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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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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 发表于 2013-10-23 16:05: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李浩 于 2014-1-4 10:58 编辑

李浩的诗四首



城市生活


旺盛的梧桐树,在路灯禁锢的夏夜,紧紧地
抓住这条马路和它们的根下无限的
寂灭的水土。天空已被物质占领,它们:

向上的肢体,以刀禁止。人们沿着正在拆迁的居民楼外墙边
预约前行,我顺手扶上眼镜,
跳过路上的排水管子  挖开的路基和水坑,

突然轰隆一声闷雷,从墙内,向我躲闪的身体,
向我紧缩的生殖器,暴力袭来。我定神望去,
坐在推土机  吊车和挖掘机里的司机,一个  又一个

从他们推倒的居民楼的废墟中,从一片隆起的洋灰中,
缓缓地走出来。落在我们脸上的细小颗粒,
如同从切割机的齿缝中飞出来的两道铁屑,

寄生在我们的肺里。我一边远离危险之物,一边大步向前,
猛一转身,便跨进了俗世天堂的大门。
我站在烧烤摊前,在嘈杂的人群中,寻找着陌生的朋友。

浩荡的浓烟在我面前,堵住了商城遗址的入口。大街小巷里的
钉锤  变性男  鳄鱼在匍匐昂首,我看着人们在炭火上煽风加盐抹油
喝白酒  上下翻弄乞丐  读书人  王八  哲学家的光头

睾丸  大公鸡,和带血的眼珠。而那从夏夜的彼岸
运送来的鸣笛  食既,如同阎王的两座后宫。
盲人便道上,阴风与飞摩阵阵,我睁大双眼,

睡在两把椅子架起来的木板上,于储藏量已经超过万吨的炸弹之夜内。
在四壁之中的人群里,在繁华灰烬的群星上,
我又看见了,蟒蛇在行人体内,

仿佛撬开了郑州的所有井盖,在树上,蠢蠢欲动。
我向上走,性工作者与药铺,
张开大口,正在吞咽高楼上的硫磺之地。

2013年5月




时钟内


海芋紧紧抓住,她脚下的,那一捧泥土,
依窗吞吐自身的绿意和交易所里,
回荡的海德格尔。细密的物质,
继续结合着,我的身体。我将灵魂和写诗的心,
交给了,父神雅威;而将另一个葬于大地。
我一边向伪劣的哲学家,出售哲学武器,
一边在懊悔中,操练商人的性伴侣:
各种少女,露出的各种美,挖空了,
我们的视域。你被少女的,甜嫩的舌头驳回,
你被捆绑在充满谬论的椅子上,我很
悲伤,我克服呼吸:将空气,还给
                              空
                              气。
啊:时钟在我的心脏内逆行。我,在窒息的
身体里,转化着多年的痛苦,教给我的
智慧。我将那颗长有棱角的人心,
消隐在众人悖谬的神经,与人格分裂症中。
在那条,以雅音修筑的金水路上,
穿行的马蹄,车轮,以及从军区发展出
竞走的紫金山与鸦群,驶向我的脊背。他们推平丘陵,
挤干水田,吞咽三川郡上的黄河滩。

夜深人静,窑洞中的岩石封闭,荆棘向四野
蔓延。我仰望天际,烂漫的星河,
被掩埋在树木起伏的,靡靡爱欲里。
我将温暖的脸蛋,贴在高窗边,依墙仰望:
过犯,从上至下,倾泻如山。那站在宫殿门楣上的

加百利,被钉在幽暗的石柱上。她,仿佛
两扇云峰一般的,御风而行的尖翅,在猎人的
绳索里,互相拉伸,上下挣扎:
直到,从天降下的,一声轰隆。一对巨大的尖翅,
飞速地,刺入地面。
啊:好大的一滩,肉体的碎片!

2013年8月




主人的塞壬


1

她和修女,在孤儿院的生活
非常美好。姓王的养她,

她姓王,也跟着信主。她天性
好动,在你画的方框中,

窃取你花不尽的白昼,月光,
和婚葬。她来井口喝水,

看见泉水中有人从她身边走过,
她就跟上去,面对榆树,

划十字圣号。然后合拢双手,
朝地上的猪毛和羊骨,

敬礼  鞠躬。她提着裤子,
脚上的鞋,正一只,反一只。

她绕着我们,手指着雨中的
梧桐树, 捶胸  顿足,

晚成鸟应和着,“阿门,阿门。”
裂开的嘴唇,从白云的

袖口,渐渐流走,她心里的,
那些微风阵阵的  机密,

好像夸父的耳朵上,悬挂的黄蛇,
寂静沉入黑乎乎的禺谷。


2

天刚放晴,蝴蝶就来收回了
雨气。晾衣绳上的

朝露,如同玛利亚的念珠。
轻风拂动,鸡冠花,

从月季丛里浮出。它摇晃摇晃
前胸,好像一群紫色的

祥云,在花椒树的上空巡游。
神父面对窗口说,“走,

我们去将今天早晨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乳鸽,
放养在孤儿院的房顶。”

