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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芙蓉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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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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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40:4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96:第10期《水晶花的诗》


水晶花简介:水晶花真名邓易珍。常年从事会计工作,业余写诗,作品散见《诗刊》《诗选刊》《星星诗刊》《绿风诗刊》《飞天》《厦门文学》《乌江文学》《草原》《北方文学》《延河》《羊城晚报》《南方日报》等三十多家刊物发表。
诗观:我的诗歌精神存在于生活,并在一粒盐中疼痛、觉醒、拷问、呐喊...我的诗歌语言即是黑夜中的灯盏,照亮灰烬的同时,也想托起一片温暖的蓝天……


辞职报告

我交出了辞职报告,向一方神,向一口井
交出了我半个粮仓的高度

我得强调一下时间,今天是公元2010年的4月8日
农历二月二十四,星期四。天气:阴。
一个中年人,在一张白纸上谦虚
写满了恭敬的理由——

那是一张纸对我的看法
那时,我的情节还没有完全打开
申诉还没有开始
一张纸,爬满了我的鱼尾纹
一张纸,爬满了我的横折鈎

一张纸上,十个数字成了我终生的敌人
和爱人。我被折腾,又被养育


求职书

某女性,名曰某某某
老式财会中专毕业,混得一中级职称
与数字的关系,还算良善

据说,她有青丝若干
有骨头94斤
有净L159厘米
有个合适的胃,很容易达到饱和

据说——
吸毒史,无。
离婚史,无。
贪污史,无。

N年前,在国营企业的圈椅上
安睡了十多年
她最高位置,就是做过财务主管
她按部就班,在计算器上精打细算
她不按规定做利润

还是N年前,她像大海里一条孤独的鱼儿
不合群的鱼儿
被一个波浪抛向沙滩,从此以后
此岸,无潮汐

现在,她缺水
体内的盐分需要稀释
有意向者,请拨打(0123)456789


任命书

是的,我再次强调一张纸的用途
一张纸,掩盖了我很多风声
一张纸走到中年,再次接受我的调遣
一张纸,在我岸边站立起来

如今,一张纸被Excel重新命名——
该合并的合并,该插入的插入

我和一张纸经过再三商量
把剩余的人生,以文件的形式编辑
——格式要规范化
——内容要符号化
——数据要程序化

描述这张纸的含义,一开始着笔
就要找到定理的出处和章节
纹理要清晰,立意要明确,充分引证
并反复推敲这飘摇的人世

只有这样,一张纸才完成了它的使命
或者说终极要义


计数器归零

我把计数器归零了
九个数字,我一夜之间
全嫁了出去
像一起嫁走了9个老闺女,眼泪,滴落了9次
一次比一次有分量

那台计数器,总是算不好账
把头埋得很低
它已经旧了的屏幕上,出现过很多次
根号和负数

算过很多错账的计数器,总是不按
四则混合法计算
它暗算过天花板的长度
它暗算过夜露的纯度
三更时,还听见过它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像竹子拔节那样动听

它经常不整除,如今,只认准了一个零字
它清除了一个人的大半截光阴


一粒米的行踪

一粒米去寺庙烧香磕头了
它鼠目寸光
它违背了潜规则——
它让自己的门空着,器皿空着

上帝说,总有一枚铜币会钻进瓦罐
所以,我允许它爬进我诗里绝食——
让它躲过被脱水被煎熬的过程

这卑微的米粒,前半生的命很薄,岁月很陡峭
——它眼瞎耳背,抹黑在小径上行走
它遭遇过七月的暴风雨和闪电
在八月,它被扒皮
在九月,它被收进瓦罐

如今,它厌倦了瓦罐里的日子
它没化过妆。它没擦过粉
它想在阳光下,拥有一颗幸福的中年斑,然后
大呼镜子。胭脂。梳子……


切磋

一群写诗的人相会,好比一堆汉语
抵达另一堆汉语
形成灾难是有的——
他们举着动词相互砍杀并穷追猛打
副词和形容词不再忸忸怩怩,发出怪叫
他们绑架一火车皮的诗篇,以便
神侃。呼喊声一片,诗意
坍塌一片……
自恋癖在一杯茶中膨胀
有攻击倾向的,拿出免死牌
我说的,是一群大巴山写诗的儿女
他们忘记了犁田和纺织,在大巴山麓
叫卖诗经。家里的牛鸡犬都快成精了
他们还在狂吹——
一个时代是另一个时代的匕首
他们,没有过多地提及终极目的




跨入小区大门第一步,即刻关闭
路上所有的尘嚣
当钥匙开启铁门那一瞬,开始
亲吻一些铁。比如铁刀、铁锅、铁铲
放下门外的矜持,切割蔬菜
肉丝和骨头
那些无语的食物,仿佛有一点点
无奈的疼。我置若罔闻地快速翻炒
不顾及它们的眼神
煎熟的日子,竟然
有一丝叫作幸福的快感


蝉音

这前世的冤家,一波一波地
汹涌而来。把绿
一大片一大片地团结在周围
上纲上线全在它的羽翅下
斜伸出来的阳光
被唱得那么薄,又
那么厚。那聒噪是我喜欢的
它搅动我不可思议的静,更像
我诗中紧抱的病句
小小的影儿,犹如我打错的逗点
它说,这是来生的海和波涛
可以大气一点,再大气一点
它告诉路过的人们,高调的世界里
无须,一低再低


小情绪

她像枝头上虫蛀的绿叶
爱上了一场季节病
没有风,却恣意地下坠
天空很低,她坐在地上的眼神很淡
十个数字在她面前游来荡去
如蚂蚁搬家
哦,要下雨了……
她不再计较气候反复无常
也不埋怨氧气越来越薄
粮店老板的短斤少两,是偶尔低调的
小情绪,只够打湿胸前的旧纽扣


背着土地行走的人

那肩扛塑料包的人
像我的远亲
那黑得发亮的皮肤
像表叔家装谷子的大陶缸
那口语那土得让城里人发愣的乡音
像我老家的甘蔗地
花花绿绿的塑料包里
也许装着他婆娘的唠叨和温存
也许装着,一下火车就破灭的梦想
他健步如飞,健步如飞
手,抓不住一只飞鸟
他,是背着土地行走的人


一条河流

水路还在。水,嫁了谁的岸
一条河流裸露到最低,有人双腿打颤,忘记行跪

岁月借走了星辰的倒影
留下的欠条,失效

一条河流触碰了一个中年人的脚步
高峰和涛声,在泪光中还原

一条河流被倒转了码头,昼夜干咳
握不住的童年,在春耕的犁铧上晃荡着风声

一条河流张着口
水草就枯竭了,桨,塞满谁的空船


州河,女人和瓦罐

州河,你拐不拐弯不重要,只要你
吵醒水草和鱼群。心跳加速
迎接你桥上抱瓦罐的女人
女人的瓦罐里,有她童年的粉脸
姑娘时柔软的臂。梦中惊醒的泪
还有温暖的血

女人。奶水。月光下酣睡的孩子
州河。古琴。凤凰山上翻新的史书
必须强调:女人与史书无关
与凤凰山上的元稹无关

女人固执地触摸水中的骨
细细打量灶膛的烟
她给它们吃钙片,喝急支糖浆
她有时多疑,还忘我的旧
她曾经用刀子嘴咬伤她的男人,用豆腐心
施舍河畔的黄昏和黄昏里的落日

她的粮食遇到旱情,瓦罐发出干瘪的呻吟
皱纹,已经说出生长的痛
给她足够的水吧,亲爱的州河!
她山涧的流水声愈来愈小,沙尘
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这四月的冷一旦从她口中说出
春天就会消失

她迷恋呛鼻的烟,又眷念这晚装的红尘
她唱《容易受伤的女人》
也听《阳关三叠》
她喜欢钉子扎进大地的重,又怜悯
尘土落进眼中的轻。她,不断地揉
让轻尘流出
她忘记恨,也不说爱

你赐予河堤的黑,有她窃取的小部分
那晚她穿着黑衣服,背着黑挎包刚好路过
之后,在瓦罐里秘密加工、制造黑珍珠
为提炼火石,掏出体内所有的蓝,以物换物
这恶劣的瘦女人!眼睛
有可能失明的傻女人!

你河边的菖蒲是长给五月看的
瓦罐里的回声,是响给女人听的
事实上,她如一只灰鸟在你南边扑腾
她还记得你的涛声和远去的帆影
天要下雨了,她抱着瓦罐寻找屋檐
也唤回她的孩子


对立面,或与宇宙反目成仇

宇宙与你反目成仇了,你还有被造化的
欲望。黑暗和光明是对立面
男人和女人是对立面。坚挺和疲软是对立面
说教者,子虚乌有。

扫帚星是盗匪,抢劫了你的后花园
包括暗疾
光芒狡黠,直抵你的软处

低血糖找不着统帅了,穿过病恹恹的姓氏
轻脚轻手俘获了钙质。骨头枯瘦了
骨感很壮美!你可以超世界掠夺蒹葭般的情人
穿着草衣,在原野疯狂起舞

西风吹号,灯火太危险
猎枪太危险。那晃来晃去的肉身
太危险。神指示你的理性
迅速从原野返回。
缰绳在握。缰绳在握。马蹄在你面前消失
你低度昏迷。你已厌倦追问
倦于表达……


时间之殇

你还可以朝前走,你还可以与落日
较量。你的语速和春风拂面的速度
不能成正比
前者,稍显急促

你是慢怕了的人,总是被阳光
挪在身后。被自己的影子绊倒
出虚汗。被尘土打救

光阴背弃过你
于是你急躁,悄悄咒骂过
那些制造钟摆的人
你明白在秒针上行走的难度

你常常握着会计资格证
发呆。想毁了它,想灭了它
原因很简单,你在十个数字中穿越跋涉
却永远渡不了河


爬出来的蚂蚁

你是二郎山上爬出来的
雌性蚂蚁。随碑河的船只爬进城市
学城里人的细节:恋爱、结婚
生孩子。学城里女人
小口地品茶。(尽管心里憋得慌)
还学城里人举起双手,并光荣加入
打工行列。虽然身子羸弱
影子被城市的光芒忽略
但好就好在你是农村来的蚂蚁
小小的兜里,有老家的蛙鸣,有
死死记住的谚语
如果厌倦了汽车声,你会立马捧出
含泥土味的布谷鸟的叫声


在暮色中静下来

黄昏一老再老,我们在暮色中静下来吧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听觉
听不见风声。雨声。雪落寒枝的声音
你要祝福我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光明
看不见阳光。云朵。花草茂盛的模样
你也要祝福我
梅花被一场瑞雪覆盖过
花草被一场云雨翻卷过
我们的脚印,重叠过,前呼后拥过
亲爱的人,如果有一天我听不见你的声音
我是幸福的
如果有一天,你读不到我的眼神
你,也应该是幸福的


豹纹

一切尘嚣,她能包容
一切冷,她也能安抚
她是一头温顺的雌豹,纹路
是你血管里的暖
或者紫,或者红
你说累了,躲起来吧!
到她的森林来
她的山洞已交出了混响
储存了大批甘露
等你
用深山里的灵光
喂养你
来吧,带着你的疆土
她内心辽阔,装满了白云


惊蛰

桃花红的时候,人间的酒精尚存
喜欢喝桃花酒的男人打着鼾
有春雷的响声

土地的毛细血管已经膨胀了
它的静脉和动脉,我无力提前描述
草,是否患有春眠症
有人把脉。昆虫被惊醒后
迈出缓慢的狐步,爬上三月的柳岸

桃花红了,李花也就白了
杯子里的水温
和男人呼出的二氧化碳是同步的
既不抵抗也不超越


低洼地

我一再地想,做你的羊羔比较好
退耕还林了,从城市回到乡村
去你渐渐凹下的谷地
那低下去的洼地,只需我一声呼唤
即可饱满你的落日

注意你失修的羊舍
我一再强调黄昏中的虫鸣,虫鸣内部
荡起的水声

牧羊曲,还在我毛发上流淌
哦,我即将失去
蓝色的嫁衣和衣兜里的铜片
你快扶住我的腰身,以及身体内
弯曲的波纹


又见桃花

你一点点粉着,含着雨,湿润
如大地情人的嘴唇
你一定醉了牧羊人的鞭子
他的斗蓬,在风中眩晕
羊群乱套了,跑过了一山又一山
那根鞭子,软在牧羊人的掌心

花蕊高高低低,粉嫩如少女
不规则的经期
避开月亮池吧,潭水深千尺
是的,你是在夜里打开的
一起一伏,翻越三月的篱笆墙
轻盈。敏捷。娇喘。
丢下一路的香,想逃之夭夭

哦,春风多么敌意!你湿漉漉地
打着寒颤,抱紧一根根枝条
眼神空茫——
枝条如此瘦弱,好危险的风景!


九月的山岗

那只鸟失声很久了,何止是九月!
山歌卡在喉管,上不得
也下不得。可怜的鸟啊
苦楝树分泌出那么多的苦汁,浸泡你的
前世和今生

你再拍拍翅膀,梳理梳理羽毛
山岗就老了
天地间,是谁倾斜出锈迹斑斑的岩石
有干裂的泥土,捧出
黎明前的清露

你再想想二月的梨花
它们让你喘气、颤栗
五月的鹃红,为你啼开了一条血路
那时的水,刚好漫过山岗
可此时,水无影
浪,无踪……

草木皆枯了,你说,灰烬
应该复活了
那些草垛,是秋天干瘪的乳房
诚惶诚恐地裸露出经期
惹得山脚下的炊烟,涕泪横流


坠落也是飞翔

五十年后,我死去
完美地坠落
一百年后又从那边回来
完美地飞翔
我轻车熟路地回到盐井村
没有爱够的厢房要等着我
没有弹够的琴弦要等着我
旧碾子不准腐朽
旧布鞋不准改嫁
不准阿炳抱着二胡到处走
不准长天与秋水,没来由地分手
夺去我爹娘的仇,要一笔一笔地算清
他们并排躺在二郎山下干净的坟墓里
如果可以,也要他们醒来
吹笛。织布。吐蓝色的火
点燃周遭尘沙
看着水路过。我路过。抱紧我
抱紧它。听他们恰当地争吵
看他们适时地潮湿
像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拌嘴
这样,我就幸福了
我成了尘世的统治者
想死就死。想活就活
大声说话。大口喝酒
花草树木。大海湖泊
以及狂风闪电,都是我的奴隶
弹指一挥间,世界已过千年


麦梢黄时

麦梢黄时,不敢惊扰母亲
内心,要拥有辽阔的静
母亲身旁的石头、绣花针、镰刀
一定与那把长发一起
拥抱着安睡

麦梢黄时,五月就慌了
十万八千里的鸟儿就该归巢了
母亲的灵魂,飘过大片大片的麦地
握不住一根麦尖了

麦梢的尖芒,刺痛返乡的目光
黄,来回踱步,在
二十五年的麦田,二十五年的
雨墙。一朵康乃馨
丢失在麦梢乏黄的田庄


大姐从乡下来

大姐姐的皮肤是古铜色
像老家土墙的色彩
二姐和三姐,在广东的流水线上
看不见,也摸不着

她瘦削的脸,是我薄薄的旱田
额头上有老家起伏的山脉
手掌上的老茧,如田间地头肥厚的豆荚
山里的阳光,铺满姐姐的脸上,姐姐
看我的眼神上
那一刻,城市的水泥壁
几乎凹进了我脆弱的内心

从她兜里跑出的麦粒,差点把我的脚
绊倒。一声"珍娃",已经把我的倦容
打湿。我多想爬上她的背脊梁
像小时侯乱蹿的小山羊
姐,城市的黑暗是有的
灯光也是有的。你提着老家的灯盏花吧?
我喜欢它慢慢的开
我喜欢你快步走来


俯冲,或者对一只鹰的描述

绕开众神。翅膀不需要救赎
她没有恐高症
她掏出宫腔里的泥沙留给大地
终有一天,她的卵细胞会穿越浩大的时空
去着床,去发芽,去还原成又一只母鹰

她,是她自己的主。请相信,她不带走你的草根
但是,你别想还原她的青春地

她爬上云梯了。阴阳失去平衡了
前倾。颤抖。颠簸。抱紧冷气流
哦,超脱吧,深渊多么诱惑!以十万米的时速俯冲
那低洼地,那深处,那薄床……
全是她的。全是她的。天啦,她张开了嘴唇和翅膀
堕落,非她莫属!光影散去,与秒针赛跑

就这样!就这样!灵魂脱壳的过程实在太美!
拿命来!高空之上有人喝倒彩——
这不甘寂寞的天兵!谁在降服乌云?
这有先锋意识的老鹰!这有冒险精神的翅膀!

向下冲吧!注意子弹!对,痛感就是这样表现的
她的螺旋桨。她的碎,片
砸吧!向一道沟壑。拳头。石头。
嗯,复仇就是这样表现的。瞳孔,散,开……


你是我前世的桃红
——给女儿

宝贝,你是我的女儿红
我前世的桃红
你是三月,我分娩的三月

我不得不承认,你从我的子宫脱落
你就喊醒一片桃花
那夺目的红,足够撂倒一季寒冬
我的冰层,从此失守

莺飞草长。关关雎鸠。柳岸。水之湄
你的足印,你的足音啊
混杂潮声
那声音不是虚空的,是我产道深处的歌吟
红红的血水和甜蜜的奶水
痛着开花,涩着幸福

你高昂骄傲的头颅吧,我的公主!
你涉进了我的河流,从我的河床淌过
船歌。倩影。轻抚的低音
带走我的皱纹……

你这山脊上的小孔雀,为谁亮丽
为谁展翅?站立在我的桃林,又如山雀
叽叽喳喳,惊扰了我沉睡的草垛和池塘




又一次写梅,源于昨晚那场返春雪
坐在日子里想雪花的女人,一个冬天
就盼望一场透彻的白,破碎的白
但又拒绝融化的白
红梅花开了,它没来
腊梅花开了,它还没来
梅花谢了,它却悄然而至,在
没有打开的叶子上,留下盐巴般的白
它说,它是最后一个想梅花的男人
说这话时,一阵风侧身路过
跑得好远,好远


桔子红了

桔子红了的时候,她没有摘取一枚
那是属于秋天枝头的果实
她知道有叶子
在背后扑簌簌地飞
她没有掬一捧溪水
桔子红了的时候
芦苇在眼前纷纷扬扬
那时的炊烟尽管软了又软
山上的桂花尽管香了又香
她对着遥远的河岸,用力擦了擦眼睛
大雁飞来,没有在睫毛上筑巢
那时,她的身体还蓝着
眼睛是被城市的雾霭打湿的
偶尔模糊。夜晚,她只想着
属于自己的半个月亮
听说桔子很甜,也很酸
夜来香的灵魂已经附体了,桔子
红了的时候
木楼上的针线,已经醒来


纸上情节

你相信大地
总有一根草是为你绿的
你相信那棵木棉
总有一朵花是为你红的
你相信秋天有一粒果实
肯定是为你成熟的

不管它们愿不愿意
你相信,也就相信了

这是纸上的情节,那么多的暗物质
漂浮。移动
时光的镜子破了
你小心翻过来
又匆匆忙忙攥住往昔的碎片
烟火从镜中款款而出,这会儿
你没有握住一个细节

你跑题,黄昏就按规定程序
降落了。你捞不起夕阳下一朵浪花
紧锁的潮涌
被一只蛙高声说出


疼痛蓝皮书
——致龙克先生

一世的光阴,就在这蓝皮纸上
你规矩地划着:一二三四五
点横竖撇捺。如纸的人生
抓不住悬空的战马
书写全是败笔,全是破词
呐喊无用,举起双手也无用
骑士不是你,马鞍
也不是你

进是人生,退也是人生
咀嚼经年的草,打磨流年的胃
反刍,反刍,再反刍......
很多水很多风,都了无踪影
                     
河岸的船只很空,只载满你
一生的痛疼
你诗经中的肋骨,敲打悲悯的石头
远方的马匹、草原、星子
却无动于衷
一双蓝布鞋,挽着一缕孤烟漂泊
晴天是忧患,雨天是伤感

烟雨苍茫,是你捆绑的写意
穷则思变,乐极又生悲
那些疲惫的闪电
行走在世纪广场,喊一声娘
满世界颤抖,无尽的凄惶


低头,走路……



低头,走路。她习惯这姿势
左手紧紧扶着挎包,右手
在胸前蜷缩,微微发抖
脚与地面没有摩擦出声响

她低头,也回首
初秋了,她想了想老家的坡地
一定有几根稻草被风吹黄了
风,是不是吹弯了姐姐的视线
不敢说出
她想要姐姐半青半黄的稻谷

那一天的黄昏,她
拼命地想……



初秋的路,可拐弯
可直走。如果执意要向深秋的草地转移
提醒自己别摔跤
那么多的茅草,如剑
直指苍穹
争取打直的腿能伸能缩
膝盖上的伤疤太多,从没好过
青一块,紫一块



田垄上那些蜜蜂
还在喋喋不休
山坡上的空地,可容纳一万匹羽毛
哦,大雁南飞了
难怪前面的山路很拥挤
她赶不上飞跑的足印
慢了N拍。所以,只有低下来
佛说,林子里有烂苹果飞出
念经吧,是时候了
夕阳坠落得并不过分



她走得不快但心里很匆忙
那一天的陶罐有些虚
她想拾掇被大雁遗漏的稻子
给友人发去一首《求职诗》
她说,初秋了,她很需要一粒粮食
养胃。养心。养瘦弱的小山雀
朋友说,把山坡腾空
给它们浇水。锄草。施肥
让它们该发芽的时候发芽
该开花的时候开花
该结籽的时候,结饱满的籽
当然,在合适的季节
吐一吐雪,也是可以的


站成一种象征:
——渠县汉阙(注)

是的,你太富有
你有大把大把的铜钱
有一摞一摞的高贵
石头为你献身千年,交出
风烛残年

你的时代只有长袍,没有股票
和泡沫
你可以安眠了
你的三妻四妾不会贬值,后院
不会起火……

你的汉体,一撇一捺滋生江河
阡陌红尘上有狼烟飞舞
你假寐,依仗神道指指点点
安野魂,让苍天触景又生情
破径。霹雷。抚慰受伤的鸦鸣

(注):我国仅存29处汉阙,四川渠县就有6处7尊,占全国汉阙的四分之一,分布在土溪岩峰两乡,渠县因此被誉为“中国汉阙之乡”。


贞节道德牌坊(注)

历史被一些人破败,又被一些人拾荒
——题记

古人是旧的,阶梯是旧的,我
也不是新的
道德。贞节。牌坊,一声不响
四川。达州。石桥,“列宁街”的
寓意,绵长……

春天已经深了。山色已经重了
来吧,女人们!放下戈壁
放下妇女荣耀的“三八”节
那桃花天的节日是女人的。男人只摘
桃。来吧!石牌坊的高度
是女人的绣枕垒砌的,清冷而绵软!

女人的情感线,绕回肚里。女人的蝴蝶
飞回肚里。芭蕉残留着谁的剩雨
我体内的铁水与石牌上的灰,配合得多么
默契。尽管我有我的村庄
她有她的牌坊及哀伤

我又是怎样的靠近她,蒙上一层面纱
掏出所有的棉。这女中之王
扶起我小小的身子和躲在胃中的太阳
她的风暴安详,我经年的炎症
也随之端庄

(注):四川省达州市石桥镇的“列宁街”,耸立着四座巨大的石牌坊。它们都是清代留下来的经典建筑,清一色的“贞节道德牌坊”


我的声音多么卑微!
----观四川省达州市真佛山上的德化寺

你端坐云梯之上,我只是你脚下
陷落的尘土。那高度那森严,让我仰望
我想飞,不敢说以白云的方式
我想唱,音节卡在你的
念珠里。想祈祷啊,但又不能双手合壁

我的手,敲打怀中破碎的银器
我的肋,生长一望无际的荒草.

你听,我的声音多么卑微!

翅膀萎缩,我是爬过千步石梯的
但不等于穿越了你的古训
你内心辽阔,装一马平川
我的银项链、银耳环、银手镯
却冷得发颤
你的香火袅袅,为什么还有人喊疼?

经书穿越古道。风,带着松香味
弯曲。来自于宿命的时间之伤
你,可曾看见?


对你发言
——给堂兄邓易平



城市的楼越来越高,天空越来越低
我肺活量减少,吐出的二氧化碳
增多。我充当了
一个隐秘的污染源
街道在拐弯。喘息。生病
与心虚的蚂蚁,结下解不开的怨
我已经不会说爱了
乡音,也很久没说出口了
只把他们当做一日三餐,像面条
一根根吃下。像清汤一勺勺喝下
进入胃,融合,消化
并被那些干瘪的血管
吸收,或者漏失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有人在酒精中忙着腐败。有人
在装扮假乞丐
我成了一根麻木的体温表
不自测,也不检视路边的行人
最近,有一股风
又是从西方吹来的,躲过了
假寐的温度计



老家的风信传来
----竹子矮了半截,你抚摸过的溪水
拒绝流向江河
炊烟在祖辈留下的瓦檐中
打湿,低调
弯了又弯的,是你童年的牛背
牛背下的荒田
走得很远的,是你背囊里的口琴
琴声中不愿低首的骨头
五月,黑交织着白,你要成为我的亮点
祖先的血脉,淌过了一串露珠
那不是我感动的泪,是
你不能搁下的灯盏



我用文字医治你体内的病毒
你用软软的疼,构架我的屋梁
我仿佛看见你笔下的图纸了
我们是尘世锈蚀的铁器,一层一层地
变薄。长年的风,演算着
疲惫的马匹,永不停歇的嘶鸣
我抱紧你的名字
你唤着我的乳名,我们
必须爱着,必须守着祖先的家园
五月飘雪,依然惊寒



我不是鸟鸣喊醒的
一朵阴郁的栀子花打开了窗子
我说的家里小小的窗子
她狭窄,有时也此起彼伏
路边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
笑意盈盈的人。
我小花园中也会开出亮丽的花朵
娇嗔。倾听。不含半点伤愁
今天的早晨,我很安静
天空是低了一些,也许还有雷电袭击
我不担心。风雨过后
竹子又要拔节了



我们是边沿化的分子
化学不再需要我们进行分子组合
彼岸和烟花,是上世纪的爱人
我们学会丢弃劣质的酒
冒牌的烟
也淘汰朽败的诗词
做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是必然的



又看见他了
他仿佛是我们老家的大叔
-----硬朗的骨头,瘦瘦的身子
背篼里装满鲜艳各色的果蔬
他说,样样都不是他的
拄着的那根木棒,是他的
哦,城市的挑挑,让乡里的麦子
饱满了几粒。我想
他老家的槐树,一定也长高了几分


与土地书



土地,你现在回头看——
繁花正好时,春天截获了制高点
摆出决绝的姿态
风路过时,有燕雀优雅转身

今年的水,今年的大西南,出卖了涛声
你袒露出巨大的废墟
一堆破铜烂铁,找不到出口
我说土,你学鱼儿呻吟是有罪的
犁铧已经圆满



你生育能力是很强的,那么多的鱼虾子孙
诞生于你的宫腔
在春天,它们的歌声还未流淌,受命于
一场生死宴会,谈判无效

再说,你挑不起大风大浪了
诸多的哲学,只能于纸张上指指点点



我的诗歌语言很美,美得如空洞的躯壳
与你一样缺水,只剩下盐分
和冤魂

我一大早从诗经里爬出来
想那在河之舟,是否装有我前世的泉眼

我不想做一条鱼,想变成一只蝴蝶,做鬼
也风流,等北风袭击你的田野时
我痛快地被覆盖



从今天开始,我要收敛起许多花花肠子
我要让我的诗经,回到初始状态
变成一张白纸,从贫农起步——

我要让以前的词语贫血,并有饥饿感
让它们找准自己的位置,站在纸上躬耕

大风吹来时,皮肤不能过敏
要站得稳脚跟,与你协调,种上冰块
阳光普照时,争取播下第一粒种子


如此表白



她不再小气。学会了微笑。学会了敬畏
敬畏一滴水、一粒粮食、一页发黄的纸张
她不再说恨,学会了表达方式。学会了把各种爱加工成各种颜色的泡沫

她有诸多的对象可以倾诉,所以,她也学会了跪拜
比如对一个废弃的池塘,对一片跑荒的黄土,对一堆老得不能再老的诗经和名著



她突然上升的悲悯,保留着对黄河对戈壁对四书五经的敬仰
但是她没有说出对祖国的爱。尽管她拥有一宇宙的云朵,一肚子的酸甜
她不能大声疾呼。她才学会了微笑
指南针在她内心窃窃私语。她与那些没有出动的的词语,想入非非

看,月亮摇晃着升起来了

她说过要掏空黑夜,要抚摸每一条阴沟,要让每一缕月光富有弹性
哦,她说过,她不会贿赂人世
即使有大把的钞票,也不会买一大摞的低微
她才学会敬畏,不能轻易让内心的黑旋风,在大好河山长驱直入



她眼中的尘沙很松软,不适合生长青草。大风吹过时,根会随着一起飘
这样预测是可怕的——
光明真的要荒芜了,她的诗经会抱着破墨哭泣
她在书中没有挖掘到黄金,却发现了情敌
“颜如玉,你还在吗?”小声点,塞外的风声正紧,乌鸦成群结队在屋檐上偷听
明明说过不再小气,不再有恨。



如果再还给她一把光阴,她会返回母亲的荒野
亲吻那些灰色的石头
对干枯的艾草掬一捧泪水,救出母亲的子宫
让母亲给她孕育一颗对昆虫对家园对祖国都充满大爱的头脑。从弱小的细胞开始
很有原则地爱着,很有原则地哭着笑着

她料想,墓地周围肯定有羊群
墓地周围肯定没有青草
墓地周围肯定有野菊花
墓地周围,百分之百没有蝴蝶,没有丝绸般的翅膀和飞翔

星星太远,不会眨着明亮的眼睛迎接一只病态的蜜蜂
蜜蜂体内有刺,母亲的村庄吐不出火焰了



大雪降临吧!她多想拥有一场雪,身体内的大小枝桠蓄意待发
低温度和高温度吵吵嚷嚷

火炉流放到边疆,雪坐不住了
装一车皮的空洞飘下来,路过她的铁轨
擦亮她生活的齿轮。咬住。升温。融合……她的山体滑坡后成为平地了
种植很多很多蝴蝶,种植很多很多花草
黑发上,也种植很多很多虚情假意


花溪街的传说

那个向落叶奔跑的人
常常在花溪街的夜晚神出鬼没
重叠的脚印都这么说
一个女人,捧着秘密的
夜百合,从街那头游荡到这头
——题记



花溪街,我抵达你的疆土时
已经迟到了一千年
千年的风雨,颠覆了千年的桂花林
那些香透了的白,一点一点的变灰,变黑
变毒。速度还是慢了,我的毒
还不够狠
我把唯一的羞怯
和红晕,丢在路上的深渊了
发丝误入歧途,还在你藤蔓上
纠缠。我赤着双脚来到你的领地
看见你抛弃的那株木棉干枯,体内
装满了很多虫子,快成空心树了



一株菩提,为你念了一千年的经
我又爱又恨的花溪街!
你留下的风暴衰老,河堤匮乏
河心激不起半点涟漪,山坡一毛不拔
燕雀躺在茅屋上哭泣
不知道你的月光去了哪里
我拿什么喂养瘦弱的蚂蚁
拿什么喂养夜晚的蚊蝇
多么不协调,多么不合时宜
一个声音高叫着
萎谢的心事,在尘埃上转世
唤醒喉管里的鸟儿,衔住一滴水
主啊,我是寻着你的水来的



我是应了黑暗中的水声
来的。那些巨大的声响,曾经是多么空虚
又显得多么野蛮和急促!
镜子说破就破了,月亮说缺就缺了
连刀柄都没摸一下
一个幽灵飘来飘去,在你的林间折枝
偷你的小情绪,摘你的石榴
罗袖曳地……
你溪边的石头长满了青苔
向秋天捧出一个荒诞的传说
有关叶子漂泊的全过程,是你既定的设置
水,还没开始泛滥就枯竭
花溪街的花,随了黎明前的露珠,从我指缝间
遗失。这些小小的生灵
去了谁的街市购物



花溪街不生产纸张,造纸术离它很远
作坊里只生产偈语,一粒
比一粒灿烂,一粒比一粒妖娆
酒水浇灌的媚俗醉态万千
我是绕道走的 ,黑夜中
有太多的酒语囫囵不清
大排档飘出的串串香花里胡哨
如果不小心进入了你的围城
你要原谅我,有夜盲症的人方向感很差
只是,只是别惊醒我旧时的书斋



敏感、抑郁的花溪街,灯光忽明忽暗
趴在地上的一束光,眯起眼睛
等待流浪艺人的救赎
男人在街边扯着嗓子划拳,女人安静
如水。高楼的窗户很暗,人影很暗
花溪街有胃酸过多的毛病
含维生素的红桔,总是远远
躲着它。所以,它消瘦。它的毛发
枯黄。它嫉恨阡陌红尘中,那些
见过世面的蝴蝶
不过,它也暗自庆幸----
不管怎么说,鞋子总还是抵达了岸边
也许用了一百年,甚至一万年



深夜的一滴葡萄酒,抵达了
花溪街的酒杯。泛出的光
微红,又带紫
不需要星星了。暗下去。退下去
酒语,消隐在茫茫夜空
大榕树一动不动
夜晚,却快速凋零。什么都不敢想了
只想一首小诗,在酒精里蒸发
躺在被窝里,盼一场大雪
埋葬街边的落叶



再一次含住秋天的风,有醍醐灌顶的
凉意。凉,一寸一寸地
清洗着血管。一朵体温,慢慢降下来了
与秋风达成协议,再不抵抗
风进入花溪街,必经我的牙缝
咀嚼过的春色,嘴里的月光
都一一离开了牙床
夜晚窝藏了太多的铁锈
一颗蛀牙腐烂不堪
虫蚀的洞口,用一把秋风填满
其实,可以夹带几粒肥胖的草籽
借用一把刀子的力量,送进去



雨滴街面。雨滴掌心。雨滴长发。
捧住。收紧。潮湿。打结。散开。
秋风,步步紧逼。秋雨,步步紧逼
花溪街,你横竖看三尺,秋光离你三万丈
身后的脚印,都被流水冲走了
过下水道。拐弯。上坎
爬遥远的荒坡
那只空酒瓶,一定是你昨晚的尤物
吐出了你需要的烈酒、烟雾
和苦涩。转身并弃之
一匹白马从你背后扬长而去
三千发丝做成的马鞍
不翼而飞。花溪街,你必须打坐念经
超度。然后,你必须埋葬自己


行船调
——写给自己的生日献词



原谅我!我弱视。有夜盲症。
上帝很哲学,理性地赐予我爬行的双手
所以,花朵和青草丢失在渡口
不是故意的

大过年的,我向世人宣布——
我的船划向了河的中心。事实上,我划桨的本领
不敢恭维。稍不注意,会中暗滩的埋伏
看那一浪一浪的波,看那一旧再旧的船

离开岸很久了。我丢了鞋子很久了
莺飞草长的岸。少女时起伏的山地。姑娘时的桃花庄
躺在诗歌里的爱情,以及命定的一张王牌
…………………………………………
都离开我很久了。看那河岸的土地,空很久了



我常常在灰烬里,寻觅灯光。在灯光里
寻觅草把。草把是卑微的
一个向落叶奔跑的女人,脚印在十月,是慌乱的

在七月,掀动过暴风雪。哦,我不小心埋葬过自己
大片青草地转移,岸,被洪水吞噬

又是一年二月时,从一张白纸上醒来,向神求救——
救赎暗下去的肌肤,低下去的河岸

皱纹里,窝藏了好多好多萤火虫的干尸
事实上,我是光的叛逆者!

我的蜡烛总是被风吹灭,又总是,被神用十字架托起
我的冰层很顽固,一些异己分子,夺取了我的氧气层

不敢告诉爱人,我的火焰达到零度了
水温,达到零下二十度



大过年的,向世人公开,堤岸经过的第一场雪——
四岁的沙滩很小,鹅卵石很小
刚过了生日,家里的土地荒芜了,粮仓低矮了

还记得父亲的灵柩是黑色的。那一天的返春雪是白色的
纸花如同母亲的脸,是白色的。但是
雪地里的乌鸦,全是黑色的

那时,我蓬头垢面宛如一粒灰色的尘土
那时,我还不懂得抒情

过年了,我握着颗破水晶,呆头呆脑想生日
呆头呆脑看太阳——
朦胧的光线多美好!父亲时隐时现的笑容多温暖!



过生日了,我要好好地抒一次情
好好给爱人写一首直白的诗

我向世人宣誓——
我今天要避开黑色
我今天要穿暖色调衣服
我今天要下厨房,不考虑开年的就业

打扮要传统一点
长发要挽高一点
说话的声音要委婉一点
一举手一投足都要女人一点

能古典的尽量古典——
刘海要顺理成章,要循规蹈矩
牙齿要排队整齐,笑也不露齿
夜晚的岸,暂时不去想

现在,即使站在浪尖上,也要起舞



其实,桨,在颤栗。河水,在呜咽
我还没来得及大声喊出爱,喊出花朵
鸟,躲在玫瑰花丛悲泣

对岸的葡萄酒,香飘万里
我分清了方向和时速

亲爱的朋友,我的涛声跟不上时代了
深一脚,浅一脚……

我仅仅是一把瘦骨。我仅仅是一把枯草
深渊,在生日的产床上哭泣

上帝说,我是一个宿命的人
坐在日历上,寻找光明的人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42:09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97:第10期《印子君的诗》

印子君,男,1967年7月生于四川富顺县。1990年以来,有数百首诗作散见于《诗刊》《星星》《诗神》《诗潮》《诗歌报》《诗歌月刊》《北京文学》《四川文学》《四川日报》和台湾《笠诗刊》《世界诗叶》等报刊。曾先后荣获第十届《四川日报》文学奖、《星星》诗刊“娇子杯·全国诗歌大奖赛”优秀奖、四川省文联首届巴蜀文学奖(诗集)、“大九寨之冬·全国诗文大奖赛”诗歌类二等奖、《四川日报》“中国乡村诗大赛”二等奖(一等奖空缺)和《星星》诗刊首届农民工诗歌大奖赛二等奖等。诗作入选《中国·星星50年诗选》《改革开放30年四川文学作品选》《中国年度最佳诗歌》(2003—2007)、《中国年度诗歌精选》(2008—2009)、《2006—2007中国诗歌双年选》和《玉垒金声——名人眼里的都江堰·诗歌卷珍藏版》等20余种选本。
著有诗集《灵魂空间》。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微型文学学会副秘书长、《掌篇》文学杂志执行副主编。现居成都龙泉驿。QQ:282542753。


古典音乐(组诗)

音乐具有无限可能,没有时空之隔。
——题记


巴赫《马太受难曲》

这首乐曲过于庞大,像矗立在我们面前的
一座神圣的教堂。它的七十八首分曲
就是构成教堂殿宇的七十八根圆柱
管弦乐队和合唱队,都是这里最虔诚的信徒
他们手里的乐器,奏出的音调大雪般纷飞
最后轻轻落在耶稣基督那颗至善仁爱的心
我看见主,一千次受刑,一千次死去
又一千次复活,双眼满含对苍生的怜惜


莫扎特《d小调安魂曲》

天才的一生,竟是小提琴上的一根弦
演奏刚好进行一半,却突然绷断
滑掉的音符滚落一地,每一粒都在低泣
你终于把最后一首曲子献给了自己
你终于用最后一首曲子来安放自己的灵魂
这个时候,你看不见鲜花,听不见掌声
只看到披着黑衣的天国使者面无表情
而整个维也纳的上空下起了沥沥细雨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

今晚的月光都长了耳朵,它们都听见了
那台古老的钢琴在深夜悲鸣。它们把洁白的
道路,从天堂一直铺到琴房的屋顶
今晚的月光都瞎了眼睛,它们却照到了
那颗伤痛的心脏在不断抽搐。它们用光亮的
指头,为灵魂拂去无尽的愁思和忧郁
今晚的月光在一首曲子中熊熊燃烧
今晚的月光被一首曲子弹奏成灰烬


舒伯特《b小调第八交响曲》

仅有的两个乐章,是两条修长的手臂
它们相互交叉,就能把一首乐曲的身躯
完全抱紧。它们伸展开就是翅膀,能复活
所有乐器。无论木管还是铜管,无论小提琴
还是管风琴,每一件都能放飞旋律的鸟群
缭绕在山川、河谷,萦回在湖泊、森林
整个奥地利就是一间辽阔的金色大厅
而她最天才的儿子,以未完成呈示了完美


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序曲》

夏夜是用来做梦的,仲夏之夜,梦境透明
做梦的不只是赫米亚和拉山德,做梦的不只是
狄西奥士公爵和他的未婚妻,做梦的不只是
莎士比亚,做梦的也不只是森林中的一群小精灵
做梦的还有小提琴,大提琴,长笛,黑管,吉他
还有蹲在屋角的那台老态龙钟的旧钢琴
还有悬在墙上默不作声的一支单簧管和一把小号
而这梦,星辰般闪烁,丝绸般光洁,雾霭般轻盈


肖邦《玛祖卡舞曲》

玛祖卡是你的母亲,玛祖卡也是你的姐姐
你像爱姐姐一样爱着母亲,你像敬母亲一样
敬重姐姐。啊,永生的姐姐,永世的母亲
她们都拥有一颗名叫波兰的灵魂,她们都经受一种
名叫沦亡的屈辱。你就这样深入无边无际的月色
将她们,一段一段弹进自己的钢琴。你用指头
一遍一遍告诉母亲,她就像琴声一样晶莹。你用
指头,一次一次告诉姐姐,她就像琴声一样干净


李斯特《匈牙利狂想曲》

当弹奏完这十九首曲子,你已和钢琴
融为一体。当弹奏完这十九首曲子,你发现
匈牙利就是一台最高最大最好的钢琴
当弹奏完这十九首曲子,你不再无家可归
你已经是地地道道的吉普赛人,故乡的美酒
灌醉了你的琴声。当弹奏完这十九首曲子
你的祖国站立在你的跟前,泪流满面
当弹奏完这十九首曲子,你已掏空了自己的心


柴可夫斯基《悲怆交响曲》

疼痛在发出声音,疼痛在声音里,像一头野兽
撞击着另一头野兽。所有和这首曲子相遇的人
都被疼痛包围,都受到野兽的威胁和伤害
难道,饱受苦难的心灵,只能用疼痛来抚慰
当疼痛像雪一样落在疼痛之上,我们听到的
还是疼痛的呻吟。而疼痛感动了所有乐器
我们便听到升起的旋律,都在为疼痛祷告
都在义无反顾为疼痛赎身,为疼痛正名


夜色复调(组诗)


我眼里的夜色被你叫醒

我眼里的夜色被你叫醒,我眼里的夜色
只有两滴,两滴黑得发亮、黑得透明的夜色
它们在晚上,被我小心关在眼里。它们在我眼里睡觉
在早上,又被你一滴一滴叫醒。是的,它们常常
并不同时醒来。有时,先醒左边一滴;有时,先醒右边一滴
这两滴夜色,是两个快活的孩子。每次打开眼睛,它们都兴奋得
要飞起来。但从不七嘴八舌,乖乖守护着各自眼里的一枚白玉
它们实在有话憋不住了,就一颗颗、一行行写在我脸上


丝质的风吹散美丽的夜色

丝质的风吹散美丽的夜色。我吹散你
你是我的佳人,你是我凝在情弦上的颤音。我是你的心病
我是你心尖尖上拔不掉的根,不断交错不断延伸的根
我吹散你:以我的眼神吹散你的眼影,以我的梦呓
吹散你的梦境。就像丝质的风吹散了美丽的夜色
就像夜色出其不意吹散了它内心的游魂。就像一头白发
吹散了一头黑发。就像你一不小心吹散了自己的秘密
而我不是你的夜色,也不是你的游魂,更不是你丝质的风


如果夜色突然喊出我的小名

如果夜色突然喊出我的小名,那我不再仅仅觉得
夜色离我很近,显然,夜色还跟我很亲;甚至认为,夜色就是
我的亲人——它甚至亲如我的母亲。哦,我母亲般的
夜色,你总在黄昏之后张开你宽阔的怀抱,将我轻轻笼罩
我长着一副像你一样的面孔:我为你眨动着两颗潮湿的星星
我蓄着一头像你一样的黑发:我为你飞扬起一片斑斓的月影
你抱吧,宁静的夜色;你抱我,直到你抱痛我宁静的心
你喊吧,亲爱的夜色;你喊我,直到你把你喊成我亲爱的母亲


不一样的夜色不一样的心情

不一样的夜色不一样的心情,但这并不能说
我和夜色拥有同一颗心。夜色的心太大,太模糊
它不适合我的胸怀。我没有夜色般的胸怀,我不如夜色
当夜色漫过我的身体,我知道,我这颗小小的心
总是克制不住自己,总随着夜色波动、上升、漂移,它似乎
响应着夜色的召唤。而我深深地浸入夜色中,却什么也没
听见。我无法真正感知夜色。我太麻木了。我不如自己的心
而月光把不一样的夜色剥离,我不一样的心情才被隐约看见


夜色有一颗钻石般的灵魂

夜色有一颗钻石般的灵魂,它覆盖着我金子般的记忆
在夜里,只有夜色悄悄为我传递着,今生与前世的消息
夜色总把自己像大海一样铺开:铺出无边的宽厚,铺出深深的静谧
坚定的夜行人,被夜色视为朋友和兄弟,一一珍藏在心里
哦,星月在浮动,花草在微语,虫鸟在低吟——这是夜色的呼吸
而经由晨露洗浴,夜色将变成一群群夜莺,从屋顶和树梢缓缓飞离
夜色有一颗钻石般的灵魂,它覆盖着我金子般的记忆
在夜里,只有夜色悄悄为我传递着,今生与前世的消息


当夜色高过我的阳台

当夜色高过我的阳台,我总是把窗扇推开
我要让被木格分割的城市恢复它的完整,回到它的原形
我要看清一座城市怎样悄悄打开它黑色的翅膀
此刻,我正紧靠着七楼向南的窗,夜色已贴在我的脸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站在了这座城市的脊背
我很想体验一下被带走的感觉,尤其被飞动的城市
悄悄带走的感觉。但我对自己还缺乏信心
怕被城市举得太高了,夜色会使我摔得更疼


我在夜色里行走多像一块移动的石头

我在夜色里行走多像一块移动的石头,一块没有棱角的石头
而我的行走,是否加重了夜色的深度或浓度?就像墨水加重了
记忆和抒情。我紧抱住自己的思想,我不让它们脱离我的形体
透过夜色,我试图看到我的思想折射出的光芒,好比露珠使纤细的小草
折射出了月光,并在地上银子一样流淌。可我顶多是一块石头
一块思想的石头:看上去远比思想更粗拙,甚而遮蔽了思想本身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我必须继续走下去,沿着这一条叫做夜色的
道路。而结局只有两种——我或者被夜色浮起;我或者被夜色溶尽


一片片夜色在夜雨中哭泣

一片片夜色在夜雨中哭泣,而声音多么微弱、多么细小
总让我想起三十二年前夭折的弟弟断气时的抽噎
——可怜、无助、锥心……上帝啊,让这幼小的天使
仅在尘世度过了四十天,就匆匆收回了成命,却让悲哀和痛楚
永远留了下来,长久伴随着他的亲人:祖母、父亲、哥哥和姐姐
一片片夜色在夜雨中哭泣,而声音多么微弱、多么细小
它一点点打在我窗外的台阶上,打在光滑湿润的青石板上
在这个阴雨绵绵的晚上,夜色被一片片举起来:一株株一棵棵
立在窗外、站在街边,可它们纷纷在夜雨中哭泣
一遍又一遍:击穿了我的梦境,扎疼了我悬着的心


梵·高的麦田(组诗)


《麦田》
(油画,作于1887年)

细细的麦秸,密匝匝的麦秸,斜在微风里
像三月苗条的身段。麦浪绸缎一样荡开,摇着
成片的青黄不接。正午,半阴半晴,在麦穗上小睡
灌浆声嗞嗞流动,滑过零碎的光斑,漏过季节的指缝
漫向麦丛的梦中。一只惊飞的鹰:一颗早熟而硕大的麦粒
它突然腾空而起,扎入那方,被麦色熏染过的云团
它张开的翅膀,带走了田野里大面积的沉默和飞翔
以及遗留在麦田守望者眼中的一道道刀伤


《麦田上的乌鸦》
(油画,作于1890年)

一只乌鸦飞下来,又一只乌鸦飞下来
一大群乌鸦从高处、从远方呼啦啦飞来,又缓缓落下
而下面,就是麦田,就是金灿灿的麦田。穗子们
举着一朵朵火苗,举着大海般的翻腾和燃烧,照亮了
天空那张阴沉而倾斜的脸。这些乌鸦:这些身着黑衫
来自天堂的普罗米修斯,终于爱上了五月绽放的火种
爱上了麦田——这大地上唯一能熔炼饥饿和贫困的巨炉
而谁将踏着土路,走进田间,迎候一只只黑凤凰涅槃?


