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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杰:荒诞的中国城堡:小尔城——读海因长诗《小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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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渡 发表于 2015-12-2 21:39: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北渡 于 2017-2-11 09:37 编辑

荒诞的中国城堡:小尔城
——读海因长诗《小尔城》


作者:张杰




  最近读了诗人海因的长诗《小尔城》,这首长诗目前由100首4行诗组成,迄今共400行,长诗内里有坚韧奇特的精神建构,试图跨越我们身处的寒冷中国城堡,也发出了跨越寒冷中国城堡的轰鸣。读后我和诗人海因沟通,希望他继续把这个荒诞奇幻的《小尔城》写下去,况且他也有继续写下去的计划,所以现在的《小尔城》是400行,但以后可能这只是《小尔城》的前部。在细读《小尔城》后,读者会感到一种特殊的撞击,这应源自《小尔城》里诸多奇特的荒诞意象和箴言般的诗句,而这些诗行都是和现实与历史相对位,看似荒诞不经,实则皆有出处,看似凌空蹈虚,实则却直击心门。《小尔城》整体勾勒出了当代中国的新城堡,有时我揣想,如果不是“小尔城”而是“小城”就会平面化许多,也会少了荒谬离奇的出发点,在读到《小尔城》第6节时,如下:

6
我们从“小尔城”中跑出来拦住孔子的去路
我们给他出一些难题让他当面出丑
然后,我们尾随着他并不停的嘲笑他
我们真的很讨厌这个专走上层的伪君子

——海因长诗《小尔城》(6)


  经诗人海因介绍,我才知道“小尔城”是鲁山尧山(原石人山)一个地名,所以说荒诞场景看似虚无缥缈,实际上却坚实立于现实生活之中,从这个第6节读者也许会感觉到一种诘讶和黑幽默,细读却会感觉诗行的传神底色,却是直指那些反文化和反传统的群氓,孔子的仁义和向君王劝谏的“施仁政”,在“小尔城”的一些人看来只是“专走上层的伪君子”,如此大跌眼镜的论断,初觉荒诞无依凭,但细思量却发觉绝非空穴来风,在毁佛灭儒的文革时期,不就是有这样的荒诞场景的现实版吗?蒙昧无觉群氓的一景,似乎就发生在昨日,在中国这样的城堡里发生上演,也非咄咄怪事,而是显得分外真实,自然,所以一个文明古国的特殊历史时期,你会陡生古国荒诞的疯狂作派可直追荒蛮的非洲和食人部落。荒诞里带着口诛笔伐的血腥和不断革命行动主义的暴力,谁若持不同意见,就意味死路一条,故而整个民族文明被瞬间矮化并被群氓砸了个稀巴烂,又丢弃到谷底,于是这便成了群氓和大一统独裁者的胜利,这让整个民族的脊梁被打断,悲哀里死去,于是,新的帝国王朝开始了,这应是“小尔城”的现实对位来源,也是诸多荒诞的一个出处,于是“小尔城”似乎就在营造一个动画电影般的荒诞史诗场景,这与宫崎骏的《天空之城》迥然有别,却与卡夫卡的“城堡”,与阿尔贝•加缪的《鼠疫》的一些思想不谋而合,《鼠疫》的创作思想酝酿的时期,是在1940年巴黎被德国法西斯占领以后,加缪当时已打算用寓言形式,刻画出法西斯像鼠疫病菌那样吞噬着千万人生命的“恐怖时代”,也像十九世纪美国作家麦尔维尔的小说《白鲸》那样,通过一条大鲸鱼的凶恶,写出时代的灾难。(1)《鼠疫》里的主人公里厄医生在荒诞中面对瘟疫奋力抗争,直面惨淡的人生,“知其不可而为之”(2),同时“小尔城”也与奥威尔的《1984》亦有对位般的呼应,而这些对位般的呼应和荒诞呈现都绝非偶然,而是有着强大的现实依据和现实出发点,也就是说在荒诞的中国城堡“小尔城”里,那些人事言行、角色、场景等绝非虚幻,但又是如此荒诞至极,所以,荒诞的中国城堡——“小尔城”的荒诞镜子,正透过它的诗行文字,照耀着身居“小尔城”中,却浑然忘我的荒诞的我们,以及我们荒诞的过去,现在和即将展开的未来。