我跟在后面,乳鸽在手里,
颤抖。她越过花池的

烂砖,将树根上的鹅卵石
捡起来  装进  她手中的

水壶。她上来戳戳鸽子的屁股,
敲打水壶,让鸽子听。


3

她在月光里,找到了修女的
洗衣粉。她混入黑影,

好像一片低头开花的黄雚林。
她站起身,拉开电锯,

盆里的梨花上下翻滚。她转身,
走走停停,时而蹲起,

时而抠抠鼻孔。她用手搅动井底,
好像东风过后的池塘里,

正在寻欢的鲫鱼。天主堂的地形,
在飞舞的梨花下,缓缓涌出,如同那石林中,

仰望精卫的  山犀。
神父换上布鞋,吻吻圣体,

穿过积雪,将小羊抱回羊圈。
然后,关上门。

她跪在祭坛前,镜中
召集的颙鸟, 缓缓上升。


4

她坐在教堂里,一双大眼睛,
在幽暗中,好像鱼鹰子,

盯着任何一个,进来的我们。
她穿过  我们的前生,

总是,出现在我们的空虚里。
她拉开电灯,热忱地

教我们下跪,教我们给天主磕头。
她唱着歌,摇头晃脑地

用手点一下额头,点一下心口,
点一下左胸,再点一下

右胸,然后恭敬地面朝天主的圣像下跪,磕头。
她这样反复地,教导我们。

梨树上的枝干,和绿萝在风中,
交换月宫。一只母狗,

从门缝里钻进来,给幼崽
喂奶。它浑身是刺。

她看看母狗,和它的孩子们,
看看我们,从地上

站起来,揪住我们的衣袖,
撵我们滚开。她上来,

在我们眼前,升起的雾霾中,
关掉灯,嘴里振振有词。

我们疑惑地,站在黑暗中
看着她。她紧握拳头,

好像岳云挥向金人的铁锤,
砸向,听道的长椅。

一阵“砰隆!”,紧接着
又一阵“砰隆!”,将堂里的

长椅,祭台,蒲团,韩主教的遗照,
个个掀得  底朝天。

我们拉住她  如同黑水
一般,游动的胳膊。

她甩开我们,用握紧的拳头
使劲地,在地上锤击。

我们如同惊飞的母鸡,“咯嗒”地
回眸,“咯嗒,咯嗒”地

抖动羽毛。她伸出手,
抓住月光,好像

月光上,酣睡的面包蟹。
她握住月亮,好像

海豚,用脑门,拼命地撞墙,
雷和火星,在墙角里

滚动,如同我们滚动的心脏。
我们竖着喊叫。


5

太阳射进窗口,晨光中的
花粉,在圣像前,

亲吻圣子。修女们站成两排,
在圣殿里,唱赞美诗。

辅祭举起香炉,神父
和身后的天使,

走向祭台。百合盛开,
紫烟回旋如舞,唱诗班的

管风琴,奏起了弥撒中的圣婚曲。
她傻傻地看着十字架上头戴刺冠的耶稣,

在沉寂的身体里
和天地间,敲打着

新郎的水壶,对鸽子说,
天空在给大地写信。

她穿上空裙子,树上的猫,
跟着风,追随田野,

摇晃柿子。“噢空椅子,
戴上空头饰。”