《坐在麦田里的年轻农妇》
(油画,作于1890年)

坐在麦田里的你,正陷入深深的回忆
让我好生眼熟,似乎在冥冥之中就已经相识
现在,你亲手种下的麦子,都围在身边陪伴你
他们像一群听话的孩子,久久注视着你帽檐下的眼睛
哦,做一块麦田是幸福的,因为得到你晶莹汗珠的滋养
哦,做一株麦子是快活的,因为总是长得像你一样健康
你似乎不是坐在荷兰的乡间,而是坐在我梦中的川南
一看见你,我就泪流满面,忍不住想喊一声母亲


《站在麦田里的姑娘》
(油画,作于1890年)

如果有一种美丽,需要选定一种站立的方式
我们才能看见,那我要说,姐姐,你就站成一株麦子
如果有一种恬静,必须回到一片沉睡的土地
我们方可聆听,那我要说,姐姐,你就守在这块麦田里
是的,没有人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到这儿
你好像不是站在麦丛中,倒像是站在自家的庭院
身后的红花浅浅含笑,脚下的蚂蚁悄悄逃离
当清风吹拂,远远近近的麦子们,都在不约而同打量你


《麦田里的农舍》
(油画,作于1888年)

不见炊烟。似有一朵发烧的云,在屋顶之上盘桓
这是我熟识的房舍:这是一颗流浪的魂唯一可以栖居的地方
这是我童年的居所:它离我很远,中间隔着的麦田,比记忆更宽
穿过麦田的,是一条比梦模糊的道路,是一条比心境混浊的沟渠
而城市在更远处,被自己放逐成一片,渐渐暗淡下去的剪影
而天空在更深处,被自己清高成一抹,静静分泌而出的浅蓝
最后的余晖,让那斑驳的墙壁,还保有些许短暂而陈旧的光亮
大树旁,一蓬狗尾草燃起了紫花,照彻了我这家园深处的疼痛


《阴霾下的麦田》
(油画,作于1890年)

远远望去,一块块麦田,仍黄得像一块块赤金
麦田周围,或麦田与麦田之间,是一些泛绿和泛蓝的罂粟地
所谓阴霾,只是一盏盏熄灭后悬挂在空中的灯
这些灯盏,被风的纤指拎着,被风的嘴唇吹着
这些灯盏,背叛了光明,向原野投下,成团成团的黑影
阴霾下的麦田,脸色从不铁青,它把所有晦暗还给了天空
几株桉树或者杉树,在田垄上不停地摇晃——
树子们,似乎有些担心,担心麦田在阴霾下悄然睡去


身体章节(组诗)

我的身体,就是我自己建立的帝国。
——题记


身体里的金银

我的身体不过是一具沙土,一点点被时间堆积。它如此
贫瘠,长不出一棵小草,即便侥幸破土的思想
也细如汗毛,纤若发丝。我多想灌溉、施肥,变得松软
虽不能让自己沃野千里,但可以圈守为灵魂着陆的基地
我以手为锄,十指叉开,夜夜挖进身躯:不许双腿板结
不许五脏缩水干瘪,不许五官封冻丧失表情
挖掘自己:我轻轻用力,不急不躁,沉着隐忍
从幼年挖到青年,从青年挖到中年,从中年挖到暮年
我明白一身沙土:沙是我的生,土是我的命
沙土之中埋着一个人最深沉的黑夜和叹息
我除了以手为锄,一粒一粒数落细沙,别无选择
因为唯有沙土听得懂我,懂得一颗孤独而陷入荒凉的心
最会长的草,最会飞的莺,已注定与我无关
最能飘的落花,最能唱的流水,已注定与我无缘
还是风亲近我,昼夜吹拂,但决不将我吹成骷髅
还是云怜惜我,化为雨雪,却从不更改我的容颜
日光照临,一丝丝扎入体内,变成了我这具沙土里的金
月辉洒下,一片片浸入体内,变成了我这具沙土里的银


身体里的音乐

我不敢说我拥有一个辽阔的身体,我不敢说我的身体
是一个庞大的乐器,我不敢说我的身体是音乐的至亲
我不敢说我身体里的细胞都是小小的音符,我不敢说
我身体里的筋腱都是五线谱,我不敢说我身体里的脉管
都是大提琴和小提琴的弦,我不敢说我身体里的每块肌肉
都是一排琴键或一面鼓,我不敢说我身体里的每根骨头
都是一个槌或一只手,我不敢说我身体里流淌的血液
就是一支支弥撒曲,我不敢说我的嘴巴就是麦克风
我不敢说我的鼻子就是两个小号,我不敢说我的耳朵
就是两个大号,我不敢说我的眼睛就是两个摄像头
我不敢说我的这张脸就是一群演员,我不敢说我的头颅
就是一个音乐厅,我不敢说我睡着了一场非同寻常的交响乐
将隆重开始:而我起伏的鼾声正是完美的节奏,而我
搏动的心脏,就是一位最资格的指挥家,而我的同床
就是整场演出最荣幸的贵宾或首席观众。我不敢说我的身体
就是一个音乐的国度——如果真的那样,那我的左手就是肖邦
右手就是贝多芬;前脚是帕瓦罗蒂,后脚是卡雷拉斯
而我身体最深处的节拍,跟乞丐缺碗里跳动的硬币产生和鸣


身体里的桃花

一株或一枝,当不足挂齿。来吧,你走进我身体
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桃林,抬眼望去
花放肆地开,色疯狂地撒,干狠劲地摇
香浪漫得把风都迷醉了,醉得风漫天飘坠漫天浸染
你没来,你没走进我,关于桃花的心事你最好沉默
至于闯进我的桃林,你折不折一枝,采不采一朵
无须给我说。我知道,性情中人性事要紧情事至上
至于你骑上某棵桃树,不慎摔痛和跌伤,别怪没叮咛
其实某些树,特别是我身体里的桃树,宜看不宜攀
最好站在三步之外打量。这样,你可能发现自己比桃树高
双臂张开也比桃枝长,而身躯远比桃干壮。在桃树看来
你正是他们期待中的近亲;在桃花眼里,你正是她们不小心
错过了的季节。你实在站得发怵发慌,也可轻轻靠着桃身
这样你和桃树可以交换体温相互安慰,还可以彼此握住心跳
等沉静下来,你侧耳倾听,会发现桃花们,全在窃窃私语
你试图捕捉一两句是否与你相关,一些花瓣便掉落下来
打得你满脸粉红。至于她们的表白,你肯定一个字也听不懂
当你逃离我身体才醒悟:每一朵桃花都是我解开的心结


身体里的野兽

我的身体一直在摇来晃去,特别是走在路上的时候
摇晃得更加厉害,几乎快跌倒了,路人都紧张得为我
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胆小的吓出了唏嘘或尖叫
其实只有我心里最灰,我恨不得把自己拆散,或者劈开
我不是谁种植的树,不停摆动,也掉不下一枚果子
当我躺进了梦乡,我的身体仍在床榻,翻转折叠
为了使身体静止,静若止水,我彻夜呓语,彻夜打鼾
结果惊醒了邻居的咳嗽,惊醒了村庄的疲惫和弯曲的睡姿
整夜的捣腾,让月光打湿了全身,将老鼠吵出了洞穴
走在清晨的小巷,狗躲着向我翻白眼,鸡站立墙头胡乱啼鸣
我发现在这长长的巷道,世界掉得老远,早已不跟在身边
这时我终于看到多年不遇的冷清正朝我迎面走来
她仍然形销骨立,她还是满脸雾气,对我爱理不理
当和冷清擦肩而过,我的体内突然发生猛烈撞击,并发出
一连串含混的啸声。我凝神谛听,有点像老虎,有点像豹子
也有点像两三只树熊,但更像一群冲出丛林的发疯的大象
它们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如此动荡,冷清没告诉我
它们躲进我身体里究竟想索取什么,冷清也没告诉我


身体里的故乡

无论踏上我的哪根指头,都是一条还乡的路。无论站在
我的左肩还是右肩,都可以望见老家的屋顶和升起的炊烟
只要摊开手掌,我就可以走进自己的麦地,或者穿越
成片的玉米林。那些密布的掌纹,都是我熟悉的阡陌,闪过
采桑女的身影。闭上眼睛,就是月色笼罩的田野:收割刚刚结束
新鲜的稻茬,溢出丝丝清香,泛着湿润的光泽;一只田鼠
窜进草丛,追逐蝈蝈的叫声;蛙鼓起落,溅起满天的星星
竖直耳朵,又从房后的岔道口和竹林边,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
当我双臂交叉,不自觉放在胸前,就抱住了一捆坡地生长的甘蔗
而朝着自己随便喊一声,都会从心里拥出一群,纯棉土布的乡亲
如果从我头顶一步步走到脚底,故乡就会越走越深;如果从我左手
一步步走向右手,故乡就会越走越近。谁扯掉我一根头发
故乡就少了一株草;谁拔掉我十根头发,故乡就失去一片林
倘若剃光了我的脑袋,故乡啊,会突然多出好几个荒山
不管飘落何地,只要拳头攥紧,我知道,故乡就没把我放弃
听!路上又响起我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那是故乡在日夜兼程
当我累了睡着了,坐在静夜里的故乡,仍在灯下绩麻,仍在
穿针引线,细心缝补着我身体里的漏洞,和新破开的口子


身体里的坟墓

我的眼里有两条长长的黑色通道,它们一直通往我身体里
那个隐秘的墓地。墓地四周,围着矮树林。没有人来过
也没有谁探听,静谧得只剩下乌鸦的叫声和风吹过的影子
这是我的身体陵园,由我亲手开辟,我留给我的亲人安息
现在,我用心和痛、用凝固的沉默,垒起的一排坟墓
长满了青草,开满了鲜花,甚至还结出了蒺藜和野草莓
每一个坟堆前,都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我血色的悲悯
关于他们的生平或身世,我其实知之甚少,有的永远是谜
但我敢发誓:他们无一不是我至敬至爱的人!我在梦里
看见过他们,有的和我相隔千年,有的和我远隔万里
当我醒来,他们早已辞别这个世界,我只能把他们的灵柩
一一安放在我的体内。我为他们守护这方寂静,仅仅为了
不再受到洗劫,不再面对恐吓。每天我都会悄悄站在墓前
在心里想象着他们的种种遭际,然后默念一遍他们的名字
再逐字逐句背诵他们说过的话语,留给我和所有人的话语
他们的离去,让我回到生活的破碎,寻找世界的平衡
在这片墓地,在这些墓旁,还会挖出一个个坑,最后一个
就留给自己。最终,我将被自己的身体,彻底掩埋


身体里的蜀锦

很幸运我是地道的蜀民。很幸运我一直都
生息在蜀地。眼前的桑树林无边无际。当我摆正姿势
四肢就伸成了四条滚滚流淌的江水。每逢晴朗的日子
我举头望天,它就蓝得像两千年前我祖先那张宽阔的脸
如果下起了雨,这是我走失多年的母亲,又从另一个
遥远的世界,发来了哭泣的传真,她的儿子要用淋湿的指尖
去接收。看见那么多绿得发疼的桑叶,站在枝条上不停颤动
我就急步跨上去,一下骑住四片,奔驰在赶往蚕房的路上
密密麻麻的蚕在竹箔里蠕动,多像我精心写进方格子的
肥胖的毛笔字。它们爬在桑叶上,把春天细细碎碎的心事
啃啮出满屋子最动听的春雨声。我的妹妹总在深更半夜起床
她张开惺忪的双臂,把每片叶子轻轻铺进每条蚕微甜的梦中
当第四次醒来,蚕拧亮了内心的灯盏,通体透明,小心照着
行走。一回到自己的小白屋,蚕就闭门不出,潜心打坐参禅
而年复一年,我始终在桑树林穿行,一边锄地一边除草
我的身体里,有一台织机在昼夜不停地编织。四条江流
从四个方向汇入我体内,把织品反复濯洗,洗得干净柔滑
穿在我身体上的这件皮肤,就是一匹最完美的蜀锦


身体里的风雪

风已占据了我的躯体,风在我体内疯狂地吹刮
我唯一的心灯,摇晃着一朵,将熄未熄的火苗
我的胸腔变得越来越晦暗,我的心空变得越来越低矮
这是深夜,这是中世纪最深沉的长夜,长夜漫漫
谁是顶着风声行走的夜归人?他后面拖着的影子
将瘦成一柄刀锋,逼出我骨缝中一群蓬头垢面的幽灵
风已占据了我的躯体,风在我体内疯狂地吹刮
在风中,我两手空空,指头将一段段枯萎一段段凋零
我的头发,纷纷竖立,被一根一根拔起和吹散
我双眼浮肿,酷似灯笼,全然丧失神采和光亮
我打皱的脸啊,将在风中舒展,成为一张星宇图案
成为银河两岸浣洗女纤纤玉手揉搓着的一片薄薄的绸缎
风已占据了我的躯体,风在我体内疯狂地吹刮
打猎的人,躬着腰,穿过我浑身的脉管,走遍我全身
他逆风捎来口信,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将在今夜
降临。六角形天使飘飘而下,一一汇聚我灵魂的祭台
我的身体将接受揖拜。我身体的洞穴同时向天堂打开
我体内将铺出深厚而宽广的洁白,等待猎物追逐猎人


青城曲(组诗)


一棵松树与一只松鼠

一棵松树与一只松鼠正在对视,在这深山的腰上
它们像两个,不期而遇的反义词,从词根处
放弃咳嗽和喘息
彼此否决,又相互比喻
而林间始终没飘落一片声音,未掉下一滴眼神
地上堆积着
厚厚的寂静


一条路与一个人

一条路与一个人谁比谁,走得更累
走得更陡峭,也更幽深
群鸟踩踏枝梢
有哪一只
看见了蓝天展翅,并悄悄将白云
梳理
有哪一只
看见了自己的飞翔,比啼鸣
更轻
树皮是一张日益粗糙的脸
它紧裹着树身,同时紧裹着一座山的
魂魄


一线天与一绺地

一线天与一绺地是两股绳,你愿不愿意伸出
早晨和黄昏这两只手,一段一段地
把它们搓紧,又搓成一股更粗更大更长的
绳索
抛向这令人心跳的山崖
这头,就把它牢牢拴在山顶的那棵古柏上
那头,就把它留给尘世伸过来的双臂
而那一遍遍响过的钟声一遍遍响过的鼓声,是不是两股
被谁一段段解开的
绳子


一场雨与一把伞

一场雨与一把伞邂逅,是不是这条山道的预谋
穿过密林和浓雾的山道可不可能,在一朵花的眼里
打一个死结,让一场雨与一把伞背道而驰?
一场雨没在树的枝叶上留下更大的声响
却在一把伞上吵得沸沸扬扬
伞的耳朵,灌满了雨声
灌满了一个季节的躁动和喧腾
如果伞突然收起来,雨的叫嚷
会直接扎进泥土,隐入深处的黑暗
当伞高举起一根根肋骨,雨的跳跃总是动魄惊心
雨打湿伞之前,首先打湿了自己
而深山,深藏着玄机
这和一场雨与一把伞的邂逅无关
甚至也与我和你无关


一截树桩与一粒石子

一截树桩与一粒石子紧挨着,旁边伸着几茎绿草
树桩企图将石子踢开,可腿脚深陷于泥土抬不起来
石子企图进入树桩,可找不着门洞
一截树桩与一粒石子就始终这么紧挨着
两只蝴蝶飞过来,在上面停了片刻,又飞走了
后来树桩腐烂了
后来石子风化了
它们旁边伸着几茎枯草
酷似山的神经


一道山门与一级石梯

一道山门与一级石梯的缘分,是一个秘密
是一个彼此都不曾意识到
又在时时刻刻守护着的秘密
山门打开时,总发出低沉的声响
但谁也无法听懂木头
香客进出时,脚步踏光了石梯
可谁也不能明白石头
当山门紧闭,石梯躺在院外
依旧延续沉默,直到某个深夜
一场风暴骤至
这段木头与石头的情缘
才被滴滴答答的檐雨
说穿


时代

拖着浓重的黑夜,一个时代
从我身旁呼啸而过
它刮起的大风,带走了我的行李
吹散了我的白发,撕碎了我的衣服
我的胸膛和心跳,全部裸露在外
但已引不起一个时代的好奇
甚至听不到一声咳嗽和叹息
它太匆促了,似乎在赴一个盛宴
又像在躲避一场铺天盖地的瘟疫
我侧转身,只看见一张张面孔
落叶般飘零,堆砌在沿途的铁轨旁
所有路灯,都闭上了迷离的眼睛
而那渐行渐远,仍高高翘起的
时代的尾巴,最后消失在群山的隧道中


世界

对于梵·高,世界就是无知和浅薄
所以他毫不犹豫割下了耳朵
对于博尔赫斯,世界就是丑陋和阴险
所以他义无反顾瞎掉了眼睛

世界有时很大,大得像一个广场
甚至大得像无边无际的海洋
世界有时很小,小得像一颗米粒
甚至小得像若有若无的尘埃

很大的世界,它把我们装进肚里
常常不加消化,就当粪便拉掉
很小的世界,我们把它装进心里
即使轻手轻脚,仍旧发出轰鸣

我们和世界的距离,其实就是
一层薄薄的纸,指头一捅就破
我们和世界的契约,绝非简单的
租赁,你不能轻易腾出生活与房间

而被世界蒙蔽的人,最后化为了
灰烬,还要悄悄为它掩盖狰狞
而被世界戏弄的人,最后喑哑了
喉咙,还要默默为它虔诚祷告

我不是梵·高,所以我要割下
世界的耳朵,因为它对义愤充耳不闻
我不是博尔赫斯,所以我要瞎掉
世界的眼睛,因为它对光明视而不见




我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但不敢贸然相认。这个人
他和我一定拥有相同的基因
我们谁比谁熟悉,又谁比谁陌生

他的出场,是否以我的谢幕结束
我听见岁月和忧伤,在我们之间
隐隐流淌,在彼此的脸上留下皱纹
在彼此的头上,留下苍苍白发

我的转身,却正好暴露了他的背影
而他借助我的双眼,捕捉到深藏的隐秘
莫非我在成就一个人的光明磊落
也挽回了一个人行将失去的英名

我要跨过怎样的门,才能站在他身后
他是否对我怀有敌意和仇恨
如果我断然摔碎这水银的梦境
我们是不是还能找到对方的踪迹

我伸出手,他刚好触到我的指尖
我哈一口气,他的脸上就升起了云雾
当熄掉屋子里的灯光,我们同时
暗淡下去,被一种看不见的深渊阻隔


教堂

走进森林,没有一棵树忍心
拦截我,没有一丛花忍心断掉
我脚下枯藤一样延伸的小路
那么多落叶,被我踏出了声响
我看见了巨大的沉默在枝桠间晃动
这个时候,我不怕野兽出现
哪怕一条毒蛇,一头豹子
都会成为朋友,成为忠实的伴侣
我知道我去的地方,必须穿越这里
只有走出这片孤独和寂静
我才能听到那悠悠的诵经声
才能找到那座古老的教堂
它正开着门,等我捧着心走进
接受上帝的洗礼


桃花三弄

疾走的桃花消失在回家的路上
黄昏翻过山梁,压低了树影和乌鸦的飞行
月亮细成一片金指甲
掐住刚刚露出眉梢的月份
我的爱人,迎着晚风,矜持得像一把桃木梳
但她无法掩饰处女座一样忧郁的眼睛

疾走的桃花消失在回家的路上
我苦命的姐姐,拒绝做粉色女人
她在揭穿这流言飞语编织的尘世的轻薄
她背负的黑锅,就是她头顶的天空,垂挂着铅云
她活得像干涸的河床,交出了最后一片波光
和最后一滴清水,也交出了年年汹涌在春天的桃汛

疾走的桃花消失在回家的路上
骑着瘦马,我成为古道以西,立在天涯的断肠人
道旁的野草年年疯长,长出铭心刻骨的荒凉
流萤提着小灯笼,穿过蟋蟀们演奏的凄切的超低音
母亲的遗言像雪片,自桃园深处飘来
一点点掠过脑际,又结成薄薄的冰


平乐古镇

太阳下,平乐古镇是一张摊开的
厚厚的牛皮纸。每一条街道都是一篇文言文
铁匠铺溅出的火星,是打在纸上的标点
每一道桥,每一个码头,都是一方镇纸
压着古镇这张大纸不让风吹皱,不让风吹走
散步的游客,在纸上走成了一个个行楷
马车和观光车是行草,奔跑的轿车则是
一行行狂草了。而无论何种字体,也写不尽
古镇的古朴和沧桑。白沫江穿镇而过
如今的白沫是江面上一群嘎嘎欢叫的白鸭子
江边的十三棵古榕树,就是十三位
活在这镇子上的最长寿的老人——
他们的岁月伸展为巨大的浓荫
他们的眼神幽深为身旁的老井
他们的感悟堆积为脚下的落叶
太阳下,江水坦然露出自己的清澈和心底
它滔滔不绝的讲述始终深入浅出
而保留下来的几家四合院,成为古镇珍藏的
几本开合自如的线装书,无遮无拦的阳光
正晒去册页上的潮湿和霉斑……


我十指兰香

现在我才明白一棵草有多重要
尤其是,像我这种属羊的人
风吹草低的日子已经越走越远
今天只守着上帝借给我的阳台
独对着一个兰盆。心开不出花来
就让它抽叶好了,长长的叶片
是我在这钝化的世界唯一保留的锋刃
我承认骨子里藏着一股侠气
可站在这夜色茫茫的地方
又如何能仗剑远行
本以为护着一株兰草,就护住了
一片小小的宁静,可到了凌晨两点
横走的偏街还在楼下朝我发噪音
至于是梅瓣荷瓣还是水仙瓣早都不在乎了
此时此刻,我只想把双手洗白,洗出十指兰香
然后再认真把自己腾一腾
彻彻底底腾空自己
最后,只悄悄安置一颗素心


妻子

一直想送你一件礼物。一直在想
送什么最好。戒指,项链,衣服,化妆品
我都想过了,但都是我不愿送的,肯定也是
你不想要的。这些俗物,代表不了我
代表不了男人的一颗心,也代表不了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深情而持久的期待
当你去了广东,去了中山郊外的那个
服装加工基地,我才渐渐明白,什么是你
真正需要的东西,我才知道自己,应该
送什么给你。每次接到我的电话,你总是
激动得说不出话,我仿佛听到你的泪水
在簌簌滚落。但你总是说你已经习惯了
不怕熬夜加班,你亲手制作的牛仔裤
都出了口。你说,你想念我和儿子的时候
就把中山想象成自己的家,把我和儿子
想象成去了外地。你说这么一想,心里就
好受些。知道吗?老婆,我对你绵绵的
思念,就是我送给你的最珍贵的礼品


龙泉驿

我不知道,多少条路可以
走完我的一生。但是龙泉驿
横在面前,成了我必须踏上的
一条道,且是条古老的驿道

无论后退还是前行,我的足迹
都不能抵挡岁月的风尘
远方的身影,在驿道上,最终
被风吹散,成为记忆的沙粒

我不知道,我的名字,能否含在
你的眼里。龙泉驿,你最小的溪流
也会流尽我身体里的血液;你最细的
桃枝,也会抽碎我的骨头

对于你,我注定不能,打马穿行
但我的步幅,丈量不出你的长和宽
你的长,成了我的远,远不可及
你的宽,成了我的深,深不可测

锦城八年,我未曾换骨脱胎
这粒盐的儿子,拒斥溶解、稀释
抱守着坚硬的涩,孤绝的咸
他以煎熬的方式保全结晶

出了东门,经净居寺,过沙河堡
大面铺伸手,握住一介落魄书生
他满脸秋色,却不为赴京应试
仅作借道还乡,但了无衣锦

即便,翻越了最陡的坡,龙泉驿
我也站不上你的山头。当遍野合唱
我却听见驿马河在血管里倒淌
石经寺在大脑中传出梵音

龙泉驿,不知道,我是你第几名过客
但我的来去,将使你,与众不同
而你的花瓣,留不下我的表情
而你的果核,留不下我的盐分


大地

大地的焦虑由树说出,所有河流
都想带走大地的黄金和秘密
风的争吵,缘于迎风的叶子口齿不清
缘于一棵树对一千棵树的抄袭

双脚深陷泥土,我却不能把大地
连根拔起。一队队蚂蚁,忙于迁徙
不是相信了人类甜蜜的谎言
而是在把我们彻底遗弃

秋天的粮食,无论排得多么美妙和整齐
也排不成大地嘴里尖锐的牙齿
而我们成熟了却抓不紧丰收和幸福
那是由于我们还没有后退到大地的肌体


风暴

最柔弱的小草也在转体
最深沉的大海也要站立

今天的窗纸全部被捅破
今天的房门统统被踹开

路带着脚印在奔跑
树举着枝叶在舞蹈

风张大喉咙卷起了尘土
天绷紧脸皮变换了气色

黑色的马群都往头顶上拥挤
随时会撒下尿来浇透我全身


叶子上的秋天

每一棵树都在行走,每一棵树行走的方式
都不一样。有时它走在我们前面,不声不吭
以致我们忘记了,有这么一棵树,一直在
带领我们前行。有时它跟在我们后面,踏着
我们的脚印,盯着我们的脊背,目不转睛

当我们跌倒了,竟然不知道,有一棵树
站在远处,伸出长长的手臂,在把我们扶起
当我们奔跑如风,所有的树都扬起了头
都在道旁列队排开,都举着呼啦啦飘动的旗帜
为我们送来不息的掌声和热烈的喝彩

如果有谁太累了,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可能
走成一棵树。而最幸运的人,他路途的方向
是朝着树木的,他最终会走进树中:从树根起程
沿树干一寸寸攀登,走向一条最长的枝桠
枝桠上,一片很秋天的叶子在晃动,很像你


白夜

从一个隧道进入另一个隧道
火车拖着我的白天和黑夜

我的白天在隧道与隧道之间
我的黑夜是一个又一个隧道

从一个隧道进入另一个隧道
就是从一个黑夜赶赴另一个黑夜

最长的隧道成了最深的夜晚
火车常把我从深夜突然带进白天

白天的白暴露了黑夜的黑
白天都是黑夜的不速之客

从一个黑夜进入另一个黑夜
我从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

从每一个黑夜回到每一个白天
我从一个人变成了一车人


写给百年后的恋人

今晚的月光是黄铜的亮泽
你披挂着一生中
这唯一透明的衣裳
凭藉想象,你无法复原
我破碎的面孔
像酒杯一样破碎的面孔
比梦更凌乱更飘渺的面孔
翻开那些粗糙的文字
和熄灭的激情
你能揣测出一个人的隐忍
却无法触摸到一颗滚烫过的心
现在我被黑夜紧裹,沉睡于
你脚下的泥土
当掘开深厚的土层
本可以得到一块骨头
作为百年前我留给你的礼品
但我魁梧的身躯
最后却无可选择地成为一捧灰烬
永远在大地流失


玻璃

玻璃,今天我要你
在我掌下哭泣
破破碎碎地哭

玻璃,我要你哭你就真哭了
你哭得锋利无比
胜过了任何一口刀

玻璃,只有你的哭声
能扎进我的血肉
你在我肉里继续哭泣

玻璃,你哭时没有眼泪
你哭时我的手为你流泪
流殷红殷红的泪

玻璃,不骗你我的手的确没哭
这是世上一双
流了眼泪却不哭的手啊

玻璃,我现在揣着你的重创
正匆匆穿过大街
躲开的笑从身后席卷而来……


生活

生活,就这样在我眼前展开——像刚拿到手里的
某本书,还没来得及看清扉页和目录,就进入了
章节和设置的场景。多么突然,甚至不留给你
回眸的瞬间,而蚂蚁沿着颓圮的墙根,拉开了它们
浩浩荡荡的队伍——蚂蚁是不是看见了自己的生活
就像我?生活也正在它们的眼里舒展——也像一本
哗哗翻动的书,不经意就露出了退色的毛边
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和旧年……可有时,有时我们
远不如蚂蚁。蚂蚁进入生活,但不陷入生活
还能把生活分切、搬运和重组……


远去的记忆

远去的记忆就像我儿时的茅草房:在一点点退色
在一点点变旧,突然的一场风暴就会让它杂草纷披、碎屑蔽空
隐约的身影,都是我泥色的乡亲。他们不断在记忆里出入
他们一次次走出茅草房,抬头望天,而眯缝着的眼角
总被强光刺激出了泪水。但他们的出入都跟天气相关
草檐边不经意掉下的一滴鸟粪,很醒目地缀在肩头上衣领上
却浑然不觉,他们专注于赶路。赶时间。赶一个不期而遇的好天气
赶一次因为好日子带来的集市上的好价钱。而起早上路
他们总是饥肠辘辘,却大声传递着乡音。哦,记忆在退色
茅草房在变旧。唯有我的乡亲,在乡音里年复一年清晰着……


女人需要潺潺流动

女人是水女人需要流动
女人流动但不能流得太急
女人流动也不能流得过慢
流急了女人很容易把自己摔碎成浪沫
流慢了女人很容易把自己变成一潭死水
女人是水女人需要流动
女人流动但需要潺潺流动
潺潺流动的女人才波光潋滟
潺潺流动的女人才柔情万千
潺潺流动的女人才风清月白
潺潺流动的女人才如琴如瑟
潺潺流动的女人才润物无声
女人是水女人需要流动
女人流过的地方无旱情
女人流过的地方有风景
女人流过的地方叫男人
为了使女人流动起来男人不能太平坦
为了使女人潺潺流动男人不能太陡峭
为了保证女人处于流动状态男人还要有热能
男人如果太冷了任何女人都会结冰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42:5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98:第10期《张丹的诗》

简介:张丹,生于1989年6月。学生。常阅读书籍和在写作上作一些探索。


人心起着变化

有一座城市
柔韧弯折
在日益增长的数词里
被量化成五粒种子
从四面八方长过来
蒙蔽人心

橘子被指太阳
隐没起伏
橘子流出泪就说是雨
树荫围拢
被视作无边暗夜

人们白天晾晒自己
总不能干透
夜里追忆往事
回想不起衰死

有一天人群起了哄抢
摘下橘子
又让一部分生长了霉
变成碎石那样灰白

冬季他们方才感到
人性近乎脆弱
失去橘子照明
加之饥渴难耐
他们伐去橘树
生成一座将死之城


戏剧的碰撞

春是一只夏夜中途的蛾子
靠扯着暗夜的毛发
停在光滑的星球一隅
扑哧扑哧
扑哧扑哧
扑哧扑哧
扑哧扑哧

“扑”和“哧”
一直温和地维持
春日的偏激和中庸之道
停在这颗星球的一堵残垣
排泄
并产下
圆圆的雨


北京的风划烂了我

北京的风先是扯碎自己
碎的那些又扯得行人相继裂了口
裂开的人越走就看到越多个自己
顿时哀愁四溢不可控
像是此时北京的风
这样的强劲
在太阳底下
以“它们”的力量吹着
可我还幻想走上街头
请看一眼我吧
别只去对美之事物动情
早晨开始就在风里碎着
一块挂在枝头
一块飘散在半空
一块冒烟
燃到一半滴水
心在路口
被分成飞鸟和箭
我还能走下去吗
拖着残破的纸制之体
北京的春天已经划烂了它
我还要用泪水去打湿它吗
或使它再度流淌
春天一踏足就过去
人死一刻就被遗忘
一切不可思议的一切
都远胜于不能停止爱


起初我们也有良好的心

火车停滞在内陆
山下的小站上
凝固成一块
又一块

一名红衣姑娘走
在山腰被分成
波涛和海鸥
那么红
不禁令我们想

起初
我们也有良好的心


一个故事由死开始

王二想叫一则故事由死开始
实实在在得是死
以便给在座活人当头一棒
他不能从天气谈起
连续三星期
星球这弹丸上都运行云雨
日照,风和消亡

王二赋予一则故事死后
就已经离自己的后背很远了
隐喻和暗示盘踞在那里
他刚从彼地撤出口琴
很多个敷着盘尼西林的晚上
琴声一直穿透他手中的刀子
若那悲苦的调门往复
人们就致力于情节
黄昏的片段之后是血的片段

王二坐在几个长鼻子汉字上
它们凄惨透了
过去几个年头先被人行骗
沦为他们口中的谎言
前两天被割裂了意义
搬弄成是非
今天晚上它们浸泡一页书
王二这次算是看明白了
别的汉字齐哭
它们则用自己的血

吹奏低沉如云
贯穿始末
语言一齐消隐时
王二跌坐在雪白的纸上
像是刚出生那一次
摔了个大跟头
他起身刮去血痕
他坐过的纸上就留下了字

世间诸君不妨细想之
哪有复杂如口琴吹奏出旋律之事
走漏仅有赖于传播
而非秘密的自行旋转
美之事物如何仅开了一个头
就不可逆转地死去


日子何须中途炸开

初夏的一个日子
撩开云雾
把自己扔还给人群
冒着恬淡的烟

人群中走入古僧一名
无增无减
捧起
复又放还
世人肩负生存之道
行色匆匆

忽而城中火光冲天
转瞬已逝
其间有一人
借助虚空变慢
扯着时间的袖摆
从米里被甄选出来
变成鸟笼

微风熏着
一日的残片


不用叙述的方式讲一个故事

一个故事
不方不圆不扁不翘
也不同于橘子汽水和苏打饼干
闷热的午后它失去固态
痛苦、肤浅和无力
词不能用于形容它
交通事故也不能
而其发生中规中矩
可就它谈论某类普遍结构、框架、模式
故事讲完了


剥开一管花生

剥开一管花生
里面的花生米就出来代替我
观察桌上的半瓶水

不看液体而看瓶子
不看指针而看手表
不看云雨而看阴天
时光将腿走残废了

花生米成为我以后
确切讲感到悲伤
花生米想成为阴天
和药丸、几个故事串在一起
花生米还不想成为小说啊
花生米本不该有
最后成了很多个句子


D的下午

D的日子和马脸一样漫长
在河滩上吃不下草
脚踩进泥土里
夏天也跟着陷进去了

下午也习惯某种被施加
成为连环紧迫的机制
时光手舞足蹈又坐在
路中间哽咽
充当了助推器环节

经过美好和渺小自我的心态
D那鲜活的机体变得灰白又蜡黄
一把死灰复燃
将自己烧成虚无后
再不谈放大和缩小
放射轴失效了

D一个人在房间和D是一个房间
并无差别
年华四下散落
他不得不一一搜集
捡不全碎成一地的二十岁
十四岁也在很多次清理中
永远遗失了
他斜挎好剩下的这些

打开门却不能断定门是否存在
D挤过狭长的神经管道
走在居住的城市里
有几年他在不同的名字里轮番爱1

断腿人和死蝴蝶被清扫走
两种途径:焚毁和深埋
像D对待他的前度
不论是3还是2
还是在原地不断后退的1
他们分别有属于自己的一个温度
不被翻转的同一张脸

下雨天在D的身体里滑倒,流泪
随后从城市的排水系统被清理

城市架构起交错和灰
街道被扎成一捆
说明同一理论
D认为一直朝南边走下去
就能和秋色平分
而废置的采砂船拖着铁丝绳
一片河滩翻滚着
向四周延伸出蚯蚓和神经线

一次转型时期的教育体制
曾和D达成秘密的协定
黄昏突然来临
它穿过自己的手消隐了
没有对失败负起任何责任
后来社会结构崩坏又缝合
整整一个时代
D都趴在一颗草莓边上哭
变得不红不蓝

D的夏天是在高速运转的涡轮机前
被压缩进去的
这么多年时光过得如此之快
令他伤心


大虫

我们不妨来将这一天假设为一只大虫。它在悲剧产生的时刻爬啊爬,越爬越短,竟使身体短到头的另一边。
我们尚不能称其为颠倒,我们必须变轻,以便单腿立在这只柔软的大虫上,它一刻都不能停止蠕动。
于是我们就将时光流逝的结果假设为:哀叹、咒骂、沮丧。
事实上我们的人生就是无数的虫子相继在我们的身心上爬、钻、流淌。虫尸密布的生活久而久之就在发痒。可无人愿意承担这起悲惨的事件:该攀折的还是去攀折,世间的很多事都挂在悬崖上。
我们是被虫子带进世界死在虫子堆里的。躺在虫子上、呕吐在虫子上、眼泪也往虫子上滴。可人大都只关心他呕吐后的胃、泪流满面的脸。悲伤时伸手扯一扯自己的心,使之再度平整妥帖。在某一刻世间的尘埃里想着:也有过些欢快的虫子、爱的虫子阳光普照的虫子星斗布满夜空的虫子花儿盛开的虫子……从不肯为动人的情感停留,毁掉真实、制造真挚的表象,用数量推动情感、又以堆积使人无力克制。
这些虫子,它们产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借我们的口打击我们还非使我们说出来不可,令我们先还不至于死就践踏我们,决绝、不留缝隙。
这些残忍的虫。


一疋布

你将手伸进衣兜里
全星球最危险的角落
牙刷毛和香烟渣广布的密林

你始终身着这件衣物
在流离失所的前二十年
用它规避生活的门类
后又视其为罪恶之源

它们用阴暗面笑着
靠拢之后就上来缠绕你
它们本身就是人性的阴暗面
依附在你的牙齿上
和皮屑混为一谈
向外界传达你高兴的讯息
使你在恐惧时只好偷偷撕扯内脏

现在在暗无天日的衣兜里
在针脚与线头的夹缝中
在湮灭这么多年时光的雨丝下面
你遇见它们
在不死不活的下午生着闷气

妈妈,在这样一具身体上
您已经目睹蚕食我们生活的毒菌
在昏天暗地的丛林里
我在罪恶密集的世界上
只是感到愤怒和羞愧
您当然不能因此来责备我
您不是大彻大悟的灯
灯光也仅使我感到焦虑

这衣服是您和社会给我的
在被缝制之初
万物都怀着善良的目的
整疋布鲜明、纯洁、美好
熨烫的时候还流着清澈的泪
针和线使它具备
用于约束的形状

可是你们谁也没有料到
我自己将手伸进了衣兜里


一首可爱的小诗

乒乓球弹动在地板上
橘红、恐惧、孤独
终年弹动在地板上
这些年先是褪色后又泛黄
乒乓球不是永动机器
收拢膨胀得过大的夏日
它的幅度渐降为成串的响动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一截枯枝般的下午
谈谈砖头
揣度这地板
凿穿整日时光
小镇已穿灰破之衣

随着那些猛烈的情绪
为去践踏他人的意志恣意生长
粮食也感到了羞愤
它们被种出来吃掉
又用其产生力量
去进一步暴露
人性的虚妄与不加掩饰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这么多年这只乒乓终于滚动成了一根线条
一个趋于完成的点
惨白、愤怒
在墙角摊放好悲苦的眼下
铺平又习惯地翻卷过去
站在原地其实就是后退


听到一首名为《卡夫卡》的歌曲

一个春日里我已经三次听到卡夫卡
春日里一头油绿苍蝇撞向灰白的糕点
死去了
逐渐金黄起来的清晨显然运用了巧妙的手法
醒来令人无望
从鸟类的红爪子那里取走美的错觉
灰绿之后感到无话可说
午后 时光单腿站上一截短灰木桩
在那里经历了漫长的睡眠和无色梦
醒来令人沉重
有一个人
只是为卡夫卡被合理的说出就出现在字里行间
后来他从句子里走出来问我
最近你有什么好听的歌
说完这句话他就倒在原地再也没能走下去
卡夫卡
我第三次是从自己那儿听到它


玩具手枪

下午绕过空无一人的小镇独自前行在去往黄昏的道路上
建筑工地上传来铁锤敲打睡眠的声音
我是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因为认知的关系在上学路上对一切事物兴致勃勃
我跑起来的时候漆黑的玩具手枪就在我的脏衣兜里荡漾
塑料子弹哗哗响出春天必须的各种色彩

我跳上五路公交占有一个窗边的位置并去不注意到车上死灰的人们
在他们脸上充满可能与不存在
而我是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因为认知的关系不可能从人群那里想到太多
我掏出我的黑手枪首先想到用白色的子弹去填塞它
我的枪在上一秒发出难受的咯吱声这一秒就换上了枪认为最舒适的姿势
——被用来对准慌乱却充满秩序的世界

骑破自行车的装修工人穿着满不在乎的灰外套和上面密集的白油漆斑点
今天他刚被黑乎乎的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白子弹打在强硬的灰外套被轻轻反弹跌进深不见底的绿化带
现在他心满意足地穿过街道似乎没什么可抱怨的
红子弹擦过退伍军人霉灰的羽绒背心
这个下午他走在越来越窄的时间里试着直起背来
却由于蘸染上过多的太阳光熊熊燃烧起来
“是时候了。”他说,火光里他仍然冷

第三次绿子弹还没有被射击就从枪膛滚落下去并以岁月沉降的速度滑向原地
第四次是灰子弹打进一片金黄灿烂的菜花地如同击打死童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啪”——在永无止境的上学路上穿行时他的一只眼镜片意外破碎了
长期的数学练习使他很长时间不能本能地骂出“妈的”“杂种”这类的话
“妈的!”我冲着傻头傻脑的高中学生兴奋的叫喊因为认知的关系
并没有想到我正跟他一前一后走在同一条永劫循环的道路上
将体制的藩篱从道路两旁一一扶起

我只是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因为认知的关系这些事情统统令我身心愉悦

五路车摇晃不定像一只缓慢行走的圆耗子
在灰黄的小学门口停下后又按照路线摇向下一个站点
模糊的太阳使地球转动发出轰轰隆隆的闷响
小学比战争和死更令我这样的儿童感到畏惧和恐慌
我将手枪塞进衣兜又摸了摸对我忠诚的各色子弹们
然而它们只能作为我的玩具
从头到尾我从没想过要用它们对付凶狠肥胖的女教师和沉而又沉的作业本

我虽然只是一个六七岁的男孩但我从没想过反抗
我的手枪和子弹只是从无良知的商贩们那里获取的哄骗孩子零花钱的塑料玩具

下午独自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向前滑去
并令风使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动由此整个星球乃至小学一并陷入死寂


革命与左与右

0

一个人在字里行间
一脚深一脚浅
深陷泥潭
饥肠辘辘、泪水涟涟

一个小时后
他被发掘出土
干枯的手成为珍贵的文物
正指向
中世纪的革命现场

1

一个时代尾随自己的影子
从花丛走入煤堆
又在林阝月 道 上
将革命的路走成一组长短句
字里行间布满脚印
左比右深

在每一柱月光尽头
事物表层的阴影被剥除
一种性质来自诗的内部
指明一场革命的方向

2

将一个人倒过来
从脚数到头
再给他的头套上一只鞋(失去重心使他无法平衡)
他就开始跳着行走
并以行走的方式
在现实的最底下幻想一场暴动

3

一个人被自己强迫
在窗前默念一个句子超过一千次
(而不触及它的性质)
在隔壁
另一个人正被建筑生长的声音所迫害
下午四点
他们同时将头探出窗口
一个人说:我恨这句该死的话
另一个人说:发出这种声音真该去死
死字上升到天空(分量太轻以至引力完全失效)
在关窗之前
两个人友好的看了对方一眼

4

只有将战士自己的前途彻底击垮
一个人才可能有光明的未来
这时,他已经在另一条出路上进进出出
他的双腿在弄懂哲学的命题后
开始学会区分左右
腿不再同时走动
左在右的前面(下一步再反过来)
在革命年代
思想向左倾斜就过于强硬
只有时代自己能将自己打倒

5

你又开始拿起碗里的花生
锅里的花生只好自己剥自己
反复的剥取让你回想到
自己的出生
在战场上
你冲到最前面
把它交还给了死

6

碎片的产生
一定经过了切割、摔、砸等动作
一个时代(或一场革命)也由于
经过两个阵营的切割
左边摔
右边砸
之后在地面
成为了碎片

7

将地球翻转九十度
雨就从左落向右
从而失去打击固有秩序的力量

8

在大街上
三个或三个以上的群众
同时喊出一个词(自由,民主)
或一句话(解放全人类)
用于阐释革命
与左与右
及诗

9

看到六的时候我就想到七
八、九……甚至更多
时代开始在散发
苦涩的气息
从生活的表层
数向核心
剥开最里面的一层
密密麻麻交叠着——
那是肉眼也无法看清的苦难

10

一个人在人生的路上走
步长两尺
跨度超过眼下的时代

从事物的左面看
这个时代艰难地走完一米
右面
一个人采集他的岁月
用最粗的一根捆成一个草垛
并在第十个晴朗的午后
永远躺在里面了


用几种路径同时迎接诗

已经决定了的
你在那儿被时日裹死了
用形式经受住石头和绳索

在那儿你因为容易就把鸟想象成爪子
去将一截火柴棍想成剑
划燃如出鞘
红了几秒钟就陷入到通体的黑里去
推敲和打磨致使其粉碎

一天到头也如此
过度强调春天的效果
令万物在色彩上找到各自的捷径
从词到词
从抒情走入描述

如果这时你一转头
就在蓝桌子上
目睹
一只
鲜艳的
柑橘


我们应该这样见面……

极度焦虑的午后我几乎不能停下来看看自己
我也不总是埋下脑袋去听从脚的看法
我是不想在狂躁的人群里抬头看见你穿插进来
像细长的歌声头尾被扯直后荡漾不已

那么你看到我的时刻同样不应该是这个下午我
在大街上胡乱穿行
低着一个庸碌而悲伤的念头

我们应当按预计那样去进行这一切
——到昏黄的灯光下去
趁夜色朦胧剥我们的生活如同脆弱的花生壳


戒备

人们把钱放进口袋和房子里
从而暗示一部分人成为小偷
将刀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从背后操纵引发无端的杀机

人的心比热带丛林更为复杂
我必须对每一口活的火山充满戒备
特别是眼下这个季节
绿的成分正在逐渐加深
由嫩绿,翠绿,墨绿
直至黑


一次愉快的借书经历

午后的城市被时光架空后
还剩下街道在流转它的灰
和在雨下落的过程中沾染到的湿
我踩上木板横生的铁架桥
抱着五本借来的书和刚放上去的小城市
垃圾车在对岸停留并播放空音乐

采沙船将南方和内地从人工河里拖走了


一个故事

小提琴手拉动他的“偏执”和“穷”
又在长而又长的岁月中找不到出口
下午四点一刻阳光幽然闪现
他从窗口丢出他的乐器和上面裸露的班驳

现在它们堆在街道中央是几块烂木头

小提琴手不再是小提琴手
他一爬上窗台就随便吹出几段浅灰的口哨
从人群里面他区分不出穿着白大褂缓慢走动的
是就要对他实施抢救无效的医生
还是鸽子

他同时还有一个女儿在房间深处
拖着没什么色彩的童年和破烂的呼噜声

他就这么死了


希望和绝望充满对等的危险

一切不会停止
希望和绝望充满对等的危险
这些我都知道
时光敲打玻璃窗
产生埋葬的效果
我还是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心
它没有听从的意思
不痛不痒也不停下来
它缩放,有节制

雨在星球表面聚集成一大滴
又去击打固有的事物,秩序及藩篱
用这种手法又传达出
无休止地下落这个构思
二月放过大部分事物
让人们死
二月又冷又尖


房屋像一只橘子熟透在深不见底的树冠中

夜雨突至
吱吱哑哑打开一扇门
昏暗的灯光颤抖
细节模糊  明灭不定
按惯例应当在里面加入一个人的元素
雨伙同他的悲苦抵达这颗星球同样突兀

也可以从虚空的外部来设想
房屋(指另一种虚空  
虚空不论空间大小)像一只橘子熟透在深不见底的树冠中
在每一刻钟绝对的广袤的黑暗里

仅此一只


我的悲苦用完整个下午在广袤的内心胡乱走着

世界上的每一个词在午后长途跋涉
从四面八方向人的内心赶来
来共同表达一种人类最渺小的情感
“欢乐”在场,“极端”刚好抵达
“蜘蛛”“激进”“争执”“扭打”……尘土飞扬

然而整个下午
我的悲苦在广袤的内心胡乱走着
永远难以言表


星期天不能死去

星期一深入暗黄的午后
他在昏睡的角落失去自己的童年
星期一晚上他难以置信地徘徊在桌前
无法咽下一整块无滋无味的黄昏

漫山遍野都是星期一
星期一碎成一地
星期一捡不起来

他尽量花光一下午去踩住青春期的尾巴
他飞快穿越长廊去抵抗日期翻向下一页

而星期天一早就被扯下来揉成一团
塞进生活的破洞

星期天并没有活过来
星期天不能死去


语言走向静止的时刻

我此刻说不出口的每一个字
(一旦说出,他们就将在外部遭遇自己
这事极其不幸)
都在齿间被碾成碎片(鲜血淋漓 痛不欲生)
包括“我”“想”“逃离”
及“这个世界”(它们分开)

如果世界在这一刻(一刻永远不够)
静止不动
我就永远坐在那了(它们合上)


读出妈妈的位置

妈妈,我只想从十八岁的最后一句诗里
读出你的模样来
你先不要在我的每行诗上走动
那些漆黑的陷阱会一口吃掉你的希望
我在十八年里常常被围困在狭窄的生活中
四周没有墙所以我必须承受天花板的重量
你一定从太阳下沉的速度里看见
我又开始把时间喝成毒药
痛饮毒药的滋味你一定也尝过
它已经把你的青春杀得片甲不留

妈妈,第十九个年头就要横在我们之间
我从一包染发剂里嗅出四十六岁的焦虑
你的胃里拥挤地住着蜂王浆,维生素,降压药
它们在衰老来临之前占据了你
我在你的身体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你早就开满我曲曲折折的记忆两旁
像麻绳一样穿过每一个针孔
在日子的尽头继续细小,弯曲

在我写出十八岁的最后一句诗之前
我顺着眼角爬进你的皱纹
妈妈,请仔细看
你就荡漾在一口句号的最深处


下午

你撑开自己的身体
双腿植入生活的表层
你希望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因为你必须警惕
纹丝不动地活着


揭示流动的本质

巨大的声响
揭示出流动的本质
也不一定非要是洪水
它可以是任何
汹涌而至
卷走你的事物


少年寻找他的梦想及他们死亡


一、少年走入陆地

雨水牵扯进眼下不景气的生活
拆穿全部谎言只需一滴
真相根植于青春的内部
少年对此永远不能轻拿轻放
他的思想逐年变蓝
梦想无处搁置就去强占灰色的贝壳

少年在灰白的海面上孤独的蓝成一粒
海向表层渗出又咸又苦的浪潮声
前后左右都朝向北面所以不知会波及到哪一个岸
迷惘的少年又被告诉海是陆地的岸
他于是走入陆地
去搅动黄昏的沙滩

二、少年发现爸爸妈妈的梦想

沙滩的内部暗藏干涸的贝类
少年在一枚红色海螺里看出爸爸的梦
牵涉到遥远的内陆
他又从年久失修的牡蛎中
挖出妈妈的梦想
梦想被横着展开就成为一道铁轨
竖起来放就成为悬梯
妈妈的梦想先是被竖起来放

少年与引力对抗后深入云层
在高空
时间从生活的高度下滑
夕阳亲口将云朵叙述成玫瑰色
光以直线为形式流失殆尽
矛头直指所有弯曲的事实

三、少年与他的梦想及死亡

少年一低头就看见
妈妈的梦想已经横躺在亚洲的大陆
一列曲折的火车泛着闷热的绿
装载满瘦弱的梦想沿着铁轨荡漾
从温带海洋气候出发
发出锈迹斑斑的敲击声

梦想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自杀
少年来不及活下来就从天空坠落
他们在死去之前意识到
天和地之间只容得下一只蚂蚁
而蚂蚁从被炮火轰碎的乱石丛中
读懂一个远古的道理后
匆忙离去


雨落下来了

集中体验一次雨下落的过程
需要注意这些

要走在镇子空灰的街道上
这有助于我们从四面八方迎来雨

要穿过汽车的灯柱看见
雨束用自己的角度
从星球砸入星球
这时星球陷入汇集和流动
一只眼涌出从脓到血的各种流质

从街口的争吵背后听到雨
岌岌可危的人际关系
掩饰不住
雨向整个空间散发其存在

最后
被雨选中的小镇
人群进入淅淅沥沥的安睡
狗叫疏落
四月的脚跟浸湿了

雨落个不停
很明显已经卷入到一股
牵制一切的力量中去


约翰·沙梅
——献给没有金蔷薇的人

约翰·沙梅,我已经一个礼拜不写了
那时你在法国,死后到我身边
又脏又病的退伍军人、巴黎清洁工

约翰·沙梅,看到你后我就彻夜醒着
清晨我在公交车终点站
所有清洁工都在啃食大地的灰和破

约翰·沙梅,美国此时正爬行在黄昏的脊背上
苏珊娜不是你的,她从不归你
她先在前线归她父亲
后来属于她的怪姑母
她是年轻演员的情人

约翰·沙梅,我已经不能扭转你
你这只残破的老怪物,凹陷,令人害怕
从灰尘里收集来金屑
打好的金蔷薇令我整夜无法睡眠
时光被你亲自筛掉
只余下蓝丝带被压得起了皱

苏珊娜,你的蓝丝带被用来捆绑金蔷薇
你在美国,四月的下午刚经历完由黄到灰的过程
你老而残破或许死了
但一切还算自如
约翰·沙梅的死镶嵌在潮湿的稻草里
别误会我,这不关你事
他死于他自己的绝望
他的悲伤倒多少与你有点关系

年轻士兵约翰·沙梅最后执行的任务是
从前线护送长官女儿苏珊娜到姑母家去
他得到蓝丝带作为终生的捆绑物、纪念品
蛇一样的姑母令苏珊娜恐惧
忍着吧,苏珊娜,女战士

昨天晚上,约翰·沙梅说完这句话
就从黑字里面走向我
苏珊娜也在场
金蔷薇很可能是金黄的
却从洁白走入了灰蓝


四种时光




喝一副深而幽远的中药
干叶片密布,虫尸,壳,植物粉末
原始丛林的要素残留在锅底
锅从远古折返银光
是一件利器




晨光被前面的楼房遮挡
又将少许投射进过道
在墙角弯折向上
其中躺着一具蟑螂尸体
(致死的因素有很多)
仰着,收缩,平实
在情理之中




星球挂在那里荡漾不止
从有的度数看又像一根竹竿
没有永动机
尘封又打开后不再灵活
人只是他一生的扮相
短如其名字




城市积水的下午
公交车改道
雨浸渍整颗星球
注入精神病科和针眼
暮霭在死亡集中站
器皿们流着血


对少年坦白

我已多次看过  那时你
被青春翻越
又反过来将群山压倒在包袱下
青涩而不加修饰的种子
遭遇到血红的雷霆
就波及到远方

在远方你衣衫褴褛
线和布都用去织成梦想
你羞愧难耐  被迫
用书包档住后背
用课本遮掩前胸
这还不够
你又从伤口里挖出我来

你把我播进租借的泥土
埋掉自己要花多大的力气啊
而我不一定能结出番茄和石榴
等到花开时节
我已经枯萎
不必拿你青春的矛头对准我

如果你在我周围展开五片淡黄的花瓣
蜜蜂就凑上来采走我
我就必须牵涉进一只秩序井然的蜂巢
坚硬的秩序令人混乱
孩子们常会一棒捅了它
我只能混同蜂蜜们
向甜得发苦的大海飞升

海浪拍打焦灼的青春
像触及一片过早衰老的土地
经历了火山和地震
焦黑和龟裂
你也不可以寄希望于海
海水流动在时空之外

虚无的海不会降落在天空以下
天空也早就强硬的据有了太阳和星辰
你被叫去数太阳数得两眼昏花
数不清的滚烫的青春
你把自己也数成其中一个
发完光芒你冷得走投无路

在青春的十二点半钟
你在地面在海底在天空
脚下都没有出路
你被所有的事物挤压
你只好细得穿过针眼
而针头正在缝制出我

在仅剩的青春
你用死去所需的力量
退化成一个名字
它不一定是指我
但它一定指向任何人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44:19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99:第10期《白鹤林的诗》

白鹤林,本名唐瑞兵,1973年生于四川蓬溪,现居四川绵阳。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并发表作品。与范倍、丛文等编有民刊《终点》。出版有诗集《四个短途旅行》《五人诗选》。


日记簿(组诗)

想象另一人,也如我写着诗体日记。
我们不认识,却中同样的魔
仿佛进行“毁灭”之前的竞赛似的……
——哑石《日记:2009,1,15》


日记簿(1)

新年第一天
天上下小雨

看来这一年,宜居。看风云

我翻开旧日记簿
潮湿的封面,从最后一页
写下新句子

日记簿(2)

夜色早早降。陌生人
向我打听一条陌生的街
他说:街上出售一种叶子

而在另一条街上,城市的公交站台
挤满他乡的雨滴

U盘突然失踪。记忆局部丢失

儿子说——
不走不走。在吹风!