  类似“小尔城”的隔绝个体产生了诸多个体荒诞,进而叠加、汇聚为一种群体式的荒诞,这不仅仅是用蒙昧或未启蒙就简要的去打发、解释的,这里肯定埋伏一个深层的权力制约机制和相配套的制度,并有具体实施者和替代人,权力的制约监督是不会被轮空的,而这种权力也就是俗常认为的没有被关进笼子,产生了一种无法无天的、无孔不入的监督、渗透、控制和隔离式的打压,以至于产生了群氓,却无英雄,产生了集体无意识,却无独立法理的裁断,产生了繁荣的俗文化,却无公知发言的精英文化,产生了大面积的犬儒和精神腐败,却无独立的、负责的、有担当的世界公民般的人格社会,所以我们的社会病了,从庙堂之高到江湖之远,都大面积的腐败下去,霉烂着,互相戕害着彼此,并进入一种奇特荒诞的各阶层互相戕害的社会模式,并难以自拔,失却了法的神圣独立和权力的被制衡以及权力被监督,一切都是纸上谈兵,一切都成了假大空,一切都成了演员,陷入泥沼般的深度荒诞之中,报废了诸多生长和存在的价值,都成为游戏,成为巨大的令人瞠目的制度性的消耗和折损,成为一个似乎牢不可破的钢铁机器,毫无人性的碾压了一切,而这即是当下似乎合理合法的现实,每个“小尔城”的居民都深陷其中,却无力自拔,只剩下随波逐流的荒诞角色,去继续面对愈加荒诞颓废的窗里窗外世界。无疑,这些在喜剧般各色离奇泡沫呈示下,看似黑色幽默般的谐谑却是沉郁的悲剧主体所在。

  分析“小尔城”被隔绝个体进而被同化的深层社会来源,也会让我想到“边沁的全景敞视监狱建筑……是大家所熟知的:一个环形建筑,中心是一座瞭望塔……环形建筑被分成许多小囚室……中心瞭望塔安排一名监督者,在每个囚室关进一个疯人或病人、一个罪犯、一个工人、一个学生。通过逆光,人们可以观察囚室里被监禁者的小人影。这些囚室就像是许多小笼子、小舞台,在里面,每个演员都茕茕孑立……避免出现那些挤作一团、鬼哭狼嚎的情况,这种情况在禁闭所可以看到,曾被戈雅表现在画面上……每个人都被牢靠地关在一间囚室里,监督者可以从前面监督到他。……环形建筑被分割的囚室,则意味着一种横向的不可见性,正是这种不可见性成为一种秩序的保证。”(3)

  诗人海因对故乡对脚下的土地太过熟悉,自己的沧桑经历,使他对故乡平原的存在产生了独立的深层沉思和批判意识,而事实是整片土地都是一个“小尔城”,整个国家就是一个“小尔城”,诗里对中原“小尔城”的揭示即是对整个国土的揭示:

  “……造成事故的心不在焉现象。挤作一团的人群、多重交流的场所、混在一起的个性、集体效应被消除了,被一种隔离的个性的集合所取代。从监督者角度看,它是一种可以计算和监视的繁复状态所取代。从被囚禁者的角度看,它是被一种被隔绝和被观察的孤独状态所取代……总之,被囚禁者应该被一种权力局势所制约,而他们本身就是这种权力局势的载体。……有鉴于此,边沁提出了一个原则:权力应该是可见的但又是无法确知的。……权力不再体现在某个人身上,而是体现在对于肉体、表面、光线、目光的某种统一分配上,体现在一种安排上,这种安排的内在机制能够产生制约每个人的关系。……一种监督的关系自动产生一种真实的征服。因此,甚至无须使用暴力来强制被监督者,强制疯人安静下来,强制工人埋头干活,强制学生专心学问,强制病人遵守制度。边沁也感到惊讶,全景敞视机构会如此轻便:可以不再有铁栅栏,不再有鉄镣铐,不再有大锁,只需要实行鲜明的隔离和妥善地安排门窗户开口,旧式样厚重的“治安所”及其城堡,将会被简要、经济的几何造型的“明辨所”所取代。……他成为征服自己的本原。”(3)

  “小尔城”意象的创造和引入,并在第6节登场,就是在连通读者所感知的多面的脚下土地。“小尔城”意象的横空出现,对这首长诗的架构有许多意象延伸,已经呈现的这400行诗作,已相当出彩,如果诗人继续写下去,那无疑将增添更多荒诞的场景和信息,这还让我想到宫崎骏的《天空之城》,这部动画电影“讲述的是主人公少女希达和少年巴鲁以及海盗、军队、穆斯卡等寻找天空之城拉普达(Laputa)的历险记”(4), 《天空之城》里着重塑造的角色至少有六位,比如“一位身世不明的少女希达,小镇少年巴斯,拉普达王室后裔、政府情报机关特务罗穆斯卡、空中海贼首领朵拉、朵拉的长男查尔斯、朵拉的次男路易。”(5),另外《天空之城》里“朵拉一家作为根据地空中母船的虎蛾号,朵拉一家使用的空中移动机器扑翼机,拉普达王国使用的人工智能兵器机器人兵,以及军队用来搜索拉普达的巨大飞行战舰歌利亚战舰,朵拉一族的汽车海盗团,飞行客船,所有人马最终的目的地天空之城拉普达”(6)等等,这些奇幻物件和场景,某种意义上都组合为一种特殊的荒诞营造,而且因为紧扣于中心情节而显得生动自然,从而获得了荒诞式的历险成功。

