人类!你们将得见寒光闪闪
故乡沦陷,我的语言化为银河碎片。



[秋日湖上]
  落日五湖游,烟波处处愁。
  浮沉千古事,谁与问东流。(唐)薛莹


祖国的江山并不严丝合缝
有时裂开来,隔着一条江,有的人就从北宋
搬到南宋,爱上了哀愁的艺术。

祖国的江山有时不尽指那四海,五湖
当你心中终于有岸上的妈祖,那一定有几夜
甚至几十年,你搬到了太平洋居住。

我看到如此广阔、兼收并蓄的水域,烟波升起
而落日以倾其所有光芒的耐心,规劝我们回家——
乡关啦,在暮晚总是平添浓厚不一的寂寞,与忧戚。

那灯影里归来的古船,其踪迹早已被光阴打烂
而浪子回头的寺院,仍有新来的沙弥
为宿客指点世面上起伏不定,打瞌睡的江山。

我们问谁去呢,孤独是老天的义子,江山是水
和石头,如果月亮在水中就洗洗睡吧——
岁月静好,波涛缓慢。



[深夜听到豌豆八果雀子叫]


躺在床上,听到豌豆八果雀子在叫——
夜半被一只鸟唤醒,不算是荒唐透顶。
已经走过五十春秋,活着慢慢平静下来,
不再为爱睡不着觉,更不为不爱而染病。
只有一种早逝的感情,如同羞辱,疾患,
缠绵在身,不能修复:“我早已把他们隐藏起来”。
但那又怎样,他们没有死去你就把他们送到
另一世界他们还能听见漂亮桌布后的秘密。
但那又怎样,你不是一天两天才盘算剩下的时间
如何打退堂鼓,“直到被人友好的忘记”。
事实上,那突然的叫声,让人空虚
年复一年回头看那些文字,那隐晦不明的细节
在几十年后显露出来,但已微不足道。
年轻时心脏不断地被激情占据,如今只觉得旧房子
装着某样安静的东西,被带上火车——
那旧身体,那熟悉的噪音
穿越遗忘的底层,飞临你的头顶:阳光普照
天空蔚蓝,使你坚信时光停住了脚步
然而,最好的东西已全部失去。



风行域内 发表于 2016-6-22 09: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生活化的东西最能感动人,在侃侃的诗意描述里,赋予了深刻厚实的元素,,学习,问好青蛙老师,,
唐绪东 发表于 2016-7-2 20:47:4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组古意漶漫的文字,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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