日记簿(3)

清晨过花园。听见鸟鸣
给我一天好心情

一只小狗,溜着老人。过河堤

上午写字两千。写到重庆
下午与人谈事。谈到未来

喷头漏水一天。浴室潮湿

日记簿(4)

人民看病
进人民医院

人民读书
进新华书店

人民赶车
进公交站台

我回家
进景福花园

日记簿(5)

在冬天日渐干涸袒露的涪江边
一群人,正在翻挖出
城市坏掉的管道

已经是第多少个春天?
装修着,我们的旧岁月

日记簿(6)

太阳晒在绵阳
绵得就像羔羊

我们睡在奔奔车上
安逸得全身发痒痒

梦里依稀二胡声
一老头在广场——

挥起膀子,拉锯
不多人生,何其流畅!

日记簿(7)

晚上回家。宝贝儿子蛋蛋
欢天喜地地跑过来
说:“打你!”

一脸笑眯眯

一连打了三天针的儿子
说要打我,只因为
他希望能

每时每刻都能
打到我

日记簿(8)

有人网上打仗
有人医院打针
有人街边打坐。收停车费

不过是晴朗一日
不过是和谐一日
不过是无所事事。写日记

写深冬一日

日记簿(9)

晒太阳,是茶老板的经济学
煮花生,是小市民的调味剂

在得月楼下的露天茶园
写小说的80后作家刘彪,和我们谈到
他虚构并反复修改的婚姻

二十七岁的刘彪,还没有结婚
但他已经写了好几个长篇

他有一个叫老虎的网名。和博客

日记簿(10)

空白的一天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个人在深夜

出了所有的供词

日记簿(11)

1月11日。我记载着
1月10日的日记

这是平庸的星期天。儿子的尖叫永远
夹杂着,丢失的惊喜

手机里朋友的寒暄
也和昨夜的一个腔调

就是1月10日?平庸的一天
我们重复了一遍

日记簿(12)

驱车经过重建中的越王楼
在开元场的老街打转转。我们
寻找涪江饭店

在绵州,我已经生活了快二十年
却还不知道
有一个叫涪江的饭店。

涪江饭店,就在涪江边的绵州,
当然是个老店
二十年前,它就在涪江边
大隐于开元

日记簿(13)
(兼赠广子、赵卡)

天黑后,一只狗在车库里奔跑
速度中带着铃音。嗖的一声,消失

我忽然想起,八月在草原
那赛马带着彪悍的蒙古人,只一下
就从数码相机里跑远

想着没什么联系的两件事
我慢慢爬上曲折的六楼

日记簿(14)

“大多我们过忙于生活和思想,
没有余闲沉默而观看。”

我抄摘大师室利阿罗频多的话语
以便让自己,劳碌而安睡

日记簿(15)
(兼赠世中人)

邮局里,诗集夹裹着
北方的风雪,和过期的证书

手机里,拇指的疼痛
有饮水机的热度,和儿子的调皮

火锅店内,三五朋友
借一室之暖,发无限感慨

日记簿(16)

印刷费:10元/本
信封费:0.2元/个
邮寄费:1.1元/件

一本私印的诗集,价值11.3元
它提供免费的晚餐

日记簿(17)

调皮的儿子,一脸脏兮兮
像花猫

他很开心

我每天出门,收拾得干干净净
像儿子

逢人便笑

日记簿(18)

礼拜日。可以打猎。不宜带枪
女王度过艰难一周

大雾笼罩全城。下午也不散开
路上有人谈论地震

清心寡欲的礼拜日。适合一个人
看老片子。或读旧诗集

日记簿(19)

春天花开,我写诗
秋日风起,我写诗

悲伤绝望,我写诗
欢乐感激,我写诗

新鲜的一天,我写诗
无奇的一日,我写诗

在每一个往昔与未来
我写1月19日的诗

日记簿(20)

饮酒之后,有人开启喉咙
解放满腹的火苗

天干物燥,寒风如阵阵官兵
收刮午夜街区

在那流光深处,满城物欲
争相展露富足的腰身

日记簿(21)

柳叶掉光了,河堤多么干净
泛着白银的晨光

流水落空了,冬天多么干净
露出石头的寂寞

日记簿(22)
(赠周公度)

深冬之风催促夜行人
我穿过一日将尽的城市,和它
火热的斗争

在那幽暗的山峦与江水之间
黄金日渐稀少
思想何其珍贵

日记簿(23)

失踪。失业。失汗。失声哭泣
这是昨夜梦中的事件

这是虚构的生活。但它不比
现实更加温情

正如一场乍起的大风,一路吹至
惊心的黎明

日记簿(24)

时代疯狂的出入口:
网络——车站——超市——年关——

上帝也得排队!


日记簿(25)

除夕夜,你与世界的问候
唯有这短信——
铺天盖地的只言片语
形式主义的空虚

我用纯蓝之笔
在新纸上,写下上帝的赐予

日记簿(26)

大年初一。逛公园。吃羊肉串

阿富汗超级大串。一元一串
老板个矮,但很摇滚

广告更超级——
“上帝说:要吃就吃最棒的!”

日记簿(27)

带儿子回乡。起初我想——
他会是大家的好玩具

后来的事实是——
大家成了孩子的玩具

日记簿(28)

在乡下,麻将不是赌博
而是一个论坛
邻里亲戚各执一方
笑谈天下大事,尽数家长里短

但再大的事,也大不过
安家的母牛就要生产
而四叔的时事点评
也远比奥巴马的演讲更幽默,精彩

日记簿(29)

昨天看长辈打长牌
还在问——
美髯公朱仝的仝
什么读音
今天看电视
就演《雷横与朱仝》

乡下的事
有时候就这么神奇

日记簿(30)

“两只老虎……跑得快……”

和儿子在田间玩耍时
开心的他
反复唱着他仅会的这一句

而从斜坡上往下跑
是他整个上午的欢乐

日记簿(31)

大年初六,与儿观游动物园

乌龟睡大觉,蟒蛇打坐盘
孔雀不开屏,鳄鱼把水潜

“老虎……你好……起床了!”
吐词不清的儿子,对着懒猫一阵喊

露出两颗小门牙

日记簿(32)

出门上班
下细雨

穿鞋走路
双肩湿

网上碰面
在他乡

水落船涨
过江堤

日记簿(33)

正月初八,隆冬将尽
雾更深

看那涪江之上
多少车船入梦境

冬梦何其浓,何其深!
朦胧一上午,不识近前人

看这大街上
都是碌碌梦中人

日记簿(34)

一个生病的人是谦逊的
正如沮丧
通常与感激比邻

这是否是说——
药,改变了我们内心的境遇?

但一个爱豹的少年,他能否
向自己的混沌之爱
奉献尚未腐败的肉身?

日记簿(35)

如果你改变路线去上班
你就能看到
一家新的店铺,和它古怪的招牌

日记簿(36)

“大多步行皆有益于思想,
因其令紧张之肉身,不至于拘谨。”

以上言教,并非出自某某圣贤

你也可以将口语改成文言文
轻易地冒充古人

日记簿(37)

胡须太乱
剃刀有意见

柳枝冒新芽
冬风无力

日记簿(38)

路过桥洞
必经幽暗

我每日在此,辗转。上台阶

小女生脚踏滑板
酷打手机而来

这世道,亦有无敌风火轮?

日记簿(39)

春欲来,必先至郊区
必先至阳光下的旧厂房,老宿舍
和近处新绿的地田

在那经年的红砖墙下,我看见
春天踌躇满志——

像楼道口
每一个蹲着抽烟的新青年

日记簿(40)

到处都是寂寞的烟花
到处都是卷帘的暗门

一个人三次用火焰,点燃嘴唇

第一次,        他谈到了女人
第二次,        第二次,他谈到了女人
第三次,        第三次,他谈到了女人

日记簿(41)

这急不可待的早春
这冷暖无常的白夜
有多少无聊人,消费着月亮
和金樽

那来自遗忘的最深处的泣哭
是邻楼春宵的惊梦?
还是黑暗中,一只狗在郊野
整夜哀鸣?

日记簿(42)
(赠邱正伦)

一本诗集旧了,被遗失在
更多的诗集里

在它深绿色的封面下
有着潮湿的词语

像一场持续的虚构风暴

日记簿(43)

一群狗
一群纯种狗
一群稀有的纯种狗
一群标有价格的稀有纯种狗
它们等待出售

它们的临时之家叫黄金犬舍
一个多么好的名字!

日记簿(44)

一个隐身的人,突然问:
“在吗?”

当我说:“在。”
他的回复是——

“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

日记簿(45)

你把遥控器,扔进了
垃圾桶里
不是因为它坏了

这无聊的生活像瞌睡,须要我们
来场游戏

防止枯萎

日记簿(46)

一整天,两个人为了一张纸
挥汗如雨

在木锤和墩子之间

只一口气,另一个人就把黄金
吹上了天

日记簿(47)

一辆又一辆胃胀的
公交车,奔跑在消化不良的
城市街道上

在每一个肥胖的清晨

“凡专注于思想者,
不宜空荡,适于狭隘。”

日记簿(48)
(赠梦亦非)

一场初春的雨,下在绵州城
像下在每一处的异地——

下在图宾根郊区。下在塞纳河畔
下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道
下在希拉穆仁大草原
或者,贵州甲乙村

让我想起,去年见面
而今还乡的诗人

日记簿(49)

超市门口,那只长毛宠物狗
和一身花棉袄的小姑娘
亲热

怎么看都像
一条狗,穿了一件皮大衣

日记簿(50)

南街电视台旁边
新开了一家山寨手机店
当记者的朋友
热情的推荐我也去买一款

“你要三星、苹果,还是诺基亚?”

他如数家珍的样子
一看就是行家

日记簿(51)

在所有人多的地方
你都要倍加提防——

包括会议室、广场,以及
无人的网络

日记簿(52)

整个下午,那个男人都在
以牙膏为例
炫耀他的策划才能

他把牙膏的白,变成了中药的黑
然后拿走了这个下午
虚构的金币

日记簿(53)
(兼赠廖亦武)

无月之春夜
饮酒桃花山

商人、官员和妇女,在雅间神侃
我和孩子在树下荡秋千

那庭院里的灯火
醉意朦朦

打着饮酒的人一个个
像破碎的花月一片片

日记簿(54)

幽蓝变成了黑暗
沉寂汹涌着疯狂

我对着另一个自己:愤怒。挥动刀光

在近乎窒息的绝望中
你怎能期望我勇敢如斯巴达
他说——

“今夜,让我们在地狱共进晚餐!”

日记簿(55)

我无所事事。我修理了一下
随身携带的旧钢笔

我只是略微用了一点力,就让笔尖
穿透了食指

我让这个下午疼痛。或惊叫
在一张薄纸上练习
沉沦和呼吸

日记簿(56)
(赠何武东)

我一直都在试着
删除那首诗
被你称为败笔的末句
但当我把它删除后,我发现
上一句又成了败笔

我想,一首诗没有败笔
是不行的

日记簿(57)

我们在光线越来越暗的
客厅里,踢皮球

你小小的身子,在沙发、桌子
和落地窗帘间
晃来晃去。像一帧帧童年的黑白画面

让我突然就感慨。忧伤

时光在早晨搜走的,我想
它又还了回来

日记簿(58)

在晚上,你应该下楼到街上去走一走
不买烟不喝茶不玩牌不打电话
也不和谁说事

只是随便走走,看看那些默默遛路的
中年或老年人,刚刚下晚班回家
忙碌的年轻人,超市收银台里
相互聊着什么,突然就大声笑起来的女人

还有那些亮着灯的楼上,窗口边的人

你就一个人静静地走一段路
然后回来

日记簿(59)

兄弟们去了西南方。看海棠
一树梨花心荡漾

我独在此处。彷徨,或神伤

“城市太大?难以碰面。”
“人太孤独?容易淹没。”

意外的重逢,却在虚拟的网上

日记簿(60)

一大早,你就忙个不停
翻书。扫地。戴上帽子。写字
在阳台上捣乱。和自己说话

一大早,你哭了
说哭就哭了。泪水哗啦啦的
像一串串露珠。挂在小脸颊上

这是三月的第一个早晨
你还有很多机会忙碌。和哭泣

日记簿(61)

奔驰在夜色中。奔驰
一路逐春风

在二十三点的锦官城
时代的晚安,如一道月光、一抹霓虹
或一条简约的短信

轻身过花丛

日记簿(62)

在准五星级的成都名人酒店
我口袋里揣着五元一包的白沙香烟
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快意。和傲慢

在府青路的高档社区浅水半岛的
2000㎡人工湖中央,忽然飘来几只大白鹅
现代的诗意,须要多少策划和人民币?

在一路颠簸的中华轿车的收音机里
女主播用牛奶般的腔调,谈到恰恰、探戈和伦巴
甚至女声民谣的拉丁美洲

日记簿(63)

零点零四分,古老的巷子
在变宽或变窄
三个男人只需半打酒
就能临时赶上
成都城的慢节奏

那身高一米六五的乐队主唱
把60、70、80甚至90年代的歌
统统都吼到了“九拍”之上

而我在离开之前,独自站在
名满天下的“白夜”门侧
写下今年
最早最寂寞的诗

日记簿(64)

我在喝酒,你在喝水
你说:“来,干杯!”

干杯!酒杯对纸杯
干杯!满腹对半杯

干杯!软和硬搭配
干杯!或可以亲嘴

我在解愁,你在解渴
你说:“来,干杯!”


日记簿(65)

这是一座长长的、寂寞的大桥
汽车在一场喜人的春雨中,向彼岸奔行
世界在挡风玻璃上
烟雾般朦胧。且无声无息

而那绵密的雨,只在想象之外
奔赴桥下的一江春水
像万千缓慢、百般激情的箭矢
射向那一条条被称作“渔港”的草船

日记簿(66)

房间开着窗,这理所当然
但你
给它一幅铁栅栏

风景具有危险性?

日记簿(67)

雨棚刚安好
就赶上下雨

礼拜天。适合玩扑克
或者在阳台上
晾晒一下去年读过的书

太阳在中午出来
不仅仅如此

日记簿(68)

完美的世界
发生了一场劫持

完美的世界
糊涂的人和混蛋成为同伙

完美的世界
没有地震但有手枪

完美的世界
小孩教育了主角

完美的世界
是一部好电影

日记簿(69)

八九点钟的青年广场
割草机一台又一台,在吃早餐

它们边吃边吼,兴奋异常
偶尔还对环卫工耍性子

它们转着圈,或走着直线
一溜儿的在草坪上赛跑

中午,我看见理了发的青年广场
比前几天更年轻了

日记簿(70)

江边的“海谷阳光”前
停一辆“风摩托”

送来一车白萝卜

我猜是——
“飓风”牌摩托,被经年的河风
吹掉一个字

日记簿(71)

为了透气
给厕所安个通风机

你在里面抽烟
听它呜呜呜的叫
开足了马力

日记簿(72)

河堤上的那些干柳枝
是风
独自跑了一夜

留下的证据

一场倒春寒的风
终于让冬天,彻底败下阵来

露出,春的瘦腰身

日记簿(73)

在三只耳干锅店
我们两个人
点一锅鹅掌鹅翅

然后,埋头吃

偶尔想起一件事
我们争两句
不出三回合收场

然后,吃完回家

日记簿(74)

花瓶去年就打碎了
假花枝还在

假紫罗兰和假满天星
各三两束,堆放在阳台的一角

开放在虚构中的假花
以一种绝对现实的态度,从不枯萎

日记簿(75)

一只八哥
在广场草坪的阴影里
散步

我们坐在车上晒太阳

一只八哥
和我们没有直接的关系

但它和广场、草坪、阴影有关系
和午后的阳光有关系
并与车保持着间接的关系

它一身的黑,像晴朗午后
一片最小的阴影

日记簿(76)

时代的梦想
不过是一百个民工的春天

他们日夜在江心挖掘

流年的蓝图
多么像一块块天上的田亩

大桥如虹,奔向城邦的朝夕

日记簿(77)

火车旧了
拉着一车匹生锈的信
向彼岸奔跑

火车掉头开进梦里
我在七十岁前夜,忽然醒来

抖落一身的铁。或繁星

日记簿(78)

无味的一日即将过去
我翻一本更无味的广告杂志。在第N页上
忽然读到诗人海涅的诗:
“灿烂的阳光四周辉映……”

哦!这是人间二月天的错觉吗
我给自己的手机发出一个
如是内容的短信。以确认自己
不在德国的晴朗午夜

日记簿(79)

一池喷泉
在白夜的舞台,不息奔涌
耳朵多寂寞

幽暗草丛里,灯盏很零碎
接近银子的失明

我独坐桂花树下,听石头
排练歌剧

日记簿(80)

女人的愿望是
脸上永远不长小豆豆

男人的愿望是
腰上永远不长五花肉

开发商的愿望是
房子没修好就人人抢购

主持人满口吉言,实际上他希望
这经济的屁股总是摇左晃右

日记簿(81)
(赠曹五木)

诗歌真是一门业余的手艺?
所以你更醉心于
果核、骨头和竹节之间的组合关系
以及每日剩余的光阴

你在明媚的长廊,或僻静的作坊
深居简出。打磨着生活粗粝的部分
如年老的侍女
伺候着安静的暴君

怎能相信?此刻,我正戴着你
曾经喜爱而今已赠予我的斑竹手链
给远在北方的你
写着素昧平生的短句

日记簿(82)

昨夜的狂风,像个粗蛮的酒鬼
猛推猛撞万家窗门

清晨醒来,世界却早已是风平浪静
温婉山河秀气如春闺

那昨夜的酒鬼,想必已在后院呼呼然大睡
只愿长醉不常醒

日记簿(83)

楼道口墙上,谁用粉笔写——
“温暖提示:请不要在这里停车!”

注意,是温暖,而不是温馨!
注意,我没有写错别字,他(她)也没有!

歪歪斜斜的一行字
一看就是某位小朋友的杰作
一看就很诚恳

我打开铁栅门,今天真的很温暖

日记簿(84)
(赠赵卡)

这一天,我都在想
一个来自草原的男人
他个高,体壮,有满腹的荒芜
还戴一副黑边眼镜

这一天,我都在写
一篇与草原和绵州有关的博客
回忆昨夜的雪花、丰谷
以及,本地土特产浇灌出的
水银般的俗语。或歌声

这一天,一位诗人
他驾乘卫星导航的黑色马车
返回北方的旅程

日记簿(85)
(致海子)

晚间你的纪念诗歌朗诵会,在下午
我就于心中默默完成
或预演了一遍

我为你做了一本薄薄的诗集
一本纯手工制作的诗集
它仅由十九次死亡,和四个爱情构成

一本最小的《海子诗选》
在这个春天,只发行了三本

一本寄给渣湾的村庄
一本赠予你二十年前的友人
一本留给我——
你祝福过的每一个陌生人

日记簿(86)

停电了

看不成电视的儿子,对妈妈嚷:
“妈妈!充电嘛,充嘛……”

他脑子里的马达没有瞌睡

日记簿(87)

父亲老了,在短信里
开始惦念着他的小孙子

我还没有足够老
只是在这一天想起南方,和一个
当过公社书记的老人

日记簿(88)

第一次吃芒果
我问你是什么滋味
你不假思索地说:“像桔子皮!”

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关于风格的话题

或者说,保守的桔子怎么就和
半裸体的芒果
扯上了关系

日记簿(89)

路边小区里的樱花开了
你说樱花。我说棉花

饭馆里小孩看动画
只看。不说话

日记簿(90)

雨中疾行的人,点燃一根烟
他吐出了潮湿

一排排的绿烟柳,很近。也很远

他抹一把雨的短发
头顶的烟云

日记簿(91)
(赠井秋峰)

春风那个吹
一天都不停
我写一篇和春风有关的文字

春风吹过一个人的远方
和他的短句

此刻,他是否独坐、静思?
在文安县城里

分着一堆小葱、树叶和报纸

日记簿(92)

昨晚,他们才在车站依依惜别
仿佛不可知的旅程
会如黑夜漫长,不再相遇

今夜,他们已在一起沉默。或哭泣
用彼此的孤独
安慰百感交集的肉身

“那就顺着风吹的方向,水流的方向
走完我的人生之旅吧!”

很烂的电视剧里,偶尔也有
精辟得让你意外的台词
而且它往往出自既可恨又可笑的
配角之口

日记簿(93)

车堵在街上
人堵在车上
焦急堵在喉咙上
女司机和摩托男的对骂
堵在大桥上

世界的紧张关系,仅仅是
一刻钟的走神或想象

在堵车的早上

日记簿(94)

“又哭,又哭嘛!我亲你。”
儿子对我说

这是今天早晨
他刚学会的新游戏

日记簿(95)

每一首诗,我都写两遍
一遍写在秋之落叶上
一遍写在幽暗花园的窗户

前者是未完成的便笺本
后者是所有失败之书的勘误表

日记簿(96)
(赠吕历、瘦西鸿)

又喝了一夜的酒
那些酒,在曲折的身体里
一天都不亦乐乎
好像还在为有朋自远方来兴奋
散发着
柚子或味精的气息

日记簿(97)

“人生总是那么苦么,还是只有童年苦?”
“总是这么苦。”

以上两句,是两个杀手间的对话
小女孩玛婷达,爱上了老男人里昂

“这些台词真他妈的好,
比很多他们的诗歌还好!”

这一句,是我在你博客的评论
我本来想说——

“比很多他妈的诗歌还好!”
结果,打错了字

日记簿(98)

作为自己的幸存者,我给自己
准备了两个号码:
一个打给空荡
一个打给嘈杂

而两个缴费厅,都在那边——
灵魂的转角
和肉身的阴影里

日记簿(99)
(赠普珉)

微醉之午夜,世界轻盈或凝重如
两岁小孩的睡眠

“我在漆黑的屋子里看着他。看着他,
好像沉睡于无边无际的黑暗。”

是谁?爬上了光阴的梯子。像个银匠
隐居于农事、鸽子或花朵的民间

“灵魂黯淡了,肉体才明亮;
我有了你,生命才圆满。”

你把诗歌的小妞,日夜养育
我于灯下照看,犹如千里之外的济南

日记簿(100)

五金店,五金店
墙上挂电钻

小机电,小配件
顺便卖香烟

前面站台,对面稀饭
中间米粉店

五金店,五金店
早早开门面


日记簿(101)

一场绵长的春雨
像某个人的日夜兼程,自南而北
宠幸清瘦的山河

一个人带着他满腹的民歌
一路游吟而来。低调多么来之不易

日记簿(102)
(赠雨田)

神仙在海上打渔、晒网
海在山上做梦

鱼在火热的水里,摇尾巴。飞翔

我们在仙海生态鱼馆吃火锅
然后以群鱼的阵势,贯入
午夜的东津大道

日记簿(103)

一位超级魔术大师
穿过了一堵墙。在电视里

我相信他是真诚的。因为
他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

这虚假不同于谎言。或新闻

日记簿(104)

当一日之肉身,沉迷于幻象
如飞翔的鱼

在海面,或群峰之间

那深度孤独之鹤
如白夜
穿过,幽密的山林之上

日记簿(105)

对于一个家庭来说
从来不需要正直的人

自诩无私者,往往
心存大恶

日记簿(106)

几个诗人,在深入谈论乳房
好像那是一个陌生的
隐喻

在这虚拟的世界,我们多么像一个
时代的弃婴

漂浮在情色的木盆里。生死未卜

2009-1-1至2009-4-16初稿
2009-4-14至2009-5-5整理
2009-5-7定稿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46:0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00:第10期《双桥子.长诗廊.羌人六的诗》

出生地

羌人六/诗

羌人六,羌族,八七年生,四川平武人。文学青年。在国内外各级刊物发表诗歌散文作品五百余篇(首),获各类征文奖项多次。目前散文集在《大学风》杂志连载。著有诗歌合集《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系成都某院大二学生。

1

深夜里火柴再烈,也未必能打败阳光
而事物柔软的天赋往往表现出无效的死亡
蜘蛛网环绕老屋左右,春天的脊背不断咳嗽
一到夕阳彼端就只剩下光秃秃的剑柄,
灰色的屋檐下青苔靠牙齿分割黄昏的血肉
童年的绿眼睛躺在百合花的房间里朝圣
说出故乡我就感觉到毒蛇在肉体施行暴政
梅树郁悒的站在村口,枝桠斑驳,像鱼
被一把乡下的菜刀采去鳞片后的疼痛
此刻月亮吊在离山顶不远的云层的侧脸,
粗砺的风神情肃穆,经过弯道就试图直奔
墓碑迫不及待的搂抱,在反复的擦拭中
弥漫的雾气扑灭了这荒夜里唯一的火山,
瀑布高悬在失眠的土墙脑后,跳跃
逃不出稀疏的月影和巨人般的流水声,

盘虬卧龙的树林在昆虫的庇护下持续低烧
火炉的灰烬。在猎人喉管内发出孤独的喧响
缩紧一阵比激情还要婉转三分的洞穴
放弃思想就显得无所事事的纸张啊,
使渴望突围的野猪变轻犹如亡人的冥币
湿气穿上绿色的鞋子,路就开始兀自飞奔
裸山跌跌撞撞左右摇晃快要失去平衡,
恍如稻草人早半夜批评声里跪下的缄默
倘若历史是蝎子犯下的唯一不可宽恕的罪恶,
仿佛时间搁浅的马帮,靠阴影存活

蒲公英用圆形的翅膀翻过黑夜的那盏灯
惟独这荒夜里睡去的火山,流泪梦呓
推开水中已抓不住什么的手,三倍远距离
召唤死去的灵魂,沿公路朝着悬崖撤退
在河边,危险的火焰嚼烂一半夜色
多年来我习惯聆听自己的脆弱和忧郁,
犹如父亲擅长的农具,在峡谷收割苍茫
身体每个停电的时辰都有一只乌鸦死去,
无法揣测那黑暗的尽头会落下多少羽毛的轻
我终于追上自己的颤栗和一千年前的蝉蜕,
悲观的铜像,制造出黄昏的那一场山洪
祖先的玩具赤身裸体重新跑上岸来,
摔打我有心无力的淤泥,还有暗
敌人的导弹将语言的弹性彻底摧毁,
这荒夜里睡去的火山,被流放的春天

我在一杯煮酒的忌日体味到岁月的艰辛
和这桌子下面隐藏着病入膏肓的危机
练习飞翔的草原在精神病医院过度膨胀
而介于蜂蜜和黄连的界限尚难确定,
假如把痛苦的十字架镶嵌在月亮深处
和足够的粮食和香烟;母亲却泪水潋滟
激荡人心的荒谬感,在泥泞中坚持,
像梯田无法自拔。出生地生来如此淡泊
蛰伏在高处的鸟巢,又怎能驾御信仰
更改这关于戒指的骗局,谦卑的概念

2

这荒夜里睡去的火山如今音讯全无,
我在地铁里接受痛苦阴雨绵绵的爱抚
在时间的巴掌上绘制祖先遗传的基因,
寒冷刺破夜色和迷茫,钻进漏风的玻璃
被碰巧听出声来的铁锈用声速操控——
童年的漩涡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姿势和哨音
返回出生地,千疮百孔的记忆影射着黄昏
大雁面朝瞎话的地平线,远远消失

鸡鸣狗叫,麻雀披上残损的烛火低飞
在黑夜的心脏里,土豆和红薯相互拥挤
碰撞出狐媚的怀疑,我怀疑隔壁正在做爱的
响动也来自它们体内的惶惑,澎湃汹涌,
一千只虫子被一根骨头连成项链——
城市的风筝沿着工资长途迁徙,我反复揣摩
真切的狼狈是否符合豺狼的胃口,而附近
充满死亡气息的颓废,偶尔买醉的青春

在一则寻人启事的涂中身患重病,打火机
不断减去黄金的重量,我在燃烧的旁边升起,
薄烟缕缕,象征着生活的勇气和不规则的
暴发欲,寓言提着湿润的鞋子翻山越岭
河流古老而寂静有着森林的风情,两只老虎
在闪电过后的旷野持续搏斗争取不多的野味,
天空流下眼泪,啊,我的孤独命中注定
仿佛河神要挟大地的子民:为取生存——
就必须在冰雹来袭之前抵达对岸

洪水泛滥的夏天,我吃过午觉就独自离开
在火车大叔的引领下去太阳朝拜或求雨
物资的偏方,无关美学的意义、真理——
积累道听途说的资本,母亲在桌子下面哭泣
月亮躬着身子在郊外上班,脸色苍白
而城市在灯火里寻找寄托,女人或酒精。
流水般晃眼的梦席思。粉碎。晦涩。裸体。
荒凉。胆战心惊。标本式发神经。臭袜。
梦遗。悲悼。僧侣。捆绑。面具。腰。
无所事事的大学。手机欠费。爱情快餐。
斗地主。挂科。补考。可乐。红塔山。
优越感。虚无。浪漫主义。现实主义。荒诞。
白痴。神经病。同性恋。怪癖。近视眼。
灰尘。网络游戏。恶作剧。流行音乐,
性。黄色电影。波德莱尔。茨维塔耶娃。
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消遣。馈赠。
焦虑。失望。无助。陷阱。在路上。地狱。
招摇的荷尔蒙。我情绪激动快要崩溃——
犹如喜玛拉雅覆盖的冰雪。混蛋的尿意。
粉色的情趣内衣。女人像身体休憩的房间。
还是男人是女人的监狱。我闭上眼睛。
褐色的火苗深深折磨着我。在半空。
海岸线。我的灵魂乌云充斥其间。
星群在云上滑水。树梢腾空的架势。
善良的防盗门虚无而淡定。我说这声唢呐里
出生地的孩子啊,你——狼狈不堪

3

亘古大地只剩下唯一的老虎在梦中驰骋
它墨绿色的斑纹象征和谐或隐喻伤口
人类的锁链锈迹斑斑手指弯曲乃至错误
在菊乐路门卫把守的校园,风的孤独
只是某些假惺惺的同甘共苦,空气病了
仿佛在荒芜人烟的港湾有海盗出没
月亮把石油和污水滴在树梢瞳孔,
这荒夜里睡去的火山,有一次复活
拿着钥匙开门的女人把自己在路上抛弃
她风尘仆仆地堕落,在迪厅误作天堂
黑暗中亢奋的身体蛇一般妖娆,她太轻微
情欲的舌头被异性肆意舔吻,挑逗——
这荒夜里睡去的火山,又在深夜里翱翔
好像词语内部产生分歧,没有逻辑的衔接
那是苍蝇是灵感黔驴技穷的身份证明
我常常感觉到枯萎的存在,黯淡,冷清
新鲜在沉船的眼皮底下渐渐向蝼蚁缴械投降
与那沉睡的火山类似,两头牦牛争抢玫瑰
父亲翻新的土地复制去年的收成,母亲
在厨房调兵遣将的过程,像一次旅行

花园蓝色的标签,死亡则是黑色的明星片
在老虎消失的丛林溪流的快乐也是多余
在撕扯的衣服面前暴露了忠贞的必要
每一片落叶都该写上爱情的名字
老虎去过的闪电如今已是一堆遗址,
羽毛在爱抚之前死去,牙齿有洁白的味道
无数个夜晚我返回白天的故乡寻找往昔
我不惜被太阳啄伤犹如一株树,接受治疗
透过外婆家那扇非同寻常的小窗,
童年的铁环,和纸上的大黄牛还等着我
为散去的童年浇水增肥,那些干净
有过错误的要求得到一根绳子的满足,
伤口也逐渐愈合,亲人的头发返回冬天
比一场劲爆的雪还要让人寒冷,花吧
那些污点都不是生活本身的颜色,
这荒夜里睡去的火山得到了什么结果
身体经过长途跋涉所耗费的蘑菇?
想象的翅膀带上露水我去内心聆听
火山凝固的岩浆,黑黢黢的首领——
在白色的薄雾间,一只老虎安寝在
水的中央

我不担心未来的天气是否更加拖沓
金色的阳光用力气脱光最后的颜色
樱桃树在一本书的末尾无限惆怅,
它采集盛夏喜悦的糖果治病,——
空气中游荡的铁偶尔会与脑袋的艺术接壤,
滚烫的铁来自公元十八世纪粗砺的铁
父亲衰老的模样犹如一根废弃的链条
抽紧我日益旺盛的植物,我查字典
翻译未来的道路而不是国旗下的江湖,
我渴望在寻找的过程中触及一朵玫瑰的温存

4

青春记事本喂养一群鱼儿的火山,
在无数个忧伤的夜晚,天空并不澄静
去郊外喝酒的野心被一种寄托打败,
计划拖变化的后腿是因为循环往复的时代
人们要为物质左右要为物质献身,——
理想的车把可以随时转弯甚至逆航
焦虑的后现代们成为真正的和谐,
谁又能真正改变一种游戏本身的规矩呢
惟独灵魂是自由的,火山是自由的
植物偏守一方的勇气也是自由的,
而浮躁的魔鬼恰好被比喻的喻体传染
谁在哪里经过道路就为谁的心灵自由敞开
一万条鲸鱼可以朝着一万种方向射击
一千个宗教也能够参拜同一道闪电
生命的指针在预定的房间为结束买单
假如墓碑上的风花雪月阴魂不散——
风用细小的爪子为死去的火山挠痒
支撑一生的信仰不过是一张善于启合的门
于是你继续在腐烂的道路上停留
而道路是为你行走的交通工具

半张脸被啃掉的人群在彼此的意识中间
模仿瓦片在风里移动,巴掌大的侧影
苹果树在童年召集火山醒来,——
可是没有什么语言能够相互补充误解
身后的东西都是被裁缝出卖的商品
只在回忆的当铺里展览并不能被谁拥有
野心勃勃的大师们于是学会了创造,
上帝的旨意冥冥中被火把点燃化作灰烬
卖弄口水的巫师则贻笑大方引火烧身
火山喷发时期的岩浆就是历史母亲,
你的坏脾气依然会象坏天气一样击败你
你所拒绝的天空将比你接受的不流行
在流水眼中我们比流水还容易腐蚀
坚持的极限也不过是沧海桑田的事情
短暂的瞬间就如同你能感受到的闪电凋谢
这荒夜里睡去的火山运用舌头,——
会舔尽那一群准备进入秩序的乌鸦
比在新西兰无人光顾的岛上还要落魄
灰色的寓言啊,这荒夜里睡去的火山!
——主宰着比颓废更加默契的奴隶

在火山的周围我甚至不去怀疑死亡的事
早晚苹果都会落在那个科学家的肩膀一般
二十世纪的人们在下一个世纪流浪
犹如火山度过漫长而遥远的死亡
在玻璃窗户下的植物体内为我提供氧气
它阳光的鲜活,笨拙而抽象,——
夜晚和酣睡不断加速道路的衰老
循序渐进并不是自然唯一颁布的法典
想象吧,我们绿色的道路在渐渐贬值
清剿现实的刺猬,粉身碎骨

5

小船在内心离词语的中心越走越远
灰色的海岸线抱着膀子万寿无疆,
去年的梅花在今年重新回到倾斜中央
司令长盘旋在鸽子的尸体上空尽情欢唱
生活的老虎无奈地匍匐在暗夜饮酒
疾病开始溃不成军,——
声音离开耳朵就自行崩溃
寂寞的梅花锈成一块拉丁美洲的赤铁
我恐惧的双眼凝固整个黑夜的翅膀
蜗牛在荒凉的火山周围默默无闻
不分国界种族不分地位年龄,
人类的意义在自然面前统统是副产品

盆地是史前巨人留下的脚印
外星人的飞船最早进入洞穴的想象
火把高高举起来为陌生的朋友照明
深夜驰骋的速度不过一匹枣色马
昆虫们一不小心钻进松树的眼泪
琥珀就得到一张博物馆的门票
我已用完了我所有的午夜
一盏灯锁住黑暗的囚牢
在荆棘鸟飞来的方向是另一种飞翔
有最初天才陨灭的开天辟地
恐龙倒下的遗址作为有效通信
连接着人类和远古的亲缘关系,
在纪律森严的历史丛林
聚居着我们长尾巴高颧骨的祖先

火山是山神眺望世界的望远镜,
犹如一根藤蔓在体内纠缠了岁月一生
在低矮的天空下树就是永恒
麻雀僵持过的天空啊
你又怎么能吐出核桃的仁!
在生活的政治策略中努力降温
而持续的衰老是否会减去秘密的伤口
人类长久的一生晾晒在海滩
鲸鱼用嘲笑的口吻喷出盐巴和骨头
屋顶移动的瓦片也证明了无辜
上帝的眼泪颤抖着落下,——
却温暖了迷信者一天的犹豫

旧衣服挂在黎明的位置
骨灰被黑色的棺材秘密背上山顶
没人可以在墓碑的折磨里回来
可耻的睡眠将比一棵树的反抗更长
瀑布悄悄给自己挖掘出生地
死亡的契约签好在潭水的嘴巴
葡萄味道的女人不断嚎啕,——
声音离开耳朵就失去了依靠
我梦见强烈的风暴孕育在灰色的词语内心
犹如一道饥渴的闪电会突然甩过来
朝着老虎和羊群狠命射击
人类坐在食物的火车上窜下跳

6

我无法在摇晃的车厢里向昏睡的人民
举例证明自己就是坐镇盆地的孩子,
一生漂浮的木头依靠断裂的掌纹
在一群野鸭子后退的朝代里繁衍生息
像这些百无聊赖的诗句池塘里划动水莲
亡命的麻雀在白驹过隙的悬念里等待重生
我抒写过的青春转弯后变成朦胧的性别
坐在深夜旁边剔着光头的火山蓄势待发
在世界上最遥远的墓碑上镂空了屋舍,
那些不被理解的疼痛被放大镜翻译为阴谋
残害良心的玉米不在提供饥荒的胃口
迟早花生和核桃树都会被猎人灌醉
高烧的枪口在子弹告别以后渐渐冷却
犹如用别人的痛苦折磨自己的笨蛋,
在酒精、香烟的召唤声中奔赴悬崖深处
心脏挂在树梢上而无人指桑骂槐,
蜘蛛在往昔的窗口结出天高云淡的网
捕捉到的除了风就是荒凉的重量啊,
——我真想忍住悲伤返回故乡的童年
那时候的阳光比柴禾的潮湿还要温暖,
外婆把所有的黑夜都赶出霉烂的手指
出生地的月亮照耀睡去的火山和狼,
不断尖叫的人群后来在天空走散,
我怀疑长久以来的霸权主义胃出血了
匍匐在森林的石头唱着黑暗的睡眠
在纸上波光粼粼,行走的水蜘蛛
响亮的脚步上跌到过路的电流,
而每一滴往事的背后都隐藏着危险
仿佛我从春天抵达冬天的焦虑感
注定背负天空和游戏的骂名,——
火车翻过黑夜只是为了形成另一个漩涡
滴血的伤口在大雪到来之前愈合,
妖艳的玫瑰啊并不接受死者的馈赠
古老而黯淡的灰烬里流淌着星星,
大象在我密集的叙述中,目瞪口呆
诙谐的港口,被太阳抬进集中箱
使这个男人陷入锈迹斑斑的冥想中去
尽管在现实的扫描仪面前,我每天
都在词语堆积如山的大西南扮演盲人
像忧郁的欧洲人在工业时代的勃起,
一小截黄昏的骨头吐露着芳馨,
唯美的滩涂上淘金的人弯下腰来
天就黑成一片像乌鸦的翅膀扇过江面
对不起,季节在万花筒的前面逃亡
一座春天的学校让大地变得无知,——
天空的墓穴啊,埋葬着永远的真理
而不是铁被割去抒情的舌头不能呐喊,
也不是盘缠不够的秀才赶考途中的毁灭
寒冷永远不会消失。春天也不会,
正如母亲的白头发自从出现就那么灼烫

7

穿过树梢的眺望我看见一群孩子
老虎的背景在画家那里诞生
出生地阳光破破烂烂了许多年
马蹄欢快的声响在大地的琴弦上跳舞
庄稼的儿女在水边脱下衣服裤子
洗净一生的黄连和内伤,——
老虎的眼神在童年以后是如此和谐
外祖母穿着洁白的云朵坐在水中
看孩子们在阴影之外搬回梯子
在风扑过去的田野,消失
清漪江好象没有速度的彩虹
挂在姑娘们漂亮的脖子上,
一千只老虎曾经路过那些碉楼
黄昏一般的老虎啊曾经爱过
那些树梢多情的挽留

思想的镰刀隐蔽着灰色的口诀
图腾荒废着火山的庄严
太阳抚摸炊烟投递的爱情
无处寄托情绪的鸽子利用笔尖
挑衅生活粗暴的借口
坍塌的冬天雪漫天而来
或许手里还捏着招兵买马的请柬
失业的猴子容易彼此冲突
在圆形的规则里使用烟雾弹
迷惑在水里死去的诱饵
外公在旱烟的呼吸中提前着解放
衰老的皱纹不过是短暂的旅行
而我悲观的绝望反复游说
装在泡菜坛子里的健康
一只老虎打着饱嗝走在风的前面

寒冷纵欲后无比萧条的垂立,
河流语言的尽头满是沧桑的板栗
母亲卑微而清醒的控制着柴米油盐
犁地的黄牛嚼烂玉米的衣服
我在迟到的月亮面前追忆
日记本上少年的长发
许多年的篮球再也没有得分的乐趣
体院操场贯穿一生的孤独
像一条擦亮天空和嘴唇的白漂子
童年的尾巴,有着余兴未尽

出生地也四处散发着鱼腥味道的归程
父亲的驼背成为月亮的部分
口袋里揣着花生米的酒杯干脆
香烟灰烬里依稀可以找到故乡的出口
那是母亲在电话里传递过来的钥匙
在出生地我熟悉的那些体温
没有人可以自行挖掘自由的封建
善男信女们为神仙塑造榜样
在无尽的剥削和批斗声中
依然以一种深省的姿态拯救文化的基因

8

老屋彻底收藏了我草绿色的童年,
它蹲过死去的位置,楼房如今拔地而起
可耻的记忆啊,还弥漫着农药的呼吸
并将在我脑海的死角长久存活下去
那么多的往事,那么熟悉的背影
在我洁白的稿纸上拔地而起,枝繁叶茂
愤怒的泥巴在脸上朝太阳倾斜,溃散
我多想像一个被战争打败的敌人那样跪下啊
在无数光滑的青苔反面流尽眼泪的真诚
为爱过和还没有爱过的每一种距离

乘着一辆马车我在浪漫主义的桥上闲逛
词语周围满是狰狞的流行病、虚无和自由
荒芜的沙滩有猎人偷猎的那种安静,
月亮只在善良的峡谷旁边远观,
祖父骑着老虎回来,在威名显赫的今天
怀念提前的期限无动于衷,——
在那些假寐的蝙蝠面前质疑法律
是否能够治疗贪污的顽症,而信仰
蓝色的海面没有使船的质量减轻,
出生地啊看来只是一份柏拉图式的爱情

寂寞而孤独的灵魂昏昏欲睡,
出生地婉转如流水灵动的迷惑,在日益
空旷的土壤里铁的成分缺损严重
就象难以看清容颜的姑娘对着深夜发呆
猫头鹰伺候过的胆怯。发疯式的呻吟。
弹簧一样的距离在爱情之间摇曳着。
我真想早点结束的那一次梦被警察扣押。
在世界的尽头哀怨的回眸。
回忆里的夏天只剩下一位姑娘的吻。
她的悸动将在棺材里的岁月腐烂。