  无疑眼前的诗行“小尔城”也是一部奇幻动画电影,既诙谐戏谑,又荒诞反叛,不同的是海因的“小尔城”目前为止是纯文字营造,而且作为前期文本呈现,一些主要角色已经显露面目和行为,有初具雏形的意味,但角色明确清晰度还有些模糊,有待在下文展开后进行进一步刻画,可以通过一些荒诞离奇故事情节使其各个角色凸显的更多更充分。

  卡夫卡所营造的荒诞《城堡》写于1920至1922年间,是卡夫卡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城堡》小说的故事非常简单 , 围绕着土地测量员K想要进入城堡而未得的事件,“城堡”这个象征物有多重主题和多种意义,但其中就有那种与人对抗、威压人精神和肉体的社会超验的力量的象征。读者读《城堡》会触到一个欧洲乃至世界的“城堡”,而中国读者读“小尔城”,会触到一个中国式的“城堡”,“小尔城”其实就是中国,而整个中国就是一个“小尔城”,而诗人海因如同中国诗歌界的卡夫卡,借助笔下的“小尔城”,跨时空呼应了卡夫卡的欧洲及至世界的“城堡”。“小尔城”有着和“城堡”一般的摇撼力。

  诗人海因早期作品中,就含有一种看似没有表达缘由和表达对象的贝克特式的荒诞,比如《柳絮》(一)《白》《蓝》《看先锋戏剧》《呼家楼》等诗作,这些诗作抛却了顺理成章的叙述和故事,进而推演出一种飘渺如烟的荒诞,这些诗作和诗人海因擅长写就的其他寓言诗有着明显的区别,也比诗人海因创作的那些寓言诗有着更为高级的建构。而现在横空出世的“小尔城”则强化了荒诞的元素,也与诗人海因早期片断式冷抒情短诗创作截然不同,创作领域与方向产生了自我革命式的变化和更为纵深的先锋探索。“小尔城”的荒诞图景与心理刻画,像沉思的组合拳,击打着读者,并与作者的思想禁锢意识脱离,从早期抒情地面起飞,升空,进入了一个创作视域辽阔,全方位大气包纳古国的荒诞式高空俯视与超低空细节呈现的创作,这一创作提升突破了作者原有的境界,架构了一个与长诗体量匹配的一个深远的精神构架。

  《小尔城》凸显了诗人海因作为当代中国诗坛的一位杰出讽刺诗人的存在,《小尔城》恰如《动物庄园》《1984》,在评论的视野里,无疑是具有启示和预言的长诗作品。《小尔城》里有丝颓唐的情绪,也有一些敏锐触及到的个人与社会的根本冲突,诗行内里与当代历史,当代现实产生强烈对位感,对此诗人叶赛宁曾言“我现在很是忧伤,历史正经历着一个扼杀活人个性的痛苦年代,正在进行着远非我所想象的那种社会主义。”(7)《小尔城》对这种年代有诸多诙谐、讽刺的批判,诸如:

11
在接下来的故事中
会有两个人拼命的赛跑、拼命的相互诋毁
阳光中庞大的两个皮影在作为
但是始终没有看到蹲在幕后的操纵者

12
乡,故乡的乡
有人篡改,有人跟随,有人做无辜状
我那一直被挪用的故乡啊
不知用完后该怎么办

13
一直牵引着我们的那个声音
现在越来越异化、越来越无辜
竟然在寻常的胡同中发起作来——
那声响低俗、强大、漫长,与真理一模一样

16
小贩的春天终结在一片烂菜叶上,所以他要改变发型和面孔
探一探夏天的深浅。他把凉棚搭得高高的,容得下
一家三口的思想。然后他仰起脸,看阳光从生活的漏洞中
直插下来,生生照在孩子她娘那张五花脸上

32
所有人都应该像石膏一样纯洁
所有人都应该回到石膏的生活里
静静的坐在人家的晾台上
面对人间的是非,展露出庄严的思考神态

33
把思想从楼顶扔下去,思想就轻飘飘的
悬挂在路边的树梢上像柳絮。期望中的围观和
影响并没有出现,只有一阵微风把思想重新推举到空中
飘飘摇摇的,暂时还看不到它的归宿

50
飞刀横行,飞刀横行
被击中的水果躺倒在红色中
上千种思想因屡受惊吓而麻木
有上千种思想就有上千种事故
(以及用上千种思想包装过的精彩事故)