2013年1月




沙雨泻入天幕


1

沙雨泻入天幕,天门冬的
上空,垃圾袋气势如虹。

挺立在马路边的两棵杨树,
被暴风拔起。那渗出

新鲜树液的枝干,斜倚在路边
饭馆的断壁上。第二天,

像一缕幽光,神秘又凄切。
来来往往的人群,从树下

穿过,坐在饭馆里,捧着他们
如鼠的灵魂。他们在理想

与蔓延着瘟疫的躯壳内,
吹嘘明天。他们炫耀

中奖的彩票,却将今天葬送
在墙壁里。你看,墙上

握拳挥舞的手臂。现在只剩桌椅,
饭菜,脚趾,会聚家蝇。


2

垃圾在饭馆门口越堆越高,
沙雨过后,大地就开始

炎热。空气中飘荡的阵阵热气,
迎面扑来,吸收着

心室内沁凉的,晦暗霉菌。
大树下,窜来窜去的流浪狗,

瘸着腿,夹着尾巴,耷拉着
两只长耳,连滚带爬地,

扎进垃圾堆,扒开聚积的粪便与腐食。
舔舔身上的伤疤和猫爪,

舔舔沾满污泥的性器,
绿蝇乱飞,它们吃得津津有味,

它们非常骄傲,也非常陶醉。
从它们对面的坑洼里,

走来一个发如虺尾的男人
嘴里念念有词。

他吃着玉米,面对苍天念念有词。
那些猫与狗,见他就跑。


3

这间小屋里,没有早晨。
或许早晨,在幻影中,

就是方格里的门、窗。两颗古树,
在幻影中,拍打着手掌,

切割光明和宓妃的洛水。
树杈上,挂起的醒雾,

将午后的四极,汇于鱬口。
一排排背影,从垃圾场,

从刺眼的玻璃墙上,
从地下的污水管道,

聚集在这里。他们撬开酒瓶盖,
和老板娘调情。

他们谈论民风如拜山神。
谈到时政之时,他们伸出脖子,

好像在水底下摸螺蛳。
他们各执一词,都说自己的对。

半空中,有人吼道“如果你对,
明天我把这两个眼珠子,挖出来丢进

桌子上的面汤里喂狗。”
他们知道他们争论的结果。

两棵古树,一棵在飞,
好像夜晚,从今天消逝。

2013年1月10日
黎衡 发表于 2013-10-23 16:21:02 | 显示全部楼层
沙雨泻入天幕的结尾显示功力
黎衡 发表于 2013-10-23 16:21:43 | 显示全部楼层
沙雨泻入天幕的结尾显示功力
 楼主| 李浩 发表于 2013-10-23 16:27:36 | 显示全部楼层
你怎么也从天而降了。
黎衡 发表于 2013-10-23 22:52: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首有意思,魔幻的城市经验,节奏的安排很有力道
张杰 发表于 2013-10-24 09:55: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张杰 于 2013-10-24 12:12 编辑

《城市生活》《时钟纪》《主人的塞壬》《沙雨泻入天幕》这几首已粗读,初始像触到黑色带辐射芒刺的荒诞魔海胆,扎扎挖挖刺入社会生活等多领域,《城市生活》像一幅完工七分的曼萨尔派唐卡(我想如全部完工反而却精致,就不太好了),线条粗犷,相猛色重,身量略高,画工有细。《时钟纪》有对此光怪陆离时代内在体会的酸楚,好在你有宗教的抱负和视角调理,后三节让我想起对顽固积习和蒙昧所带来的伤害和反思,也让人回味思量对照平原厚土所弥漫的……。结尾也不错。《主人的塞壬》相比前两首,好像驶入河流和缓下游的一个宁静支流,有种呈现了宗教引领的纯净虔敬气息,也无形对照出了外世的贪浊狼烟,难得。第4小节殊令我感喟。《沙雨泻入天幕》有关照下层的流利切入,一边描摹“如鼠的灵魂”群,一边果断定性,“他们谈论民风如拜山神。/谈到时政之时,他们伸出脖子,/好像在水底下摸螺蛳。/他们各执一词,都说自己的对。”, 这四句又让我想起积习所带来的伤害,即使作为旁观者或跳出者,观看积习仍让人感到了一种醒后尤存的伤害……。以上只是我一家之言。
 楼主| 李浩 发表于 2013-10-24 10:36:50 | 显示全部楼层

张杰兄,经验所道,独具慧眼。谢。
贾晨君 发表于 2013-10-24 10:38:27 | 显示全部楼层
顶!
高岭 发表于 2013-10-24 11:03:4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些诗展现了想象力和才华。长句和短句在写作时时思维方式应该略微不同,作者都能胜任。短诗更有力,更引起实际的感受。
白月光。 发表于 2013-10-25 20:03:29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又看见了,蟒蛇在行人体内,{:4_98:}
芝樱 发表于 2013-10-25 20:56:58 | 显示全部楼层
白月光。 发表于 2013-10-25 20:03
我又看见了,蟒蛇在行人体内,

蟒蛇在行人体内?
什么意思。不懂。
白月光,你是马来西亚人吗
 楼主| 李浩 发表于 2013-11-4 16:37:17 | 显示全部楼层
芝樱 发表于 2013-10-25 20:56
蟒蛇在行人体内?
什么意思。不懂。
白月光,你是马来西亚人吗

好吧,问好。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13-11-11 16:52:57 | 显示全部楼层
杜力 发表于 2013-11-11 21:30:23 | 显示全部楼层
或可非写实一些?:)
 楼主| 李浩 发表于 2013-12-9 10:38:39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杜力兄!多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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