无法割舍的出生地何时生出翅膀
通往石油和黄金深邃的理由,——
月蚀。夏天只是一张发霉的熊猫皮
被罪恶的枪毙撑破猎人的歹毒,
液体濡湿着岁月杳无声息的手铐
我听见谁在每天的死亡中敏感的嚎啕,
须臾的字眼。再次翻开黑夜的被褥,
天空依然纯洁的像只猿猴,
无私的怀抱勾搭着利益的月老
而哭丧的唢呐刺破流水

在灰暗的时间里每条鱼都要被漆涂黑
老虎的记忆总是阴魂不散的射击
在城市最明亮的街道偷吃理想
在出生地最霉烂的草垛等待补充营养
植物在最善良的时刻深深的死去,
斑驳的颜色证明轮回的不单单是血
还有山脉脊背负担过的蜂房,
庄严的宫殿匍匐在精神的骗局
看啊植物们在最善良的时刻死去
它们的血不仅仅是拯救逝魂的良药

9

出生地尽管可以向我袒露她的乳房
她青灰色的皱纹以及深刻的疾病,
白鹤裸露丛林飞驰的思绪涌向稻田
秋天成熟的语言技术不需要绿色镶嵌
犹如离开出生地的孩子转头望见母亲
颓废的大学啊消耗着我的斗志雄心
香烟伸出的双手我总是无法拒绝
深邃的星空裹进洪水怀底泛滥,
结实的肌肉失去每一片松树林的保佑
过着日子,——漫不经心的洗礼,
荒芜人烟的阅读。月亮总是用一副锁链
训练人类关于自身意义的不屑一顾,
学问诞生在狼牙山五壮士的血泪中,
为数不多的思考,却总是为物质担忧
枯树的尽头啊羊群默默流着眼泪

黄昏跌倒乡下的灯火就悄悄侧出身体,
萤火虫点着火把传递寻找的概念
也照亮质地光鲜柔软的坡地
一天的裸露终于得到安静的解释了么
松鼠抱着月牙啃着玻璃的命运
星群什么时候学会用浩瀚的抒情
在月亮升起的片刻谦虚退让
峡谷依稀在沉静的光线里摆动身体
疲倦刚好路过没有时间打扫的睡意,
现在一切统归狸子的幽灵,——
假如黑夜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呢,
铁匠的咳嗽可以射穿就只猫头鹰
蝴蝶和蜜蜂的瞳孔就出现萎缩的牙龈
外婆端着一大盘子夜色的骨头
去猪圈旁边的竹林唤回走失的嫁妆

夜色的流水声在树影婆娑的屋檐
四个抹去面孔的女鬼,妖艳般复活
半空荡着修长的腿吓坏梦中的我,
这是出生地的传说,——
暮色关押在提前到来的井水
被寓言锉穿的阴影等待片刻的温存
犹豫的钟声在花朵附近失去踪迹
教室里老师变成盲人摸象
在一生都难以看见的耳朵里
原谅我偶尔梦呓的神经

屋檐下移动瓦片的镰刀搂紧钢管
介质的空气为我们组好战场,
住在乌云的老虎回了老家
隔壁有偷听的耳朵发生车祸
生锈的疼痛喂肥一群生气的青苔
可以预言人生的锄头足够冰凉
淘空亡灵的家具也是棺材
我在战斗着的腐败里等待一场雪花
将我懦弱的忧郁湮没或者残废
我的失落是一场唯美的雪啊

10

在一道闪电留下的硬伤里面我沉默已久
命运的开关在关键时刻停电
生活的平原上漆黑一片,——
那些经过淬火的铁,
在爱情的庇护下享受被冰雪笼罩
郁闷的舌头比荒原还要饥渴
一生都没有经历过的惆怅
使月亮经历着比一生圆满的惆怅
我听见风用吃饭的喉咙歌唱
传递前往教堂的掌声

那些死去的爱情在湖水的眼睛荡漾
面容甚至呼吸的节奏刚好
人们准备丰盛的午餐为暮色送行
岁月的马帮将返回雪域
我看见唢呐的贫穷不断咳嗽
年轻人用肺病抽烟,——
身材臃肿的红薯吃完过年的鞭炮
在密集的叙述中砸烂窗户
绕过传统和古典的镜子
试探一盏洞穴最为隐秘的图腾

我渴望荒废身体杀青的蓝,
作为一次忍让没有头绪的犯忌
表演在途中裸露辉煌
黑色幽默在丛林的斗争中秃顶
犹如铁树只在死亡的诱惑下
开黎明的玩笑,
去聆听木屐的祷告吧
在红唇死去爱情的末尾
并不能始终实践,——
欲望挥霍青春的嗓子板着面孔

拳头在池塘的周围摧枯拉朽
玉米在后半夜繁殖,
媚骨的乡村音乐捞出骨头
在灰色的房间里打动我
出生地永远是一个谜,
构建神性的舌头
缓慢的时光也要那么老去
持续生命伟大的光线
在暗,产生,还有熄灭
痛苦和甜蜜四季陪衬

出生地的母亲和父亲活在过去
我也不愿意活在那里白日梦,
被电线和刺鼻的油漆黑压压占据,
悠扬的寂寞滑出黑眼圈
皱纹一年年长出深刻,
喉咙里被柳絮赊购填满杂草
刺激的心脏寻找律动,
好像只能在这样的审问中返回
千年之外的那只老虎身边
它酣睡的丛林无人问津

11

一小截木头后面是一小截疼痛,
冒着猪血滚烫的热气镁光在体内拨节。
一千条国界怀着它信仰基督的气息,
反串失恋的瞳孔为受伤的黑麋鹿打铁,
小罐的黑夜逃避着黑夜苦苦哀求:
是谁使这游离的眼神回荡着流金岁月,
战争纪念馆收藏女人晕厥的裹脚和针线
在我死后生涯阴魂不散的叫骂巫婆,
用一万只鸟儿背诵你们嘴里霉烂的诗歌
沉默的太阳到后院聆听乌云坠落真理,
堆积如山的板栗咂享祭祀的乌梅酒,
每一座生出青苔的墓碑尴尬不已,
还有什么能让一只老虎多过河里的鱼
野蛮人的武器填满了愧疚和肮脏,
类似骸骨的文章紧紧靠着教堂,
响亮的春天啊被母亲哭过的翅膀摔烂
这是绿色的血,躯干,还有绿色的死亡
这是哲学,道德伦理,严肃的法律,
这是一千年以后出生地老虎复活——
必须在故人面前大声背诵出来的口诀,
扑满泥泞的路上总要有人出来歌唱邮差:
即使黑夜在每个人的脑勺后面跟踪,
这是一段永远不会出现在眼前的距离,
这是一个赤子无须理会的三角板,
那些用函数来证明意义的知识,
不可能统计出人性的差别——波澜壮阔
城市的天空不会出现梦幻的彩虹,
乌托邦式的大象在贪婪的胃里滋生,
欲望的尽头却只是可怜的灰烬,
我说伟大的诗人啊,醒来吧,歌唱——
即使耗尽来自出生地野心勃勃的激情
哪怕幸福的马蹄抛弃了你虚无如
火车撞翻乌云,伤痕累累——
这世界上的任何一种忍耐都涌向了
大海,海燕飞翔的意义只是寻找
走散的滋味,脱颖而出的宿命——
平均主义的借口早已被恶毒的光阴
设置。私人家具,不可出口贸易,
出生地在蓝色的海面持久淘气,
偶尔会对迷雾笼罩的青春期参考回忆,
小学课本上我们的童年在那里聚居
漫长的春游啊,——我却迷路了,
荒芜人烟的摆渡,夜晚出现在精神病院
技术高超的医师拿出鞭子为我作诊断
这是天才愚蠢且愚人的欢宴,——
邪恶的刀子害死了天空无辜的颜色,
一场洪水和一只老虎相互攻击,
池塘扭曲的脸瞬间走向沙漠游行,
什么也不许看见的情书被传统拿回
秘密的囚牢,思念自娱自乐

12

这是飞沙走石头地混沌的初始
聚会的耳朵只能是太阳最早的寓言
出生地的母亲隐约从空气中传递
冬天逐渐退居幕后的袭击
胡子兄弟深夜的寒冷互相安慰
风筝不准备起飞的那些材料
落叶淹没了出生地趋向宇宙的深度
浩淼的幻觉如同放浪形骸的灵魂
时时刻刻在垃圾堆里寻找黄金
无从寄托的样子飘荡在半空
塑料袋有着生气的表现欲
香烟在数字中流传贫穷的信号
完整的一到孤独的零恰好代表圆满
太阳水灵灵的眼睛失去平衡
炊烟垂直的进入一只老虎
善良的谎言和断电的云层中间
没有咖啡色的外套什么值得批判
大地和天空永远互相对视,
寻找彼此品质的缺陷,——
而我的流浪汉形象刚好载入史册
更多人为了腐朽的利益分割着情绪
友谊或者微不足道的良心——
月亮从来都在表现光滑的立场
一开始纠缠就意味终结的根
不讲秩序不讲是是非非的苹果
永远没有揭晓的诗歌征文
回过头来看看面色红润的风
现代性的土壤却结出后现代的魔鬼
所有的光线都被什么悄悄偷走,
我看见周围的太阳和老虎情绪失落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泪水濡湿教堂最后离开的蜀葵,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也并不只是那蝙蝠一生的盲从,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由此懂得要做人求生的老虎,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而俗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裸露在岩石上面灰色的悬崖
陌生人在水面从容地训练迷茫
小心翼翼,刮取黑夜侧面的斑驳,
历史的贝壳坐在教室中间,——
听朗诵诗歌的孩子朗诵明天
没有半点经历的土墙羞愧不已
颠三倒四的黄瓜与母亲的菜刀
在一生都看不清楚的电影里切磋武艺
精彩都残酷地修炼着白发,——
青春的头皮屑打败十只老虎的失眠

13

抹下手链的出生地将来会否落泪
在飞驰的轨道上自惭形秽,够了吧,
词语的奴隶们拒绝诗的宗教,——
请拿起特立独行的武器朝它们射击,
一架管风琴为了说谎镶嵌的假牙,
十朵黑云为了镇压乌鸦而两小无猜,
我沉默的梦呓只是一公斤空气
梦呓故乡,天空就接近锈迹斑驳
梦呓思想,天空就跺脚笑出牙血:
伟大的实象面前故事表现深沉
而务虚的高塔则有一面倾斜,——

我怀疑躁动的医生是否搞错病情,
善良的疾病被软禁在洁白的天鹅那里
看她们来来往往忙碌地像细胞过敏
我在反复无常的叙述里隐姓埋名——
没有英雄的年代我只愿落草为寇,
点着出生地的蜡烛寻找思想者的失踪
暗下来暗下来上帝的表情暗下来,
抬走家居隔壁的忧愁和诗歌
抬走内心一片空旷的玉米地,——
留下死去的阳光死马当活马医
出生地我的镰刀和忍耐那么猛烈
春天的风被一冉冉割倒在地,
匍匐水中央的芭蕾驱散色情的唾液
说吧,我们不能再承受痛苦的
乡愁和来自灵魂写在某一页的梦话
蚂蝗的骨骼长出草原的黎明,
疯子们,神啊,我看见了魔鬼——

在暴乱的丘陵蠢蠢欲动,
墓碑的方向也是邪恶腐烂的方向
这是影响和谐的一段荒谬,
这是解散修辞和文本的复辟,
就像没有什么能阻挡
出生地的太阳升起,——
向往神鹰的孩子们面色黢黑
魔幻主义提着流亡的使命,——
赞美生殖器裸露的美学价值,
在平庸的石头中间我要最先离开
桀骜不逊的出生地赐予我米糠
蓝色的杯子盛满果子酒,

一扇黑夜的翅膀就有一扇光明的舢板
野蛮最先得到精神的解脱
完整意义的人格提炼出来的石油
也或许是历史书上的某个国王
统治着广阔无疆的愤怒,——
所有的鱼网都是为了捕获健康的死,
夏天像一张主动发霉的皮子,
祷告在出生地假装夭亡,——
一万颗破碎的头颅凫出海面,
发育不全的胃口用深夜锁住我们

14

阳光好像车轮一样
在墓地与教堂间的草地上
在无边无际地遮蔽下
在这样的夜晚
我穿上了你的坎肩
一切旧事在大脑中混淆
在墓地与教堂间的草地上
英娜•丽斯年斯卡娅
我聆听到你泪水涟涟
在苦难的俄罗斯给我力量
我如此竭尽全力,
就像帆船要冲出墙壁
请用棉被裹紧我,把窗子关闭,
任何理想,请不要向我提起
——我不能无视它们,
请闭上我的双眼
我的心也恍然被擦伤,
哦那些词语多么令我痛苦,
它们流淌着,像从额头
流下的雨水。主流的词语,
隐匿了次要的涵义——
就让这些诗歌为我离开
在我惨白的决裂里抵达,
念着这些能够飞翔的心得
我多么轻盈舒缓,
只有在死神的面前
一切事物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钉子成为钉子,
插在自己的孔眼中,而
高处成为了天空——
英娜•丽斯年斯卡娅
梦中美丽的女神哦,
我在出生地眺望你的光芒
在遥远的四川盆地
孤独像影子一样伴随我
淙淙的日夜流淌,
多想切开湛蓝的天空
在那里仰望,寻找坐标
英娜•丽斯年斯卡娅
你的美啊像一把刺刀
阳光好像车轮一样
在墓地与教堂间的草地上
在无边无际地遮蔽下
在这样的夜晚
我穿上了你的坎肩
一切旧事在大脑中混淆
在墓地与教堂间的草地上
我反复吟咏你的魔咒
有无法制止的痴迷
亲爱的英娜•丽斯年斯卡娅

15

不用去怀疑月亮也有昏暗的底色
森林站在高岗深邃的歌唱自然
我怀抱着童年的孤独来聆听贝多芬
耳朵里的村庄静静回响一片沼泽
没有什么像痛苦一样不会结束
像燃烧的太阳般热烈而美丽
它隐蔽在时间深处的黑眼圈如此
让我迷恋,反应乌云一样迟钝
记忆束缚霉烂,在逃逸的子弹里
我无法收敛我雪白的忧郁,——
像一头穿着孤独的野兽趟过苦难
在死去的褶皱的慰藉里面啊,
我懂得卡车笨重的模样是因为贪婪
出生地在诞生之日就孕育痛苦,
精神的铁思想的黄金全部等同虚无
一无所有的父母只是最初的火炉,
爱的芦苇,摇晃着大地活泼的鬣狗
咖啡色的眼睛多么明亮,——
在漭漭的起伏的这些规则中间,
有着体操运动员的那种韧劲

十盏灯在母亲明亮的房间升起来
我凝望深邃的真理却如此萧条,
调皮的瘦孩子在火焰的波浪里跳舞
好像所有擦肩而过的星星——
却又有着一种张牙舞爪的乐趣,
这早晨欢快悲伤的歌谣啊,
伴随流浪歌手的背影一同老去
拳头大的善良被火炉拴在利益周围
并发出惊讶,虱子跟美对立,
寓言式的锁链捆住老虎的暴动
——那全是孤独者的目光,
我可不要睡死过去……出生地
生生不息的灵魂来给我胜利的拥抱

不要用怀疑幽怨的眼光对待生存,
也千万不要以蔑视的灵魂嘲笑,
“我的认识一点不少,我看得清楚,
如同透过玻璃,我,沿年轮注入果实,
供养着善与恶。没有从善中识别恶,
树皮收藏了我。而你却撒谎说,
我在昨天,从你的肋下诞生。”
善良的父母曾左右我希特勒式的顽固
古老的钟声冶炼了我的胸怀,愚笨
如自生自灭的宇宙无边无际啊
只是到了清晨,我才重新获得爱
这尘世最为洁净的雪花刺激而温润
还有亲爱的英娜•丽斯年斯卡娅,
阿赫玛托娃沉重的俄罗斯——
我需要时间来修炼那真诚的武器
舌头的荒凉已身不由己的转弯
不朽的光线如同浮雕在颤栗,呻吟

16

星光在裸露的岩石上酣睡
崎岖的山路一直通往竹子的墓穴
爷爷两只眼睛昏黑犹如圣殿
一千只蝙蝠在白云洞怀念往昔
枯萎的暗流是虚空的蛇延伸着神秘
大学吐着泡沫扎根世外桃源
电脑混合可乐的焦虑磨砺颓废的烟蒂
人们衣着光线在菊乐路灵动如鱼
手机半夜欠下爱情的车票
面目可憎的语言为电流激活
机器不幸沦陷工作短命的经融危机
魔瘦世界的兄弟时间观念冷却
美国乡村音乐没有目的的在路上
跟普鲁斯特将军追忆似水年华
甲壳虫的帮凶们劲爆的打扮符合规律
后现代们吃着蜘蛛侠老本
黑帮不再流行的校园
娱乐风暴肆无忌惮的一统江山
业余选手分配到贴吧灌水或者调情
职业选手就充当技术工人
在游戏的雷风塔攻打白娘子
教授导师在年轻女学生那里寻找春天
表妹的话让全家人胆战心惊
脸色卡白的照片视频翻译出去
人肉搜索擦亮暗处的笑柄
阿赫玛托娃让我的思想习惯耍赖
无人偷拍的喜悦叫人欲哭无泪
出生地的阳光啊多么地疲倦
深藏不露的困惑依稀单薄——
“每当夜深你莅临蛛网的宫殿,
请你走进我安静的房间。”
哦我真不该对一张白纸动情
空荡荡的大街行人冷清——
风吹冷夜晚吹冷一双粗砺的手
灰色的鸽子得出随便的结论
青春期残留的胳膊还在四处招摇
寻找处女体温的味道,
沾满空气和泥泞的更衣室
音乐在泪水里泡烂植物的骨头
肩膀所能承受的却懦弱不堪
亲爱的阿赫玛托娃你是荆棘,40
我意识流般懒散的疾病需要化疗
出生地我的母亲哦——
在窗户旁边的睡眠反复试探
淬火的英雄摔打我道德的樱桃树
原来“一切都在逐渐改变,
寒霜被称作白银,
甚至生活已经不能与我,
忧伤的手艺相融”——
“就像在书页之间夹起一枚
槭树的叶片”

17

泪水在蓝色的寂静里被什么掏空
一棵樱桃树,卑微地匍匐在
一抹池塘绿色的蛙鸣中间
在野猪意志不断交错的缝隙
选择长征孩子系着未来的羽毛

那些美丽的睫毛打着喷嚏
为水蜘蛛逃过词语的河畔通风报信
指挥落日的光线捕捉乏味的青春
等候假装掉入海水的漂流瓶

出生地的每一座房子都在梦见太阳
鱼用一生的刺折磨着喉咙
或许手拿棍棒的父亲还会呵斥
窗户关闭了忧郁的冬天犹如一盏灯

抛弃到盲人结网的墨镜
压弯大山的光线满脸灰尘
野鸭抱着火灾差点闪断蜂腰
拇指粗的危险,威胁致命的遗志

在丛林在黑暗中度过一生
偶尔的战争也会迅速风平浪静
出生地是比身份证更要紧的签名
灰色的风用爪子在树梢移动

月亮白银一样的体温涂白信仰
取消了骗局的乌鸦不会想死
不会想死多么可笑的病毒——
不会想死也是一种信仰
挂在宗教港口那样无比虔诚
在这里,鲨鱼彻底摆脱海的锁链
无比惆怅的渔夫站在风的尽头
嚎啕打败即将归来的风暴

现实是性格的一个部落
出生地却是不能言说的宗教
她是老虎和精神的双重建筑,家园
幽深的长廊值得回味,——
秘而不宣的意味只能是调料
还有一种与传统接壤的病
刺激一把刀的下落
多少年我才能回到原始部落
寻根问祖拜祭苦难的移民
羊胛骨大的草原日夜唱着悲歌

黑夜转移着黑夜阴影转移着光明
疼痛转移着幸福羊群转移故乡
酒罐装着一片片黑夜——
把羽毛分给穿着善良的姑娘
不要以棺材的宏图之志
就是看见光明和忧愁
某一片草场我乃信马由缰的暴君
但拒绝浪漫的挥霍,——
水下的宫殿是否会歌颂裸体
死亡会传染但真理会遥远的活下来

18

十字路口的喇叭整条街道沸腾
月亮的愉快只在午夜诞生
风箱里偷吃禁果的老鼠疑问
法国梦幻巴黎哭泣的门
垂直出生地太阳狭窄的盾牌
我要说你爱过的那个女人
十字路口不允许追问下落了
加速度的永恒吹散一件风衣的冷
玻璃的渡口挽救沙漠里的捕蛇者
他一口气的距离就风沙弥漫
音箱的咆哮替生活质疑
灰蓝色的马蹄跑道下落不明
悲伤因子买断一株快乐的湖
回去吧出生地的孩子们,
内心的城堡不单单属于卡夫卡
漫长而潇洒的寒冷里——
规律跳动的琴音劫走瀑布
芝麻围剿尼采教科书式的神话
真正的佛像舌头不屑一顾,
一盏灯惊飞对岸黑暗的阴森

一盏灯惊飞对岸黑暗的阴森
真正的佛像舌头不屑一顾,
芝麻围剿尼采教科书式的神话
规律跳动的琴音劫走瀑布
漫长而潇洒的寒冷里——
内心的城堡不单单属于卡夫卡
回去吧出生地的孩子们,
悲伤因子买断一株快乐的湖
灰蓝色的马蹄跑道下落不明
音箱的咆哮替生活质疑
他一口气的距离就风沙弥漫
玻璃的渡口挽救沙漠里的捕蛇者
加速度的永恒吹散一件风衣的冷
十字路口不允许追问下落了
垂直出生地太阳狭窄的盾牌
法国梦幻巴黎哭泣的门
风箱里偷吃禁果的老鼠疑问
月亮的愉快只在午夜诞生
十字路口的喇叭整条街道沸腾

帕斯捷尔纳克日瓦戈医生——
茨维塔耶娃太太不再暧昧动心
里尔克先生,推动三角发展
在出生地我看见忧郁的俄罗斯
深刻的蘑菇抹去水中的暗,
童年物象模糊混乱而爽朗大胆
“我们的骨头,皮肤,衣服变成气体
医生,只要你能看见天空如何
抱紧大地,心灵如何无限地扩张
去包容这个世界,蓝色的雾气
就无始无终”

19

流水照亮羊群缓缓流淌的图腾
姿势连贯的炼金术士
一小篮子黑夜的骨头想起从前的明媚
深刻的蓝复活冰冷的信仰
一封邮差散失的信投递给黑夜
痛苦的表情在火炉显得狰狞
遥远而空洞的核桃在天空大声朗诵
墓穴就背转身去默默流泪
在哀伤子弹的内陆河
乌鸦们循规蹈矩的点燃天空

一截代表永恒一截代表瞬间
亘古的爱意依赖巴掌的呼吸滑动城门
老虎们吃惊地望着浅下去的苍穹
樱桃树撑着雨伞准备嫁回唐朝
月亮素净的头顶扑满灰尘
淳朴的酒啊,灌醉一天繁星
指尖燃烧的河,两位母亲沾满露水
一片山赤裸到最后无非一片雪
绿叶在时间之前赠毕骨骼
沸腾的滑行累坏一根骨头的情绪
长着人脸的草全有冬天的流速
一只老虎被持续的优越感
并不代表死去的落叶不会再生
是什么让身体如此荒凉
在孤零零的岁月里忍受监狱

是荆棘让苍白的面容更加拮据
常常活在骄傲里的太阳比黄昏更惨
挖土机挖开悲伤的墓穴——
蝎子、蝙蝠和蚂蚁就成群结队
彬彬有礼的坏天气可以打败情绪
在纪律比铁还硬的枪口——
乌鸦的聪明再于低头保持缄默
一千只麻雀的内心洒满了银子
一万只老虎没有一只能接受利用
世界的早晨都有泪水诞生
那些光明的出口往往也是陷阱
才华和良心常常狼狈为奸——
“弗兰克是报纸上一张英雄的脸
没有人告诉我,一个诗人
流尽了血,死在一座荒山上”

出生地。我庄严的母亲
灰暗的生长泯灭植物的空虚
凌厉的心跳在为你担忧,失眠
疼痛像夜色一般迷醉——
刀子在复述音乐痛苦的质地
在深藏不露威严有加的番茄那里
羞愧自以为是的文本被撕裂
残损的机翼,心乱如帆
搅动毛线的空虚,我怀疑
毒素给如此可爱的玩具上了发条

20

我们流泪时,出生地的老虎眺望远方
道路自从被地图无情背叛、抛弃
眼睛就代表忠诚反击一只疯狗
波涛起伏的人生历历在目
不仅仅是一片洁白的羽毛说出饥荒
出生地有一颗伟大善良的心
照耀无穷的紊乱,凶猛的石头
——珠宝反而会在寒冷中死去
乌鸦挂在童年的窗口挂在母亲的风箱
河水漂走孤独的野鸭

芦苇站在去年的地平线上数星星
身边是一群拒绝发言的石头
——孤独贯穿一张纸的脸
出生地那太阳什么时候削去苹果
——默念鳄鱼的疯狂
虚伪是每一行诗歌的末日
出生地却是每一种生灵的母亲
亲切而繁衍的种族、暗
在微妙的光线里种下黎明的翅膀
光年编织的毛衣用血缘融化

一座出生地的学校让我永远无知
深邃到吹毛求疵的空格键
十次梦见有乌云坠毁的悬崖
性格粗暴的土匪偶尔出现在历史街头
再也不敢寻衅滋事,丧尽天良
出生地有两个不一样的母亲
血缘却发自同一次深刻的幸运
沉默怎样死在沉默里
黄昏也就怎样活在黎明里
耳朵藏在声音背后偷一把钥匙

“从现在到现在,一截拇指内碎骨头们
长途跋涉,自从弓虽女干不会结束
自从你的病放映无尽的你
生命,训练人热爱这屈辱
自从毁灭远远动身返回你的毁灭
一枚不拒绝埋入地下的牙
拒绝了时间的问题”
在出生地,母亲就不只是母亲
而是那些被父亲统治的庄稼
回答,沐浴神性的光泽

蒲公英用圆形的翅膀翻过黑夜的那盏灯
惟独这荒夜里睡去的火山流泪梦呓
推开水中已抓不住什么的手——
三倍远距离。召唤密集的雨水
沿公路朝着悬崖撤退,……
出生地,惟独这荒夜里睡去的火山
还在期待一阵风醒来,——
寂静中的老虎依稀睁着双眼
梦呓般顾影自怜的神情,
盲目地奔跑比风刮的更加无望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47:4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01:第10期《双桥子.长诗廊.杨然的诗》


风中(2章)

杨然/诗


风中:第1章

001:出发

风中的日子说来就来。看见1999年风筝
一条新的地平线牵挂。飞鸟站在稻草人肩头
为灿假想:《意象之旅》。手心开始变窄
假想。“我的风一层层随着花气消失”
灿:“该轮到你姓水,也轮到你名风了”
不错。“现在是你出发的时候”。出发
十五岁初秋。印证我八年前《九月九日心事》
从斜江村到高埂。灿的第一步。我留在原地
以稻草人的身份。坚守。期待。幻想和做梦
《房壁上杨灿喜爱的科幻画是我心灵的肖像》
“我的两眼满含时空的怨恨”。“我已经飞累”
《梦见外星小孩》。“对我女儿信任有加”
这是我们的《家园》。“风光总是年轻”
“为着女儿健康成长,我总在迷恋也总在抒情”
“我的女儿,我为你写诗,请与我同行”
“永恒弹着我,我弹着你,你弹着这首诗”
我将守望。“这片长长的、长长的树林”
请你记住。“这片长长的、长长的岸边”

002:向远

请记住。《在冉义中学通往清明村的路上》
“暑期黄昏”。灿儿“溜着旱冰鞋跑在最前面”
“云霞在天上演绎一年年重复的故事”
“我将继续写诗”。灿“要在秋天上大学了”
为灿《梦见英仙座流星雨》。“在故乡西北角”
“你看,那灯火与萤光的瀑布。太密集了”
“如同天国节日的礼花”。“你说你看见了”
“弹簧一样旋转而下的红色电流”。在2002
“星星也会采蜜,一窝蜂组成暴雨”。在梦中
请记住。我和培培还有《房子的梦》。向远
“当女儿读完大学”。“就该经营我们的窝了”
在风中。“我们这样一片叶一朵花精打细算”
“那时候女儿已经翅膀长硬远走高飞”
“我们会在雨中的窗前想起好多事情”
幻想之美,更多时候是彩虹。而非落叶隐痛

003:命定

落叶的隐痛不可预测。一纸符号。敲定人生
2002年之秋。阴云密布。一纸象形不可捉摸
希望一次次落空。“我们当稻草人当定了”
“而你是飞鸟。”一切取决于轨迹和方向
关键是起步。“你读生物技术”。万刚叔叔说
“命中注定呵”。你的乳名是我取的。杨艺
“我们的艺艺娃。”刚开始吃奶就带上草字
生物技术。你读植物方向。更没料到。之后
植物方向之后。你读草坪管理。草坪管理之后
你读生物燃料。这些都带草字头的。草木同类
你的灿字是流沙河取的。他以《草木篇》出名
诗人说。杨然的然在古代跟燃烧的燃相通
取然为“火”。培培的培在古代意为小山
取培为“山”。这样。你成为然和培的“灿灿”
命名即定。不可更改。冥冥中我是非常迷信呵

004:根性

一家人犹有风筝根性。“喜欢周游列国”
“为了灿儿高兴。”“也为我们。自己高兴。”
我的根性贪玩。好吃。懒觉成瘾。娱乐沉浸
“充当稻草人。那是命运注定”。内心却在飞翔
动物园芭蕉林。老君山八角楼。鹤林寺山荫道
西岭山的雪。朝阳湖的水。都江堰的桥
天台山的溶洞。青城山的溪流。乐山的大佛
这一切,我们从一九八七走到一九九七
峨眉山日出。植物园花丛。歌乐山碑群
盐都恐龙化石。罨画池春波。三苏寺亭楼
仙女山雨雾。黄龙溪大树。龙泉驿桃花
这一切,我们从一九九五走到二零零五
尤其二零零五,在龙泉,《第三条道路》首发式
凸凹胡亮庞清明。谯达摩林童莫卧儿。好多诗人
我们红五月回了趟老家。游了赤城湖,灵泉寺
何其恢宏的广德寺。皇家气象。至今记得
八月丽江之旅。灿儿“首次出省”。培培也是
泸沽湖。蝴蝶泉。大理古塔。风中可爱的欢游
“只要灿儿高兴。全家就高兴。”欢乐在周游

005:周游

那时候,最是四家人外出,AA制游荡
冉义四校长,朱叔叔、吴叔叔、龚叔叔
朱葭,吴军璨,三个绘画的小朋友
沉迷游戏的宇宇,培培和吴、张、孙阿姨
我们租车二辆,常常东飘西飞。走遍蜀国山水
古镇。新城。旧路。老街。新津梨花。双流棠湖
九龙沟。银厂沟。乃至自贡灯会。岷江虹口
新千年后爱喝酒的赵叔叔。能说会道的杨利军
温泉花水湾。温江跑马场。我们东游西荡
直到灿儿脚下牵出新的地平线。直到雨城
我的游荡野性渐渐收敛,慢慢习惯转变角色
“在风影中做稻草人也是一种幸福”
为灿儿做稻草人,因为命运选择了灿儿做飞鸟
我将悠悠习惯“这片长长的树林”
你将细细忆念“这片长长的岸边”

006:雨意

“鸟儿在疾风中转向”。这是顾城诗句
意象具有普遍性。独我例外。我守旧
做稻草人。飞鸟的看家者。跟保守相悖
跟新潮不符。一般稻草人是用来驱吓飞鸟的
我为灿儿提供肩膀。让她歇息。供她起飞
我只能这样。我的命运简朴。拥有草根幸福
父母和子女不是服从。而是朋友。凡事商量
灿儿有时手阔。《给读大学的杨灿打电话》
“狗娃娃你怎么花的钱”。是呵。我会罗嗦
“你爹妈没有印钞票”。“更没有抢银行”
是呵。培培也唠叨。这是《鼠的故事》
灿儿属鼠。“在父亲心目中,鼠通灵性”
“自小喜欢狗啊猫啊什么的”。“最怕是蛇”
“米老鼠为他们撑门面”。“松鼠捞名声”
稻草人想入非非。灿儿在雨城却心意秋凉

007:心事

灿儿金梦做得又远又长。2003年之秋
灿儿跳槽。离开生物技术。走进草坪管理
“跟高尔夫球场有关”。“要花很多很多钱”
“你和妈妈的楼房小车都没了。”“好。”
一家人张罗起来。“一片叶一朵花精打细算”
那是一场遥远而又漫长的密歇根之梦
“我们做稻草人做定了。”永守一方乡土
“图的是灿儿将来事业有成。”印证我八年前
那个《九月九日心事》。“我该为女儿读大学”
“存一些钱了”。渴望灿儿勤备。珍惜。有为
这样“梦见女儿不听话,摔坏很值钱的东西”
“气得我暴跳”。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和培培住在斜江村。编织小小的精细岁月

008:预感

《给大二的女儿》写诗。“你是不是寂寞”
“如果你在寝室里养狗”。“我太迁就你”
培培怪罪。“我的将要远走高飞的女儿呵”
“你还有好多梦要做”。培培担心更为深沉
《培培的梦》。“芭蕉叶绕着培培的双臂”
“纷纷顺流而下。如一条条翠绿的小蛇”
“依依离去,形如培培身上掉下的肉”
“与门外路过的小黄牛”“含情脉脉”
“互相凝望”。“培培说:我们灿儿恋爱了”
“到了远方。”“别忘了给我们写信呵”
女人的心比男人细腻。女人的预感更神
培培的梦常常做完就忘。唯有这梦,清楚
不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正是花朵年龄
但是一切又显得似乎尚早。“还没有工作呵”
“在没有独立生活之前,不要耍朋友”
我和培培约定。我们就这样对灿儿规范

009:幻觉

许多时光。我靠梦生活。《有关杨灿的梦》
“梦见许多星座,极熟悉、极熟悉的星座”
“是现代星空所没有的”。“有一巨大光环”
“冷漠,冰光,静止,原始。我指着它”  
“告诉灿:‘它,是真正的老家。’”老家呵
是一古街。“梦见一屋内排挤满人,欲救”
“自语‘锯屋而开,亦须死居中那人’”
“像在山谷。转而见开阔地。手牵杨灿。在走”
“三面远似环山,一方坦平,有太阳巨大而升”
“突然,灿说:‘它们来了!’‘它们来了!’”
“是巨大太阳流来汹涌岩浆,包抄奔下”
“我牵杨灿大走, 尚有一处高地可逃”。快逃
“然而尽见冰团,块板弧面,上翻下转”
“行走极难。自知我命完也,只求紧抱一起”
“并与瞬间溶为灰烬。 最后一句喃喃自语”
“岩浆所埋。要想再次活命,纯属幻觉。”

010:火焰

“摄氏九十一度”。灿儿六岁。是夜火焰入梦
“梦见自己在一片陡立的坟场上拼命攀爬”
“灿儿在高高的墓碑群之间。我向她爬去”
“想靠近她,抓住她,叫喊她。”那是1990冬夜
“而我并没有攀登上去。”想起前身。鸟的道路
“梦见杨灿预言我:‘六月十五日死。’”非常明确
“梦见杨灿在电脑里录制国庆大片,实地放映”
“巨塔的纽约,地震的墨西哥,都出现了。”
“梦见美国电影放映天安门,一片破败景象”
“灿问为什么?我答:这是对我们有意挖苦”
灿儿二十岁。我的美国梦呵。我是这样忧虑
“梦见与灿往回走,去找丢失的胶鞋”
“忽有两壮汉前来无理纠缠。 我叫灿儿逃命”
“周围居民笑着旁观。我叫灿儿逃往路边学校”
“但是校园死气沉沉。我怒喊:遇到死人了!”
“死人二字刚出口,两壮汉立即砰的一声崩溃”
风中的不安。梦中频频出现。横竖放不下心呵

011:梦水

“梦见窗外升起巨大月亮”“回屋去叫女儿”
“特别美月亮下半部,纯蓝色”。“巨大。寂寞”
“当我叫灿儿转身,月亮变成了冷冰冰白色”
“梦见灿儿涉水”。“衣服够吗?”“我会借的”
“路还远,不送了。”“灿儿一个人走向深山。”
“前面涨大水了,路已被淹,山道中断。”
“我心急如焚,疼痛杨灿。”“大水汤汤,泛滥”
“大水在绿野之间宁静如镜,仿佛太古之邦”
“终于发现灿儿浑身湿透,搂着笑眯眯奶奶取暖”
我是这样自恨。没有尽到风雨同舟责任。粗心
醒来,内心自责。风中就是这样道路曲折
灿在雨城。梦水是有根源的。《想念女儿》
“梦见女儿远在美国三年不回。想念使人心疼”
风中远行的预感。一天更比一天来得强烈

012:北上

“梦见一只云眼睛”。“那是小娃娃眼睛”他在
“空中打电话。”“杨灿说:雷娃娃的电话”
“谁还敢接?”“每一座云都是劳动雕塑”
“一只通讯器坠毁”。“黑黑悠悠,载了下来”
“我和杨灿赶快去找培培”。2006年一月之梦
每当生日来临。我总要梦见失事的飞机
坠地。冒烟。地火在燃烧。有人自空中飘下
“鸟儿在疾风中转向”。不能不说我有担心
稻草人根性杞人忧天。最忧杨灿。魂魄之巅
“我常常和杨灿想到大洪水故事”。想到北上
且游上里古镇。那是2005年十月。母女生期
灿儿已在雨城读书四年。山路弯弯,沿途多景
去见热爱上半身诗歌的石塔。鲜红的革命标语
酒旗招风。店铺连连。群玉楼出将入相
一排排吊脚楼犹有余味。“我还没有吃过雅鱼”
临河小聚。转眼又是道别。“多加小心!”
风中经纬结构悄悄延伸。转眼。灿儿已在北京

013:绿风

这样。风中日子是沉重的,也是轻盈的
2006之冬。灿说:在北京住一段时间了
要找个喜欢的理由,还真不好找
终于找到一条,那就是“衣服干得快”
早上晒的衣服,中午就干了
冬天的天空蓝蓝的,学术氛围很浓
中国拥有的东西,北京应有尽有
但是这些好感,很快被风沙和交通堵塞辗平
翻过秦岭之前,窗外没什么好看的
到了川西平原,两眼就醉了
眼睁睁直盯窗外,再没有眨过
那绿的雨水绿的田野绿的风
跟秦岭以北黄巴巴景观天壤之别
美的饮食美的睡梦美的人
最适合居住,而不像北京,快节奏高楼
在这里做一个风影中的稻草人是幸福的
来了就不想走了,走了也还会再来
我生于斯长于斯并且永远依恋于斯
归来,请站在我肩头,飞鸟暂时的窝
“请把你北漂的一切,讲给我听”

014:野吹

风中的沉重是坚硬的。八月去看房子
和风庭园七幢。跟灿说了,她很高兴
进城还是乡下,她跟培培是一伙的
十号是我下乡三十周年日子
她考GRE,“准备充分,还算顺利”
风中的轻盈是飘荡的。难免就有风吹
虹说:你们杨灿昨夜外出未归
“回来迟了,怕影响,去了同学家”
培培的心悬吊吊的,“真的担心”
灿是风中的自由鸟,想来就来
想去就去,怎不考虑空中的雨气
打雷,火闪,甚至,树枝上有蛇
风中的稻草人还是喜欢乡下美景
“最舒服的日子还是在乡下度过的”
自由并且自在,虽然孤陋寡闻,但很安宁
一棵树子指向河流,一条路通向田野
这样的风景这样的背景,简朴和透明
风中的日子柔软而又沉甸甸

015:旗帜

在乡下做一个风影中的稻草人是幸福的
我来了我站立了我看见了我听见了
沙说:早起的鸟儿应该受表扬
而鸟儿,正站在我肩上自由地歌唱
毫不在意我虚拟的张扬,空有一副卫兵样
我原本为恐吓而虚设,衣服成为旗帜
曾经,在天鹅出现的地方,我爱打猎
直到一只天鹅受伤,我的猎枪开始生锈
锈得一天比一天沉重,像我愧疚的心
现在,命运注定我是稻草人
成为田野的装饰,鸟儿比我更自由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飞得更高
原本为恐吓虚设的影子现在是景色的一部分
我与周围的田园融为一体,任随风吹雨淋
我的完美就是坚守,我的成功就是生根
我现在活得很美,站在夸张的视野
倾听灿儿轻轻吟唱漂泊之歌

016:飞鸟

为恐吓而虚设的影子现在是景色的一部分
那只名叫灿儿的飞鸟,匆匆来又匆匆去
飞往孤独的北方,使我迎着风吹叹息
而她异想天开,“突然想嫁个王子样的外国人
生个漂亮又聪明的混血儿,给爸妈哄玩”
所以她飞来飞去,一天比一天离我肩膀疏远
她的话是亲切的,说来听听,却很陌生
“这是在哪里看到的句子,我已经忘了
只记得当时被这个信条所挑动
真实的艺术家,总是让人感觉颓废和脱离
另类,神经质,敏感,病态,挣扎……
活的艺术起来不一样,可以在社会边上打望
以局外人心态去感受,但也不脱离
争取物质的享受以满足天生的虚荣心
每个环节都精致,尽善尽美,精挑细选
舍得放弃,同时敢于接纳
自己的生活什么样,只有自己最清楚……”
呵呵,天知道她在说什么
如同一种鸟听见另一种鸟在树上叽叽咕咕
我的职责就是原地不动,守在这里
是的,翅膀长硬了,总要远走高飞的
我是风影中的稻草人,对她的远行,只有祝福

017:搬家

那只名叫灿儿的飞鸟,匆匆来又匆匆去
以致于婷“还把她想象成四五岁样子”
她的印象停步在“20年前历史”
“至今记得她给我画的向日葵
忍不住笑起来。就觉得自己老了”
其实我也如此,想起她曾依在我肩头
“南方一天在下雨。你那里什么天气?
灿是否愿意飞深圳?成都重庆也可以”
呵,这只鸟儿看来真要远飞了
在天空和大地之间一次次把自己打量
“朋友总那么羡慕我。可我也羡慕着他们
我们有不同的问题和难处
只是,莫非我的表面光鲜一点罢了
我有扔东西的习惯。不用的口杯,不穿的衣服
不看的书,不联系的人,统统扔掉,毫不怜惜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整理家当
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所以,每次开玩笑说
要是来个突击搬家比赛,我一定赢”
这是真的,她现在实际上已经在搬家
只不过首先搬走的,是她那颗高远的心
然后一步步搬运她的生活和细节

018:淋湿

她正在一步步搬运她的生活和灵魂
搬着搬着,就遇到了风,翅膀被雨淋湿
当心感冒!我曾多次看见鸟儿在林中躲雨
她说:“在QQ空间发了一些关于感情的文文
就被BB骂是疯女子……哭啊……
工作了的人果然很理性?为了躲避BB
我发到这里来。嘿嘿嘿嘿……
但同时审视一下自己,好象果然是个感情奴隶
……汗一个”。翅膀就是这样被淋湿的
还有更大的风在等她。“我到机场了
已经办完手续,十一点五十的飞机”
后来的麻烦就大了,她在途中被网拦了
停留状态处在悬空,我在看不见的远方招手
歇歇我的肩头,歇歇我的梦,为着那张网破
我已经梦得很累很累,但又表现轻松
无数次风吹雨打,我已经习惯了面目全非

019:影子

我已经梦得很累很累了,但又表现轻松
这几天村里风雨频繁,草帽和外衣伤得不轻
蜂鸟偶尔路过,只在夜来香丛里蜻蜓点水
青蛙的催眠若隐若现,蝉子的懒叫若暗若明
水稻长势良好,农药和化肥早已把昆虫围剿
整个稻田冷冷清清,我无所事事
每日从早晨昏睡到黄昏,偶尔有鸟路过
歇歇肩头,随便路遇一个同伴又匆匆走了
我这几天清闲,雅致,所有回味空空如也
我很招摇,那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种安慰
影子挂在脚前,影子挂在胸前,影子挂在背上
随后,影子挂在脚后,我在村里孤孤单单
把梦说给婷,她说:“就像经商与诗无关
读着笑着呢。真的啊?还是你编的啊?”
把梦说给沙,“这么说来,坐在最后一排很好”
以诗为画,沙说:“可得把我画来好看一点”
“都是好梦啊,同枕所见,殊途同归”
这是我和培培有梦同夜,一语道破死人唱歌

020:招风

这几天村里风雨频繁,草帽和外衣伤得不轻
谁想到三棵梧桐竟会招来百鸟朝凤
灿的小车撒满雀斑,一万只麻雀空中掠过
灿的小车怨声载道,北上南下几起几落
她的心这一向是郁郁的,闷雷动地而生
她这几天闷闷不乐,她的门票还没有找到
我这几天清闲,雅致,所有回味空空如也
正好陪着灿儿叹气,招风招点小小的风
满眼的稻谷生长正旺,果园很好,菜地很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灿的心情,她有她的苦恼
我只好薰风热雨陪伴她,放下自己的空灵
“失去的就让它失去,窗外还有更多风景”
人生最紧要的关头走到这种地步
一切事在人为,一切听天由命
我愿意承担额外的风和意外的雨
我说过的话依然要说,一切为了灿儿
“我的完美就是坚守,我的成功就是生根”

021:吹散

谁想到三棵梧桐竟会招来百鸟朝凤
灿的秋风却吹得落叶四起
想起古人说的四面楚歌祸不单行
灿的远景蒙上阴影,我也心情不好
她的内心浪波:“感情真的微妙,自私
已经准备离开,开始自己的生活
却又听到醉话,徘徊,于是动摇,纠缠”
而这些,仅仅是阴影部分的开始
农人的稻田算是普遍丰收了
而我们的理想呢,我们的美梦呢
我们辛辛苦苦构思了四年的美妙事情呢
傍晚时分四处弥漫焚草浓烟
可把轻轻吟诗的昆虫薰苦了
我们的窝棚正在漏雨,船上酒香横溢
“灵隐寺,神灵,佛像,菩萨……
安安静静待在郁郁葱葱的林间
第一次能嗅到所谓的灵气
觉得他们会随时醒来,普度
或只是向人间施加一点点的波动
他们打了个喷嚏,下界就沧海桑田……”
这一切美好感觉,都被突如袭来的秋风吹散了

022:跌荡

被突如袭来的秋风吹散的感觉还有
“西湖,西子……美人”,这是灿的感觉
“不过湖留给我的印象,远远不及苏堤
如此的明亮和精致,在我看来
超过了湖水的跌荡,走在堤上
阳光透过致密的绿叶,斑驳于有情人的肩上
忽尔,阵雨。站在大树下,湖水像沸腾了
心情却跟着透亮平静……”“城墙,伟岸,结实
战争总是不能让这代人畏惧
反而沦陷于它那震慑的雄性力量
是的,男人的世界,那本性的淋漓尽致
让我如此着迷,甘愿被征服,同时被保护”
“有活力的城市,对我有种天然吸引力
想去,想去接受它的炼狱
希望出来之后更接近梦想
这里存在着所有希望,机会和挫折
让人保持年轻和奋斗,动力与诱惑
因此,去吧去吧……”这一切美好感觉
都随灿的心情不好,而被秋风吹散了

023:夹缝

灿的心情肯定不好,我也好不到哪里
秋天的阳光照在肩膀上,透明而单薄
织女星照耀在头顶,牵牛星忘记了牵牛
木星跟大火星分布在月亮两侧
开着牛郎织女玩笑,但我怎么也笑不起来
只好翻出灿的旧话,舒展一下苦闷胸怀
她说:“可能我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力了
短短的时间,可以和这个城市好好相处
善于发现。说,人类永恒的追求有两个
爱情和自由。已经除却巫山不是云
却也抵挡不了月上西楼的烦躁和暧昧
发现了尴尬处境,处于西方与东方的夹缝
不伦不类。没有自己的形状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状态了,就这样加油吧”
“只是玩。只是寂寞,只是未成熟
只是无助……没有节制的浪费与发泄
但我会努力,不让你们失望
综上,祈祷……”就这些话,听了
紧缩的心多少有点舒缓,但也更迷茫

024:隐情

农人的稻田算是普遍丰收了
吃了一些苦头,灿也随之趋向成熟
她是这样想的:“大多数时候
爸妈会隐瞒家里的短处,比如经济
所以自己会越来越认为生活在蜜糖罐子里
花钱也越来越没原则
居然会把Shopping当作发泄的方式
直到太猖狂了,父母开始有意见了
开始用严肃的表情对自己说话
才会意识到自己走远了……
还没有独立啊,所以就没有自由
在家里待着,就只能待着
不能胡思乱想,因为没有资格
现在不是说‘自己生活’的时候
要不然,自己养活自己啊!”
确实,我们真是隐瞒短处长大的
如果把所有短处都暴露无遗
无论谁跟谁都休想走到一起
也许,这正是美好生活的一个法则
谁要认真计较,那好,全世界所有人脚下
都将拥有一个踩坏了的蜜糖罐子