51
在成长的过程中,叶片坚硬如铁
那曾经柔软的岁月早已脱离枝头
如今投身到河流中渐行渐远
终于练就了杀人不见血的本领

57
你的手帕从我的天空飘过,手帕摇晃着语焉不详的
旗语。另一个空间里有人站在高高的山岗上
千方百计的解读我们将要到来的生活,可惜太阳已经落山了
群星泛滥的天空看上去更加离奇

58

抑制不了的跳跃
阳光紧紧跟随着节拍
在上下晃动的光影中一切都茫然
没必要为谁弄个明明白白

59

像一群老朋友走过来
阳光中的事物是老朋友
它们冲我走过来暖洋洋的
它们有实像但没有情感

——海因长诗《小尔城》节选

  以上这些诗句(还远远不止这些)因为独具沉思而具有了新的美学延伸,《小尔城》不单纯是百首诗的集合,它也是诗人大胆袒露的内心世界,诗歌“小尔城”各具荒诞的人事,角色举止,思想状态,反映了诗人内心无尽的忧伤,面对具有喜剧色彩和悲剧存在的并略显无政府主义苗头的“小尔城”,那也是一种深度的沉思,诗人的叹息里有隐没的政治诉求,社会的历史的多层面的,而不仅仅是复杂荒诞的复杂刺入。
  《小尔城》的荒诞诗行搭起了一个身处巨变社会中一位平民知识分子的真实灵魂的沉思,也搭造了一个不依靠绚烂诗彩去装饰,而是以真情坦诚的沉郁乡愁所营造的一个个漩涡飞旋的复杂心境,因为我们身处的现实是何其复杂和多变,这也导致诗人笔下的《小尔城》也充满了多变的诡异,神秘莫测的离奇氛围,且这种氛围有时竟让人达到一个提速撞击读者内心的顶点,荒诞意境落处,似有空谷作响,转而凄婉,沉郁,似乎是我们身处“小尔城”世界的痴情告白,诗人将真实的“小尔城”传达到了我们内心,而不仅仅是经过荒诞的处理,让我们为“小尔城”背后的心灵沉思让步,而非启示我们的怨怼,让步让我们对“小尔城”的外喜内悲的荒诞格局达到了深层理解,因为有些荒诞的我们就生活在荒诞的“小尔城”里。
  “语言是形式而不是质料”(索绪尔),在《小尔城》诗行的运行里,通过种种高度廓约的非概念意象,传递出了“小尔城”的声音,那不是抽象的语言单位组成的能指的“小尔城”,而是由若干事件产生或派生的要词组成,共同所指出的种种荒谬与矛盾,并都汇总所指成一个总括矛盾,即体制的矛盾……


                            2015.11.29 草作一稿. 平顶山


————

注释
(1)阿尔贝•加缪《鼠疫》易文网.2014-01-4
(2)诺贝尔文学奖作品《鼠疫》:存在主义代表作.大成网2009-8-3
(3)米歇尔•福柯《归训与惩罚》p224-227.刘北成,杨远婴 译.三联书店2004年版。
(4)《天空之城》.网易[引用日期2014-12-28]
(5)宫崎骏《天空之城》.多彩贵州网[引用日期2014-12-28]
(6)天空之城演职人员表.m1905电影网[引用日期2014-12-28]
(7)《叶赛宁文集》第5卷第140页



附:

海因 长诗:《小尔城》

《小尔城》(1-100)


1
有一块铁烂成了泥土
有一片泥土烂成了回忆
现在大浪河两岸的泥土焕发出紫色的光芒
一半是为自己,一半是为那些来往的小人物

2
一棵树生长了三千多年它还是树吗
反正我是不敢这么轻易就给你确定的答案
还是让我们一起抬起头来,在阳光的缝隙中向上望
尽可能看到这棵树、以及我们这些仰望者的来历

3
山河氤氲中只有一家的炊烟在悄悄上升
那炊烟绕着刚刚爬出地面的太阳像一条灰白长藤
更下面的村庄倒伏一片,还在深深的睡意中
但是新生婴儿的哭声已经等不及了:只一声乡土就变了颜色

4
据传说是南蛮子偷走了我们的北方
从此,每一个有雨的夜晚我们都要来到田野上
像庄稼一样很安静的站在那里
试图捉拿可恶的南方人

5
一把飞刀从村子里飞出去,另一个村子很快就开始流血
我们看着村旁的河水变红尔后又变清、变成一个神神秘秘的故事
后来我坐在一个稍有高度的山坡上,看故事纷纷被转述、被创造
迷倒那位不明真相的外乡人