025:翅膀

灿儿当初理想是飞在广阔青草之上
我们付出了森林,而她得到翅膀
但是风向会有迷误的,美梦不能代替导航
“有时候决定一个目标需要鼓励和确定”
她想,让我承载我能担负的力量
“中国高尔夫有很大空间,能给你一切想要的
呵呵,所以就会这么简单轻松确定下来
我一直坚信生活应该简单化
付出最少精力来享受最大快乐
虽然有点懒人哲学,不过处心积虑
杞人忧天的态度是绝对不能提倡的
是不是所谓的好事接着来
当脑袋终于不再紧张运转于工作方向
其他的LUCK也跟着来
淘宝店里一下有了生意,虽然是交换
但是对方提供的东西恰好是我最想要的呢
顺畅起来,看吧,所以生活不需要烦恼”
这是她偶尔得到的愉快,都很短暂
更多的时候是在寻找,在张望
冬天的北方,剌骨的寒风吹得够吓人的

026:眺望

当翅膀还很娇嫩时候,灿是安宁的
“今天只有两节课,所以溜出来上网了”
光阴这样一晃,女儿就渐渐成人
“感觉大学时间真的好快哦!”
我默默站立的生活,习惯了喜欢察看天象
她也感染了,或者是天生,是本性
“流星雨没看到真的好可惜哦”
“我在雅安看不到任何天文现象
天空灰蒙蒙,偶尔看月亮,星星是妄想”
那时候在雨城,一个温馨小地方
灿儿朴素、忧伤,但也快快活活
我们已经为她的远行交出了田野
任随哪个方向,都会朝她眺望
我们承受风风雨雨,横竖都不哼声
就连做梦也会随她北上,梦见洪水
梦见她一个人涉过河去,背影飘过桥头
我们长叹一声,但只叹到影子为止

027:歌声

我听见了来自远方的迷人歌声
悲愤,痛感,激越中充满宿命忧伤
灿儿知道那是“永远的爱”
“出山利三唱的,他的故事惊天动地”
他们过着梦幻生活,愤世嫉俗
灿儿曾经在漫画上跟他们接触
绘过一些空幻图画,沉迷虚拟国度
我记得那些蓝得伤心的天空
那些星星脱离现实,那些大树载歌载舞
灿儿浓妆,上镜,动漫装束
当镜子朝向鸡鸭倾斜,他们愤怒
摔碎竖琴,踩过面具扬长而去
身上带走几颗哈姆雷特基因
“已经不能独立支撑下去了
时代的风暴实在过于强劲”
灿儿飞回巢穴,愤愤不平。她不知道
那是她刚刚触及世界另一面的开始
社会的另一面,许多事情欲说还休

028:触及

灿儿开始触及世界的另一面
社会的另一面,源头却在美妙向往
我们一起劳动,操心,义无反顾
一步一个脚印奠基她的梦想
那时候她的大学充满希望
闲时“开始玩MSN空间”
“没事时候留点只言片语在上头”
同时也在考托福,她考得很好
“美国MSU要求通过ETS寄过去”
翅膀开始扑打:“麻烦老爸打钱”
同时也没忘记安慰一棵稻草人
“端午快乐”,她还“记得吃粽子”
眨眼间她跟朋友飞到了丹巴
“随便发两张照片,景色很美”
同时她也开始思考人际交往
“朋友圈子发生了重大变化”
“跟真正关心的人一起才会轻松快乐”
“华而不实的圈子没有价值”
鸟儿的翅膀开始有力了,飞吧
培培开始担心:不要迷失方向

029:方位

灿的方位指向美国MSU那边
“现在课程是一阵一阵的紧”
“需要把国外研究生计划重新审视”
“一个美国教授上半个月的课”
她自信:“一切正常并在进步中”
这就好,可以喝一杯乡村野酒了
“对于那些英语邮件,你删掉就是了”
她说:“都是垃圾邮件”,删掉
在这方面,我是个真正的乡下佬
稻草人中的元老,只看见一树花开
命中注定:总在原地踏步
而她远走高飞,见了许多世面
“一个老外58岁,有个女儿9岁
一对龙凤胎7岁。惊叹他的刚健”
“另一个老外37岁,老婆61岁
惊叹西方人在婚姻方面直率真性”
重要的是:“老外教授果真严谨的多”
灿儿“特别认真,收获不小”
好,可以多喝一杯乡村野酒了

030:设想

灿儿漂游,这是她的爱好
任何一棵大树也拴不住她
“一个老外昨天请吃火锅”
“我带老外去碧峰峡看大熊猫”
“周末参加GRE考试,度过22岁生日”
灿儿浩荡,开始设想未来人生
“初步觉得自己可以引起上司注意”
“希望自己能有好的事业”
她对稻草人“过小日子”首肯
“只要过的有品质,快乐就行”
而她有着自己的盘算
“精致的小生活,就是我的目标”
总归是个北漂,月光女神招手
作为一棵树,我依然担忧
“蚂蚁也知道贮藏粮食”
家里的苹果无法为远方鸟儿解渴
“凡事还是要有过冬食物才好”
灿儿笑笑,她们有她们的眼光
一朵云比另一朵云站得更高
无所谓我家小路弯弯折折
飞雁去后,草叶开始打霜了

031:弦月

灿的梦想半虚半实,如同弦月
“毕竟是内地长大的,有海洋情结”
“想去海边经济发达的中小城市”
她跃跃欲试:“这适合本人性格”
我见过风筝被雨淋湿,隐痛很深
谁愿意熄灭正在燃烧的心灵圣火
唯一生长的依然是那些默默祝福
“希望我能嫁个有钱人吧”,笑笑
“打算从美国回来后去东南沿海发展”
嗨,梦想远了,眼前还有针线活要做
“其实也没有特别憧憬过富人生活”
现代女工就是学习,“挺紧凑的”
“知识量大,不过能吸收”,好的
“天气开始暖和了,室内也有暖气”
好的,“吃的也能适应”,北方嘛
“除了贵点,甜点,淡点”
“我自己买了川味泡菜”,也行
她的巢穴安在北京林大,很一般的校园
“这里是韩人集中区,西方人也多”
“商店大多是韩文,感觉是在国外”
“随时身边走过的人说的都听不懂”
“气氛很自由,同时价格也很高”
梦想从陌生开始,远方从孤独开始
可要好好生息,自己照顾好自己

032:咿呜

风中也有回乡的日子,那是寒假
灿自北京归来,全家不亦乐乎
春节在家斗地主,最为娱乐事情
和风庭园一清二白,创下七大经典
培培技艺逊色,常被灿洗涮
偶有小胜,她就唱歌,结果走调
被灿形容为“翻身农奴把气放”
培培嘴里咿咿呜呜,“小王吃大王”
“四个A炸双王”,“三要带吃三不带”
或者,“四个6炸四个7”
“怪就怪张惠妹,她唱歌让我分了心”
这是风中难得的团聚,一家人乐呵呵的
但是一晃,光阴又远行了,灿儿回到北方
五月收到《送给母亲的短柬》
想起年前她的一个短信:“感恩节到了
感谢老天让我拥有如此优秀的爸妈
感谢爸妈无限的爱,无法回报的爱
唯有怀着感激之情,认真努力生活
我们会是最快乐的一家。”觉得灿懂事了
懂事了,我们在风中会有更多的担心

033:沙尘

我们在风中会有更多的担心
好梦依托的背景往往底子单薄
“听说沙尘暴要来了,怕被关在屋里无聊”
怕的是上街要戴一网薄薄面纱
想来槐花将在满街飘絮,那是必然的
“每个月10块钱,比较便宜”
上网费吧,门外的消费怕是担当不起
而我和培培竟在同一夜里梦见死人唱歌
“上周您二老同床同梦,着实让我羡慕”
要说心里不担心啥,那有点假
毕竟灿儿在外,我们山高水远
还好,“天气变拉,很暖和很暖和”
“阳光相当明媚,天空也很干净”
“至少看起来很高很蓝。让人心情很好”
“有出去走走的冲动。”我们何尚不是
冉义田野小麦青青,柳也绿芽了
“沿河看柳”是我们的希求,天上有了风筝
“可是一想到那灰尘那交通,就不想动了”
“这个周末就待在寝室养生”,无奈之举
“当然,晚上也有去CLUB玩”
“学习很顺利,作业都按时完成”
“平时吃饭多在学校,没有想象的糟糕”
“饭菜特别是面也都好吃”,那就好
梦想从陌生开始,一切要靠自己

034:堡垒

身体是我们最牵挂的事,在北方
一切重要都在生命之下,完美无缺
我的生存原则:睡眠充分、营养、运动
“同学说,趁在北方时候多吃面”
“能养胃。我几乎每天都吃”
环境造就胃口,我靠玉米馍长好身子
“最后忏悔一下,钱用超了……”
“这个狗娃娃,总是月光女神”
只要愉快,只要身体好,行
爹妈多出点血也不要紧,只要平安
“又到周末啦”,灿的翅膀煸动
“这周过的特别快,主要是内容单调了”
“全在上同一门课。周四就上完了”
好在“美国老师招待我们吃比萨”
“课程结束时放了一部精彩电影”
“我们边吃边看,老美很会享受啊”
其实灿儿也是享受型,会玩,懂欣赏
“在北方大城市呆久了,人会腐朽”
“或渺小。几个同学越来越觉得压抑”
“竞争大,社会冷酷”,等等,所以
“毕业后还是回南方吧,这里不是我们呆的”
土生土长管用了,故乡的水依然是甜的
也许这仅仅是一时冲动,灿儿总想上升
远走高飞依然是她梦园的堡垒

035:盛开

灿儿开始触及世界的另一面
“并不完全是惧怕竞争”,说吧
“只是在南方长大的,懒散惯了”
短暂的故土影响,不大可能持久
“今天上午来了一次沙尘暴”
“风特别大,简直要把人吹走”
“明天听说有扬尘,就不敢出门了”
据说风起时候,走一步,退三步
许多笑话就在风中朵朵盛开
有伞的、有报的、有裙的,朵朵盛开
每个风中的人都在风中转晕了方向
“你要稳得起呵,我们的北野猪儿嘟嘟”
“来北京一个月了,更多是学习与体验”
“最近心情抑郁,下午去把头发弄了”
梦想总是从陌生开始的,去适应吧
去习惯吧,我们鞭长莫及
一切好自为之,当然,别忘了快乐

036:沧桑

灿儿爱享受,会玩,懂欣赏
几张照片传来,心有感应,自招了
“我是享乐型,应该是遗传老爸心志吧”
“有时容易迷失,所以需要不停的劝导”
“把心收回来放好”。其实也不尽然
翅膀长硬了,总要远飞的
我们手中的线,不可能永远拴住大鸟
花钱是个严肃事情,该花就花
“我知道家里情况,从来不给我施压”
“有时还会隐瞒严肃的事,时间长了”
“我会越来越轻松,忘掉那些艰辛”
“身边给我影响大,接触的人,太牛了”
“久而久之跟着走。这点,知道自己不成熟”
我们最担心的是恋爱,终身大事
父母不可能无关,道义上不可能不管
“我跟老妈坦白过,交过不少男朋友”
“北京那个优秀子弟,算了”
“太不喜欢他的性格。再优秀又有什么用”
这是灿的自由,决策在于她的直觉
“现在男人不可靠,可靠的又瞧不起”
嘿,话太成熟了,也有点沧桑
“只有靠自己了。自己的生活自己来创造”
这不是问题,我们只希望打好基础
基础不牢,恋爱很可能演变为脆弱

037:美景

打好基础虽然话俗,但却千真万确
天南地北终会海枯石烂,誓言将虚无
相爱如果不能走到一起,相爱就虚弱
物流世界,精神也许万能,但不会万有
“打好基础再恋爱,我们没得话说”
“我不想做一个女强人”,对头
生活就是这样,乐趣多多,风情万种
事业成功绝不能等同于世俗生活的沙漠
“30岁之前让爸妈对我独立生活完全放心”
“一个朋友的目标是30岁之前挣100万”
“我对钱,不想做这种定量的规定”
“我的目标,30岁之前能开上甲壳虫吧”
“哈哈……”做梦吧,没有梦就没有方向
人生总是靠梦一步步推行向前
没有梦,人生的美景就止步了
虽然现实与梦差之天远,那不要紧
只要风景没有凝固,人往高处不停在走
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一切都会有的
面包,牛奶,甲壳虫乃至更多更多

038:四月

“四月是残酷的”,这是艾略特诗句
也是2007年之现实,想到签证、出国
我们跟灿一样焦虑,心有所盼
也有所担忧。“北京让人静不下心来”
“我想工作会回成都。这样是否认输”
“还是,本不需要把自己送到最严酷地方”
夜长梦多呵。甚至开始幻想冥冥的运气
“最近美国学校老师在忙我们签证的事”
“现在需要办理两个文件手续”
“一是父母同意使用私人财产”
“二是财产证明,我能完成去美国实习”
这是应该的,我们跑腿算不了什么
梦是一步步跑出来的,多跑几步也不要紧
槐花正在冉义飘絮,北京也在飘
蒲公英正在路边蕴酿夏天的降落伞
一棵深重大树,是从轻微种子动身的
“父母的亲笔信”,“银行的证明”
“如果银行的钱不够,可以加上房产”
“要用邮件、短信甚至电话及时通知”
忙得团团转了,好,这是多年的梦想
顺便说点身边趣事,“关于汤狗儿啊”
“虽然有时我也任性,但也从来没给她过脸”
“看来引起公愤了”,嘿呀,笑几声吧

039:荡漾

2007年四月变化多端,人心荡漾
“照片收到,还没发给美方,想是可以的”
万事万物鲜花盛开,一切梦幻前程似锦
“我空间关闭了,没弄了”,忙就好
生命都在蓬勃向上,人心向着未来
“现在京城满天柳絮,倒也算漂亮”
“又是周五了,开心啊。”是的,开心
我和培培心里发慌,不会呆在屋里
盘算游山玩水,从海棠开始,然后桃花
梨花、李花、杏花、川西平原油菜花
然后,临邛城外满街樱花,古镇人涌
我们的心欣欣向荣,等待灿儿好消息
“周日班会去农展馆听高尔夫报告”
“周一实习,参观球场”。“六月下旬放假”
是的,红裙子的石榴花也在树上铮亮了
一切如梦安排,“小麦在野外长势良好”
“五一打算去哪?我计划去便宜地方”
“初步定在乌镇,大家都不想在北京”
我和培培一样沉迷,春天永远属于户外
梨花溪、竹溪湖、老君山、沿河两岸
车轮不知疲倦,阳光照耀春装多彩

040:钥匙

四月之心是繁复的,四月不甘寂寞
“培培嘴里作词作曲,咿咿呜呜”
“要耍五一大假了,咕咕叽叽”
她的自度曲早在柳芽绿时就开始了
冉义农具会,“沿河看柳”,“龙抬头”
“斜江河畔春来早,阳光普照二月二”
“天府南来鱼米乡,民族用品第一镇”
春天永远属于户外的,“出去走走再说”
每周双休,“屋里是一分钟也呆不住了”
“周游列国”,灿儿知道我们游玩成性
总是走马观花,总是乐见“江山多娇”
但是2007年春天心态是繁复的
最是牵挂灿儿签证,“万事具备”
只欠西风,吹开那一道美国大门
“学习很顺利,学完一门考一门”,很好
“同学打趣:我们这期来北京就是考试的”
“主要是签证的事。现在还比较模糊”
是的,我们也担心,签证,最关键的钥匙
2007年春天是忐忑的,汽车有些巅簸

041:夜长

道路遇见巅簸,甚至崎岖,夜花遭遇风雨
“最近美国大学又发生枪击”,举世皆惊
“虽是韩国学生所为,不知会不会影响签证”
“出国实习的事比较模糊,很多信息在确认”
“变数比较大,弹性比较大”,是的,够担心的
“大美利坚合众国发生校园枪击案”
“多少对中国留学生有不利影响”
(美国趁机抹一下中国之黑是意料中事)
“虽然‘是韩国学生干的’使中国松了一口气”
“但‘亚裔’二字同样要让大家彼此沾灰”
“所以,签证的事,我同样有担心”
2007年“四月是残酷的”,想起《协议》
“如果发生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事”
“比如台海战事”,《协议》就告吹
心就紧了,虽然开始幻想冥冥中的运气
但是好事多磨,“而且夜长梦多”
“我们还是做好两手准备”,如果遇到挫折
“培培跑到山上给你算命去了”。可见痴迷

042:叨絮

“算命说我们女儿要出远门的”
“说她有出国运气”。信。或者不信
灵。或者不灵。“一切事在人为”
“算命说,真的,她要出国的”
我的心沉甸甸的。不敢轻易表态
“一切听天由命”。我们把每件事办好
“今天叫高叔叔给你汇了800节日费”
“北京每月800生活费够不够?如果不够”
“就涨工资:1000(是不是从六月份起)”
说点愉快话吧:“北野猪儿好!”
“俗话说(这个俗话当然是我发明的):
‘土鸡落到猪网里,不是猪儿而是猪父’”
“灿的博客一起名《北野猪儿》”
“就连属虎的培培也只好甘拜为猪”
(当然,她不知道,蒙在虎皮里,嘿嘿)
“眼下正是静波他们在冉义‘省亲’”
“静波的‘猪儿’猪头猪脑,歪得很”
“一见我跟培培就打。特别是我”
“欠了他八辈子仇债,总是挖眉恨眼”
“‘尧尧抖你’‘尧尧扁你’罗皂没完”

043:石头

“趁红莉不在,我在他‘折儿根’(猪屁拱)上”
“狠狠打了五巴掌(其实是拍灰尘)”
“报了个仇。但也从此结下苦瓜”
“汤狗更把我视为恶虎,没有谈话”
“唉,闲话完了,说正事”。灿儿一切安好
“六月份‘工资’就定为一千”
“搭车收费,另加机票若干”
剩下的事,就是五一各耍各的
灿儿在乌镇,我和培培在“列国”
一晃,愉快的五一就烟消云散
真正压秤的是签证,那颗心里的石头
“签证是统一办理,成功的几率比较高”
这话巴适,多少有点安慰的意味
“大部分的事老师在忙,不用操太多心”
“在北京办理,暑假回家时间不会太长”
就连“遥远的实习”也一目了然
“8月16日启程,先去东京”
“然后转机密歇根。在州立大学待2周”
“9月开始到实习地。直到1月”
“签证有效期到2月,所以实习后”
“可以继续在美国学习,或旅行”
一切如梦。一切如冥冥中的幻想和设计

044:走向

我在《风筝》里说过:飞得越高
摔得越疼痛。但愿灿的天空风调雨顺
“这是现在所知的安排”。“照片附上”
“昨天晚上参加新生见面会”
“现在正式成为密州大学生了”
“同时附上昨夜的晚餐。哈哈”
好啊。“照片红艳艳的,叫人淌口水”
“同学们笑嘻嘻,但愿毕业后找到好工作”
这是2007年五月末尾,“身体第一”
“毛主席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爹妈再想你,也要以你的情况为第一”
这是初夏的北京,也是多事之秋的北京
“有时下了决心去高尔夫球场发展”
“可是现实情况确实对女性不利”
“所以又开始迷茫起工作的走向来”
我无活以对。“现在谈这些没啥意义”
“时机、机会、缘份”“全凭你自己”
(尤其是你自己的直觉、运气和机遇)
“以后谈吧。存款的事会办好的”
娱乐现在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办事情
把事情办妥当。把事情办好。办巴适
不出秕漏。不出杂陋。“向秒针看齐”

      2007年夏—2009年冬写于斜江村


风中:第2章

045:端午

风中的日子是沉重的,也是轻盈的
端午快乐。“突然想起妈买的榨汁机”
“不知这个夏天有没有拿来榨果汁喝”
嗨。这个啊。培培早已忘到八边山上了
“主要是水果太贵了。榨果汁不划算”
做梦不需要本钱。而现实要斤斤计较
“关于去美国实习的情况”,说来听听
“可以选择学校安排的高尔夫球场”
“也有机会去迪斯尼公园”,眼睛一亮
“米老鼠唐老鸭他们那伙人”,知道
“迪斯尼说,基本条件要有一辆私车”
难呐,“我看只有打消去迪斯尼的念头”
“其实我是偏向去迪斯尼的”,这个理解
“国内形势对女性实在太严酷”,恼火
“而去迪斯尼,以后写进简历很好看”
话说远了。说点近的,说现在,眼下
冉义有盐蛋,有粽子,也有卤鸭子
属鼠的灿儿却不属于米老鼠,而且在北京
唐老鸭在唐人街散步,就像吃了迷魂药
“我在唐朝街头”“就像梦中告诫我的”
“我喜欢和芬芳在一起”“就像喝醉了酒”

046:曲意

“我在唐朝街头”“就像梦中告诫我的”
但是我们在风中会有更多的担心
六月帮杨灿寄溜冰鞋,大汗淋淋
她在网上有交易,“以物易物”
十七日收到她《父亲节的礼物》
那个短片,里面有她孤独内心的表白
几张我的诗人照片,几张她的“丑小鸭”
“开始办签证了”。嗯,“打钱过来哈”
灿儿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时刻来临了
蒲江的老郝为我的《名字》谱了曲
那是当年写灿灿的《名字》。老郝说
“不动一字的前提下,勉成曲谱
拳拳爱子之心相似,自认为曲能达意”
灿儿却要面对她命运的选择。我心悠悠
“上周开始没课了”,“教室里上的课”
“还有一门网络,定期布置作业和测试”
“这期差不多结束了”。轻松裹不住沉重
“我喜欢和芬芳在一起”“就像喝醉了酒”

047:静观

风中的日子是沉重的,也是轻盈的
“关于签证,预约时间8月8日”
“负责人在争取提前”,当然也为省钱
“即使现在拿到签证,订机票也很贵了”
我们在冉义帮不上忙,只能简单干着急
“往后走就几乎没有打折的机票
实习薪水能把机票赚回来就不错了”
但是归根结蒂这不是沉重,而是轻盈
“现在还不能确定回家的时间
即使回家,也可能不到一个月吧”
现在一切围着出国转。围着签证转
“所以7月的生活费……”我当然寄
“我尽量利用空闲时间充实自己
可是再怎么利用,也觉得浪费
暂时只能在北京白白等着了。如果
碰上合适的兼职机会,也许会去尝试”
现在战争并没有硝烟弥漫,一切试目以待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不变意味着应变

048:期待

轻盈日子身后有时会拖着沉重背影
风中的梦有时招来雨水有时也点得着火
“昨天邮件消极点了”,乐见灿儿晴空
“把机票赚回来没问题”,“实习的薪水”
“大概每月”好大一笔,当然含有梦想水份
“7月生活费暂时不用汇。我等几天”
“等老师确定签证日期后就坐火车回家”
操心啊,是的。操心是天下父母的事
为儿女操心。“要说不操心那是假的”
“哪怕她今后七老八老了,也会有操心”
“签证费已打过来”,“两个邮件均收悉”
“有些事情,等你暑假回川后再细谈”
我和培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灿的事
“需要钱时,发短信”,梦一步步走近
也一步步危险。谁也不能保证道路畅通
当方向对头,天气预报也准确无误
仍然有无法预料事情发生,让我们承受
我们做好一切准备,我们期待奇迹发生

049:乱绪

风中日子总有各种可能。考试之月
开始期末考试。下午驱车赴蓉
火车站接返川的灿儿。原说六点到达
晚点。晚饭后又去火车站。火车又晚点
比原定时间多等两小时。灿儿出站
比原来瘦了些。她说北京伙食不好
非常怀念四川。回冉义途中,天黑
错窜温江路。只好崇州改道,至安仁
又错。回到学校已快半夜。好像有月
冉义之月照耀小小的家。小小的团聚
淋浴。早点休息。明天我还有一大堆事务
好在暑假马上到了。七七于小哩他们到平乐
灿驾车。我好喝酒。十日灿儿赴蓉
她去北京签证时间提前了。我们心跳加快
十七日灿儿电话:“坏消息,没通过”
出师不利呵。第一个回合就吃了败仗
“我们分成三组,第二、第三组均被拒签”
“只能暂呆北京了”是夜,连做七八个梦
乱意纷纷,都与签证有关。心绪不佳呵
“有些同学很激动。”“老师叫我们不要出事”
我和培培难过之极,我们在冉义无忙可帮

050:郁闷

我们在风中不知所措。毕竟人生头一回
“现在密州大要起诉昨天那个签证官”
“我们要求换一个,争取第二轮能通过”
我是什么也不能做。培培也快要哭鼻子
咋个办哟?“咋个办?凉办……”
事到如今,听天由命。“我们没经验……”
告诉灿:“在北京呆着,听老师安排”
“需要费用时候,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只能如此。四天后灿儿回到成都。无语
全家在新津吃火锅。只盼第二次签证过关
三天后灿儿再次启程。“预约时间周五”
再次三天后,灿儿回电:“再次被拒签”
“8个北京林大同学都过了”,真是气绥
“我们9个川农大的都没过”,真是更气
“签证官说我们应该到成都,而非北京”
交了两次100美金,这才提到成都
看来老外真会“搞活”,中国人的人民币好喝
“岂有此理。郁闷不已”,但又无可奈何
毕竟人生头一回。我们在风中不知所措

051:梦破

乱意纷纷,都与签证有关。心绪不佳呵
灿说:“三签在成都,所以今天回来”
那是一节七月的火车,“你无法想象”
“车箱挤得多疯狂,我都脱鞋蜘蛛侠了”
更恼火“都不敢喝水,无法挤去上厕所”
“中国人怎么这么多!”呵呵,中国的火车
又是晚点。晚点是中国火车的特色
全家七月末的夜啤在新津进行。心事沉沉
八月又去成都。“参加同学会,讨论三签”
但是,我们最怕的“但是”,但是还是来了
“又被拒了,说的是财产证明不够”
那是十四号的事。灿想再努力,准备四签
那是十天后的事:“又被拒了”。感到寒冷
培培听见灿儿哭泣,隐隐约约,电话那端
屡签屡败,屡败屡签,灿儿开始灰心
“不想再签了”“我们问心无愧”。哭是没用的
“无论灿儿、我、还是培培,我们都尽力了”
寝室内张贴四年的《密歇根之梦》:“醒了”
真是一分一厘、一针一线,“现在,梦破了”
心绪不佳呵。乱意纷纷,都与签证有关

052:自嘲

这是灿的《反省》:“从七月开始”
“现在九月了,一直在忙签证的事”
“失败啊失败”“24位同学,剩下3位”
“我总自嘲说:我是前3名……”
“最根本错误不在于材料不够硬”
“而在自己的态度”,“太轻松了”
“把事想得太简单了”。真的不轻
“没有‘豁出去’的决心”。真的不重
“更多却在说看运气”。“大意了”
“真是失败”。其实,我们也有责任
没花更多心思去咨询。大意失荆州
耽误了女儿前程。“我们没经验”
更多没细心。过分相信老师,过分
而当签证失败,老师也经不起折腾
更可气是《邀请函》,明明七千美元
为什么杨灿的偏偏印成了三万?
我们也忽略了这点。想来心里更难受
同学们都坐飞机走了。杨灿躲在房间
暗暗流泪。我也闭门思过。我也有粗心
风中远景一片灰暗。无法望见遥远的天
遥远的,梦想中的风光和缥渺彼岸

053:粗枝

风中远景一片灰暗。灿的《反省》清浅
“学校安排准备去温哥华了”,但愿
“同样是签证难的国家”,也罢
也许只是安慰吧。“至少去港澳”
“一定”,“只给自己一次机会”
“好好的准备”,“认真的对待”
“不要让自己太安逸”“反而累坏了父母”
此时,和风庭园开始交房了
一手交纳各种费税,一手交钥匙
“接下来的事,得忙于装修了”
灿与我们同乐,随后去了成都
九一三那天来了电话:“钱包丢了”
真是又一打击!“有没有贵重证件?”
“身份证和驾驶证”。为什么不用挎包
现在终于知道:“爸爸的罗嗦并非多余”
好在我有复印备份,但是补办麻烦呵
“可能是在公交车上被扒的”,可恨
“以后出门,东西必须装在挎包呵”
剩下的事,就是帮她跑腿,自己也累
从邛崃到雅安,从雅安到成都
登报声明遗失、补办临时身份证
真是罗皂人啊,再也不要粗枝大叶

054:絮语

这时候和风庭园开始装修了
格调要求:简朴、温馨、素雅
送了《元写作》第一卷给灿
上面有我《写给女儿的二十八篇絮语》
“快中秋啦”,灿有灿的心事——
“熊对能说:穷成这样啦,四个熊掌全卖了
兵对丘说:兄弟,踩上地雷了吧,两腿咋都没了
王对皇说:当皇上有什么好处,你看,头发都白了
口对回说:亲爱的,都怀孕这么久了,也不说一声
果对裸说:哥们儿,你穿上衣服还不如不穿
比对北说:夫妻何必闹离婚呢
巾对币说:戴上博士帽,就身价百倍了
臣对巨说:一样的面积,但我是三室两厅
我对你说:中秋节要到了,祝大家万事如意”
非常好玩的汉字游戏,非常微妙的复杂心事
隐隐约约,似有似无,有时候深奥来得简单
有时候,浅浅文字表面,掩藏好多深沉问题

055:此心

灿终于有她火山爆发的那天
“有些不顺”,她的心里阴云密布
“1000被拒,不公平的被拒”
“起先愤愤不平,后来自己安慰自己”
“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被拒呵”
“银行卡突然消磁,又急需买机票”
真是忙中出乱,乱中出忙,“拮据得紧呵”
“相机又在某个法国人的催化干涉下”
“终于绝望了”,“拜拜了我的DC”
那个相机,我们知道,是从网上购得的
数码,洋盘,一个黑摩登借去就不归还
恼人的事还在后头,“2000,开始申请了”
“费用和机票,最近的支出很恐怖”
“不过还是要继续申请啊!”真是屡签屡败
屡败屡签,灿儿并没有放弃,此心不死
这是她的一个梦,一个永恒的人生选择
“冒险也要,去美国,这是选择的初衷”
“所以不能气馁放弃”,“这个专业”
她指的是密歇根州大的草坪管理
“不是我的问题,只是运气不好”
“还有”,“身体越来越瘦,不会是病了吧”
“回去得找个机会检查一下”,“一定”
马虎不得呵,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056:苦乐

此心不死。梦想在人生旅途止步不前
但是灿没有歇下不管,“再次备忘,忙呵”
1、给FRANK发简历;2、CSS110作业和考试
3、做身体检查;4、办作用卡、附卡
5、需准备的材料:邀请函、DS2019表
经济担保证明、项目协议、156、157、158表
护照、2英寸浅色背景照片、中信银行交费
780RMB、SEVIS收据、在中国有牢固约束力的
证明、研究/学习计划、个人简历。呵呵
一丝一线,一表一册,一招一式,马虎不得
这是2007年夏天,一切再也不能粗枝大叶
可她也没忘记父亲过节,6月16,星期日
“给爸的礼物”,她说,“心血来潮”
“一气呵成2分多钟小片片”,有点动漫
该是苦中有乐,“我有做电影的天分”
有点小小得意,她的思绪非常起伏
有点小小安慰,她的梦想依然活着

057:湫湿

“老早以前就想去学电影”。那个短片
那个原始小动漫,《父亲节的礼物》
居然使她想入非非,其实是根性使然
“可以考虑一下,去国外继续读书”
最早的梦总是坚贞不屈,“我不想工作”
“不想进入社会,我避世,我懒惰”
“我想保存这份幼稚的天真”。原来如此
但不可以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别封闭自我
“不想早早的就工作,不想变得世故”
“‘世故是爱情的大敌’,这是昨天看到的句子”
所以灿儿迷恋学生时代。读书是比劳动轻松
“也许那些成熟的人,已经不能爱了吧?”
也许吧。灿有商的想法。一切处在人生关头
一切去向不清,一切来路已明,一切似阴似晴
是个忙忙碌碌的夏天,忧心忡忡的夏天
夏天很快过去。“就这样东混西混五十天”
暑假。我也无所事事,成天休闲。当第一场
秋雨降临,灿去外地实习的事也一件件凋零
一次次心凉,“他们的承诺没有意义”
我也在一次次心凉中疲惫。真的心灰意冷
风中的前路模糊不清。风中的泪,湫湿


058:博语

在灿的私语中忽然出现了生辰八字
贴在她的博上:时、日、月、年
正官、比肩、正印。七杀、偏財、伤官
是些什么呵。不懂。不明白。反正有玄机
这是东方的秘诀。易经。八卦。阴阳之道
天人合一。“人之初”或者“富贵在天”
“性本善”或者“事在人为”。反正很神秘
“您是夜空的星辰,众所矚目”,这话好听
应该是星座。西方关于命运的众妙之门
“有时会被白云遮蔽,缺少了发挥的空间”
“热情有礼,喜欢有智慧、守承诺的人”
“个性聪明灵巧,学习能力强”。好像很准
“但做事常常只有五分钟热度”。是灿吗
这些美妙话语,放在其他人身也不错呵
“学习能力强”对她对位,她善于学外语
“您本命五行木太旺,肝胆机能比较弱”
“容易肝火旺盛,要注意胆固醇”,嗬
说得有板有眼,“三酸甘油酯的问題”
以及“财运”,“拿來投資自己,投資未來”
我想灿儿的心,一定不是很简单,很平静

059:适应

国庆说来说来。全家去平乐玩了一天
也许灿儿玩得心不在焉。好在装修多事
这样原料那样家具厨具电器唠个没完
多事之秋。多烦忧之秋。多心凉之秋
转眼,“明天早上的飞机,去昆明了”
“实习啊,大家祝福我顺利吧”。落水的凤
心里有着一种酸楚,虽然都没有说出
这是无奈之行,无法之行,不得已而行之
22日凌晨4点起床,车送灿去机场
她的美国梦已经破灭,4次签证被拒
她对社会有了些许认识。车在新津暂停
在那里吃炖蹄花。一路顺利,到达机场
等她办手续,同行的同学也到了。放心
9时19分,收到短信:“我到昆明了”
唉,只能如此啊,我们愿她平安,健康
学习适应生存,同时别忘了快快乐乐
适应在失望之外找到另外的希望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和培培没去过昆明”

060:眉目

灿儿学的草坪管理,对象是高尔夫球场
她在昆明的实习也正是这个。专业上
这是她未来的必然工作,她在网上查找的
也正是这些。风中的前程似乎有了些眉目
“天府早报专题:成都究竟谁玩高尔夫”
“成都是个悠闲城市,走在娱乐时尚前沿”
“两个高尔夫球场,牧马山和青城山”
“虽然打的人不多,生意还是很红火”
“最大障碍在于巨额会费”,成都17万元
18个洞。72标准杆数。携带球杆最多14
3708∶1。一杆进洞的几率。以及其他词汇
高尔夫。由绿草、氧气、阳光和步伐组成
果岭。球洞所在区域。只能用推杆击球
以及。第19个洞。啃地球。大师赛
奥古斯塔。绿甲克。泰格.伍兹。张连伟
绅士运动。保持安静。耐心。90度原则
注意避让。等等。呵呵。好多学问
灿儿发来的照片阳光照射。脸有点深色
肩膀晒红。她们面对的山坡绿草茵茵

061:隐约

十月倒数第二日。这天出生的有蒋中正
也有刘晓庆。给灿发短信:生日快乐
“这一向忙,东奔西走,难有静下来时候”
“28号跟老培去成都参加一个诗歌会议”
“走大新路,贪图柏油,平稳而惬意”
“行至窄段,忽然冲出一个打手势老者”
“紧急煞车,车停,即见一树倒在车前”
“不足1秒钟距离!”好险!那是一棵大树呵
几个鬼迷鬼眼家伙路边乱砍。没有警示标牌
“要不然娟子现在在哭‘我的小老子呀!’”
“我摹仿老培在车上的语气”,说给灿听
“算我们命大,嘎?算我们命大,嘎?”
“连续几声‘嘎’,把你妈逗笑个不停”
这是我第五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冥冥中的路呵
来自内心深处的莫名不安。隐隐约约
“一个人在外,凡事小心呵”“小心呵”
“别嫌你老爸总在‘安全’上唠唠叨叨”
唠唠叨叨。是的。在个人生命上,我总是担心
总是迷信。总是忧患。总是在风中神情不定

062:光波

十月初八。培培45岁。而在51分钟之前
则是灿儿出生时刻。相距如果压缩一小时
母女就在同一天过生。呵。那才有点神奇
所以每年每年,她过生,接着她过生。安逸
晚上跟培培去新津吃火锅。面向南河
临窗而座。对岸灯火如在异乡,光波荡漾
“照张像蒙朋友,说在青岛,肯定麻倒”
接着冬月说来就来。一号去蒙顶山消遣
“扬子江中水,蒙项山上茶”。受了雨露滋润
茶就格外灵气。寺庙。山道。笼罩雨蒙蒙
印象深有“古蒙泉”。“阴阳麒麟”。难得
三号午接灿儿电话:实习已完。已到成都
这次昆明之行,“差强人意”,难为她了
六号在“川江号子”接风,几家朋友举杯
十三号又送灿儿去成都。“开始找工作”
平日跟培培进城。装修。家具。电器。洁具
炊具等等。年底灿儿归来,全家同忙
2007年去了。2008年来了。我们心事不轻
这是灿儿找工作的年份。我们总是操心
总是盼望。总是期待。总是在风中思绪万千

063:新家

元月四号是我五十生期。培培进城
办理彩电、空调、冰箱、洗衣机安装
和风庭园新家。淡蓝。浅黄。粉红。乳白
简明。朴素。沙发茶几餐桌素雅搭配鲜丽
阳台与客厅连为一体,宽敞明亮,130平方
第一顿用餐:水饺和汤圆。培培煮的。好吃
独自在阳光照射的阳台抽烟,想些远近事情
下午灿儿回邛到公安补办驾证,复又赴蓉
是夜,我和培培首次在新家入睡。崭新的家
崭新的环境。崭新的感觉。作为生日礼物
娟子汤武已将东风标志送我。我的前车
那辆“126奥拓”,以温柔价格转给杨飞
十三日取了一万六,帮灿用来启动炒股
她想在打工之际,赚点小钱。可以一试
现代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学会生存,在世上
首先就要学会挣钱。这是2008年元月
我们在城里有了房子。也有了灿儿打工的担忧
“一切向前看。就连机器人也面向未来”

064:早春

二月是早春气节。全家第一次在城里过年
三号在天官苑办年饭。宴请亲朋好友
五号阳光很好,全家去平乐游逛。下午返城
逛街。购衣物。晚上看电视。玩扑克娱乐
这是全家崭新的城市生活。顺应了灿的意愿
我是喜欢乡村的。沉静而洒脱。也不反感城市
城里有城里的光彩。乡村有乡村的安逸
各有所取。也各有所乐。乡村更多是自由
阅读。写作。好多事情要在乡村完成
城里是快乐的。城里好混。转眼就是周末
乡村才能静下心来。安心做事。人不浮燥
城市和乡村的时间结构安排为二比五
对我来说是合适的。可以协调。平衡
劳动和休息互为补充。城里有房也好
培培说:“现代社会就讲这个。有与没有”
“人与人交际两重天。就像要有钱,要有私车”
我们在城里快乐。崭新。但也免不了隐隐忧心

065:过年

风中的日子结构更改。一半在乡一半在城
但对灿儿无关紧要。她的未来已在心尖尖上
她的工作寄托网络。毕业不远。踏上社会不远
这就是我们的忧心。“大学还有一期了”
二月六号大年三十。懒觉。午得娟子电话
“咋还不来祭车啊?”冉义乡俗。春节上坟
给逝者献酒上香烧纸钱。他们在阴间同样过年
有车族还要祭车。同样献酒上香烧纸钱
把车当成家中一员。慰劳辛勤。求得平安
晚饭后回到和风庭园。欢欢喜喜看春晚。午夜
周围鞭炮响起。烟花腾空。站在阳台看焰火
是夜雨下。打在雨棚。如听瓦上雨声。亲切
七号春节。懒觉。培培下羊肉面。一扫而光
九号全天下雨。仍在天官苑办年饭,招待老赵
老朱。万刚子。大哥三哥他们。腊梅盛开
入夜。撰写“诗圣杯”颁奖辞。喜听雨声
十一号赴蓉。住西南电力设计院杨飞家父室
下午全家逛王府井太平洋商场。脚都走麻了
晚在“味千拉面”就餐。费用高。日本味
二十五号送灿儿登机。她去北京林大读书
此去“大学最后日子”。她离独立日不远了

066:空街

忽然感到两种清冷。一个老街。一个论坛
清明傍晚去河坝街。暮色中歪歪斜斜两排
瓦木老屋。家家户户关门。街道空无一人
这条冉义最初的街,最原始、最繁华,最具
经济命脉。如今格外清冷。只剩冷冷光阴
曾经店挨店铺挨铺热闹场所,如今毫无生气
一条死街。繁闹和人气都跑到新街去了!
这是一条被抛弃的街,被边缘化的街
老街居民怨气冲天。但又无可奈何。老街
一天天死了。当年熙熙攘攘,如今生气凝固
想起论坛。《芙蓉锦江》版主少有光顾
同样清冷了许多。我也少费时力,偶尔打点
除了活动和办刊,其它顺其自然,听天由命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相同,有什么不同。感慨
“还是挨着地气好呵!挨着季节好!”
河坝街老屋对面,是河流、树子、水塘、堤坝
“过日子还是挨着泥土好!高楼没有味道!”
想起灿儿毕业的事,工作的事,未来的事
心里不甚了然。风中的日子,结构在悄悄更改

067:辽远

灿儿心事辽远。美国去不成。还有他国
开始自学。西班牙语基本句型 Part 1
“Yo soy chino.我是中国人”。嗯,我也是
“María es secretaria..玛丽雅是秘书”
“Nosotros somos turistas..我们是观光旅客”
“Juan es valientas.胡安是勇敢”
语法分析。主格人称代词。人称。单数。复数
“ser”的陈述式现在时。定冠词。不定冠词
好多好多。搞不懂哟。还是看看她其他博文
《爱少年》:“最近发现一部动画。小时爱好
《SOM.EATER》里找到了年少。最近好像
死神灵魂猎杀很多。题材不新。顿时没了兴趣
死神大人很可爱。有一双随时可以劈脑袋的大手
BLACK STAR就是鸣人的翻版。热血年少。冲动
可有超有能力。KID神经质。信奉左右对称
无休止的计较。还有其他可爱人物。魔女。鬼魂
感到长大之后,偶尔遇到优秀动漫,是种幸福”
“童年的肆无忌惮。重拾”。这种单纯
灿儿偶有回顾。动漫的。想象的。曾经
绘画的日子。她给培培画过《母亲节快乐》
一晃。画笔就封尘了。她面临的是沉沉未来
沉沉心事。幻想。美国去不成。还有他国

068:忧愁

风中的日子结构更改。未曾预料。可以预料
现在需要分担。灿儿孤独在外。“她在那边哭泣”
在电话那边。哭是自然的。是释放。是排泄
在舒缓精神压力的意义上,哭是一种慰劳
但是隐隐约约,我和培培也有难过。浪波已平
内心仍有阴影。唉。转眼五一。灿在北京
我们几家去马尔康。两次途经汶川。两次喝酒
还有映秀。都江堰。一路风光秀丽。七号收看
凯瑟琳.詹金斯演唱,清亮纯美,如出仙国
歌声使人超然。飘逸。越过了时空。民族与语言
界限。让人放松。解脱。轻快。电视中最美节目
八号去赴雅安川农大为灿缴纳学费,免300美金
恰好3次签证费。缴纳ABCDE元,如此代价
图的是拿到密歇根州大学文凭,到美国实习
并且找到好工作。随后是“5.12”。我在城里
打道回府。培培说:学校艺术墙柔软,波浪起伏
大家一窝蜂跑到操场。“天要蹋了,地要陷了”
下午收到灿儿短信:“你们怎么样了?”问候
回复“我们平安。”“平安就好/我也平安”
但是我们途经过的汶川映秀都江堰都糟糕透了
“晚上下雨。在学校搭建的临时棚里值班”
风中的日子不可预测。多了新的不安和忧愁

069:多磨

灿儿心事沉沉。《常见外企面试英语》
Can you sell yourself in two minutes? Go for it
(你能在两分钟內自我推荐吗?大胆试试吧!)
Give me a summary of your current job description
(对你目前的工作,能否做个概括的说明)
Are you a multi-tasked individual?
(你是一位可以同时承担数项工作的人吗?)
What is most important in your life right now?
(眼下你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好麻烦。好复杂。好多。远比我们高端
想起培培。干过百行百业。我一直教书
我懒得挪动。培培则是“猴子搬苞谷”
灿儿却繁复了许多。好事多磨。工作更多磨
五月底写《杨灿的母亲节礼物》,在博上发布
六月倒数第二天凌晨4点起床,洗漱后驱车
送灿去机场赴上海打工。5时到达新津
吃奶汤面和钵钵鸡。上高速,到双流
送走灿后,东风标志不见了。问交警
“拖走了”。罚款100。“占道停放”。唉
杨灿打工伊始。我们挨了头棒。只怪粗心
“要注意呵,出门在外,凡事都要小心”

070:牢笼

还有更可怕的。当天晚上。我和培培入睡
有贼入室。盗走联想笔记本手机香烟等等
“我们肯定被蒙汗了。平时稍有响动”
“我就会醒。昨晚怎么睡得那么死,那么沉”
客厅留下了贼的足印,是穿胶鞋跑进来的
“幸未伤人。更幸运是。杨灿已经离开”
灿儿打工伊始。我们遭遇“两个事件”
“凡事多磨呵”。保安介入。调查。取证
据说“是叶族老汉偷的”。“他沿水管攀爬”
“从通风口入室。”“附近邻家也被盗了”
培培连忙安装防护栏。“新家成了牢笼”
“一点也不雅观。不舒服。不自由。不美”
说真的,作为家,我不喜欢条条款款防护栏
防盗门。猫眼。甚至监视、监听、监控
作为家,这些都是很不好的东西,墙或门
现在却成了必备、必需。好不自在呵,郁闷
“新家成了牢笼”。一点也不愉快,压抑
只有窗是可观的,但是多了遮蔽,风景
被格式,而且更多车流声。江湖多崎岖

071:疲软

灿在上海孤独。“没有同学。没有朋友”
转眼去了北京。那里有她接触过的街区
“我对北京熟悉。习惯了那边生活”
更重要是,那里信息多,近高层,有品味
可以踩点许多机遇。“文化符号密集”
打工之余,她采集奥修的《智慧金块》
“面临选择”“不可以选择头脑来反对心”
“心是你跟存在的关系”“头脑是你跟社会”
“如果你是悲伤的,那么你是错的”
“如果你是快乐的,那么你就对了”
“塑胶花是永恒的,塑胶爱也是永恒的”
“真实的花不永恒,每一片刻都在改变”
“真实的爱就好像一朵真实的花”呵呵
说得神秘。玄妙。精彩。也说得实在
灿在北京有快乐,有轻松,也有疲软
有表面的风采,也有内在不满和反感

072:书摘

这是灿的书摘。《姑获鸟之夏》。“所谓灵”
“使难懂东西变得容易懂所想出来的记号”
“灵本身并非有、没有的东西”“存在于”
“宇宙中的所有的属性,为图方便,称呼为灵”
真有点“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所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不知道灿儿心里想些什么。“为了理解时间”
“虽然非常有效,但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时间”
“接下来,记忆是什么?”有点深奥呵
“这与我们对灵魂的理解方法很像”。啊呀
灵魂呀。与时间一样。对我只可名,不可状
这是风中最深奥的问题。就像“记忆是什么”
我停步于意识。我止步于永恒。我迷茫于生命
没想到,灿也涉足这些了。“单纯的书摘”
“嗷嗷”,但是,又岂仅仅是“单纯的书摘”
我想风中一定出现了杨灿的幻影,于今于世
于她风中的走向,更加清楚,也更加莫测

073:叶影

风中出现了灿儿命名的《童话般色彩》
“很漂亮的插画”。“这个不错”。想起她的
“新帕帕”,童年孤独的伴侣。她的水彩画
她曾想在绘画上有作为。学动漫入迷。只是
高考使她放下了笔。风中的色彩隐退,向远
内心的背景有星,有月,天边飘着一些浮云
“发现了邮箱里三年前的东东。存在这里”
也有话说。“本来有段话都背在了心里”
“虽然是别人的台词,但是那么贴切我心情”
“想要对你说,可是你没有给我机会……”
“看到你的脸,却没有看到你的人……”
“看到你的眼睛,却没有看到你的心……”
“看到了满天星星,却只有我独坐院子里……”
想起培培梦见青蛇,《童话般色彩》真的会流
培培的心更细腻。“新帕帕”已换芭蕉叶……

074:暗香

灿儿心事深沉。悄悄的。月色说给月辉
“本来以为可以牵你的手:从现在开始”
“我只疼你一个,宠你,不会骗你”
“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做到”
“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谁对谁啊
“有人欺负你,我会第一时间出来帮你”
“你开心的时候,我会陪着你开心”
“你不开心,我也会哄你开心”。星对星吧
“永远觉得你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你”
“在我心里只有你”。“索性喝光那么多酒”
“睡吧,也许还能梦到你……”夜很远呵
彗星从天边走过。不会发出邀请。也不预约
迷恋自古是人类永远的谜。就像英雄向强盗
天使向魔鬼。路向刀。鲜花向毒药。梦向墓
野酒向烈火。剑向舞蹈。风向旗。船向波
深情向冷漠。永恒向一瞬。智慧向虚无……
灿儿心事深沉。悄悄的。月辉说给月色

075:臆辞

灿儿心事深隐。轻轻的。萤影唱给流萤
“还好没有醉倒,能让我从容走开”
“我说我会默默走开,但我仍会继续想你”
蝴蝶咳嗽一声:很多道理。再咳:没道理
蝴蝶再再咳:缘分很重要。也许不是蝴蝶
是蜜蜂。或者,是蝉子。“喜欢需要理由吗”
“我想我真该长大了,剪短头发。”是该长大了
“放开眼前的东西,朝着目标不再回头”
“我会把喜欢埋在心底,等它慢慢的发芽”
“长大,等到我们都长大希望它能开花……”
唉。猜不透呵。什么样的心思,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头绪。什么样的情结。2009年元月
“老爸生日快乐”。我晓得。51岁了
三月四日夜,“梦见跟老爸争论一个问题”
“我说什么你死活都不信”。呵呵,好想听听
“可惜记不清是什么了”。泄气。就像猜不透
前面。什么样的意境,什么样的咏叹……

076:呢喃

这是风中的鸟语。《呢呢喃喃呢呢》
2009年1月16日。灿的博文,青铜闪耀
“我什么时候才会真正走出去旅行呢”
“失业的这一个星期,非常轻松愉快”
这事我们知道。支持她“不去干软活”
“趁年轻,再苦再累,也要学点真本事”
现在是她休整期。调整自己。重新设计
“吃饭没负担。偶尔被朋友叫去吃大餐”
“睡觉也舒服,谁会担心闹铃什么时候响”
“上网也舒服”“闲下来学习了很多东西”
“居然去了三个面试。比我预想的温暖”
这是冬天的北京。灿儿一个人在“家”
想她的现在。想她的未来。想她的想
她曾在一个公司当助理。活路不重
应酬多。“这样的葩活路,最好不做”
“要做就做真格的”这样辞职,好
我和培培都赞同。风中鸟语。呢呢喃喃

077:虫境

面试的温暖比她想象的好。添了信心
“还有丁点安慰。就这样默默吧”
“整天宅在家”。应该是无所事事
“已经空灵到可以看到‘虫’的境界了”
这“虫”我是知道的。它们吃光。吃色彩
吃时间。也吃空间。它们吃声音。也吃梦想
它们是我们“想象世界”的天国和地狱
它们吃心。吃记忆。也吃古老和年轻
“它们就在我周围漂浮。想念老家的冬夜”
“白色的冬夜,不是雪,是月光。镀银的感觉”
“小时候我会站到那一缕儿从窗户”
“照进来的月光里喊着美少女变身”
“或者总觉得那是UFO光盘下面的”
“可以把人吸上去的光束。那是种”
“异世界的触感。比白天还明亮”
呵呵,想起墙壁上灿儿那幅深蓝色科幻画
听听风中的《呢呢喃喃呢呢》。有玄妙

078:虫语

这些风中的《呢呢喃喃呢呢》。有思考
“唉,变身又没成功,还是乖乖回去睡觉”
这是现实问题。“离职那个周末和老板吃饭”
“他朋友说我,心态特好。现在想来”
“我的确好像似乎从来没有担心过未来”
“不操心找新工作,不操心明天吃什么”
“不操心找男朋友或结婚过日子”。虫呵
“没头没脑,是最贴切的形容了”“不过”
“刚才起床着实发现了一件让自己担心的事”
“这把老骨头已经很久没有伸展开来了吧”
“手指触碰不到脚尖了”“在萎缩的感觉”
“这把老骨头”其实很年轻。天晓得
她在想什么。“我是在逼自己写东西”
“朋友说,文字还是需要不停的练习”
“要不然会生会涩。我已经深有体会了”
“以前爹地说我其实比他用字更丰富”
“现在我发现字库已经空了”是呵是呵
“是我对它们照顾不佳,它们逃跑了吧”
“你快回来……”风中的《呢呢喃喃呢呢》

079:隐喻

风中的《呢呢喃喃呢呢》。无所事事
但又包罗万象。“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这是灿儿偶然的啼鸣。更多是在思维
《学习时尚界十大经典艺术风格》
拜占庭。哥特。巴洛克。洛可可
新古典主义。前拉斐尔派。超现实主义
波普。欧普。极限主义。天知道她想什么
《什么才是你的不可替代性和核心竞争力》
《女巫店运势》。“摩羯座不温不火,稳定上升”
三月之《梦》。“隔壁那个女孩死了”
“就是娶了很多很多凤凰的那个”
“她每天都学习如何飞翔”“像凤凰那样”
这个梦实在玄妙。有点沾边“虫”的隐喻
或许。“没梦到这个意境呢”是“浴火重生”
而我喜欢“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登幽州台的蜀国先辈。驱车登古原的伤感
以及。独钓寒江雪的孤人。李商隐的《无题》
《春江花月夜》的歌者。这些古代诗人之声
都跟“虫”有点沾边。我喜欢空幻
喜欢梦游。喜欢这些《呢呢喃喃呢呢》

080:面相

毫无疑问。灿儿继承了我和培培的基因
“肤色贴她爸爸的。”白。减少了粉饰开支
“眼睛贴她妈妈的。”漂亮。“使人有点生畏”
北京大雪天的《呢呢喃喃呢呢》。“面相好”
“多阅读。这时候似乎不适合旅行吧”
“每逢佳节倍思亲呵。何况是春节”
“待到来年山花烂漫时再出去游荡吧”
“ps:美少女变身太猛了。是不是还要喊一声”
“代表月亮消灭你”“问题是,不管什么时候”
“我还是没能够走出去”其实,灿儿所走景区
早已比我和培培丰富。“赶紧回到家人身边”
“准备过年吧”“我就这么打算的”呵呵
过年很快就过。灿儿也早早返京。打工
选择新的内容。最重要是,最早的梦活着
初中学习英语同时,她开始自学日语
大学托福之后,又学GRE。还有西班牙语
灿儿心事浩茫,目光肯定越过了国门
无论星意、虫语或面相,她有她的希望
根深蒂固的梦想。遇到春风,定会发芽

081:星意

风中的啼鸣有着星意,有着月情
“星座说,这个礼拜风相星座会带来机会”
而且。“啦啦啦啦……柳树发芽了”
而且。“春天还是来了。风沙也是”
“那一阵从背后扑来的,毫不客气”
“我直接跟simon说,我会疯掉”
“他只是笑笑,摊开两手。做潇洒状”
“这个爱着一切古典传统文化事物的人啊”
“他的午后是去老舍喝大碗茶”嗯,不错
“两分钱一碗哦。他说。”“是呀,好便宜”
“可以喝好多好多,无限续杯”胜过啤酒呵
“一个爆肚会兴奋的人,是怎么长大的”
嘿嘿。有趣。我和培培忙于户外春游
每当有空。我们总是外出。桃李满天
三月是温情季节。鹤林寺。老君山
梨花沟。以及四月樱花。樱桃节
风中的日子星起月落。风中的花
真香。真美。满眼的绿色非常娇嫩

082:预感

“播放器里是神奇女侠的退休生活”
“听不懂的粤语”“倒也蛮欢快”
“有人说,来个双赢的协议”世面流行
“一人出钱,一人聊天”“GOSH!”
“这样会开始担心词穷没得聊吧”
“我说不知道,没试过”。什么样的事
“水瓶是那种可以在第一次见面就吻你的人”
“即使有口气”。什么样的人。她在跟谁说话
“亲爱的在大悦城拍照吧”“还是跟兄弟瞎闹”
眼前是什么样的图。什么样的景
“那是她的朋友生活”“我们无权干涉”
“关心总可以吧”“关心当然没错”
“我们隔她太远了。真想一家人去吃火锅”
春天就是这样。温情。温暖。温和
这是她自己的博客。给谁留的文字
“克制自己不给你打电话,要给你空间”
或许。“不要啊。我似乎有这种预感”
《梦见杨灿孤身涉过河去》。这是我的
三月十七之梦。“疾风中的飞鸟头也不回”
也许。不经意间。灿儿的命运在悄悄改变

083:面包

“对岸不是我能到达的地方”这是不是
也是预感。“我们的帆影已经落地生根”
“石头掏空,此岸已成风中的家”是的
在风中。“你的翅膀是你的蓝图”还有
“你的飞翔是你的前程”。而且“树大招风”
“水已大涨,雨下个不停”“路更滑了”
“风更紧了”“希望每天晚上有一堆篝火”
“烤好面包”。而且,在她“啦啦啦啦……”
“柳树发芽”之后,除了梦见洪水滔天
我还《梦见树上面包熟了》“那是我家的”
“面包树。块大根肥,茁壮成长”这是不是
也是预感。就像培培久病成医。她的腰杆
她的处方。“我家一切皆然,生活如许”
在风中。“成群结队内秀外美的美味雕塑”
“大朵大朵紫云花飞天旋舞”。这是不是
属于灿儿的兆头。“环绕我家厚重、坦诚”
“天荒地老”。“情态亘古,宛若油画”
这一切。面包。涉河。以及更远的星意
和虫语。隐喻和臆辞。我在风中恍然若瀑

084:水花


也是四月。空中出现了灿的《麦当劳时光》
“相似的情节,让人怀疑,是不是爱情都是”
“类似的。那是不是应该从以前吸取教训”
“和经验,以防止重蹈覆辙”“所以,人才会”
“长大。再也不会冲动了,盲目的投怀送抱”
“即使他家就近在咫尺,也乖乖坐在麦当劳里”
“看书。打发时光”“怀着他会出现的可能性”
“有时会被相似的身影吓到”“抬头看,不是”
“是啊,即使他一样,说的话一样,发生的状况”
“一样。自己的反应已经改变了。是好事吗?”
四月是爱情之月。枫叶太远。梅花桃花已远行
石榴裙还蒙在花瓶里。镜中出现“华莱士人鱼”
“安意如阐述的牡丹亭。说为了爱情该如何如何”
“执着,相信奇迹云云。”“也指出了,天下”
“男人都一样”“不敢直接说像乌鸦一般黑”
“因为我其实对此还是没那么消极的”那么
“现在,静下心来。明天好好的把PPT做了吧”
“然后,等着某时某刻,你突然说,你想好了”
“我们继续吧”。也许。“男友不错”。但是
“处于分手边缘”。也许投影没有底片。这缕
《麦当劳时光》晃若水花。一现,又立刻迸散

085:识愁

“等待是最初的苍老”。这话是灿说的
我说不出。但我有过很深的经历。22年以远
在火车北站。等一个人回心。从上午等到下午
从一百人等到一千人。直到火车将一千人拉走
苍老原来是从那时起步的。现在轮到不识愁的
灿儿。“标题词不达意,只是喜欢这句话而已”
“决定等一个人,遥遥无期的那种”。好远呵
“不想考虑太多,在一起的时光就够做理由”
“清晰的记得,你拉着我的手”“认真的说”
“不要想太多。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重要的是,我就在你身边,是真真正正的”
“一个人”“不是网上的,摸不到的”存在
“善良的,乐观的,没头没脑的”“温馨的”
“难受的,沉默的”“可是空气永远都不腻”
“时间永远都丰满”“这么一个人出现,是宝贝”
“而他的离开,亦是深刻的雕琢”“只想他知道”
“我在等待”“那阳光笑容,再次照亮我眼眶”
“然后再绵绵不绝的甜蜜亲吻”。爱情是四月
是一起看电影。是“一起看的电影”。是年轻
“《麦当劳时光》晃若水花。一现,又立刻迸散”

086:布谷

4月10日是个什么日子。只有我记得
是我读师范的日子。32年前。我跳出农门
32年后这天。冥冥中巧合。灿儿贴出这博文
《萨冈为自己写的墓志铭》。有点宿命味
却原来。“1954年,她带着一部单薄的小说”
“《你好,忧愁》走向世人”。我所未知的事
是谁“哦哈UP一下。这话谁说的?”我也想问
“法国女作家”。“你好,忧愁。多煽情。”是的
有点识愁。“这部小说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丑闻”
“而在写出了众多轻率的文字” 萨冈自己认为
“经历了同样轻率的一生之后” 萨冈自己定论
“她的离去却是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丑闻”
不知灿儿要铭记什么。萨冈为自己写的墓志铭
功成名就。还是功败垂成。或者。无功可铭
《少年维特的烦恼》应是另一类“忧愁,你好”
只是年代更加远了。现在是网络世纪。建功立业
个人。时代。祖国。内地或太平洋彼岸。冥冥中
灿儿也有她的“4月10”。“跳出农门”与她是指
国门。我的迷信就是相信命运。空中传来了布谷

087:幽堡

灿的空静。布谷远播。“当没有事可做的时候”
“时间就非常非常的丰满,所有感官也放大”
“看到的更具体,听到的更清晰”远播。催人
“时间可以理所当然的用来纠结于反复的问题”
“结束了,又开始,又放弃。”“诸如此类”
布谷在空中叫我们赶快播种。蜀国之魂。你的
后人子女。不知会不会把蜀音带走更远,更深切
“从后背抱着的感觉,除了被拒之于心门之外”
“也还是很厚脸皮的任性”麦色青青之后,麦黄
“还是会拥抱,会磨鼻子,会蜻蜓点水的亲吻”
“然后目送着道别”“有种就这样结束的感觉”
远播。或者深藏心底。记忆之城。四月之幽堡
“从后面抱着自己”“想到的全是他。从一开始”
“到现在”“全部温习一遍”“为什么能够如此”
“美好”“有多快乐,就有多痛苦”心灵之浮光
“如果还有机会更快乐,我不怕那个更加痛苦的”
“结局”“你明白吗?”《结局或开始》北岛之诗
更像他“回来,或离开”之《彗星》。或许都不是
而只是灿儿幽堡之蓝音。灿的空静。布谷远播

088:花迷

“P描述了自己的人生蓝图”是该描绘蓝图了
冰山一角,业已显露。“应该好好想想你的”了
将来。“是啊,时尚编辑?自由作家?”“哈哈”
灿的前程,柳暗花迷。小船在茫茫水面漂浮不定
“只想做个河流上的漂泊者”“水把我冲到哪”
“就是哪”“未免太被动了。可是你拿生活有什么”
“办法”?远景是谁。近景又是谁。现在是在北京
“和P去光合作用买书”“一本安妮的素年锦时”
“一本张悦然作序的蒂凡尼的早餐”。还有一本
自己。永远自读。“饿了吃了碗吉野家的东坡饭”
“然后去超市买了蔬菜”“回家煮着涮着吃”
“配上辣椒酱”“P说,有没有生活的味道啊?”
“恩,生活的味道,就必须要具体到柴米油盐吗”
灿的前程,柳暗花迷。又暗又迷的还有幽堡轻吟
“QQ上线,他没在,去MAO拍照了”月光返照
“有越来越远离的感觉”“P写了首歌,我听着哭”
“抽烟,肺一紧缩”“像是必须接受那个事实时”
飘絮的心情。飘雨。也飘雪。呵,是该描绘蓝图了
四月之月。灿儿在风中若有所失,也若有所得
柳暗花迷。空中的布谷,一声更比一声在远行
            
       2009年春—2010年初夏写于斜江村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48:4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01:第10期《双桥子.长诗廊.杨然的诗》


风中(2章)

杨然/诗


风中:第1章

001:出发

风中的日子说来就来。看见1999年风筝
一条新的地平线牵挂。飞鸟站在稻草人肩头
为灿假想:《意象之旅》。手心开始变窄
假想。“我的风一层层随着花气消失”
灿:“该轮到你姓水,也轮到你名风了”
不错。“现在是你出发的时候”。出发
十五岁初秋。印证我八年前《九月九日心事》
从斜江村到高埂。灿的第一步。我留在原地
以稻草人的身份。坚守。期待。幻想和做梦
《房壁上杨灿喜爱的科幻画是我心灵的肖像》
“我的两眼满含时空的怨恨”。“我已经飞累”
《梦见外星小孩》。“对我女儿信任有加”
这是我们的《家园》。“风光总是年轻”
“为着女儿健康成长,我总在迷恋也总在抒情”
“我的女儿,我为你写诗,请与我同行”
“永恒弹着我,我弹着你,你弹着这首诗”
我将守望。“这片长长的、长长的树林”
请你记住。“这片长长的、长长的岸边”

002:向远

请记住。《在冉义中学通往清明村的路上》
“暑期黄昏”。灿儿“溜着旱冰鞋跑在最前面”
“云霞在天上演绎一年年重复的故事”
“我将继续写诗”。灿“要在秋天上大学了”
为灿《梦见英仙座流星雨》。“在故乡西北角”
“你看,那灯火与萤光的瀑布。太密集了”
“如同天国节日的礼花”。“你说你看见了”
“弹簧一样旋转而下的红色电流”。在2002
“星星也会采蜜,一窝蜂组成暴雨”。在梦中
请记住。我和培培还有《房子的梦》。向远
“当女儿读完大学”。“就该经营我们的窝了”
在风中。“我们这样一片叶一朵花精打细算”
“那时候女儿已经翅膀长硬远走高飞”
“我们会在雨中的窗前想起好多事情”
幻想之美,更多时候是彩虹。而非落叶隐痛

003:命定

落叶的隐痛不可预测。一纸符号。敲定人生
2002年之秋。阴云密布。一纸象形不可捉摸
希望一次次落空。“我们当稻草人当定了”
“而你是飞鸟。”一切取决于轨迹和方向
关键是起步。“你读生物技术”。万刚叔叔说
“命中注定呵”。你的乳名是我取的。杨艺
“我们的艺艺娃。”刚开始吃奶就带上草字
生物技术。你读植物方向。更没料到。之后
植物方向之后。你读草坪管理。草坪管理之后
你读生物燃料。这些都带草字头的。草木同类
你的灿字是流沙河取的。他以《草木篇》出名
诗人说。杨然的然在古代跟燃烧的燃相通
取然为“火”。培培的培在古代意为小山
取培为“山”。这样。你成为然和培的“灿灿”
命名即定。不可更改。冥冥中我是非常迷信呵

004:根性

一家人犹有风筝根性。“喜欢周游列国”
“为了灿儿高兴。”“也为我们。自己高兴。”
我的根性贪玩。好吃。懒觉成瘾。娱乐沉浸
“充当稻草人。那是命运注定”。内心却在飞翔
动物园芭蕉林。老君山八角楼。鹤林寺山荫道
西岭山的雪。朝阳湖的水。都江堰的桥
天台山的溶洞。青城山的溪流。乐山的大佛
这一切,我们从一九八七走到一九九七
峨眉山日出。植物园花丛。歌乐山碑群
盐都恐龙化石。罨画池春波。三苏寺亭楼
仙女山雨雾。黄龙溪大树。龙泉驿桃花
这一切,我们从一九九五走到二零零五
尤其二零零五,在龙泉,《第三条道路》首发式
凸凹胡亮庞清明。谯达摩林童莫卧儿。好多诗人
我们红五月回了趟老家。游了赤城湖,灵泉寺
何其恢宏的广德寺。皇家气象。至今记得
八月丽江之旅。灿儿“首次出省”。培培也是
泸沽湖。蝴蝶泉。大理古塔。风中可爱的欢游
“只要灿儿高兴。全家就高兴。”欢乐在周游

005:周游

那时候,最是四家人外出,AA制游荡
冉义四校长,朱叔叔、吴叔叔、龚叔叔
朱葭,吴军璨,三个绘画的小朋友
沉迷游戏的宇宇,培培和吴、张、孙阿姨
我们租车二辆,常常东飘西飞。走遍蜀国山水
古镇。新城。旧路。老街。新津梨花。双流棠湖
九龙沟。银厂沟。乃至自贡灯会。岷江虹口
新千年后爱喝酒的赵叔叔。能说会道的杨利军
温泉花水湾。温江跑马场。我们东游西荡
直到灿儿脚下牵出新的地平线。直到雨城
我的游荡野性渐渐收敛,慢慢习惯转变角色
“在风影中做稻草人也是一种幸福”
为灿儿做稻草人,因为命运选择了灿儿做飞鸟
我将悠悠习惯“这片长长的树林”
你将细细忆念“这片长长的岸边”

006:雨意

“鸟儿在疾风中转向”。这是顾城诗句
意象具有普遍性。独我例外。我守旧
做稻草人。飞鸟的看家者。跟保守相悖
跟新潮不符。一般稻草人是用来驱吓飞鸟的
我为灿儿提供肩膀。让她歇息。供她起飞
我只能这样。我的命运简朴。拥有草根幸福
父母和子女不是服从。而是朋友。凡事商量
灿儿有时手阔。《给读大学的杨灿打电话》
“狗娃娃你怎么花的钱”。是呵。我会罗嗦
“你爹妈没有印钞票”。“更没有抢银行”
是呵。培培也唠叨。这是《鼠的故事》
灿儿属鼠。“在父亲心目中,鼠通灵性”
“自小喜欢狗啊猫啊什么的”。“最怕是蛇”
“米老鼠为他们撑门面”。“松鼠捞名声”
稻草人想入非非。灿儿在雨城却心意秋凉

007:心事

灿儿金梦做得又远又长。2003年之秋
灿儿跳槽。离开生物技术。走进草坪管理
“跟高尔夫球场有关”。“要花很多很多钱”
“你和妈妈的楼房小车都没了。”“好。”
一家人张罗起来。“一片叶一朵花精打细算”
那是一场遥远而又漫长的密歇根之梦
“我们做稻草人做定了。”永守一方乡土
“图的是灿儿将来事业有成。”印证我八年前
那个《九月九日心事》。“我该为女儿读大学”
“存一些钱了”。渴望灿儿勤备。珍惜。有为
这样“梦见女儿不听话,摔坏很值钱的东西”
“气得我暴跳”。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和培培住在斜江村。编织小小的精细岁月

008:预感

《给大二的女儿》写诗。“你是不是寂寞”
“如果你在寝室里养狗”。“我太迁就你”
培培怪罪。“我的将要远走高飞的女儿呵”
“你还有好多梦要做”。培培担心更为深沉
《培培的梦》。“芭蕉叶绕着培培的双臂”
“纷纷顺流而下。如一条条翠绿的小蛇”
“依依离去,形如培培身上掉下的肉”
“与门外路过的小黄牛”“含情脉脉”
“互相凝望”。“培培说:我们灿儿恋爱了”
“到了远方。”“别忘了给我们写信呵”
女人的心比男人细腻。女人的预感更神
培培的梦常常做完就忘。唯有这梦,清楚
不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正是花朵年龄
但是一切又显得似乎尚早。“还没有工作呵”
“在没有独立生活之前,不要耍朋友”
我和培培约定。我们就这样对灿儿规范

009:幻觉

许多时光。我靠梦生活。《有关杨灿的梦》
“梦见许多星座,极熟悉、极熟悉的星座”
“是现代星空所没有的”。“有一巨大光环”
“冷漠,冰光,静止,原始。我指着它”  
“告诉灿:‘它,是真正的老家。’”老家呵
是一古街。“梦见一屋内排挤满人,欲救”
“自语‘锯屋而开,亦须死居中那人’”
“像在山谷。转而见开阔地。手牵杨灿。在走”
“三面远似环山,一方坦平,有太阳巨大而升”
“突然,灿说:‘它们来了!’‘它们来了!’”
“是巨大太阳流来汹涌岩浆,包抄奔下”
“我牵杨灿大走, 尚有一处高地可逃”。快逃
“然而尽见冰团,块板弧面,上翻下转”
“行走极难。自知我命完也,只求紧抱一起”
“并与瞬间溶为灰烬。 最后一句喃喃自语”
“岩浆所埋。要想再次活命,纯属幻觉。”

010:火焰

“摄氏九十一度”。灿儿六岁。是夜火焰入梦
“梦见自己在一片陡立的坟场上拼命攀爬”
“灿儿在高高的墓碑群之间。我向她爬去”
“想靠近她,抓住她,叫喊她。”那是1990冬夜
“而我并没有攀登上去。”想起前身。鸟的道路
“梦见杨灿预言我:‘六月十五日死。’”非常明确
“梦见杨灿在电脑里录制国庆大片,实地放映”
“巨塔的纽约,地震的墨西哥,都出现了。”
“梦见美国电影放映天安门,一片破败景象”
“灿问为什么?我答:这是对我们有意挖苦”
灿儿二十岁。我的美国梦呵。我是这样忧虑
“梦见与灿往回走,去找丢失的胶鞋”
“忽有两壮汉前来无理纠缠。 我叫灿儿逃命”
“周围居民笑着旁观。我叫灿儿逃往路边学校”
“但是校园死气沉沉。我怒喊:遇到死人了!”
“死人二字刚出口,两壮汉立即砰的一声崩溃”
风中的不安。梦中频频出现。横竖放不下心呵

011:梦水

“梦见窗外升起巨大月亮”“回屋去叫女儿”
“特别美月亮下半部,纯蓝色”。“巨大。寂寞”
“当我叫灿儿转身,月亮变成了冷冰冰白色”
“梦见灿儿涉水”。“衣服够吗?”“我会借的”
“路还远,不送了。”“灿儿一个人走向深山。”
“前面涨大水了,路已被淹,山道中断。”
“我心急如焚,疼痛杨灿。”“大水汤汤,泛滥”
“大水在绿野之间宁静如镜,仿佛太古之邦”
“终于发现灿儿浑身湿透,搂着笑眯眯奶奶取暖”
我是这样自恨。没有尽到风雨同舟责任。粗心
醒来,内心自责。风中就是这样道路曲折
灿在雨城。梦水是有根源的。《想念女儿》
“梦见女儿远在美国三年不回。想念使人心疼”
风中远行的预感。一天更比一天来得强烈

012:北上

“梦见一只云眼睛”。“那是小娃娃眼睛”他在
“空中打电话。”“杨灿说:雷娃娃的电话”
“谁还敢接?”“每一座云都是劳动雕塑”
“一只通讯器坠毁”。“黑黑悠悠,载了下来”
“我和杨灿赶快去找培培”。2006年一月之梦
每当生日来临。我总要梦见失事的飞机
坠地。冒烟。地火在燃烧。有人自空中飘下
“鸟儿在疾风中转向”。不能不说我有担心
稻草人根性杞人忧天。最忧杨灿。魂魄之巅
“我常常和杨灿想到大洪水故事”。想到北上
且游上里古镇。那是2005年十月。母女生期
灿儿已在雨城读书四年。山路弯弯,沿途多景
去见热爱上半身诗歌的石塔。鲜红的革命标语
酒旗招风。店铺连连。群玉楼出将入相
一排排吊脚楼犹有余味。“我还没有吃过雅鱼”
临河小聚。转眼又是道别。“多加小心!”
风中经纬结构悄悄延伸。转眼。灿儿已在北京

013:绿风

这样。风中日子是沉重的,也是轻盈的
2006之冬。灿说:在北京住一段时间了
要找个喜欢的理由,还真不好找
终于找到一条,那就是“衣服干得快”
早上晒的衣服,中午就干了
冬天的天空蓝蓝的,学术氛围很浓
中国拥有的东西,北京应有尽有
但是这些好感,很快被风沙和交通堵塞辗平
翻过秦岭之前,窗外没什么好看的
到了川西平原,两眼就醉了
眼睁睁直盯窗外,再没有眨过
那绿的雨水绿的田野绿的风
跟秦岭以北黄巴巴景观天壤之别
美的饮食美的睡梦美的人
最适合居住,而不像北京,快节奏高楼
在这里做一个风影中的稻草人是幸福的
来了就不想走了,走了也还会再来
我生于斯长于斯并且永远依恋于斯
归来,请站在我肩头,飞鸟暂时的窝
“请把你北漂的一切,讲给我听”

014:野吹

风中的沉重是坚硬的。八月去看房子
和风庭园七幢。跟灿说了,她很高兴
进城还是乡下,她跟培培是一伙的
十号是我下乡三十周年日子
她考GRE,“准备充分,还算顺利”
风中的轻盈是飘荡的。难免就有风吹
虹说:你们杨灿昨夜外出未归
“回来迟了,怕影响,去了同学家”
培培的心悬吊吊的,“真的担心”
灿是风中的自由鸟,想来就来
想去就去,怎不考虑空中的雨气
打雷,火闪,甚至,树枝上有蛇
风中的稻草人还是喜欢乡下美景
“最舒服的日子还是在乡下度过的”
自由并且自在,虽然孤陋寡闻,但很安宁
一棵树子指向河流,一条路通向田野
这样的风景这样的背景,简朴和透明
风中的日子柔软而又沉甸甸

015:旗帜

在乡下做一个风影中的稻草人是幸福的
我来了我站立了我看见了我听见了
沙说:早起的鸟儿应该受表扬
而鸟儿,正站在我肩上自由地歌唱
毫不在意我虚拟的张扬,空有一副卫兵样
我原本为恐吓而虚设,衣服成为旗帜
曾经,在天鹅出现的地方,我爱打猎
直到一只天鹅受伤,我的猎枪开始生锈
锈得一天比一天沉重,像我愧疚的心
现在,命运注定我是稻草人
成为田野的装饰,鸟儿比我更自由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飞得更高
原本为恐吓虚设的影子现在是景色的一部分
我与周围的田园融为一体,任随风吹雨淋
我的完美就是坚守,我的成功就是生根
我现在活得很美,站在夸张的视野
倾听灿儿轻轻吟唱漂泊之歌

016:飞鸟

为恐吓而虚设的影子现在是景色的一部分
那只名叫灿儿的飞鸟,匆匆来又匆匆去
飞往孤独的北方,使我迎着风吹叹息
而她异想天开,“突然想嫁个王子样的外国人
生个漂亮又聪明的混血儿,给爸妈哄玩”
所以她飞来飞去,一天比一天离我肩膀疏远
她的话是亲切的,说来听听,却很陌生
“这是在哪里看到的句子,我已经忘了
只记得当时被这个信条所挑动
真实的艺术家,总是让人感觉颓废和脱离
另类,神经质,敏感,病态,挣扎……
活的艺术起来不一样,可以在社会边上打望
以局外人心态去感受,但也不脱离
争取物质的享受以满足天生的虚荣心
每个环节都精致,尽善尽美,精挑细选
舍得放弃,同时敢于接纳
自己的生活什么样,只有自己最清楚……”
呵呵,天知道她在说什么
如同一种鸟听见另一种鸟在树上叽叽咕咕
我的职责就是原地不动,守在这里
是的,翅膀长硬了,总要远走高飞的
我是风影中的稻草人,对她的远行,只有祝福

017:搬家

那只名叫灿儿的飞鸟,匆匆来又匆匆去
以致于婷“还把她想象成四五岁样子”
她的印象停步在“20年前历史”
“至今记得她给我画的向日葵
忍不住笑起来。就觉得自己老了”
其实我也如此,想起她曾依在我肩头
“南方一天在下雨。你那里什么天气?
灿是否愿意飞深圳?成都重庆也可以”
呵,这只鸟儿看来真要远飞了
在天空和大地之间一次次把自己打量
“朋友总那么羡慕我。可我也羡慕着他们
我们有不同的问题和难处
只是,莫非我的表面光鲜一点罢了
我有扔东西的习惯。不用的口杯,不穿的衣服
不看的书,不联系的人,统统扔掉,毫不怜惜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整理家当
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所以,每次开玩笑说
要是来个突击搬家比赛,我一定赢”
这是真的,她现在实际上已经在搬家
只不过首先搬走的,是她那颗高远的心
然后一步步搬运她的生活和细节

018:淋湿

她正在一步步搬运她的生活和灵魂
搬着搬着,就遇到了风,翅膀被雨淋湿
当心感冒!我曾多次看见鸟儿在林中躲雨
她说:“在QQ空间发了一些关于感情的文文
就被BB骂是疯女子……哭啊……
工作了的人果然很理性?为了躲避BB
我发到这里来。嘿嘿嘿嘿……
但同时审视一下自己,好象果然是个感情奴隶
……汗一个”。翅膀就是这样被淋湿的
还有更大的风在等她。“我到机场了
已经办完手续,十一点五十的飞机”
后来的麻烦就大了,她在途中被网拦了
停留状态处在悬空,我在看不见的远方招手
歇歇我的肩头,歇歇我的梦,为着那张网破
我已经梦得很累很累,但又表现轻松
无数次风吹雨打,我已经习惯了面目全非

019:影子

我已经梦得很累很累了,但又表现轻松
这几天村里风雨频繁,草帽和外衣伤得不轻
蜂鸟偶尔路过,只在夜来香丛里蜻蜓点水
青蛙的催眠若隐若现,蝉子的懒叫若暗若明
水稻长势良好,农药和化肥早已把昆虫围剿
整个稻田冷冷清清,我无所事事
每日从早晨昏睡到黄昏,偶尔有鸟路过
歇歇肩头,随便路遇一个同伴又匆匆走了
我这几天清闲,雅致,所有回味空空如也
我很招摇,那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种安慰
影子挂在脚前,影子挂在胸前,影子挂在背上
随后,影子挂在脚后,我在村里孤孤单单
把梦说给婷,她说:“就像经商与诗无关
读着笑着呢。真的啊?还是你编的啊?”
把梦说给沙,“这么说来,坐在最后一排很好”
以诗为画,沙说:“可得把我画来好看一点”
“都是好梦啊,同枕所见,殊途同归”
这是我和培培有梦同夜,一语道破死人唱歌

020:招风

这几天村里风雨频繁,草帽和外衣伤得不轻
谁想到三棵梧桐竟会招来百鸟朝凤
灿的小车撒满雀斑,一万只麻雀空中掠过
灿的小车怨声载道,北上南下几起几落
她的心这一向是郁郁的,闷雷动地而生
她这几天闷闷不乐,她的门票还没有找到
我这几天清闲,雅致,所有回味空空如也
正好陪着灿儿叹气,招风招点小小的风
满眼的稻谷生长正旺,果园很好,菜地很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灿的心情,她有她的苦恼
我只好薰风热雨陪伴她,放下自己的空灵
“失去的就让它失去,窗外还有更多风景”
人生最紧要的关头走到这种地步
一切事在人为,一切听天由命
我愿意承担额外的风和意外的雨
我说过的话依然要说,一切为了灿儿
“我的完美就是坚守,我的成功就是生根”

021:吹散

谁想到三棵梧桐竟会招来百鸟朝凤
灿的秋风却吹得落叶四起
想起古人说的四面楚歌祸不单行
灿的远景蒙上阴影,我也心情不好
她的内心浪波:“感情真的微妙,自私
已经准备离开,开始自己的生活
却又听到醉话,徘徊,于是动摇,纠缠”
而这些,仅仅是阴影部分的开始
农人的稻田算是普遍丰收了
而我们的理想呢,我们的美梦呢
我们辛辛苦苦构思了四年的美妙事情呢
傍晚时分四处弥漫焚草浓烟
可把轻轻吟诗的昆虫薰苦了
我们的窝棚正在漏雨,船上酒香横溢
“灵隐寺,神灵,佛像,菩萨……
安安静静待在郁郁葱葱的林间
第一次能嗅到所谓的灵气
觉得他们会随时醒来,普度
或只是向人间施加一点点的波动
他们打了个喷嚏,下界就沧海桑田……”
这一切美好感觉,都被突如袭来的秋风吹散了

022:跌荡

被突如袭来的秋风吹散的感觉还有
“西湖,西子……美人”,这是灿的感觉
“不过湖留给我的印象,远远不及苏堤
如此的明亮和精致,在我看来
超过了湖水的跌荡,走在堤上
阳光透过致密的绿叶,斑驳于有情人的肩上
忽尔,阵雨。站在大树下,湖水像沸腾了
心情却跟着透亮平静……”“城墙,伟岸,结实
战争总是不能让这代人畏惧
反而沦陷于它那震慑的雄性力量
是的,男人的世界,那本性的淋漓尽致
让我如此着迷,甘愿被征服,同时被保护”
“有活力的城市,对我有种天然吸引力
想去,想去接受它的炼狱
希望出来之后更接近梦想
这里存在着所有希望,机会和挫折
让人保持年轻和奋斗,动力与诱惑
因此,去吧去吧……”这一切美好感觉
都随灿的心情不好,而被秋风吹散了

023:夹缝

灿的心情肯定不好,我也好不到哪里
秋天的阳光照在肩膀上,透明而单薄
织女星照耀在头顶,牵牛星忘记了牵牛
木星跟大火星分布在月亮两侧
开着牛郎织女玩笑,但我怎么也笑不起来
只好翻出灿的旧话,舒展一下苦闷胸怀
她说:“可能我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力了
短短的时间,可以和这个城市好好相处
善于发现。说,人类永恒的追求有两个
爱情和自由。已经除却巫山不是云
却也抵挡不了月上西楼的烦躁和暧昧
发现了尴尬处境,处于西方与东方的夹缝
不伦不类。没有自己的形状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状态了,就这样加油吧”
“只是玩。只是寂寞,只是未成熟
只是无助……没有节制的浪费与发泄
但我会努力,不让你们失望
综上,祈祷……”就这些话,听了
紧缩的心多少有点舒缓,但也更迷茫

024:隐情

农人的稻田算是普遍丰收了
吃了一些苦头,灿也随之趋向成熟
她是这样想的:“大多数时候
爸妈会隐瞒家里的短处,比如经济
所以自己会越来越认为生活在蜜糖罐子里
花钱也越来越没原则
居然会把Shopping当作发泄的方式
直到太猖狂了,父母开始有意见了
开始用严肃的表情对自己说话
才会意识到自己走远了……
还没有独立啊,所以就没有自由
在家里待着,就只能待着
不能胡思乱想,因为没有资格
现在不是说‘自己生活’的时候
要不然,自己养活自己啊!”
确实,我们真是隐瞒短处长大的
如果把所有短处都暴露无遗
无论谁跟谁都休想走到一起
也许,这正是美好生活的一个法则
谁要认真计较,那好,全世界所有人脚下
都将拥有一个踩坏了的蜜糖罐子

025:翅膀

灿儿当初理想是飞在广阔青草之上
我们付出了森林,而她得到翅膀
但是风向会有迷误的,美梦不能代替导航
“有时候决定一个目标需要鼓励和确定”
她想,让我承载我能担负的力量
“中国高尔夫有很大空间,能给你一切想要的
呵呵,所以就会这么简单轻松确定下来
我一直坚信生活应该简单化
付出最少精力来享受最大快乐
虽然有点懒人哲学,不过处心积虑
杞人忧天的态度是绝对不能提倡的
是不是所谓的好事接着来
当脑袋终于不再紧张运转于工作方向
其他的LUCK也跟着来
淘宝店里一下有了生意,虽然是交换
但是对方提供的东西恰好是我最想要的呢
顺畅起来,看吧,所以生活不需要烦恼”
这是她偶尔得到的愉快,都很短暂
更多的时候是在寻找,在张望
冬天的北方,剌骨的寒风吹得够吓人的

026:眺望

当翅膀还很娇嫩时候,灿是安宁的
“今天只有两节课,所以溜出来上网了”
光阴这样一晃,女儿就渐渐成人
“感觉大学时间真的好快哦!”
我默默站立的生活,习惯了喜欢察看天象
她也感染了,或者是天生,是本性
“流星雨没看到真的好可惜哦”
“我在雅安看不到任何天文现象
天空灰蒙蒙,偶尔看月亮,星星是妄想”
那时候在雨城,一个温馨小地方
灿儿朴素、忧伤,但也快快活活
我们已经为她的远行交出了田野
任随哪个方向,都会朝她眺望
我们承受风风雨雨,横竖都不哼声
就连做梦也会随她北上,梦见洪水
梦见她一个人涉过河去,背影飘过桥头
我们长叹一声,但只叹到影子为止

027:歌声

我听见了来自远方的迷人歌声
悲愤,痛感,激越中充满宿命忧伤
灿儿知道那是“永远的爱”
“出山利三唱的,他的故事惊天动地”
他们过着梦幻生活,愤世嫉俗
灿儿曾经在漫画上跟他们接触
绘过一些空幻图画,沉迷虚拟国度
我记得那些蓝得伤心的天空
那些星星脱离现实,那些大树载歌载舞
灿儿浓妆,上镜,动漫装束
当镜子朝向鸡鸭倾斜,他们愤怒
摔碎竖琴,踩过面具扬长而去
身上带走几颗哈姆雷特基因
“已经不能独立支撑下去了
时代的风暴实在过于强劲”
灿儿飞回巢穴,愤愤不平。她不知道
那是她刚刚触及世界另一面的开始
社会的另一面,许多事情欲说还休

028:触及

灿儿开始触及世界的另一面
社会的另一面,源头却在美妙向往
我们一起劳动,操心,义无反顾
一步一个脚印奠基她的梦想
那时候她的大学充满希望
闲时“开始玩MSN空间”
“没事时候留点只言片语在上头”
同时也在考托福,她考得很好
“美国MSU要求通过ETS寄过去”
翅膀开始扑打:“麻烦老爸打钱”
同时也没忘记安慰一棵稻草人
“端午快乐”,她还“记得吃粽子”
眨眼间她跟朋友飞到了丹巴
“随便发两张照片,景色很美”
同时她也开始思考人际交往
“朋友圈子发生了重大变化”
“跟真正关心的人一起才会轻松快乐”
“华而不实的圈子没有价值”
鸟儿的翅膀开始有力了,飞吧
培培开始担心:不要迷失方向

029:方位

灿的方位指向美国MSU那边
“现在课程是一阵一阵的紧”
“需要把国外研究生计划重新审视”
“一个美国教授上半个月的课”
她自信:“一切正常并在进步中”
这就好,可以喝一杯乡村野酒了
“对于那些英语邮件,你删掉就是了”
她说:“都是垃圾邮件”,删掉
在这方面,我是个真正的乡下佬
稻草人中的元老,只看见一树花开
命中注定:总在原地踏步
而她远走高飞,见了许多世面
“一个老外58岁,有个女儿9岁
一对龙凤胎7岁。惊叹他的刚健”
“另一个老外37岁,老婆61岁
惊叹西方人在婚姻方面直率真性”
重要的是:“老外教授果真严谨的多”
灿儿“特别认真,收获不小”
好,可以多喝一杯乡村野酒了

030:设想

灿儿漂游,这是她的爱好
任何一棵大树也拴不住她
“一个老外昨天请吃火锅”
“我带老外去碧峰峡看大熊猫”
“周末参加GRE考试,度过22岁生日”
灿儿浩荡,开始设想未来人生
“初步觉得自己可以引起上司注意”
“希望自己能有好的事业”
她对稻草人“过小日子”首肯
“只要过的有品质,快乐就行”
而她有着自己的盘算
“精致的小生活,就是我的目标”
总归是个北漂,月光女神招手
作为一棵树,我依然担忧
“蚂蚁也知道贮藏粮食”
家里的苹果无法为远方鸟儿解渴
“凡事还是要有过冬食物才好”
灿儿笑笑,她们有她们的眼光
一朵云比另一朵云站得更高
无所谓我家小路弯弯折折
飞雁去后,草叶开始打霜了

031:弦月

灿的梦想半虚半实,如同弦月
“毕竟是内地长大的,有海洋情结”
“想去海边经济发达的中小城市”
她跃跃欲试:“这适合本人性格”
我见过风筝被雨淋湿,隐痛很深
谁愿意熄灭正在燃烧的心灵圣火
唯一生长的依然是那些默默祝福
“希望我能嫁个有钱人吧”,笑笑
“打算从美国回来后去东南沿海发展”
嗨,梦想远了,眼前还有针线活要做
“其实也没有特别憧憬过富人生活”
现代女工就是学习,“挺紧凑的”
“知识量大,不过能吸收”,好的
“天气开始暖和了,室内也有暖气”
好的,“吃的也能适应”,北方嘛
“除了贵点,甜点,淡点”
“我自己买了川味泡菜”,也行
她的巢穴安在北京林大,很一般的校园
“这里是韩人集中区,西方人也多”
“商店大多是韩文,感觉是在国外”
“随时身边走过的人说的都听不懂”
“气氛很自由,同时价格也很高”
梦想从陌生开始,远方从孤独开始
可要好好生息,自己照顾好自己

032:咿呜

风中也有回乡的日子,那是寒假
灿自北京归来,全家不亦乐乎
春节在家斗地主,最为娱乐事情
和风庭园一清二白,创下七大经典
培培技艺逊色,常被灿洗涮
偶有小胜,她就唱歌,结果走调
被灿形容为“翻身农奴把气放”
培培嘴里咿咿呜呜,“小王吃大王”
“四个A炸双王”,“三要带吃三不带”
或者,“四个6炸四个7”
“怪就怪张惠妹,她唱歌让我分了心”
这是风中难得的团聚,一家人乐呵呵的
但是一晃,光阴又远行了,灿儿回到北方
五月收到《送给母亲的短柬》
想起年前她的一个短信:“感恩节到了
感谢老天让我拥有如此优秀的爸妈
感谢爸妈无限的爱,无法回报的爱
唯有怀着感激之情,认真努力生活
我们会是最快乐的一家。”觉得灿懂事了
懂事了,我们在风中会有更多的担心

033:沙尘

我们在风中会有更多的担心
好梦依托的背景往往底子单薄
“听说沙尘暴要来了,怕被关在屋里无聊”
怕的是上街要戴一网薄薄面纱
想来槐花将在满街飘絮,那是必然的
“每个月10块钱,比较便宜”
上网费吧,门外的消费怕是担当不起
而我和培培竟在同一夜里梦见死人唱歌
“上周您二老同床同梦,着实让我羡慕”
要说心里不担心啥,那有点假
毕竟灿儿在外,我们山高水远
还好,“天气变拉,很暖和很暖和”
“阳光相当明媚,天空也很干净”
“至少看起来很高很蓝。让人心情很好”
“有出去走走的冲动。”我们何尚不是
冉义田野小麦青青,柳也绿芽了
“沿河看柳”是我们的希求,天上有了风筝
“可是一想到那灰尘那交通,就不想动了”
“这个周末就待在寝室养生”,无奈之举
“当然,晚上也有去CLUB玩”
“学习很顺利,作业都按时完成”
“平时吃饭多在学校,没有想象的糟糕”
“饭菜特别是面也都好吃”,那就好
梦想从陌生开始,一切要靠自己

034:堡垒

身体是我们最牵挂的事,在北方
一切重要都在生命之下,完美无缺
我的生存原则:睡眠充分、营养、运动
“同学说,趁在北方时候多吃面”
“能养胃。我几乎每天都吃”
环境造就胃口,我靠玉米馍长好身子
“最后忏悔一下,钱用超了……”
“这个狗娃娃,总是月光女神”
只要愉快,只要身体好,行
爹妈多出点血也不要紧,只要平安
“又到周末啦”,灿的翅膀煸动
“这周过的特别快,主要是内容单调了”
“全在上同一门课。周四就上完了”
好在“美国老师招待我们吃比萨”
“课程结束时放了一部精彩电影”
“我们边吃边看,老美很会享受啊”
其实灿儿也是享受型,会玩,懂欣赏
“在北方大城市呆久了,人会腐朽”
“或渺小。几个同学越来越觉得压抑”
“竞争大,社会冷酷”,等等,所以
“毕业后还是回南方吧,这里不是我们呆的”
土生土长管用了,故乡的水依然是甜的
也许这仅仅是一时冲动,灿儿总想上升
远走高飞依然是她梦园的堡垒

035:盛开

灿儿开始触及世界的另一面
“并不完全是惧怕竞争”,说吧
“只是在南方长大的,懒散惯了”
短暂的故土影响,不大可能持久
“今天上午来了一次沙尘暴”
“风特别大,简直要把人吹走”
“明天听说有扬尘,就不敢出门了”
据说风起时候,走一步,退三步
许多笑话就在风中朵朵盛开
有伞的、有报的、有裙的,朵朵盛开
每个风中的人都在风中转晕了方向
“你要稳得起呵,我们的北野猪儿嘟嘟”
“来北京一个月了,更多是学习与体验”
“最近心情抑郁,下午去把头发弄了”
梦想总是从陌生开始的,去适应吧
去习惯吧,我们鞭长莫及
一切好自为之,当然,别忘了快乐

036:沧桑

灿儿爱享受,会玩,懂欣赏
几张照片传来,心有感应,自招了
“我是享乐型,应该是遗传老爸心志吧”
“有时容易迷失,所以需要不停的劝导”
“把心收回来放好”。其实也不尽然
翅膀长硬了,总要远飞的
我们手中的线,不可能永远拴住大鸟
花钱是个严肃事情,该花就花
“我知道家里情况,从来不给我施压”
“有时还会隐瞒严肃的事,时间长了”
“我会越来越轻松,忘掉那些艰辛”
“身边给我影响大,接触的人,太牛了”
“久而久之跟着走。这点,知道自己不成熟”
我们最担心的是恋爱,终身大事
父母不可能无关,道义上不可能不管
“我跟老妈坦白过,交过不少男朋友”
“北京那个优秀子弟,算了”
“太不喜欢他的性格。再优秀又有什么用”
这是灿的自由,决策在于她的直觉
“现在男人不可靠,可靠的又瞧不起”
嘿,话太成熟了,也有点沧桑
“只有靠自己了。自己的生活自己来创造”
这不是问题,我们只希望打好基础
基础不牢,恋爱很可能演变为脆弱

037:美景

打好基础虽然话俗,但却千真万确
天南地北终会海枯石烂,誓言将虚无
相爱如果不能走到一起,相爱就虚弱
物流世界,精神也许万能,但不会万有
“打好基础再恋爱,我们没得话说”
“我不想做一个女强人”,对头
生活就是这样,乐趣多多,风情万种
事业成功绝不能等同于世俗生活的沙漠
“30岁之前让爸妈对我独立生活完全放心”
“一个朋友的目标是30岁之前挣100万”
“我对钱,不想做这种定量的规定”
“我的目标,30岁之前能开上甲壳虫吧”
“哈哈……”做梦吧,没有梦就没有方向
人生总是靠梦一步步推行向前
没有梦,人生的美景就止步了
虽然现实与梦差之天远,那不要紧
只要风景没有凝固,人往高处不停在走
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一切都会有的
面包,牛奶,甲壳虫乃至更多更多