6
我们从“小尔城”中跑出来拦住孔子的去路
我们给他出一些难题让他当面出丑
然后,我们尾随着他并不停的嘲笑他
我们真的很讨厌这个专走上层的伪君子

7
鲁班在我们家做桌椅的时候我们不知道他已经名声在外
我们对他的工作说三道四,不停地指出他的瑕疵
后来他死了,好多不认识的外乡人哭得死去活来
这让我们不得不庄重起来:尊他为我们村的大人物

8
“狼来了”,喊声一过狼就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它一步步向我们靠近,踩踏我们的庄稼、做着各种
挑衅的动作,让我们不得不追赶、不得不显出胆量来
于是我们点燃所有的庄稼,让狼烟去追赶

9
“这是一条无头路,踏上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小心地走上去,发现很轻松的就能转回身来
从此我们不再相信村子里那些白胡子老人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们的父母

10
一个人手持阳光在人间挥舞
乡邻们不堪忍受纷纷关起门窗
但是人间的火已经被点燃了,密匝匝的村庄
像传说那样,到处冒着狼烟


11
在接下来的故事中
会有两个人拼命的赛跑、拼命的相互诋毁
阳光中庞大的两个皮影在作为
但是始终没有看到蹲在幕后的操纵者

12
乡,故乡的乡
有人篡改,有人跟随,有人做无辜状
我那一直被挪用的故乡啊
不知用完后该怎么办

13
一直牵引着我们的那个声音
现在越来越异化、越来越无辜
竟然在寻常的胡同中发起作来——
那声响低俗、强大、漫长,与真理一模一样

14
三个人迎着阳光走
他们的倒影在后面紧紧跟随
那些没有倒影的岁月我们看不到
不知道那时的他们是否依然安好

15
静物内心的波动我们听不到
所以我们低下姿态静静地坐在它的对面
两种不同寻常的静物:他们对视、僵持
静静享受没有心跳和思想的时光

16
小贩的春天终结在一片烂菜叶上,所以他要改变发型和面孔
探一探夏天的深浅。他把凉棚搭得高高的,容得下
一家三口的思想。然后他仰起脸,看阳光从生活的漏洞中
直插下来,生生照在孩子她娘那张五花脸上

17
大制作。大制作。大制作——
小细节从大制作中流出来
妻子的眼泪从两山的夹缝中流出来
悄无声息的汇入一条暗红色河流

18
铺天盖地的柳絮
铺天盖地的欲望
铺天盖的的匆忙身影
铺天盖地的轻和重

19
嘴和舌头
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
我甚至恶俗的排斥他们、贬低他们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20
地下虫爬出来
地下虫思考时外壳非常坚硬
“地下”是个概念,走出概念的虫子
和我们一起沿着阴影走,直到把道路走尽、前途耗尽

21
进进退退的生活成了时尚
成了你我的身外之物。行走时我们刻意
绕开屏障,把有些道路折叠起来,放置到旁边
草丛中。然后我们一路欢歌唱尽腹中小曲儿

22
于是,我们臆造出一段生活
分配好相应的角色
我们暗示他们为我们的一切付出代价
为我们的往昔设置道道障碍

23
你和我的距离
口和舌的距离
你的生活冠冕堂皇
我的生活下三滥

24
“从前”是个窗口,李福财就坐在那窗口下
剪纸。他剪刀下的人物非富即贵、都很精彩
阳光照耀他刀下人物的生平细节
却一直不能照耀他深陷的贫寒

25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哑巴或者是装聋作哑
中断:中断是对这世界的最好保护
中断后的世界枝繁叶茂、柳绿花红

26
把最精彩的一片天空剪下来装到画框中
把画框悬挂在我家客厅最显要位置
这样一家人的生活就会很坚实、很有保障
一日三餐时刻不忘仰望,画面就是我们的天

27
一个古老的游戏
把世界装进万花筒里
让孩童们都看到世界的美好和安全
万花筒外面的世界是大人的,任大人们涂抹和篡改

28
青草一寸,理想千尺
所以人在草地上就显得很高大
所以人们就有权力对世界指手画脚:
删除那些不喜欢的,添加上那些精彩的

29
有闲的生活需要节奏
需要一个更加专业的群体在旁边敲敲打打
但是沉睡的肢体已经陷得很深很深了
再强烈的打击也触及不到它的原动力

30
洛河和黄河,两个故事汇流在一起
一种文化在水面波光粼粼。渔夫自驾小船
忙碌在河面上,水底的鱼被他一条条打捞起来
却丢掉了不该丢掉的大把虚无

31
什么东西碎了
睡梦中金黄一片
曾经珍贵的东西像梦一样碎了一地
只可惜没有人愿意重新捡起

32
所有人都应该像石膏一样纯洁
所有人都应该回到石膏的生活里
静静的坐在人家的晾台上
面对人间的是非,展露出庄严的思考神态

33
把思想从楼顶扔下去,思想就轻飘飘的
悬挂在路边的树梢上像柳絮。期望中的围观和
影响并没有出现,只有一阵微风把思想重新推举到空中
飘飘摇摇的,暂时还看不到它的归宿