038:四月

“四月是残酷的”,这是艾略特诗句
也是2007年之现实,想到签证、出国
我们跟灿一样焦虑,心有所盼
也有所担忧。“北京让人静不下心来”
“我想工作会回成都。这样是否认输”
“还是,本不需要把自己送到最严酷地方”
夜长梦多呵。甚至开始幻想冥冥的运气
“最近美国学校老师在忙我们签证的事”
“现在需要办理两个文件手续”
“一是父母同意使用私人财产”
“二是财产证明,我能完成去美国实习”
这是应该的,我们跑腿算不了什么
梦是一步步跑出来的,多跑几步也不要紧
槐花正在冉义飘絮,北京也在飘
蒲公英正在路边蕴酿夏天的降落伞
一棵深重大树,是从轻微种子动身的
“父母的亲笔信”,“银行的证明”
“如果银行的钱不够,可以加上房产”
“要用邮件、短信甚至电话及时通知”
忙得团团转了,好,这是多年的梦想
顺便说点身边趣事,“关于汤狗儿啊”
“虽然有时我也任性,但也从来没给她过脸”
“看来引起公愤了”,嘿呀,笑几声吧

039:荡漾

2007年四月变化多端,人心荡漾
“照片收到,还没发给美方,想是可以的”
万事万物鲜花盛开,一切梦幻前程似锦
“我空间关闭了,没弄了”,忙就好
生命都在蓬勃向上,人心向着未来
“现在京城满天柳絮,倒也算漂亮”
“又是周五了,开心啊。”是的,开心
我和培培心里发慌,不会呆在屋里
盘算游山玩水,从海棠开始,然后桃花
梨花、李花、杏花、川西平原油菜花
然后,临邛城外满街樱花,古镇人涌
我们的心欣欣向荣,等待灿儿好消息
“周日班会去农展馆听高尔夫报告”
“周一实习,参观球场”。“六月下旬放假”
是的,红裙子的石榴花也在树上铮亮了
一切如梦安排,“小麦在野外长势良好”
“五一打算去哪?我计划去便宜地方”
“初步定在乌镇,大家都不想在北京”
我和培培一样沉迷,春天永远属于户外
梨花溪、竹溪湖、老君山、沿河两岸
车轮不知疲倦,阳光照耀春装多彩

040:钥匙

四月之心是繁复的,四月不甘寂寞
“培培嘴里作词作曲,咿咿呜呜”
“要耍五一大假了,咕咕叽叽”
她的自度曲早在柳芽绿时就开始了
冉义农具会,“沿河看柳”,“龙抬头”
“斜江河畔春来早,阳光普照二月二”
“天府南来鱼米乡,民族用品第一镇”
春天永远属于户外的,“出去走走再说”
每周双休,“屋里是一分钟也呆不住了”
“周游列国”,灿儿知道我们游玩成性
总是走马观花,总是乐见“江山多娇”
但是2007年春天心态是繁复的
最是牵挂灿儿签证,“万事具备”
只欠西风,吹开那一道美国大门
“学习很顺利,学完一门考一门”,很好
“同学打趣:我们这期来北京就是考试的”
“主要是签证的事。现在还比较模糊”
是的,我们也担心,签证,最关键的钥匙
2007年春天是忐忑的,汽车有些巅簸

041:夜长

道路遇见巅簸,甚至崎岖,夜花遭遇风雨
“最近美国大学又发生枪击”,举世皆惊
“虽是韩国学生所为,不知会不会影响签证”
“出国实习的事比较模糊,很多信息在确认”
“变数比较大,弹性比较大”,是的,够担心的
“大美利坚合众国发生校园枪击案”
“多少对中国留学生有不利影响”
(美国趁机抹一下中国之黑是意料中事)
“虽然‘是韩国学生干的’使中国松了一口气”
“但‘亚裔’二字同样要让大家彼此沾灰”
“所以,签证的事,我同样有担心”
2007年“四月是残酷的”,想起《协议》
“如果发生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事”
“比如台海战事”,《协议》就告吹
心就紧了,虽然开始幻想冥冥中的运气
但是好事多磨,“而且夜长梦多”
“我们还是做好两手准备”,如果遇到挫折
“培培跑到山上给你算命去了”。可见痴迷

042:叨絮

“算命说我们女儿要出远门的”
“说她有出国运气”。信。或者不信
灵。或者不灵。“一切事在人为”
“算命说,真的,她要出国的”
我的心沉甸甸的。不敢轻易表态
“一切听天由命”。我们把每件事办好
“今天叫高叔叔给你汇了800节日费”
“北京每月800生活费够不够?如果不够”
“就涨工资:1000(是不是从六月份起)”
说点愉快话吧:“北野猪儿好!”
“俗话说(这个俗话当然是我发明的):
‘土鸡落到猪网里,不是猪儿而是猪父’”
“灿的博客一起名《北野猪儿》”
“就连属虎的培培也只好甘拜为猪”
(当然,她不知道,蒙在虎皮里,嘿嘿)
“眼下正是静波他们在冉义‘省亲’”
“静波的‘猪儿’猪头猪脑,歪得很”
“一见我跟培培就打。特别是我”
“欠了他八辈子仇债,总是挖眉恨眼”
“‘尧尧抖你’‘尧尧扁你’罗皂没完”

043:石头

“趁红莉不在,我在他‘折儿根’(猪屁拱)上”
“狠狠打了五巴掌(其实是拍灰尘)”
“报了个仇。但也从此结下苦瓜”
“汤狗更把我视为恶虎,没有谈话”
“唉,闲话完了,说正事”。灿儿一切安好
“六月份‘工资’就定为一千”
“搭车收费,另加机票若干”
剩下的事,就是五一各耍各的
灿儿在乌镇,我和培培在“列国”
一晃,愉快的五一就烟消云散
真正压秤的是签证,那颗心里的石头
“签证是统一办理,成功的几率比较高”
这话巴适,多少有点安慰的意味
“大部分的事老师在忙,不用操太多心”
“在北京办理,暑假回家时间不会太长”
就连“遥远的实习”也一目了然
“8月16日启程,先去东京”
“然后转机密歇根。在州立大学待2周”
“9月开始到实习地。直到1月”
“签证有效期到2月,所以实习后”
“可以继续在美国学习,或旅行”
一切如梦。一切如冥冥中的幻想和设计

044:走向

我在《风筝》里说过:飞得越高
摔得越疼痛。但愿灿的天空风调雨顺
“这是现在所知的安排”。“照片附上”
“昨天晚上参加新生见面会”
“现在正式成为密州大学生了”
“同时附上昨夜的晚餐。哈哈”
好啊。“照片红艳艳的,叫人淌口水”
“同学们笑嘻嘻,但愿毕业后找到好工作”
这是2007年五月末尾,“身体第一”
“毛主席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爹妈再想你,也要以你的情况为第一”
这是初夏的北京,也是多事之秋的北京
“有时下了决心去高尔夫球场发展”
“可是现实情况确实对女性不利”
“所以又开始迷茫起工作的走向来”
我无活以对。“现在谈这些没啥意义”
“时机、机会、缘份”“全凭你自己”
(尤其是你自己的直觉、运气和机遇)
“以后谈吧。存款的事会办好的”
娱乐现在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办事情
把事情办妥当。把事情办好。办巴适
不出秕漏。不出杂陋。“向秒针看齐”

      2007年夏—2009年冬写于斜江村


风中:第2章

045:端午

风中的日子是沉重的,也是轻盈的
端午快乐。“突然想起妈买的榨汁机”
“不知这个夏天有没有拿来榨果汁喝”
嗨。这个啊。培培早已忘到八边山上了
“主要是水果太贵了。榨果汁不划算”
做梦不需要本钱。而现实要斤斤计较
“关于去美国实习的情况”,说来听听
“可以选择学校安排的高尔夫球场”
“也有机会去迪斯尼公园”,眼睛一亮
“米老鼠唐老鸭他们那伙人”,知道
“迪斯尼说,基本条件要有一辆私车”
难呐,“我看只有打消去迪斯尼的念头”
“其实我是偏向去迪斯尼的”,这个理解
“国内形势对女性实在太严酷”,恼火
“而去迪斯尼,以后写进简历很好看”
话说远了。说点近的,说现在,眼下
冉义有盐蛋,有粽子,也有卤鸭子
属鼠的灿儿却不属于米老鼠,而且在北京
唐老鸭在唐人街散步,就像吃了迷魂药
“我在唐朝街头”“就像梦中告诫我的”
“我喜欢和芬芳在一起”“就像喝醉了酒”

046:曲意

“我在唐朝街头”“就像梦中告诫我的”
但是我们在风中会有更多的担心
六月帮杨灿寄溜冰鞋,大汗淋淋
她在网上有交易,“以物易物”
十七日收到她《父亲节的礼物》
那个短片,里面有她孤独内心的表白
几张我的诗人照片,几张她的“丑小鸭”
“开始办签证了”。嗯,“打钱过来哈”
灿儿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时刻来临了
蒲江的老郝为我的《名字》谱了曲
那是当年写灿灿的《名字》。老郝说
“不动一字的前提下,勉成曲谱
拳拳爱子之心相似,自认为曲能达意”
灿儿却要面对她命运的选择。我心悠悠
“上周开始没课了”,“教室里上的课”
“还有一门网络,定期布置作业和测试”
“这期差不多结束了”。轻松裹不住沉重
“我喜欢和芬芳在一起”“就像喝醉了酒”

047:静观

风中的日子是沉重的,也是轻盈的
“关于签证,预约时间8月8日”
“负责人在争取提前”,当然也为省钱
“即使现在拿到签证,订机票也很贵了”
我们在冉义帮不上忙,只能简单干着急
“往后走就几乎没有打折的机票
实习薪水能把机票赚回来就不错了”
但是归根结蒂这不是沉重,而是轻盈
“现在还不能确定回家的时间
即使回家,也可能不到一个月吧”
现在一切围着出国转。围着签证转
“所以7月的生活费……”我当然寄
“我尽量利用空闲时间充实自己
可是再怎么利用,也觉得浪费
暂时只能在北京白白等着了。如果
碰上合适的兼职机会,也许会去尝试”
现在战争并没有硝烟弥漫,一切试目以待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不变意味着应变

048:期待

轻盈日子身后有时会拖着沉重背影
风中的梦有时招来雨水有时也点得着火
“昨天邮件消极点了”,乐见灿儿晴空
“把机票赚回来没问题”,“实习的薪水”
“大概每月”好大一笔,当然含有梦想水份
“7月生活费暂时不用汇。我等几天”
“等老师确定签证日期后就坐火车回家”
操心啊,是的。操心是天下父母的事
为儿女操心。“要说不操心那是假的”
“哪怕她今后七老八老了,也会有操心”
“签证费已打过来”,“两个邮件均收悉”
“有些事情,等你暑假回川后再细谈”
我和培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灿的事
“需要钱时,发短信”,梦一步步走近
也一步步危险。谁也不能保证道路畅通
当方向对头,天气预报也准确无误
仍然有无法预料事情发生,让我们承受
我们做好一切准备,我们期待奇迹发生

049:乱绪

风中日子总有各种可能。考试之月
开始期末考试。下午驱车赴蓉
火车站接返川的灿儿。原说六点到达
晚点。晚饭后又去火车站。火车又晚点
比原定时间多等两小时。灿儿出站
比原来瘦了些。她说北京伙食不好
非常怀念四川。回冉义途中,天黑
错窜温江路。只好崇州改道,至安仁
又错。回到学校已快半夜。好像有月
冉义之月照耀小小的家。小小的团聚
淋浴。早点休息。明天我还有一大堆事务
好在暑假马上到了。七七于小哩他们到平乐
灿驾车。我好喝酒。十日灿儿赴蓉
她去北京签证时间提前了。我们心跳加快
十七日灿儿电话:“坏消息,没通过”
出师不利呵。第一个回合就吃了败仗
“我们分成三组,第二、第三组均被拒签”
“只能暂呆北京了”是夜,连做七八个梦
乱意纷纷,都与签证有关。心绪不佳呵
“有些同学很激动。”“老师叫我们不要出事”
我和培培难过之极,我们在冉义无忙可帮

050:郁闷

我们在风中不知所措。毕竟人生头一回
“现在密州大要起诉昨天那个签证官”
“我们要求换一个,争取第二轮能通过”
我是什么也不能做。培培也快要哭鼻子
咋个办哟?“咋个办?凉办……”
事到如今,听天由命。“我们没经验……”
告诉灿:“在北京呆着,听老师安排”
“需要费用时候,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只能如此。四天后灿儿回到成都。无语
全家在新津吃火锅。只盼第二次签证过关
三天后灿儿再次启程。“预约时间周五”
再次三天后,灿儿回电:“再次被拒签”
“8个北京林大同学都过了”,真是气绥
“我们9个川农大的都没过”,真是更气
“签证官说我们应该到成都,而非北京”
交了两次100美金,这才提到成都
看来老外真会“搞活”,中国人的人民币好喝
“岂有此理。郁闷不已”,但又无可奈何
毕竟人生头一回。我们在风中不知所措

051:梦破

乱意纷纷,都与签证有关。心绪不佳呵
灿说:“三签在成都,所以今天回来”
那是一节七月的火车,“你无法想象”
“车箱挤得多疯狂,我都脱鞋蜘蛛侠了”
更恼火“都不敢喝水,无法挤去上厕所”
“中国人怎么这么多!”呵呵,中国的火车
又是晚点。晚点是中国火车的特色
全家七月末的夜啤在新津进行。心事沉沉
八月又去成都。“参加同学会,讨论三签”
但是,我们最怕的“但是”,但是还是来了
“又被拒了,说的是财产证明不够”
那是十四号的事。灿想再努力,准备四签
那是十天后的事:“又被拒了”。感到寒冷
培培听见灿儿哭泣,隐隐约约,电话那端
屡签屡败,屡败屡签,灿儿开始灰心
“不想再签了”“我们问心无愧”。哭是没用的
“无论灿儿、我、还是培培,我们都尽力了”
寝室内张贴四年的《密歇根之梦》:“醒了”
真是一分一厘、一针一线,“现在,梦破了”
心绪不佳呵。乱意纷纷,都与签证有关

052:自嘲

这是灿的《反省》:“从七月开始”
“现在九月了,一直在忙签证的事”
“失败啊失败”“24位同学,剩下3位”
“我总自嘲说:我是前3名……”
“最根本错误不在于材料不够硬”
“而在自己的态度”,“太轻松了”
“把事想得太简单了”。真的不轻
“没有‘豁出去’的决心”。真的不重
“更多却在说看运气”。“大意了”
“真是失败”。其实,我们也有责任
没花更多心思去咨询。大意失荆州
耽误了女儿前程。“我们没经验”
更多没细心。过分相信老师,过分
而当签证失败,老师也经不起折腾
更可气是《邀请函》,明明七千美元
为什么杨灿的偏偏印成了三万?
我们也忽略了这点。想来心里更难受
同学们都坐飞机走了。杨灿躲在房间
暗暗流泪。我也闭门思过。我也有粗心
风中远景一片灰暗。无法望见遥远的天
遥远的,梦想中的风光和缥渺彼岸

053:粗枝

风中远景一片灰暗。灿的《反省》清浅
“学校安排准备去温哥华了”,但愿
“同样是签证难的国家”,也罢
也许只是安慰吧。“至少去港澳”
“一定”,“只给自己一次机会”
“好好的准备”,“认真的对待”
“不要让自己太安逸”“反而累坏了父母”
此时,和风庭园开始交房了
一手交纳各种费税,一手交钥匙
“接下来的事,得忙于装修了”
灿与我们同乐,随后去了成都
九一三那天来了电话:“钱包丢了”
真是又一打击!“有没有贵重证件?”
“身份证和驾驶证”。为什么不用挎包
现在终于知道:“爸爸的罗嗦并非多余”
好在我有复印备份,但是补办麻烦呵
“可能是在公交车上被扒的”,可恨
“以后出门,东西必须装在挎包呵”
剩下的事,就是帮她跑腿,自己也累
从邛崃到雅安,从雅安到成都
登报声明遗失、补办临时身份证
真是罗皂人啊,再也不要粗枝大叶

054:絮语

这时候和风庭园开始装修了
格调要求:简朴、温馨、素雅
送了《元写作》第一卷给灿
上面有我《写给女儿的二十八篇絮语》
“快中秋啦”,灿有灿的心事——
“熊对能说:穷成这样啦,四个熊掌全卖了
兵对丘说:兄弟,踩上地雷了吧,两腿咋都没了
王对皇说:当皇上有什么好处,你看,头发都白了
口对回说:亲爱的,都怀孕这么久了,也不说一声
果对裸说:哥们儿,你穿上衣服还不如不穿
比对北说:夫妻何必闹离婚呢
巾对币说:戴上博士帽,就身价百倍了
臣对巨说:一样的面积,但我是三室两厅
我对你说:中秋节要到了,祝大家万事如意”
非常好玩的汉字游戏,非常微妙的复杂心事
隐隐约约,似有似无,有时候深奥来得简单
有时候,浅浅文字表面,掩藏好多深沉问题

055:此心

灿终于有她火山爆发的那天
“有些不顺”,她的心里阴云密布
“1000被拒,不公平的被拒”
“起先愤愤不平,后来自己安慰自己”
“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被拒呵”
“银行卡突然消磁,又急需买机票”
真是忙中出乱,乱中出忙,“拮据得紧呵”
“相机又在某个法国人的催化干涉下”
“终于绝望了”,“拜拜了我的DC”
那个相机,我们知道,是从网上购得的
数码,洋盘,一个黑摩登借去就不归还
恼人的事还在后头,“2000,开始申请了”
“费用和机票,最近的支出很恐怖”
“不过还是要继续申请啊!”真是屡签屡败
屡败屡签,灿儿并没有放弃,此心不死
这是她的一个梦,一个永恒的人生选择
“冒险也要,去美国,这是选择的初衷”
“所以不能气馁放弃”,“这个专业”
她指的是密歇根州大的草坪管理
“不是我的问题,只是运气不好”
“还有”,“身体越来越瘦,不会是病了吧”
“回去得找个机会检查一下”,“一定”
马虎不得呵,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056:苦乐

此心不死。梦想在人生旅途止步不前
但是灿没有歇下不管,“再次备忘,忙呵”
1、给FRANK发简历;2、CSS110作业和考试
3、做身体检查;4、办作用卡、附卡
5、需准备的材料:邀请函、DS2019表
经济担保证明、项目协议、156、157、158表
护照、2英寸浅色背景照片、中信银行交费
780RMB、SEVIS收据、在中国有牢固约束力的
证明、研究/学习计划、个人简历。呵呵
一丝一线,一表一册,一招一式,马虎不得
这是2007年夏天,一切再也不能粗枝大叶
可她也没忘记父亲过节,6月16,星期日
“给爸的礼物”,她说,“心血来潮”
“一气呵成2分多钟小片片”,有点动漫
该是苦中有乐,“我有做电影的天分”
有点小小得意,她的思绪非常起伏
有点小小安慰,她的梦想依然活着

057:湫湿

“老早以前就想去学电影”。那个短片
那个原始小动漫,《父亲节的礼物》
居然使她想入非非,其实是根性使然
“可以考虑一下,去国外继续读书”
最早的梦总是坚贞不屈,“我不想工作”
“不想进入社会,我避世,我懒惰”
“我想保存这份幼稚的天真”。原来如此
但不可以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别封闭自我
“不想早早的就工作,不想变得世故”
“‘世故是爱情的大敌’,这是昨天看到的句子”
所以灿儿迷恋学生时代。读书是比劳动轻松
“也许那些成熟的人,已经不能爱了吧?”
也许吧。灿有商的想法。一切处在人生关头
一切去向不清,一切来路已明,一切似阴似晴
是个忙忙碌碌的夏天,忧心忡忡的夏天
夏天很快过去。“就这样东混西混五十天”
暑假。我也无所事事,成天休闲。当第一场
秋雨降临,灿去外地实习的事也一件件凋零
一次次心凉,“他们的承诺没有意义”
我也在一次次心凉中疲惫。真的心灰意冷
风中的前路模糊不清。风中的泪,湫湿


058:博语

在灿的私语中忽然出现了生辰八字
贴在她的博上:时、日、月、年
正官、比肩、正印。七杀、偏財、伤官
是些什么呵。不懂。不明白。反正有玄机
这是东方的秘诀。易经。八卦。阴阳之道
天人合一。“人之初”或者“富贵在天”
“性本善”或者“事在人为”。反正很神秘
“您是夜空的星辰,众所矚目”,这话好听
应该是星座。西方关于命运的众妙之门
“有时会被白云遮蔽,缺少了发挥的空间”
“热情有礼,喜欢有智慧、守承诺的人”
“个性聪明灵巧,学习能力强”。好像很准
“但做事常常只有五分钟热度”。是灿吗
这些美妙话语,放在其他人身也不错呵
“学习能力强”对她对位,她善于学外语
“您本命五行木太旺,肝胆机能比较弱”
“容易肝火旺盛,要注意胆固醇”,嗬
说得有板有眼,“三酸甘油酯的问題”
以及“财运”,“拿來投資自己,投資未來”
我想灿儿的心,一定不是很简单,很平静

059:适应

国庆说来说来。全家去平乐玩了一天
也许灿儿玩得心不在焉。好在装修多事
这样原料那样家具厨具电器唠个没完
多事之秋。多烦忧之秋。多心凉之秋
转眼,“明天早上的飞机,去昆明了”
“实习啊,大家祝福我顺利吧”。落水的凤
心里有着一种酸楚,虽然都没有说出
这是无奈之行,无法之行,不得已而行之
22日凌晨4点起床,车送灿去机场
她的美国梦已经破灭,4次签证被拒
她对社会有了些许认识。车在新津暂停
在那里吃炖蹄花。一路顺利,到达机场
等她办手续,同行的同学也到了。放心
9时19分,收到短信:“我到昆明了”
唉,只能如此啊,我们愿她平安,健康
学习适应生存,同时别忘了快快乐乐
适应在失望之外找到另外的希望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和培培没去过昆明”

060:眉目

灿儿学的草坪管理,对象是高尔夫球场
她在昆明的实习也正是这个。专业上
这是她未来的必然工作,她在网上查找的
也正是这些。风中的前程似乎有了些眉目
“天府早报专题:成都究竟谁玩高尔夫”
“成都是个悠闲城市,走在娱乐时尚前沿”
“两个高尔夫球场,牧马山和青城山”
“虽然打的人不多,生意还是很红火”
“最大障碍在于巨额会费”,成都17万元
18个洞。72标准杆数。携带球杆最多14
3708∶1。一杆进洞的几率。以及其他词汇
高尔夫。由绿草、氧气、阳光和步伐组成
果岭。球洞所在区域。只能用推杆击球
以及。第19个洞。啃地球。大师赛
奥古斯塔。绿甲克。泰格.伍兹。张连伟
绅士运动。保持安静。耐心。90度原则
注意避让。等等。呵呵。好多学问
灿儿发来的照片阳光照射。脸有点深色
肩膀晒红。她们面对的山坡绿草茵茵

061:隐约

十月倒数第二日。这天出生的有蒋中正
也有刘晓庆。给灿发短信:生日快乐
“这一向忙,东奔西走,难有静下来时候”
“28号跟老培去成都参加一个诗歌会议”
“走大新路,贪图柏油,平稳而惬意”
“行至窄段,忽然冲出一个打手势老者”
“紧急煞车,车停,即见一树倒在车前”
“不足1秒钟距离!”好险!那是一棵大树呵
几个鬼迷鬼眼家伙路边乱砍。没有警示标牌
“要不然娟子现在在哭‘我的小老子呀!’”
“我摹仿老培在车上的语气”,说给灿听
“算我们命大,嘎?算我们命大,嘎?”
“连续几声‘嘎’,把你妈逗笑个不停”
这是我第五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冥冥中的路呵
来自内心深处的莫名不安。隐隐约约
“一个人在外,凡事小心呵”“小心呵”
“别嫌你老爸总在‘安全’上唠唠叨叨”
唠唠叨叨。是的。在个人生命上,我总是担心
总是迷信。总是忧患。总是在风中神情不定

062:光波

十月初八。培培45岁。而在51分钟之前
则是灿儿出生时刻。相距如果压缩一小时
母女就在同一天过生。呵。那才有点神奇
所以每年每年,她过生,接着她过生。安逸
晚上跟培培去新津吃火锅。面向南河
临窗而座。对岸灯火如在异乡,光波荡漾
“照张像蒙朋友,说在青岛,肯定麻倒”
接着冬月说来就来。一号去蒙顶山消遣
“扬子江中水,蒙项山上茶”。受了雨露滋润
茶就格外灵气。寺庙。山道。笼罩雨蒙蒙
印象深有“古蒙泉”。“阴阳麒麟”。难得
三号午接灿儿电话:实习已完。已到成都
这次昆明之行,“差强人意”,难为她了
六号在“川江号子”接风,几家朋友举杯
十三号又送灿儿去成都。“开始找工作”
平日跟培培进城。装修。家具。电器。洁具
炊具等等。年底灿儿归来,全家同忙
2007年去了。2008年来了。我们心事不轻
这是灿儿找工作的年份。我们总是操心
总是盼望。总是期待。总是在风中思绪万千

063:新家

元月四号是我五十生期。培培进城
办理彩电、空调、冰箱、洗衣机安装
和风庭园新家。淡蓝。浅黄。粉红。乳白
简明。朴素。沙发茶几餐桌素雅搭配鲜丽
阳台与客厅连为一体,宽敞明亮,130平方
第一顿用餐:水饺和汤圆。培培煮的。好吃
独自在阳光照射的阳台抽烟,想些远近事情
下午灿儿回邛到公安补办驾证,复又赴蓉
是夜,我和培培首次在新家入睡。崭新的家
崭新的环境。崭新的感觉。作为生日礼物
娟子汤武已将东风标志送我。我的前车
那辆“126奥拓”,以温柔价格转给杨飞
十三日取了一万六,帮灿用来启动炒股
她想在打工之际,赚点小钱。可以一试
现代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学会生存,在世上
首先就要学会挣钱。这是2008年元月
我们在城里有了房子。也有了灿儿打工的担忧
“一切向前看。就连机器人也面向未来”

064:早春

二月是早春气节。全家第一次在城里过年
三号在天官苑办年饭。宴请亲朋好友
五号阳光很好,全家去平乐游逛。下午返城
逛街。购衣物。晚上看电视。玩扑克娱乐
这是全家崭新的城市生活。顺应了灿的意愿
我是喜欢乡村的。沉静而洒脱。也不反感城市
城里有城里的光彩。乡村有乡村的安逸
各有所取。也各有所乐。乡村更多是自由
阅读。写作。好多事情要在乡村完成
城里是快乐的。城里好混。转眼就是周末
乡村才能静下心来。安心做事。人不浮燥
城市和乡村的时间结构安排为二比五
对我来说是合适的。可以协调。平衡
劳动和休息互为补充。城里有房也好
培培说:“现代社会就讲这个。有与没有”
“人与人交际两重天。就像要有钱,要有私车”
我们在城里快乐。崭新。但也免不了隐隐忧心

065:过年

风中的日子结构更改。一半在乡一半在城
但对灿儿无关紧要。她的未来已在心尖尖上
她的工作寄托网络。毕业不远。踏上社会不远
这就是我们的忧心。“大学还有一期了”
二月六号大年三十。懒觉。午得娟子电话
“咋还不来祭车啊?”冉义乡俗。春节上坟
给逝者献酒上香烧纸钱。他们在阴间同样过年
有车族还要祭车。同样献酒上香烧纸钱
把车当成家中一员。慰劳辛勤。求得平安
晚饭后回到和风庭园。欢欢喜喜看春晚。午夜
周围鞭炮响起。烟花腾空。站在阳台看焰火
是夜雨下。打在雨棚。如听瓦上雨声。亲切
七号春节。懒觉。培培下羊肉面。一扫而光
九号全天下雨。仍在天官苑办年饭,招待老赵
老朱。万刚子。大哥三哥他们。腊梅盛开
入夜。撰写“诗圣杯”颁奖辞。喜听雨声
十一号赴蓉。住西南电力设计院杨飞家父室
下午全家逛王府井太平洋商场。脚都走麻了
晚在“味千拉面”就餐。费用高。日本味
二十五号送灿儿登机。她去北京林大读书
此去“大学最后日子”。她离独立日不远了

066:空街

忽然感到两种清冷。一个老街。一个论坛
清明傍晚去河坝街。暮色中歪歪斜斜两排
瓦木老屋。家家户户关门。街道空无一人
这条冉义最初的街,最原始、最繁华,最具
经济命脉。如今格外清冷。只剩冷冷光阴
曾经店挨店铺挨铺热闹场所,如今毫无生气
一条死街。繁闹和人气都跑到新街去了!
这是一条被抛弃的街,被边缘化的街
老街居民怨气冲天。但又无可奈何。老街
一天天死了。当年熙熙攘攘,如今生气凝固
想起论坛。《芙蓉锦江》版主少有光顾
同样清冷了许多。我也少费时力,偶尔打点
除了活动和办刊,其它顺其自然,听天由命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相同,有什么不同。感慨
“还是挨着地气好呵!挨着季节好!”
河坝街老屋对面,是河流、树子、水塘、堤坝
“过日子还是挨着泥土好!高楼没有味道!”
想起灿儿毕业的事,工作的事,未来的事
心里不甚了然。风中的日子,结构在悄悄更改

067:辽远

灿儿心事辽远。美国去不成。还有他国
开始自学。西班牙语基本句型 Part 1
“Yo soy chino.我是中国人”。嗯,我也是
“María es secretaria..玛丽雅是秘书”
“Nosotros somos turistas..我们是观光旅客”
“Juan es valientas.胡安是勇敢”
语法分析。主格人称代词。人称。单数。复数
“ser”的陈述式现在时。定冠词。不定冠词
好多好多。搞不懂哟。还是看看她其他博文
《爱少年》:“最近发现一部动画。小时爱好
《SOM.EATER》里找到了年少。最近好像
死神灵魂猎杀很多。题材不新。顿时没了兴趣
死神大人很可爱。有一双随时可以劈脑袋的大手
BLACK STAR就是鸣人的翻版。热血年少。冲动
可有超有能力。KID神经质。信奉左右对称
无休止的计较。还有其他可爱人物。魔女。鬼魂
感到长大之后,偶尔遇到优秀动漫,是种幸福”
“童年的肆无忌惮。重拾”。这种单纯
灿儿偶有回顾。动漫的。想象的。曾经
绘画的日子。她给培培画过《母亲节快乐》
一晃。画笔就封尘了。她面临的是沉沉未来
沉沉心事。幻想。美国去不成。还有他国

068:忧愁

风中的日子结构更改。未曾预料。可以预料
现在需要分担。灿儿孤独在外。“她在那边哭泣”
在电话那边。哭是自然的。是释放。是排泄
在舒缓精神压力的意义上,哭是一种慰劳
但是隐隐约约,我和培培也有难过。浪波已平
内心仍有阴影。唉。转眼五一。灿在北京
我们几家去马尔康。两次途经汶川。两次喝酒
还有映秀。都江堰。一路风光秀丽。七号收看
凯瑟琳.詹金斯演唱,清亮纯美,如出仙国
歌声使人超然。飘逸。越过了时空。民族与语言
界限。让人放松。解脱。轻快。电视中最美节目
八号去赴雅安川农大为灿缴纳学费,免300美金
恰好3次签证费。缴纳ABCDE元,如此代价
图的是拿到密歇根州大学文凭,到美国实习
并且找到好工作。随后是“5.12”。我在城里
打道回府。培培说:学校艺术墙柔软,波浪起伏
大家一窝蜂跑到操场。“天要蹋了,地要陷了”
下午收到灿儿短信:“你们怎么样了?”问候
回复“我们平安。”“平安就好/我也平安”
但是我们途经过的汶川映秀都江堰都糟糕透了
“晚上下雨。在学校搭建的临时棚里值班”
风中的日子不可预测。多了新的不安和忧愁

069:多磨

灿儿心事沉沉。《常见外企面试英语》
Can you sell yourself in two minutes? Go for it
(你能在两分钟內自我推荐吗?大胆试试吧!)
Give me a summary of your current job description
(对你目前的工作,能否做个概括的说明)
Are you a multi-tasked individual?
(你是一位可以同时承担数项工作的人吗?)
What is most important in your life right now?
(眼下你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好麻烦。好复杂。好多。远比我们高端
想起培培。干过百行百业。我一直教书
我懒得挪动。培培则是“猴子搬苞谷”
灿儿却繁复了许多。好事多磨。工作更多磨
五月底写《杨灿的母亲节礼物》,在博上发布
六月倒数第二天凌晨4点起床,洗漱后驱车
送灿去机场赴上海打工。5时到达新津
吃奶汤面和钵钵鸡。上高速,到双流
送走灿后,东风标志不见了。问交警
“拖走了”。罚款100。“占道停放”。唉
杨灿打工伊始。我们挨了头棒。只怪粗心
“要注意呵,出门在外,凡事都要小心”

070:牢笼

还有更可怕的。当天晚上。我和培培入睡
有贼入室。盗走联想笔记本手机香烟等等
“我们肯定被蒙汗了。平时稍有响动”
“我就会醒。昨晚怎么睡得那么死,那么沉”
客厅留下了贼的足印,是穿胶鞋跑进来的
“幸未伤人。更幸运是。杨灿已经离开”
灿儿打工伊始。我们遭遇“两个事件”
“凡事多磨呵”。保安介入。调查。取证
据说“是叶族老汉偷的”。“他沿水管攀爬”
“从通风口入室。”“附近邻家也被盗了”
培培连忙安装防护栏。“新家成了牢笼”
“一点也不雅观。不舒服。不自由。不美”
说真的,作为家,我不喜欢条条款款防护栏
防盗门。猫眼。甚至监视、监听、监控
作为家,这些都是很不好的东西,墙或门
现在却成了必备、必需。好不自在呵,郁闷
“新家成了牢笼”。一点也不愉快,压抑
只有窗是可观的,但是多了遮蔽,风景
被格式,而且更多车流声。江湖多崎岖

071:疲软

灿在上海孤独。“没有同学。没有朋友”
转眼去了北京。那里有她接触过的街区
“我对北京熟悉。习惯了那边生活”
更重要是,那里信息多,近高层,有品味
可以踩点许多机遇。“文化符号密集”
打工之余,她采集奥修的《智慧金块》
“面临选择”“不可以选择头脑来反对心”
“心是你跟存在的关系”“头脑是你跟社会”
“如果你是悲伤的,那么你是错的”
“如果你是快乐的,那么你就对了”
“塑胶花是永恒的,塑胶爱也是永恒的”
“真实的花不永恒,每一片刻都在改变”
“真实的爱就好像一朵真实的花”呵呵
说得神秘。玄妙。精彩。也说得实在
灿在北京有快乐,有轻松,也有疲软
有表面的风采,也有内在不满和反感

072:书摘

这是灿的书摘。《姑获鸟之夏》。“所谓灵”
“使难懂东西变得容易懂所想出来的记号”
“灵本身并非有、没有的东西”“存在于”
“宇宙中的所有的属性,为图方便,称呼为灵”
真有点“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所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不知道灿儿心里想些什么。“为了理解时间”
“虽然非常有效,但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时间”
“接下来,记忆是什么?”有点深奥呵
“这与我们对灵魂的理解方法很像”。啊呀
灵魂呀。与时间一样。对我只可名,不可状
这是风中最深奥的问题。就像“记忆是什么”
我停步于意识。我止步于永恒。我迷茫于生命
没想到,灿也涉足这些了。“单纯的书摘”
“嗷嗷”,但是,又岂仅仅是“单纯的书摘”
我想风中一定出现了杨灿的幻影,于今于世
于她风中的走向,更加清楚,也更加莫测

073:叶影

风中出现了灿儿命名的《童话般色彩》
“很漂亮的插画”。“这个不错”。想起她的
“新帕帕”,童年孤独的伴侣。她的水彩画
她曾想在绘画上有作为。学动漫入迷。只是
高考使她放下了笔。风中的色彩隐退,向远
内心的背景有星,有月,天边飘着一些浮云
“发现了邮箱里三年前的东东。存在这里”
也有话说。“本来有段话都背在了心里”
“虽然是别人的台词,但是那么贴切我心情”
“想要对你说,可是你没有给我机会……”
“看到你的脸,却没有看到你的人……”
“看到你的眼睛,却没有看到你的心……”
“看到了满天星星,却只有我独坐院子里……”
想起培培梦见青蛇,《童话般色彩》真的会流
培培的心更细腻。“新帕帕”已换芭蕉叶……

074:暗香

灿儿心事深沉。悄悄的。月色说给月辉
“本来以为可以牵你的手:从现在开始”
“我只疼你一个,宠你,不会骗你”
“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做到”
“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谁对谁啊
“有人欺负你,我会第一时间出来帮你”
“你开心的时候,我会陪着你开心”
“你不开心,我也会哄你开心”。星对星吧
“永远觉得你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你”
“在我心里只有你”。“索性喝光那么多酒”
“睡吧,也许还能梦到你……”夜很远呵
彗星从天边走过。不会发出邀请。也不预约
迷恋自古是人类永远的谜。就像英雄向强盗
天使向魔鬼。路向刀。鲜花向毒药。梦向墓
野酒向烈火。剑向舞蹈。风向旗。船向波
深情向冷漠。永恒向一瞬。智慧向虚无……
灿儿心事深沉。悄悄的。月辉说给月色

075:臆辞

灿儿心事深隐。轻轻的。萤影唱给流萤
“还好没有醉倒,能让我从容走开”
“我说我会默默走开,但我仍会继续想你”
蝴蝶咳嗽一声:很多道理。再咳:没道理
蝴蝶再再咳:缘分很重要。也许不是蝴蝶
是蜜蜂。或者,是蝉子。“喜欢需要理由吗”
“我想我真该长大了,剪短头发。”是该长大了
“放开眼前的东西,朝着目标不再回头”
“我会把喜欢埋在心底,等它慢慢的发芽”
“长大,等到我们都长大希望它能开花……”
唉。猜不透呵。什么样的心思,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头绪。什么样的情结。2009年元月
“老爸生日快乐”。我晓得。51岁了
三月四日夜,“梦见跟老爸争论一个问题”
“我说什么你死活都不信”。呵呵,好想听听
“可惜记不清是什么了”。泄气。就像猜不透
前面。什么样的意境,什么样的咏叹……

076:呢喃

这是风中的鸟语。《呢呢喃喃呢呢》
2009年1月16日。灿的博文,青铜闪耀
“我什么时候才会真正走出去旅行呢”
“失业的这一个星期,非常轻松愉快”
这事我们知道。支持她“不去干软活”
“趁年轻,再苦再累,也要学点真本事”
现在是她休整期。调整自己。重新设计
“吃饭没负担。偶尔被朋友叫去吃大餐”
“睡觉也舒服,谁会担心闹铃什么时候响”
“上网也舒服”“闲下来学习了很多东西”
“居然去了三个面试。比我预想的温暖”
这是冬天的北京。灿儿一个人在“家”
想她的现在。想她的未来。想她的想
她曾在一个公司当助理。活路不重
应酬多。“这样的葩活路,最好不做”
“要做就做真格的”这样辞职,好
我和培培都赞同。风中鸟语。呢呢喃喃

077:虫境

面试的温暖比她想象的好。添了信心
“还有丁点安慰。就这样默默吧”
“整天宅在家”。应该是无所事事
“已经空灵到可以看到‘虫’的境界了”
这“虫”我是知道的。它们吃光。吃色彩
吃时间。也吃空间。它们吃声音。也吃梦想
它们是我们“想象世界”的天国和地狱
它们吃心。吃记忆。也吃古老和年轻
“它们就在我周围漂浮。想念老家的冬夜”
“白色的冬夜,不是雪,是月光。镀银的感觉”
“小时候我会站到那一缕儿从窗户”
“照进来的月光里喊着美少女变身”
“或者总觉得那是UFO光盘下面的”
“可以把人吸上去的光束。那是种”
“异世界的触感。比白天还明亮”
呵呵,想起墙壁上灿儿那幅深蓝色科幻画
听听风中的《呢呢喃喃呢呢》。有玄妙

078:虫语

这些风中的《呢呢喃喃呢呢》。有思考
“唉,变身又没成功,还是乖乖回去睡觉”
这是现实问题。“离职那个周末和老板吃饭”
“他朋友说我,心态特好。现在想来”
“我的确好像似乎从来没有担心过未来”
“不操心找新工作,不操心明天吃什么”
“不操心找男朋友或结婚过日子”。虫呵
“没头没脑,是最贴切的形容了”“不过”
“刚才起床着实发现了一件让自己担心的事”
“这把老骨头已经很久没有伸展开来了吧”
“手指触碰不到脚尖了”“在萎缩的感觉”
“这把老骨头”其实很年轻。天晓得
她在想什么。“我是在逼自己写东西”
“朋友说,文字还是需要不停的练习”
“要不然会生会涩。我已经深有体会了”
“以前爹地说我其实比他用字更丰富”
“现在我发现字库已经空了”是呵是呵
“是我对它们照顾不佳,它们逃跑了吧”
“你快回来……”风中的《呢呢喃喃呢呢》

079:隐喻

风中的《呢呢喃喃呢呢》。无所事事
但又包罗万象。“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这是灿儿偶然的啼鸣。更多是在思维
《学习时尚界十大经典艺术风格》
拜占庭。哥特。巴洛克。洛可可
新古典主义。前拉斐尔派。超现实主义
波普。欧普。极限主义。天知道她想什么
《什么才是你的不可替代性和核心竞争力》
《女巫店运势》。“摩羯座不温不火,稳定上升”
三月之《梦》。“隔壁那个女孩死了”
“就是娶了很多很多凤凰的那个”
“她每天都学习如何飞翔”“像凤凰那样”
这个梦实在玄妙。有点沾边“虫”的隐喻
或许。“没梦到这个意境呢”是“浴火重生”
而我喜欢“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登幽州台的蜀国先辈。驱车登古原的伤感
以及。独钓寒江雪的孤人。李商隐的《无题》
《春江花月夜》的歌者。这些古代诗人之声
都跟“虫”有点沾边。我喜欢空幻
喜欢梦游。喜欢这些《呢呢喃喃呢呢》

080:面相

毫无疑问。灿儿继承了我和培培的基因
“肤色贴她爸爸的。”白。减少了粉饰开支
“眼睛贴她妈妈的。”漂亮。“使人有点生畏”
北京大雪天的《呢呢喃喃呢呢》。“面相好”
“多阅读。这时候似乎不适合旅行吧”
“每逢佳节倍思亲呵。何况是春节”
“待到来年山花烂漫时再出去游荡吧”
“ps:美少女变身太猛了。是不是还要喊一声”
“代表月亮消灭你”“问题是,不管什么时候”
“我还是没能够走出去”其实,灿儿所走景区
早已比我和培培丰富。“赶紧回到家人身边”
“准备过年吧”“我就这么打算的”呵呵
过年很快就过。灿儿也早早返京。打工
选择新的内容。最重要是,最早的梦活着
初中学习英语同时,她开始自学日语
大学托福之后,又学GRE。还有西班牙语
灿儿心事浩茫,目光肯定越过了国门
无论星意、虫语或面相,她有她的希望
根深蒂固的梦想。遇到春风,定会发芽

081:星意

风中的啼鸣有着星意,有着月情
“星座说,这个礼拜风相星座会带来机会”
而且。“啦啦啦啦……柳树发芽了”
而且。“春天还是来了。风沙也是”
“那一阵从背后扑来的,毫不客气”
“我直接跟simon说,我会疯掉”
“他只是笑笑,摊开两手。做潇洒状”
“这个爱着一切古典传统文化事物的人啊”
“他的午后是去老舍喝大碗茶”嗯,不错
“两分钱一碗哦。他说。”“是呀,好便宜”
“可以喝好多好多,无限续杯”胜过啤酒呵
“一个爆肚会兴奋的人,是怎么长大的”
嘿嘿。有趣。我和培培忙于户外春游
每当有空。我们总是外出。桃李满天
三月是温情季节。鹤林寺。老君山
梨花沟。以及四月樱花。樱桃节
风中的日子星起月落。风中的花
真香。真美。满眼的绿色非常娇嫩

082:预感

“播放器里是神奇女侠的退休生活”
“听不懂的粤语”“倒也蛮欢快”
“有人说,来个双赢的协议”世面流行
“一人出钱,一人聊天”“GOSH!”
“这样会开始担心词穷没得聊吧”
“我说不知道,没试过”。什么样的事
“水瓶是那种可以在第一次见面就吻你的人”
“即使有口气”。什么样的人。她在跟谁说话
“亲爱的在大悦城拍照吧”“还是跟兄弟瞎闹”
眼前是什么样的图。什么样的景
“那是她的朋友生活”“我们无权干涉”
“关心总可以吧”“关心当然没错”
“我们隔她太远了。真想一家人去吃火锅”
春天就是这样。温情。温暖。温和
这是她自己的博客。给谁留的文字
“克制自己不给你打电话,要给你空间”
或许。“不要啊。我似乎有这种预感”
《梦见杨灿孤身涉过河去》。这是我的
三月十七之梦。“疾风中的飞鸟头也不回”
也许。不经意间。灿儿的命运在悄悄改变

083:面包

“对岸不是我能到达的地方”这是不是
也是预感。“我们的帆影已经落地生根”
“石头掏空,此岸已成风中的家”是的
在风中。“你的翅膀是你的蓝图”还有
“你的飞翔是你的前程”。而且“树大招风”
“水已大涨,雨下个不停”“路更滑了”
“风更紧了”“希望每天晚上有一堆篝火”
“烤好面包”。而且,在她“啦啦啦啦……”
“柳树发芽”之后,除了梦见洪水滔天
我还《梦见树上面包熟了》“那是我家的”
“面包树。块大根肥,茁壮成长”这是不是
也是预感。就像培培久病成医。她的腰杆
她的处方。“我家一切皆然,生活如许”
在风中。“成群结队内秀外美的美味雕塑”
“大朵大朵紫云花飞天旋舞”。这是不是
属于灿儿的兆头。“环绕我家厚重、坦诚”
“天荒地老”。“情态亘古,宛若油画”
这一切。面包。涉河。以及更远的星意
和虫语。隐喻和臆辞。我在风中恍然若瀑

084:水花


也是四月。空中出现了灿的《麦当劳时光》
“相似的情节,让人怀疑,是不是爱情都是”
“类似的。那是不是应该从以前吸取教训”
“和经验,以防止重蹈覆辙”“所以,人才会”
“长大。再也不会冲动了,盲目的投怀送抱”
“即使他家就近在咫尺,也乖乖坐在麦当劳里”
“看书。打发时光”“怀着他会出现的可能性”
“有时会被相似的身影吓到”“抬头看,不是”
“是啊,即使他一样,说的话一样,发生的状况”
“一样。自己的反应已经改变了。是好事吗?”
四月是爱情之月。枫叶太远。梅花桃花已远行
石榴裙还蒙在花瓶里。镜中出现“华莱士人鱼”
“安意如阐述的牡丹亭。说为了爱情该如何如何”
“执着,相信奇迹云云。”“也指出了,天下”
“男人都一样”“不敢直接说像乌鸦一般黑”
“因为我其实对此还是没那么消极的”那么
“现在,静下心来。明天好好的把PPT做了吧”
“然后,等着某时某刻,你突然说,你想好了”
“我们继续吧”。也许。“男友不错”。但是
“处于分手边缘”。也许投影没有底片。这缕
《麦当劳时光》晃若水花。一现,又立刻迸散

085:识愁

“等待是最初的苍老”。这话是灿说的
我说不出。但我有过很深的经历。22年以远
在火车北站。等一个人回心。从上午等到下午
从一百人等到一千人。直到火车将一千人拉走
苍老原来是从那时起步的。现在轮到不识愁的
灿儿。“标题词不达意,只是喜欢这句话而已”
“决定等一个人,遥遥无期的那种”。好远呵
“不想考虑太多,在一起的时光就够做理由”
“清晰的记得,你拉着我的手”“认真的说”
“不要想太多。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重要的是,我就在你身边,是真真正正的”
“一个人”“不是网上的,摸不到的”存在
“善良的,乐观的,没头没脑的”“温馨的”
“难受的,沉默的”“可是空气永远都不腻”
“时间永远都丰满”“这么一个人出现,是宝贝”
“而他的离开,亦是深刻的雕琢”“只想他知道”
“我在等待”“那阳光笑容,再次照亮我眼眶”
“然后再绵绵不绝的甜蜜亲吻”。爱情是四月
是一起看电影。是“一起看的电影”。是年轻
“《麦当劳时光》晃若水花。一现,又立刻迸散”

086:布谷

4月10日是个什么日子。只有我记得
是我读师范的日子。32年前。我跳出农门
32年后这天。冥冥中巧合。灿儿贴出这博文
《萨冈为自己写的墓志铭》。有点宿命味
却原来。“1954年,她带着一部单薄的小说”
“《你好,忧愁》走向世人”。我所未知的事
是谁“哦哈UP一下。这话谁说的?”我也想问
“法国女作家”。“你好,忧愁。多煽情。”是的
有点识愁。“这部小说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丑闻”
“而在写出了众多轻率的文字” 萨冈自己认为
“经历了同样轻率的一生之后” 萨冈自己定论
“她的离去却是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丑闻”
不知灿儿要铭记什么。萨冈为自己写的墓志铭
功成名就。还是功败垂成。或者。无功可铭
《少年维特的烦恼》应是另一类“忧愁,你好”
只是年代更加远了。现在是网络世纪。建功立业
个人。时代。祖国。内地或太平洋彼岸。冥冥中
灿儿也有她的“4月10”。“跳出农门”与她是指
国门。我的迷信就是相信命运。空中传来了布谷