34
难得一个蓝天白云
市民们被吓得躲进密室里
不祥的谶语密布在透明的空气里
没人敢信,记忆中的好日子就这样来临了

35
楼下的建筑工地上焊花四溅
不见眉眼的工友们像蚂蚁一样勤奋
一个红衣娘子在工地上穿梭浪行
平淡的生活突然间就有了神性

36
正午的闹市区
所有物质与人一起闪光
阳光密道中的那些到处游走的精灵们
正肆无忌惮的刺探我们的私生活

37
阳光火在田野燃烧,阳光火也是我们的内心火
五月天,上帝把关爱倾洒到成熟的麦田上
回过头就用阴霾笼罩我们
摧毁我们的下半生

38
我喜欢用暗绿把阳光驱赶出去,或者
让暗绿形成一个坚硬的屏障,悬浮在你我头顶三尺高的地方
每每看到别人挥汗如雨在阳光中奔波时
就忍不住要感谢那属于我们的,纸片大的凉爽

39
三杆旗帜在工地上迎风飘扬
三杆旗帜归属于不同的色块儿
三杆旗飘扬的世界色彩暗淡、空空荡荡
有一群鸡仔在下面嬉戏觅食,但与飘扬无关

40
一只鸟飞在空中
下面的人在仰望、在联想
在一片苍茫的天地中
鸟和人的修辞,正悄悄进行

41
回家的路在画布上展开
回家的人是一个极普通的小角色
回家人汗流浃背的做着回家的动作
把回家的概念炒作得非常精彩

42
秋天将至,所有的事物像蝴蝶一样
美丽而短暂、像蝴蝶一样盲目执着而忘情
这世界已积存了极深厚的败象,冷风起
树叶纷纷落下,其中就隐含有蝴蝶那美丽的羽翅

43
买回一条金鱼
闯进一个虚构
水世界里有我们迷恋的一切
那豢养的美丽真的很精彩

44
黄河路街区的老大娘花枝招展
她与另一个街区的老大爷相视而立
午后的阳光像雨水倾泻到他们身上
悄悄冲洗掉,他们剩余不多的思想

45
阴影隐去人物的嘴脸
但人物的那些动作是针对光明的
阴影中的人物很狂妄、很强力
迫使太阳不得不妥协,退到一丈开外

46
茶中有些许的植物香,一片
森林的故事随后蔓延开来。碧水青山中
与风互动的男女向我们款款走来
最终定格为正在品茶的市井小人

47
阴影在放大,阴影笼罩一切
阴影中曾经猥琐的事物突然放出光芒来:
照耀着灰头土脸的往事
闯进披红戴绿的现实

48
客从对岸来
风吹动他的衣襟有一股咸湿味道
在客和我们中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大海隔断了一切”是最好的理据

49
月夜读元结,秋露在窗外簌簌下落
下落的声音也许过于严重了,惊动了故乡守夜的黑狗
它叫了两声,然后再试探的叫了叫,声音未起就沉落地底下
这让我想起元结,想起他衣锦还乡时的那个月夜

50
飞刀横行,飞刀横行
被击中的水果躺倒在红色中
上千种思想因屡受惊吓而麻木
有上千种思想就有上千种事故
(以及用上千种思想包装过的精彩事故)

51
在成长的过程中,叶片坚硬如铁
那曾经柔软的岁月早已脱离枝头
如今投身到河流中渐行渐远
终于练就了杀人不见血的本领

52

故乡人带来麦收的消息
故乡人的额头上火花四溅
“故乡人”我们把这个概念深挖深究
竟发现故乡人离我的故乡很远很远

53

操纵皮影的人与皮影同出一源
一个隐藏很深的节点维系着他们、控制着他们
这一点观众并不明白。他们深陷在某个往事中
狂妄自大的流泪、毫无廉耻的喝彩

54

一日一寸旳语言虫
不计较环境的龌龊,努力向前爬
被上千只眼光关注的语言虫
越爬越即兴,越爬越渺小失重

55

太阳从水盆中升起来,水盆里的
世界很狭隘很阴暗。上升的太阳越来越
鲜亮、越来越失控,形成了天然格局:
上面是辉煌,下面是肮脏

56

消息传过来时湿漉漉的,带着土腥味儿
这消息来自故乡,转述者却是个外乡人
转述者的一个手指遗失在我们的故乡中
这让消息充满活力,洋溢着痛快淋漓的血腥传奇

57
你的手帕从我的天空飘过,手帕摇晃着语焉不详的
旗语。另一个空间里有人站在高高的山岗上
千方百计的解读我们将要到来的生活,可惜太阳已经落山了
群星泛滥的天空看上去更加离奇

58

抑制不了的跳跃
阳光紧紧跟随着节拍
在上下晃动的光影中一切都茫然
没必要为谁弄个明明白白

59

像一群老朋友走过来
阳光中的事物是老朋友
它们冲我走过来暖洋洋的
它们有实像但没有情感

60

西瓜妹一脸污秽的坐在画面中
画笔在她的上方增添了神圣的光芒
西瓜妹其实还是西瓜妹,仅仅是因为一个人的
妄想,使她的生活瞬间晋升为艺术

61

正午,少女把阴影回收到自己的身体里
少女是个敞亮人,她有她的思想和媚眼
她让河水照亮今生然后再照亮她那上世姻缘
然而河水太浅薄了,厚重的思念竟遮不住她今生的贫寒

62

山不高,所有的事物都已居于脚下
那些形单影只的飞鸟、那些一再纷乱的思绪
在我们登顶之后,形成厚厚的下山屏障,让我们污渍斑斑的生活
突然置于高光区:有色彩、有曲折,一个传奇的新世界

63
想一想这个世界突然交给了你
想一想光明和黑暗各守一方,平衡对立
再想一想你那剩余不多的幸福安全感,然后
投身一个方向不明的团队,向前、一直向前

64

女人离开的时候空气中留有淡淡的名贵香水味儿
就像我痴迷的、总也说不出名堂的过往生活
我看着女人的背影、看着与我同行的这个世界
貌似和谐,但又无话可说

65

没有人的世界没有挣扎
也没有于事无补的喟叹
一切都像在纸面上:有命名、有形象
但是没有可供填充的情感

66

再走几步就是2015,一年很快就要过去了
我要求自己停下或者仅仅是把“停下”这个词语刻在心中
这样的想法很阴暗、很荒唐,会伤害不远处马路上的匆忙人
以及与“停下”相关的那些时尚概念

67

在P城C是个小人物
C被定位在黑暗中,像我一样
他是清道夫、瘾君子、夜行人
在P城的背面,C是个人物:对着更弱小的群体指手画脚

68

他无助的抬起头仰望天空
天空中还有剩余不多的光亮
他心事重重的说:“不够了、不够了,这一点点的光明
根本就无法照亮我正在经历的黑暗”

69

西风冷
西风中有闪亮的刀枪
玛丽娅站在尖锐的光芒中
她的身影就是我们的后盾,她指引着我们
在突然到来的严冬中轻声呼唤:“玛丽娅,玛丽娅”

70

鸟在冬天的前沿而群山在尽头
所以鸟远远的高于身后的群山,鸟是主流
阳光闪耀,只有鸟在闪闪发光
其它的那些事物都成了暗淡的陪衬、成了鸟发出强烈光芒的依据

71

“每个人都是一条河流,你和我,还有那些流浪汉”
A说:“假如那我们都是一条河流、并且越流越纯净了
假如我们的生命都很笔挺,没有曲曲弯弯的纠葛
那我们就向沿岸讲述一个故事,让这故事像传奇一样,影响两岸植被”

72

三丈之外,三丈之外是个禁忌
很好的距离感,三丈之外,我懂得你的肢体语言
你知道我的悠长呼吸
这故事一直在民间延宕着、丰富着,这故事叫“三丈之外”


73

装置艺术:一只苹果,一个鸭梨
再拿来一片肮脏的天空作衬布
居中的是正在堕落的女人体,她的右侧是政客
政客边吃苹果边猥亵女人体,情节就这样发展着,但这不是生活是静物

74

那是在武汉,在长江外滩的一个夜晚
我怀抱着黑暗的诺言燃放起河灯
我仰望着河灯看着它慢慢升高再慢慢消逝
真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是祈祷还是放行

75

我看着她走向马路的背影
她迎着日出,陷在深深的光芒中
她是我母亲:在阳光中她不闪光、不迷茫,像铁
果断地拒绝这不再寻常的人生

76

回忆,一个地瓜跌落悄悄滚到故事之外很远的地方
那地方相对是安全的,不被转述、也没有被篡改的危险
一个在故事之外逍遥的地瓜才算是地瓜
它静静躲在一个低矮的墙角处,它的身后是那不再狂妄的阴影

77

为纪念一朵花我们学会了绽放
我们彼此尽可能的舒展开
在冬天、在这迷眼的雪地上,让我们彼此绽放、绽放吧
刹那的晕眩中也许就潜藏着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78

有的诅咒在开花,有的诅咒在落叶
很难说这就是冬天景象,但是我看到了落叶
看到整条道路都堆积如锦。我走在沿河的小路上脚下发出喳喳的声响
我告诉同伴那是落叶,根本不是世间那讨厌的诅咒

79

几个琐碎物件,几个色彩暗淡的小人物
一首乐曲巧妙地把它们串联在一起,形成结构和空间
这首被人动了手脚的乐曲一直回旋在精彩处
这就促使那里的人和物不得不精彩、不得不自信的活下去

80

阴影悄悄涌上来了,阳光烂了一地
一条狗突然从村落中跑了出来,对着一个虚无的故事拼命追赶
狂吠。一条被故事激怒的狗,它奋不顾身的扑上山坡
直到身影一再变小、形成另一个虚无

81
山风吹起来的时候,山道像一条绳索
摆来荡去。弥漫的黄尘试图遮盖人生的败局但是没有
那些被肆意篡改的游人,依然无知无觉
倒真成了一个个真实的赝品

82
关于一头猪和女人的故事
在乡间已经有数个版本:她的丈夫出外打工
已经离家很久了,所以她有理由看好这头骚动的母猪
看护好它的私生活,禁止有违家族声誉的一切艳遇

83
那不是他的家乡
他的家乡早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所以他要赶在寒风到来之前离开
以免谢落枝头上那依然逼真的思念

84

一棵草的历史也可能超过半尺长
那不可遏制的向上的愿望像朵朵白云
因为它过于美好和轻浮、总是招惹众生
人们就草率地把它叫作“虚妄”

85
那人在说话,他只说出了一些事件
没头没尾没人物,也没有寻常的是非和恩怨
他只是说,他的周围堆砌着零碎物件、无用之物
在他的演说中叮当作响

86
对面的窗户打开
窗帘的晃动把故事延展开来
接下来是一束光,直射我的窗口
不知道我的对面发生了什么样的精彩

87
在画面没有褶皱之前我拦住了正在前行的女人
我的语言尽可能的表达出她的前途的危险
我用了一些比喻、一些修辞和博爱:警示她的生活将非常糟糕
跟画面中描绘的一模一样

88
下午阳光很好,平凡的事物开始闪闪烁烁
平凡的人群混迹在平凡事物中,展现光亮和棱角
这就是我们早已厌倦的平凡世界
一不留神就会光芒一片

89
一群乌鸦在城市上空盘旋
足足上万只乌鸦是个大阵营、大团队
它们分明被某种事件惊动了,一味的围绕着事件盘旋、鼓噪
看样子是想搞明白这城市的真相

90
世间的温暖从一杯烧酒开始
又从一个醉汉的口中泄露春天
所以人们渴望着下一杯、下一个讨彩话题
就这样一杯又一杯,坚韧的度过正在经历的严冬

91
冬天从太阳中跌落下来
所以冬天很明亮,表现得尖锐而强硬
人间的屋舍布局得清清爽爽很有质感、也很独立
这让田野中游走的几个人物本色而多余

92
完全是梦中景象:
那是一个能够与今天
重叠的一天。深重的雾霾,影影绰绰的身影
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严重撞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93
从山顶往下看,到处是匆匆忙忙的
身影、到处是不见眉眼的慌乱
黑乎乎的身影在阳光中拖来拖去
而最终还深陷在某种布局之中

94
刚到温泉,我们的生活就已经湿漉漉的了
我们把我们的身体放置到水池中,一个个赤裸的
大脑保持在最高处,让思想沉潜在温暖中
期望温泉水从此逼宫现实,提高身体的影响力

95
冬天,一团火红的色彩在远景中传播温暖
一条小河闪闪烁烁的划出明亮界限
再向远处看,世界无辜而空洞
由于过于寒冷所到之处,看不见一丝尘烟

96
兔子在岸上奔跑
一个老人坐在河的对岸编故事
这故事与关爱有关、让时空一再缩减编制
让追赶的黑狗在画外拼命奔跑,一脸茫然

97
小情调——
小情调放在大的格局中
增加些私情配饰和纠葛
小情调依然是小情调,与爱无关

98
一次兴师动众的回乡
一缕失去内涵的炊烟
一个独自坐大的小人物
一片故乡的土地慢慢展开中

99
杂乱的、空洞的、破败的——
不喜欢的一些词语纷纷跳了出来,影射我的出生地
即使如此,故乡还是我原来的故乡
只是你我、他们已经不再是那老派的游子

100
钟声不响
寺院显得虚假而沉静
寺院的钟声已经三年不响了
脚下的沙河陷入漫长的思念


2014.10

史大观 发表于 2016-1-23 15:06: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史大观 于 2016-1-23 15:07 编辑

情感写真、精神写实。
路过1 发表于 2016-8-21 10:26:04 | 显示全部楼层
橘橄榄 发表于 2016-12-26 14:35:19 | 显示全部楼层
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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