087:幽堡

灿的空静。布谷远播。“当没有事可做的时候”
“时间就非常非常的丰满,所有感官也放大”
“看到的更具体,听到的更清晰”远播。催人
“时间可以理所当然的用来纠结于反复的问题”
“结束了,又开始,又放弃。”“诸如此类”
布谷在空中叫我们赶快播种。蜀国之魂。你的
后人子女。不知会不会把蜀音带走更远,更深切
“从后背抱着的感觉,除了被拒之于心门之外”
“也还是很厚脸皮的任性”麦色青青之后,麦黄
“还是会拥抱,会磨鼻子,会蜻蜓点水的亲吻”
“然后目送着道别”“有种就这样结束的感觉”
远播。或者深藏心底。记忆之城。四月之幽堡
“从后面抱着自己”“想到的全是他。从一开始”
“到现在”“全部温习一遍”“为什么能够如此”
“美好”“有多快乐,就有多痛苦”心灵之浮光
“如果还有机会更快乐,我不怕那个更加痛苦的”
“结局”“你明白吗?”《结局或开始》北岛之诗
更像他“回来,或离开”之《彗星》。或许都不是
而只是灿儿幽堡之蓝音。灿的空静。布谷远播

088:花迷

“P描述了自己的人生蓝图”是该描绘蓝图了
冰山一角,业已显露。“应该好好想想你的”了
将来。“是啊,时尚编辑?自由作家?”“哈哈”
灿的前程,柳暗花迷。小船在茫茫水面漂浮不定
“只想做个河流上的漂泊者”“水把我冲到哪”
“就是哪”“未免太被动了。可是你拿生活有什么”
“办法”?远景是谁。近景又是谁。现在是在北京
“和P去光合作用买书”“一本安妮的素年锦时”
“一本张悦然作序的蒂凡尼的早餐”。还有一本
自己。永远自读。“饿了吃了碗吉野家的东坡饭”
“然后去超市买了蔬菜”“回家煮着涮着吃”
“配上辣椒酱”“P说,有没有生活的味道啊?”
“恩,生活的味道,就必须要具体到柴米油盐吗”
灿的前程,柳暗花迷。又暗又迷的还有幽堡轻吟
“QQ上线,他没在,去MAO拍照了”月光返照
“有越来越远离的感觉”“P写了首歌,我听着哭”
“抽烟,肺一紧缩”“像是必须接受那个事实时”
飘絮的心情。飘雨。也飘雪。呵,是该描绘蓝图了
四月之月。灿儿在风中若有所失,也若有所得
柳暗花迷。空中的布谷,一声更比一声在远行
            
       2009年春—2010年初夏写于斜江村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50:40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01:第10期《双桥子.长诗廊.杨然的诗》


风中(2章)

杨然/诗


风中:第1章

001:出发

风中的日子说来就来。看见1999年风筝
一条新的地平线牵挂。飞鸟站在稻草人肩头
为灿假想:《意象之旅》。手心开始变窄
假想。“我的风一层层随着花气消失”
灿:“该轮到你姓水,也轮到你名风了”
不错。“现在是你出发的时候”。出发
十五岁初秋。印证我八年前《九月九日心事》
从斜江村到高埂。灿的第一步。我留在原地
以稻草人的身份。坚守。期待。幻想和做梦
《房壁上杨灿喜爱的科幻画是我心灵的肖像》
“我的两眼满含时空的怨恨”。“我已经飞累”
《梦见外星小孩》。“对我女儿信任有加”
这是我们的《家园》。“风光总是年轻”
“为着女儿健康成长,我总在迷恋也总在抒情”
“我的女儿,我为你写诗,请与我同行”
“永恒弹着我,我弹着你,你弹着这首诗”
我将守望。“这片长长的、长长的树林”
请你记住。“这片长长的、长长的岸边”

002:向远

请记住。《在冉义中学通往清明村的路上》
“暑期黄昏”。灿儿“溜着旱冰鞋跑在最前面”
“云霞在天上演绎一年年重复的故事”
“我将继续写诗”。灿“要在秋天上大学了”
为灿《梦见英仙座流星雨》。“在故乡西北角”
“你看,那灯火与萤光的瀑布。太密集了”
“如同天国节日的礼花”。“你说你看见了”
“弹簧一样旋转而下的红色电流”。在2002
“星星也会采蜜,一窝蜂组成暴雨”。在梦中
请记住。我和培培还有《房子的梦》。向远
“当女儿读完大学”。“就该经营我们的窝了”
在风中。“我们这样一片叶一朵花精打细算”
“那时候女儿已经翅膀长硬远走高飞”
“我们会在雨中的窗前想起好多事情”
幻想之美,更多时候是彩虹。而非落叶隐痛

003:命定

落叶的隐痛不可预测。一纸符号。敲定人生
2002年之秋。阴云密布。一纸象形不可捉摸
希望一次次落空。“我们当稻草人当定了”
“而你是飞鸟。”一切取决于轨迹和方向
关键是起步。“你读生物技术”。万刚叔叔说
“命中注定呵”。你的乳名是我取的。杨艺
“我们的艺艺娃。”刚开始吃奶就带上草字
生物技术。你读植物方向。更没料到。之后
植物方向之后。你读草坪管理。草坪管理之后
你读生物燃料。这些都带草字头的。草木同类
你的灿字是流沙河取的。他以《草木篇》出名
诗人说。杨然的然在古代跟燃烧的燃相通
取然为“火”。培培的培在古代意为小山
取培为“山”。这样。你成为然和培的“灿灿”
命名即定。不可更改。冥冥中我是非常迷信呵

004:根性

一家人犹有风筝根性。“喜欢周游列国”
“为了灿儿高兴。”“也为我们。自己高兴。”
我的根性贪玩。好吃。懒觉成瘾。娱乐沉浸
“充当稻草人。那是命运注定”。内心却在飞翔
动物园芭蕉林。老君山八角楼。鹤林寺山荫道
西岭山的雪。朝阳湖的水。都江堰的桥
天台山的溶洞。青城山的溪流。乐山的大佛
这一切,我们从一九八七走到一九九七
峨眉山日出。植物园花丛。歌乐山碑群
盐都恐龙化石。罨画池春波。三苏寺亭楼
仙女山雨雾。黄龙溪大树。龙泉驿桃花
这一切,我们从一九九五走到二零零五
尤其二零零五,在龙泉,《第三条道路》首发式
凸凹胡亮庞清明。谯达摩林童莫卧儿。好多诗人
我们红五月回了趟老家。游了赤城湖,灵泉寺
何其恢宏的广德寺。皇家气象。至今记得
八月丽江之旅。灿儿“首次出省”。培培也是
泸沽湖。蝴蝶泉。大理古塔。风中可爱的欢游
“只要灿儿高兴。全家就高兴。”欢乐在周游

005:周游

那时候,最是四家人外出,AA制游荡
冉义四校长,朱叔叔、吴叔叔、龚叔叔
朱葭,吴军璨,三个绘画的小朋友
沉迷游戏的宇宇,培培和吴、张、孙阿姨
我们租车二辆,常常东飘西飞。走遍蜀国山水
古镇。新城。旧路。老街。新津梨花。双流棠湖
九龙沟。银厂沟。乃至自贡灯会。岷江虹口
新千年后爱喝酒的赵叔叔。能说会道的杨利军
温泉花水湾。温江跑马场。我们东游西荡
直到灿儿脚下牵出新的地平线。直到雨城
我的游荡野性渐渐收敛,慢慢习惯转变角色
“在风影中做稻草人也是一种幸福”
为灿儿做稻草人,因为命运选择了灿儿做飞鸟
我将悠悠习惯“这片长长的树林”
你将细细忆念“这片长长的岸边”

006:雨意

“鸟儿在疾风中转向”。这是顾城诗句
意象具有普遍性。独我例外。我守旧
做稻草人。飞鸟的看家者。跟保守相悖
跟新潮不符。一般稻草人是用来驱吓飞鸟的
我为灿儿提供肩膀。让她歇息。供她起飞
我只能这样。我的命运简朴。拥有草根幸福
父母和子女不是服从。而是朋友。凡事商量
灿儿有时手阔。《给读大学的杨灿打电话》
“狗娃娃你怎么花的钱”。是呵。我会罗嗦
“你爹妈没有印钞票”。“更没有抢银行”
是呵。培培也唠叨。这是《鼠的故事》
灿儿属鼠。“在父亲心目中,鼠通灵性”
“自小喜欢狗啊猫啊什么的”。“最怕是蛇”
“米老鼠为他们撑门面”。“松鼠捞名声”
稻草人想入非非。灿儿在雨城却心意秋凉

007:心事

灿儿金梦做得又远又长。2003年之秋
灿儿跳槽。离开生物技术。走进草坪管理
“跟高尔夫球场有关”。“要花很多很多钱”
“你和妈妈的楼房小车都没了。”“好。”
一家人张罗起来。“一片叶一朵花精打细算”
那是一场遥远而又漫长的密歇根之梦
“我们做稻草人做定了。”永守一方乡土
“图的是灿儿将来事业有成。”印证我八年前
那个《九月九日心事》。“我该为女儿读大学”
“存一些钱了”。渴望灿儿勤备。珍惜。有为
这样“梦见女儿不听话,摔坏很值钱的东西”
“气得我暴跳”。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和培培住在斜江村。编织小小的精细岁月

008:预感

《给大二的女儿》写诗。“你是不是寂寞”
“如果你在寝室里养狗”。“我太迁就你”
培培怪罪。“我的将要远走高飞的女儿呵”
“你还有好多梦要做”。培培担心更为深沉
《培培的梦》。“芭蕉叶绕着培培的双臂”
“纷纷顺流而下。如一条条翠绿的小蛇”
“依依离去,形如培培身上掉下的肉”
“与门外路过的小黄牛”“含情脉脉”
“互相凝望”。“培培说:我们灿儿恋爱了”
“到了远方。”“别忘了给我们写信呵”
女人的心比男人细腻。女人的预感更神
培培的梦常常做完就忘。唯有这梦,清楚
不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正是花朵年龄
但是一切又显得似乎尚早。“还没有工作呵”
“在没有独立生活之前,不要耍朋友”
我和培培约定。我们就这样对灿儿规范

009:幻觉

许多时光。我靠梦生活。《有关杨灿的梦》
“梦见许多星座,极熟悉、极熟悉的星座”
“是现代星空所没有的”。“有一巨大光环”
“冷漠,冰光,静止,原始。我指着它”  
“告诉灿:‘它,是真正的老家。’”老家呵
是一古街。“梦见一屋内排挤满人,欲救”
“自语‘锯屋而开,亦须死居中那人’”
“像在山谷。转而见开阔地。手牵杨灿。在走”
“三面远似环山,一方坦平,有太阳巨大而升”
“突然,灿说:‘它们来了!’‘它们来了!’”
“是巨大太阳流来汹涌岩浆,包抄奔下”
“我牵杨灿大走, 尚有一处高地可逃”。快逃
“然而尽见冰团,块板弧面,上翻下转”
“行走极难。自知我命完也,只求紧抱一起”
“并与瞬间溶为灰烬。 最后一句喃喃自语”
“岩浆所埋。要想再次活命,纯属幻觉。”

010:火焰

“摄氏九十一度”。灿儿六岁。是夜火焰入梦
“梦见自己在一片陡立的坟场上拼命攀爬”
“灿儿在高高的墓碑群之间。我向她爬去”
“想靠近她,抓住她,叫喊她。”那是1990冬夜
“而我并没有攀登上去。”想起前身。鸟的道路
“梦见杨灿预言我:‘六月十五日死。’”非常明确
“梦见杨灿在电脑里录制国庆大片,实地放映”
“巨塔的纽约,地震的墨西哥,都出现了。”
“梦见美国电影放映天安门,一片破败景象”
“灿问为什么?我答:这是对我们有意挖苦”
灿儿二十岁。我的美国梦呵。我是这样忧虑
“梦见与灿往回走,去找丢失的胶鞋”
“忽有两壮汉前来无理纠缠。 我叫灿儿逃命”
“周围居民笑着旁观。我叫灿儿逃往路边学校”
“但是校园死气沉沉。我怒喊:遇到死人了!”
“死人二字刚出口,两壮汉立即砰的一声崩溃”
风中的不安。梦中频频出现。横竖放不下心呵

011:梦水

“梦见窗外升起巨大月亮”“回屋去叫女儿”
“特别美月亮下半部,纯蓝色”。“巨大。寂寞”
“当我叫灿儿转身,月亮变成了冷冰冰白色”
“梦见灿儿涉水”。“衣服够吗?”“我会借的”
“路还远,不送了。”“灿儿一个人走向深山。”
“前面涨大水了,路已被淹,山道中断。”
“我心急如焚,疼痛杨灿。”“大水汤汤,泛滥”
“大水在绿野之间宁静如镜,仿佛太古之邦”
“终于发现灿儿浑身湿透,搂着笑眯眯奶奶取暖”
我是这样自恨。没有尽到风雨同舟责任。粗心
醒来,内心自责。风中就是这样道路曲折
灿在雨城。梦水是有根源的。《想念女儿》
“梦见女儿远在美国三年不回。想念使人心疼”
风中远行的预感。一天更比一天来得强烈

012:北上

“梦见一只云眼睛”。“那是小娃娃眼睛”他在
“空中打电话。”“杨灿说:雷娃娃的电话”
“谁还敢接?”“每一座云都是劳动雕塑”
“一只通讯器坠毁”。“黑黑悠悠,载了下来”
“我和杨灿赶快去找培培”。2006年一月之梦
每当生日来临。我总要梦见失事的飞机
坠地。冒烟。地火在燃烧。有人自空中飘下
“鸟儿在疾风中转向”。不能不说我有担心
稻草人根性杞人忧天。最忧杨灿。魂魄之巅
“我常常和杨灿想到大洪水故事”。想到北上
且游上里古镇。那是2005年十月。母女生期
灿儿已在雨城读书四年。山路弯弯,沿途多景
去见热爱上半身诗歌的石塔。鲜红的革命标语
酒旗招风。店铺连连。群玉楼出将入相
一排排吊脚楼犹有余味。“我还没有吃过雅鱼”
临河小聚。转眼又是道别。“多加小心!”
风中经纬结构悄悄延伸。转眼。灿儿已在北京

013:绿风

这样。风中日子是沉重的,也是轻盈的
2006之冬。灿说:在北京住一段时间了
要找个喜欢的理由,还真不好找
终于找到一条,那就是“衣服干得快”
早上晒的衣服,中午就干了
冬天的天空蓝蓝的,学术氛围很浓
中国拥有的东西,北京应有尽有
但是这些好感,很快被风沙和交通堵塞辗平
翻过秦岭之前,窗外没什么好看的
到了川西平原,两眼就醉了
眼睁睁直盯窗外,再没有眨过
那绿的雨水绿的田野绿的风
跟秦岭以北黄巴巴景观天壤之别
美的饮食美的睡梦美的人
最适合居住,而不像北京,快节奏高楼
在这里做一个风影中的稻草人是幸福的
来了就不想走了,走了也还会再来
我生于斯长于斯并且永远依恋于斯
归来,请站在我肩头,飞鸟暂时的窝
“请把你北漂的一切,讲给我听”

014:野吹

风中的沉重是坚硬的。八月去看房子
和风庭园七幢。跟灿说了,她很高兴
进城还是乡下,她跟培培是一伙的
十号是我下乡三十周年日子
她考GRE,“准备充分,还算顺利”
风中的轻盈是飘荡的。难免就有风吹
虹说:你们杨灿昨夜外出未归
“回来迟了,怕影响,去了同学家”
培培的心悬吊吊的,“真的担心”
灿是风中的自由鸟,想来就来
想去就去,怎不考虑空中的雨气
打雷,火闪,甚至,树枝上有蛇
风中的稻草人还是喜欢乡下美景
“最舒服的日子还是在乡下度过的”
自由并且自在,虽然孤陋寡闻,但很安宁
一棵树子指向河流,一条路通向田野
这样的风景这样的背景,简朴和透明
风中的日子柔软而又沉甸甸

015:旗帜

在乡下做一个风影中的稻草人是幸福的
我来了我站立了我看见了我听见了
沙说:早起的鸟儿应该受表扬
而鸟儿,正站在我肩上自由地歌唱
毫不在意我虚拟的张扬,空有一副卫兵样
我原本为恐吓而虚设,衣服成为旗帜
曾经,在天鹅出现的地方,我爱打猎
直到一只天鹅受伤,我的猎枪开始生锈
锈得一天比一天沉重,像我愧疚的心
现在,命运注定我是稻草人
成为田野的装饰,鸟儿比我更自由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飞得更高
原本为恐吓虚设的影子现在是景色的一部分
我与周围的田园融为一体,任随风吹雨淋
我的完美就是坚守,我的成功就是生根
我现在活得很美,站在夸张的视野
倾听灿儿轻轻吟唱漂泊之歌

016:飞鸟

为恐吓而虚设的影子现在是景色的一部分
那只名叫灿儿的飞鸟,匆匆来又匆匆去
飞往孤独的北方,使我迎着风吹叹息
而她异想天开,“突然想嫁个王子样的外国人
生个漂亮又聪明的混血儿,给爸妈哄玩”
所以她飞来飞去,一天比一天离我肩膀疏远
她的话是亲切的,说来听听,却很陌生
“这是在哪里看到的句子,我已经忘了
只记得当时被这个信条所挑动
真实的艺术家,总是让人感觉颓废和脱离
另类,神经质,敏感,病态,挣扎……
活的艺术起来不一样,可以在社会边上打望
以局外人心态去感受,但也不脱离
争取物质的享受以满足天生的虚荣心
每个环节都精致,尽善尽美,精挑细选
舍得放弃,同时敢于接纳
自己的生活什么样,只有自己最清楚……”
呵呵,天知道她在说什么
如同一种鸟听见另一种鸟在树上叽叽咕咕
我的职责就是原地不动,守在这里
是的,翅膀长硬了,总要远走高飞的
我是风影中的稻草人,对她的远行,只有祝福

017:搬家

那只名叫灿儿的飞鸟,匆匆来又匆匆去
以致于婷“还把她想象成四五岁样子”
她的印象停步在“20年前历史”
“至今记得她给我画的向日葵
忍不住笑起来。就觉得自己老了”
其实我也如此,想起她曾依在我肩头
“南方一天在下雨。你那里什么天气?
灿是否愿意飞深圳?成都重庆也可以”
呵,这只鸟儿看来真要远飞了
在天空和大地之间一次次把自己打量
“朋友总那么羡慕我。可我也羡慕着他们
我们有不同的问题和难处
只是,莫非我的表面光鲜一点罢了
我有扔东西的习惯。不用的口杯,不穿的衣服
不看的书,不联系的人,统统扔掉,毫不怜惜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整理家当
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所以,每次开玩笑说
要是来个突击搬家比赛,我一定赢”
这是真的,她现在实际上已经在搬家
只不过首先搬走的,是她那颗高远的心
然后一步步搬运她的生活和细节

018:淋湿

她正在一步步搬运她的生活和灵魂
搬着搬着,就遇到了风,翅膀被雨淋湿
当心感冒!我曾多次看见鸟儿在林中躲雨
她说:“在QQ空间发了一些关于感情的文文
就被BB骂是疯女子……哭啊……
工作了的人果然很理性?为了躲避BB
我发到这里来。嘿嘿嘿嘿……
但同时审视一下自己,好象果然是个感情奴隶
……汗一个”。翅膀就是这样被淋湿的
还有更大的风在等她。“我到机场了
已经办完手续,十一点五十的飞机”
后来的麻烦就大了,她在途中被网拦了
停留状态处在悬空,我在看不见的远方招手
歇歇我的肩头,歇歇我的梦,为着那张网破
我已经梦得很累很累,但又表现轻松
无数次风吹雨打,我已经习惯了面目全非

019:影子

我已经梦得很累很累了,但又表现轻松
这几天村里风雨频繁,草帽和外衣伤得不轻
蜂鸟偶尔路过,只在夜来香丛里蜻蜓点水
青蛙的催眠若隐若现,蝉子的懒叫若暗若明
水稻长势良好,农药和化肥早已把昆虫围剿
整个稻田冷冷清清,我无所事事
每日从早晨昏睡到黄昏,偶尔有鸟路过
歇歇肩头,随便路遇一个同伴又匆匆走了
我这几天清闲,雅致,所有回味空空如也
我很招摇,那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种安慰
影子挂在脚前,影子挂在胸前,影子挂在背上
随后,影子挂在脚后,我在村里孤孤单单
把梦说给婷,她说:“就像经商与诗无关
读着笑着呢。真的啊?还是你编的啊?”
把梦说给沙,“这么说来,坐在最后一排很好”
以诗为画,沙说:“可得把我画来好看一点”
“都是好梦啊,同枕所见,殊途同归”
这是我和培培有梦同夜,一语道破死人唱歌

020:招风

这几天村里风雨频繁,草帽和外衣伤得不轻
谁想到三棵梧桐竟会招来百鸟朝凤
灿的小车撒满雀斑,一万只麻雀空中掠过
灿的小车怨声载道,北上南下几起几落
她的心这一向是郁郁的,闷雷动地而生
她这几天闷闷不乐,她的门票还没有找到
我这几天清闲,雅致,所有回味空空如也
正好陪着灿儿叹气,招风招点小小的风
满眼的稻谷生长正旺,果园很好,菜地很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灿的心情,她有她的苦恼
我只好薰风热雨陪伴她,放下自己的空灵
“失去的就让它失去,窗外还有更多风景”
人生最紧要的关头走到这种地步
一切事在人为,一切听天由命
我愿意承担额外的风和意外的雨
我说过的话依然要说,一切为了灿儿
“我的完美就是坚守,我的成功就是生根”

021:吹散

谁想到三棵梧桐竟会招来百鸟朝凤
灿的秋风却吹得落叶四起
想起古人说的四面楚歌祸不单行
灿的远景蒙上阴影,我也心情不好
她的内心浪波:“感情真的微妙,自私
已经准备离开,开始自己的生活
却又听到醉话,徘徊,于是动摇,纠缠”
而这些,仅仅是阴影部分的开始
农人的稻田算是普遍丰收了
而我们的理想呢,我们的美梦呢
我们辛辛苦苦构思了四年的美妙事情呢
傍晚时分四处弥漫焚草浓烟
可把轻轻吟诗的昆虫薰苦了
我们的窝棚正在漏雨,船上酒香横溢
“灵隐寺,神灵,佛像,菩萨……
安安静静待在郁郁葱葱的林间
第一次能嗅到所谓的灵气
觉得他们会随时醒来,普度
或只是向人间施加一点点的波动
他们打了个喷嚏,下界就沧海桑田……”
这一切美好感觉,都被突如袭来的秋风吹散了

022:跌荡

被突如袭来的秋风吹散的感觉还有
“西湖,西子……美人”,这是灿的感觉
“不过湖留给我的印象,远远不及苏堤
如此的明亮和精致,在我看来
超过了湖水的跌荡,走在堤上
阳光透过致密的绿叶,斑驳于有情人的肩上
忽尔,阵雨。站在大树下,湖水像沸腾了
心情却跟着透亮平静……”“城墙,伟岸,结实
战争总是不能让这代人畏惧
反而沦陷于它那震慑的雄性力量
是的,男人的世界,那本性的淋漓尽致
让我如此着迷,甘愿被征服,同时被保护”
“有活力的城市,对我有种天然吸引力
想去,想去接受它的炼狱
希望出来之后更接近梦想
这里存在着所有希望,机会和挫折
让人保持年轻和奋斗,动力与诱惑
因此,去吧去吧……”这一切美好感觉
都随灿的心情不好,而被秋风吹散了

023:夹缝

灿的心情肯定不好,我也好不到哪里
秋天的阳光照在肩膀上,透明而单薄
织女星照耀在头顶,牵牛星忘记了牵牛
木星跟大火星分布在月亮两侧
开着牛郎织女玩笑,但我怎么也笑不起来
只好翻出灿的旧话,舒展一下苦闷胸怀
她说:“可能我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力了
短短的时间,可以和这个城市好好相处
善于发现。说,人类永恒的追求有两个
爱情和自由。已经除却巫山不是云
却也抵挡不了月上西楼的烦躁和暧昧
发现了尴尬处境,处于西方与东方的夹缝
不伦不类。没有自己的形状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状态了,就这样加油吧”
“只是玩。只是寂寞,只是未成熟
只是无助……没有节制的浪费与发泄
但我会努力,不让你们失望
综上,祈祷……”就这些话,听了
紧缩的心多少有点舒缓,但也更迷茫

024:隐情

农人的稻田算是普遍丰收了
吃了一些苦头,灿也随之趋向成熟
她是这样想的:“大多数时候
爸妈会隐瞒家里的短处,比如经济
所以自己会越来越认为生活在蜜糖罐子里
花钱也越来越没原则
居然会把Shopping当作发泄的方式
直到太猖狂了,父母开始有意见了
开始用严肃的表情对自己说话
才会意识到自己走远了……
还没有独立啊,所以就没有自由
在家里待着,就只能待着
不能胡思乱想,因为没有资格
现在不是说‘自己生活’的时候
要不然,自己养活自己啊!”
确实,我们真是隐瞒短处长大的
如果把所有短处都暴露无遗
无论谁跟谁都休想走到一起
也许,这正是美好生活的一个法则
谁要认真计较,那好,全世界所有人脚下
都将拥有一个踩坏了的蜜糖罐子

025:翅膀

灿儿当初理想是飞在广阔青草之上
我们付出了森林,而她得到翅膀
但是风向会有迷误的,美梦不能代替导航
“有时候决定一个目标需要鼓励和确定”
她想,让我承载我能担负的力量
“中国高尔夫有很大空间,能给你一切想要的
呵呵,所以就会这么简单轻松确定下来
我一直坚信生活应该简单化
付出最少精力来享受最大快乐
虽然有点懒人哲学,不过处心积虑
杞人忧天的态度是绝对不能提倡的
是不是所谓的好事接着来
当脑袋终于不再紧张运转于工作方向
其他的LUCK也跟着来
淘宝店里一下有了生意,虽然是交换
但是对方提供的东西恰好是我最想要的呢
顺畅起来,看吧,所以生活不需要烦恼”
这是她偶尔得到的愉快,都很短暂
更多的时候是在寻找,在张望
冬天的北方,剌骨的寒风吹得够吓人的

026:眺望

当翅膀还很娇嫩时候,灿是安宁的
“今天只有两节课,所以溜出来上网了”
光阴这样一晃,女儿就渐渐成人
“感觉大学时间真的好快哦!”
我默默站立的生活,习惯了喜欢察看天象
她也感染了,或者是天生,是本性
“流星雨没看到真的好可惜哦”
“我在雅安看不到任何天文现象
天空灰蒙蒙,偶尔看月亮,星星是妄想”
那时候在雨城,一个温馨小地方
灿儿朴素、忧伤,但也快快活活
我们已经为她的远行交出了田野
任随哪个方向,都会朝她眺望
我们承受风风雨雨,横竖都不哼声
就连做梦也会随她北上,梦见洪水
梦见她一个人涉过河去,背影飘过桥头
我们长叹一声,但只叹到影子为止

027:歌声

我听见了来自远方的迷人歌声
悲愤,痛感,激越中充满宿命忧伤
灿儿知道那是“永远的爱”
“出山利三唱的,他的故事惊天动地”
他们过着梦幻生活,愤世嫉俗
灿儿曾经在漫画上跟他们接触
绘过一些空幻图画,沉迷虚拟国度
我记得那些蓝得伤心的天空
那些星星脱离现实,那些大树载歌载舞
灿儿浓妆,上镜,动漫装束
当镜子朝向鸡鸭倾斜,他们愤怒
摔碎竖琴,踩过面具扬长而去
身上带走几颗哈姆雷特基因
“已经不能独立支撑下去了
时代的风暴实在过于强劲”
灿儿飞回巢穴,愤愤不平。她不知道
那是她刚刚触及世界另一面的开始
社会的另一面,许多事情欲说还休

028:触及

灿儿开始触及世界的另一面
社会的另一面,源头却在美妙向往
我们一起劳动,操心,义无反顾
一步一个脚印奠基她的梦想
那时候她的大学充满希望
闲时“开始玩MSN空间”
“没事时候留点只言片语在上头”
同时也在考托福,她考得很好
“美国MSU要求通过ETS寄过去”
翅膀开始扑打:“麻烦老爸打钱”
同时也没忘记安慰一棵稻草人
“端午快乐”,她还“记得吃粽子”
眨眼间她跟朋友飞到了丹巴
“随便发两张照片,景色很美”
同时她也开始思考人际交往
“朋友圈子发生了重大变化”
“跟真正关心的人一起才会轻松快乐”
“华而不实的圈子没有价值”
鸟儿的翅膀开始有力了,飞吧
培培开始担心:不要迷失方向

029:方位

灿的方位指向美国MSU那边
“现在课程是一阵一阵的紧”
“需要把国外研究生计划重新审视”
“一个美国教授上半个月的课”
她自信:“一切正常并在进步中”
这就好,可以喝一杯乡村野酒了
“对于那些英语邮件,你删掉就是了”
她说:“都是垃圾邮件”,删掉
在这方面,我是个真正的乡下佬
稻草人中的元老,只看见一树花开
命中注定:总在原地踏步
而她远走高飞,见了许多世面
“一个老外58岁,有个女儿9岁
一对龙凤胎7岁。惊叹他的刚健”
“另一个老外37岁,老婆61岁
惊叹西方人在婚姻方面直率真性”
重要的是:“老外教授果真严谨的多”
灿儿“特别认真,收获不小”
好,可以多喝一杯乡村野酒了

030:设想

灿儿漂游,这是她的爱好
任何一棵大树也拴不住她
“一个老外昨天请吃火锅”
“我带老外去碧峰峡看大熊猫”
“周末参加GRE考试,度过22岁生日”
灿儿浩荡,开始设想未来人生
“初步觉得自己可以引起上司注意”
“希望自己能有好的事业”
她对稻草人“过小日子”首肯
“只要过的有品质,快乐就行”
而她有着自己的盘算
“精致的小生活,就是我的目标”
总归是个北漂,月光女神招手
作为一棵树,我依然担忧
“蚂蚁也知道贮藏粮食”
家里的苹果无法为远方鸟儿解渴
“凡事还是要有过冬食物才好”
灿儿笑笑,她们有她们的眼光
一朵云比另一朵云站得更高
无所谓我家小路弯弯折折
飞雁去后,草叶开始打霜了

031:弦月

灿的梦想半虚半实,如同弦月
“毕竟是内地长大的,有海洋情结”
“想去海边经济发达的中小城市”
她跃跃欲试:“这适合本人性格”
我见过风筝被雨淋湿,隐痛很深
谁愿意熄灭正在燃烧的心灵圣火
唯一生长的依然是那些默默祝福
“希望我能嫁个有钱人吧”,笑笑
“打算从美国回来后去东南沿海发展”
嗨,梦想远了,眼前还有针线活要做
“其实也没有特别憧憬过富人生活”
现代女工就是学习,“挺紧凑的”
“知识量大,不过能吸收”,好的
“天气开始暖和了,室内也有暖气”
好的,“吃的也能适应”,北方嘛
“除了贵点,甜点,淡点”
“我自己买了川味泡菜”,也行
她的巢穴安在北京林大,很一般的校园
“这里是韩人集中区,西方人也多”
“商店大多是韩文,感觉是在国外”
“随时身边走过的人说的都听不懂”
“气氛很自由,同时价格也很高”
梦想从陌生开始,远方从孤独开始
可要好好生息,自己照顾好自己

032:咿呜

风中也有回乡的日子,那是寒假
灿自北京归来,全家不亦乐乎
春节在家斗地主,最为娱乐事情
和风庭园一清二白,创下七大经典
培培技艺逊色,常被灿洗涮
偶有小胜,她就唱歌,结果走调
被灿形容为“翻身农奴把气放”
培培嘴里咿咿呜呜,“小王吃大王”
“四个A炸双王”,“三要带吃三不带”
或者,“四个6炸四个7”
“怪就怪张惠妹,她唱歌让我分了心”
这是风中难得的团聚,一家人乐呵呵的
但是一晃,光阴又远行了,灿儿回到北方
五月收到《送给母亲的短柬》
想起年前她的一个短信:“感恩节到了
感谢老天让我拥有如此优秀的爸妈
感谢爸妈无限的爱,无法回报的爱
唯有怀着感激之情,认真努力生活
我们会是最快乐的一家。”觉得灿懂事了
懂事了,我们在风中会有更多的担心

033:沙尘

我们在风中会有更多的担心
好梦依托的背景往往底子单薄
“听说沙尘暴要来了,怕被关在屋里无聊”
怕的是上街要戴一网薄薄面纱
想来槐花将在满街飘絮,那是必然的
“每个月10块钱,比较便宜”
上网费吧,门外的消费怕是担当不起
而我和培培竟在同一夜里梦见死人唱歌
“上周您二老同床同梦,着实让我羡慕”
要说心里不担心啥,那有点假
毕竟灿儿在外,我们山高水远
还好,“天气变拉,很暖和很暖和”
“阳光相当明媚,天空也很干净”
“至少看起来很高很蓝。让人心情很好”
“有出去走走的冲动。”我们何尚不是
冉义田野小麦青青,柳也绿芽了
“沿河看柳”是我们的希求,天上有了风筝
“可是一想到那灰尘那交通,就不想动了”
“这个周末就待在寝室养生”,无奈之举
“当然,晚上也有去CLUB玩”
“学习很顺利,作业都按时完成”
“平时吃饭多在学校,没有想象的糟糕”
“饭菜特别是面也都好吃”,那就好
梦想从陌生开始,一切要靠自己

034:堡垒

身体是我们最牵挂的事,在北方
一切重要都在生命之下,完美无缺
我的生存原则:睡眠充分、营养、运动
“同学说,趁在北方时候多吃面”
“能养胃。我几乎每天都吃”
环境造就胃口,我靠玉米馍长好身子
“最后忏悔一下,钱用超了……”
“这个狗娃娃,总是月光女神”
只要愉快,只要身体好,行
爹妈多出点血也不要紧,只要平安
“又到周末啦”,灿的翅膀煸动
“这周过的特别快,主要是内容单调了”
“全在上同一门课。周四就上完了”
好在“美国老师招待我们吃比萨”
“课程结束时放了一部精彩电影”
“我们边吃边看,老美很会享受啊”
其实灿儿也是享受型,会玩,懂欣赏
“在北方大城市呆久了,人会腐朽”
“或渺小。几个同学越来越觉得压抑”
“竞争大,社会冷酷”,等等,所以
“毕业后还是回南方吧,这里不是我们呆的”
土生土长管用了,故乡的水依然是甜的
也许这仅仅是一时冲动,灿儿总想上升
远走高飞依然是她梦园的堡垒

035:盛开

灿儿开始触及世界的另一面
“并不完全是惧怕竞争”,说吧
“只是在南方长大的,懒散惯了”
短暂的故土影响,不大可能持久
“今天上午来了一次沙尘暴”
“风特别大,简直要把人吹走”
“明天听说有扬尘,就不敢出门了”
据说风起时候,走一步,退三步
许多笑话就在风中朵朵盛开
有伞的、有报的、有裙的,朵朵盛开
每个风中的人都在风中转晕了方向
“你要稳得起呵,我们的北野猪儿嘟嘟”
“来北京一个月了,更多是学习与体验”
“最近心情抑郁,下午去把头发弄了”
梦想总是从陌生开始的,去适应吧
去习惯吧,我们鞭长莫及
一切好自为之,当然,别忘了快乐

036:沧桑

灿儿爱享受,会玩,懂欣赏
几张照片传来,心有感应,自招了
“我是享乐型,应该是遗传老爸心志吧”
“有时容易迷失,所以需要不停的劝导”
“把心收回来放好”。其实也不尽然
翅膀长硬了,总要远飞的
我们手中的线,不可能永远拴住大鸟
花钱是个严肃事情,该花就花
“我知道家里情况,从来不给我施压”
“有时还会隐瞒严肃的事,时间长了”
“我会越来越轻松,忘掉那些艰辛”
“身边给我影响大,接触的人,太牛了”
“久而久之跟着走。这点,知道自己不成熟”
我们最担心的是恋爱,终身大事
父母不可能无关,道义上不可能不管
“我跟老妈坦白过,交过不少男朋友”
“北京那个优秀子弟,算了”
“太不喜欢他的性格。再优秀又有什么用”
这是灿的自由,决策在于她的直觉
“现在男人不可靠,可靠的又瞧不起”
嘿,话太成熟了,也有点沧桑
“只有靠自己了。自己的生活自己来创造”
这不是问题,我们只希望打好基础
基础不牢,恋爱很可能演变为脆弱

037:美景

打好基础虽然话俗,但却千真万确
天南地北终会海枯石烂,誓言将虚无
相爱如果不能走到一起,相爱就虚弱
物流世界,精神也许万能,但不会万有
“打好基础再恋爱,我们没得话说”
“我不想做一个女强人”,对头
生活就是这样,乐趣多多,风情万种
事业成功绝不能等同于世俗生活的沙漠
“30岁之前让爸妈对我独立生活完全放心”
“一个朋友的目标是30岁之前挣100万”
“我对钱,不想做这种定量的规定”
“我的目标,30岁之前能开上甲壳虫吧”
“哈哈……”做梦吧,没有梦就没有方向
人生总是靠梦一步步推行向前
没有梦,人生的美景就止步了
虽然现实与梦差之天远,那不要紧
只要风景没有凝固,人往高处不停在走
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一切都会有的
面包,牛奶,甲壳虫乃至更多更多

038:四月

“四月是残酷的”,这是艾略特诗句
也是2007年之现实,想到签证、出国
我们跟灿一样焦虑,心有所盼
也有所担忧。“北京让人静不下心来”
“我想工作会回成都。这样是否认输”
“还是,本不需要把自己送到最严酷地方”
夜长梦多呵。甚至开始幻想冥冥的运气
“最近美国学校老师在忙我们签证的事”
“现在需要办理两个文件手续”
“一是父母同意使用私人财产”
“二是财产证明,我能完成去美国实习”
这是应该的,我们跑腿算不了什么
梦是一步步跑出来的,多跑几步也不要紧
槐花正在冉义飘絮,北京也在飘
蒲公英正在路边蕴酿夏天的降落伞
一棵深重大树,是从轻微种子动身的
“父母的亲笔信”,“银行的证明”
“如果银行的钱不够,可以加上房产”
“要用邮件、短信甚至电话及时通知”
忙得团团转了,好,这是多年的梦想
顺便说点身边趣事,“关于汤狗儿啊”
“虽然有时我也任性,但也从来没给她过脸”
“看来引起公愤了”,嘿呀,笑几声吧

039:荡漾

2007年四月变化多端,人心荡漾
“照片收到,还没发给美方,想是可以的”
万事万物鲜花盛开,一切梦幻前程似锦
“我空间关闭了,没弄了”,忙就好
生命都在蓬勃向上,人心向着未来
“现在京城满天柳絮,倒也算漂亮”
“又是周五了,开心啊。”是的,开心
我和培培心里发慌,不会呆在屋里
盘算游山玩水,从海棠开始,然后桃花
梨花、李花、杏花、川西平原油菜花
然后,临邛城外满街樱花,古镇人涌
我们的心欣欣向荣,等待灿儿好消息
“周日班会去农展馆听高尔夫报告”
“周一实习,参观球场”。“六月下旬放假”
是的,红裙子的石榴花也在树上铮亮了
一切如梦安排,“小麦在野外长势良好”
“五一打算去哪?我计划去便宜地方”
“初步定在乌镇,大家都不想在北京”
我和培培一样沉迷,春天永远属于户外
梨花溪、竹溪湖、老君山、沿河两岸
车轮不知疲倦,阳光照耀春装多彩

040:钥匙

四月之心是繁复的,四月不甘寂寞
“培培嘴里作词作曲,咿咿呜呜”
“要耍五一大假了,咕咕叽叽”
她的自度曲早在柳芽绿时就开始了
冉义农具会,“沿河看柳”,“龙抬头”
“斜江河畔春来早,阳光普照二月二”
“天府南来鱼米乡,民族用品第一镇”
春天永远属于户外的,“出去走走再说”
每周双休,“屋里是一分钟也呆不住了”
“周游列国”,灿儿知道我们游玩成性
总是走马观花,总是乐见“江山多娇”
但是2007年春天心态是繁复的
最是牵挂灿儿签证,“万事具备”
只欠西风,吹开那一道美国大门
“学习很顺利,学完一门考一门”,很好
“同学打趣:我们这期来北京就是考试的”
“主要是签证的事。现在还比较模糊”
是的,我们也担心,签证,最关键的钥匙
2007年春天是忐忑的,汽车有些巅簸

041:夜长

道路遇见巅簸,甚至崎岖,夜花遭遇风雨
“最近美国大学又发生枪击”,举世皆惊
“虽是韩国学生所为,不知会不会影响签证”
“出国实习的事比较模糊,很多信息在确认”
“变数比较大,弹性比较大”,是的,够担心的
“大美利坚合众国发生校园枪击案”
“多少对中国留学生有不利影响”
(美国趁机抹一下中国之黑是意料中事)
“虽然‘是韩国学生干的’使中国松了一口气”
“但‘亚裔’二字同样要让大家彼此沾灰”
“所以,签证的事,我同样有担心”
2007年“四月是残酷的”,想起《协议》
“如果发生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事”
“比如台海战事”,《协议》就告吹
心就紧了,虽然开始幻想冥冥中的运气
但是好事多磨,“而且夜长梦多”
“我们还是做好两手准备”,如果遇到挫折
“培培跑到山上给你算命去了”。可见痴迷

042:叨絮

“算命说我们女儿要出远门的”
“说她有出国运气”。信。或者不信
灵。或者不灵。“一切事在人为”
“算命说,真的,她要出国的”
我的心沉甸甸的。不敢轻易表态
“一切听天由命”。我们把每件事办好
“今天叫高叔叔给你汇了800节日费”
“北京每月800生活费够不够?如果不够”
“就涨工资:1000(是不是从六月份起)”
说点愉快话吧:“北野猪儿好!”
“俗话说(这个俗话当然是我发明的):
‘土鸡落到猪网里,不是猪儿而是猪父’”
“灿的博客一起名《北野猪儿》”
“就连属虎的培培也只好甘拜为猪”
(当然,她不知道,蒙在虎皮里,嘿嘿)
“眼下正是静波他们在冉义‘省亲’”
“静波的‘猪儿’猪头猪脑,歪得很”
“一见我跟培培就打。特别是我”
“欠了他八辈子仇债,总是挖眉恨眼”
“‘尧尧抖你’‘尧尧扁你’罗皂没完”

043:石头

“趁红莉不在,我在他‘折儿根’(猪屁拱)上”
“狠狠打了五巴掌(其实是拍灰尘)”
“报了个仇。但也从此结下苦瓜”
“汤狗更把我视为恶虎,没有谈话”
“唉,闲话完了,说正事”。灿儿一切安好
“六月份‘工资’就定为一千”
“搭车收费,另加机票若干”
剩下的事,就是五一各耍各的
灿儿在乌镇,我和培培在“列国”
一晃,愉快的五一就烟消云散
真正压秤的是签证,那颗心里的石头
“签证是统一办理,成功的几率比较高”
这话巴适,多少有点安慰的意味
“大部分的事老师在忙,不用操太多心”
“在北京办理,暑假回家时间不会太长”
就连“遥远的实习”也一目了然
“8月16日启程,先去东京”
“然后转机密歇根。在州立大学待2周”
“9月开始到实习地。直到1月”
“签证有效期到2月,所以实习后”
“可以继续在美国学习,或旅行”
一切如梦。一切如冥冥中的幻想和设计

044:走向

我在《风筝》里说过:飞得越高
摔得越疼痛。但愿灿的天空风调雨顺
“这是现在所知的安排”。“照片附上”
“昨天晚上参加新生见面会”
“现在正式成为密州大学生了”
“同时附上昨夜的晚餐。哈哈”
好啊。“照片红艳艳的,叫人淌口水”
“同学们笑嘻嘻,但愿毕业后找到好工作”
这是2007年五月末尾,“身体第一”
“毛主席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爹妈再想你,也要以你的情况为第一”
这是初夏的北京,也是多事之秋的北京
“有时下了决心去高尔夫球场发展”
“可是现实情况确实对女性不利”
“所以又开始迷茫起工作的走向来”
我无活以对。“现在谈这些没啥意义”
“时机、机会、缘份”“全凭你自己”
(尤其是你自己的直觉、运气和机遇)
“以后谈吧。存款的事会办好的”
娱乐现在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办事情
把事情办妥当。把事情办好。办巴适
不出秕漏。不出杂陋。“向秒针看齐”

      2007年夏—2009年冬写于斜江村


风中:第2章

045:端午

风中的日子是沉重的,也是轻盈的
端午快乐。“突然想起妈买的榨汁机”
“不知这个夏天有没有拿来榨果汁喝”
嗨。这个啊。培培早已忘到八边山上了
“主要是水果太贵了。榨果汁不划算”
做梦不需要本钱。而现实要斤斤计较
“关于去美国实习的情况”,说来听听
“可以选择学校安排的高尔夫球场”
“也有机会去迪斯尼公园”,眼睛一亮
“米老鼠唐老鸭他们那伙人”,知道
“迪斯尼说,基本条件要有一辆私车”
难呐,“我看只有打消去迪斯尼的念头”
“其实我是偏向去迪斯尼的”,这个理解
“国内形势对女性实在太严酷”,恼火
“而去迪斯尼,以后写进简历很好看”
话说远了。说点近的,说现在,眼下
冉义有盐蛋,有粽子,也有卤鸭子
属鼠的灿儿却不属于米老鼠,而且在北京
唐老鸭在唐人街散步,就像吃了迷魂药
“我在唐朝街头”“就像梦中告诫我的”
“我喜欢和芬芳在一起”“就像喝醉了酒”

046:曲意

“我在唐朝街头”“就像梦中告诫我的”
但是我们在风中会有更多的担心
六月帮杨灿寄溜冰鞋,大汗淋淋
她在网上有交易,“以物易物”
十七日收到她《父亲节的礼物》
那个短片,里面有她孤独内心的表白
几张我的诗人照片,几张她的“丑小鸭”
“开始办签证了”。嗯,“打钱过来哈”
灿儿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时刻来临了
蒲江的老郝为我的《名字》谱了曲
那是当年写灿灿的《名字》。老郝说
“不动一字的前提下,勉成曲谱
拳拳爱子之心相似,自认为曲能达意”
灿儿却要面对她命运的选择。我心悠悠
“上周开始没课了”,“教室里上的课”
“还有一门网络,定期布置作业和测试”
“这期差不多结束了”。轻松裹不住沉重
“我喜欢和芬芳在一起”“就像喝醉了酒”

047:静观

风中的日子是沉重的,也是轻盈的
“关于签证,预约时间8月8日”
“负责人在争取提前”,当然也为省钱
“即使现在拿到签证,订机票也很贵了”
我们在冉义帮不上忙,只能简单干着急
“往后走就几乎没有打折的机票
实习薪水能把机票赚回来就不错了”
但是归根结蒂这不是沉重,而是轻盈
“现在还不能确定回家的时间
即使回家,也可能不到一个月吧”
现在一切围着出国转。围着签证转
“所以7月的生活费……”我当然寄
“我尽量利用空闲时间充实自己
可是再怎么利用,也觉得浪费
暂时只能在北京白白等着了。如果
碰上合适的兼职机会,也许会去尝试”
现在战争并没有硝烟弥漫,一切试目以待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不变意味着应变

048:期待

轻盈日子身后有时会拖着沉重背影
风中的梦有时招来雨水有时也点得着火
“昨天邮件消极点了”,乐见灿儿晴空
“把机票赚回来没问题”,“实习的薪水”
“大概每月”好大一笔,当然含有梦想水份
“7月生活费暂时不用汇。我等几天”
“等老师确定签证日期后就坐火车回家”
操心啊,是的。操心是天下父母的事
为儿女操心。“要说不操心那是假的”
“哪怕她今后七老八老了,也会有操心”
“签证费已打过来”,“两个邮件均收悉”
“有些事情,等你暑假回川后再细谈”
我和培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灿的事
“需要钱时,发短信”,梦一步步走近
也一步步危险。谁也不能保证道路畅通
当方向对头,天气预报也准确无误
仍然有无法预料事情发生,让我们承受
我们做好一切准备,我们期待奇迹发生

049:乱绪

风中日子总有各种可能。考试之月
开始期末考试。下午驱车赴蓉
火车站接返川的灿儿。原说六点到达
晚点。晚饭后又去火车站。火车又晚点
比原定时间多等两小时。灿儿出站
比原来瘦了些。她说北京伙食不好
非常怀念四川。回冉义途中,天黑
错窜温江路。只好崇州改道,至安仁
又错。回到学校已快半夜。好像有月
冉义之月照耀小小的家。小小的团聚
淋浴。早点休息。明天我还有一大堆事务
好在暑假马上到了。七七于小哩他们到平乐
灿驾车。我好喝酒。十日灿儿赴蓉
她去北京签证时间提前了。我们心跳加快
十七日灿儿电话:“坏消息,没通过”
出师不利呵。第一个回合就吃了败仗
“我们分成三组,第二、第三组均被拒签”
“只能暂呆北京了”是夜,连做七八个梦
乱意纷纷,都与签证有关。心绪不佳呵
“有些同学很激动。”“老师叫我们不要出事”
我和培培难过之极,我们在冉义无忙可帮

050:郁闷

我们在风中不知所措。毕竟人生头一回
“现在密州大要起诉昨天那个签证官”
“我们要求换一个,争取第二轮能通过”
我是什么也不能做。培培也快要哭鼻子
咋个办哟?“咋个办?凉办……”
事到如今,听天由命。“我们没经验……”
告诉灿:“在北京呆着,听老师安排”
“需要费用时候,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只能如此。四天后灿儿回到成都。无语
全家在新津吃火锅。只盼第二次签证过关
三天后灿儿再次启程。“预约时间周五”
再次三天后,灿儿回电:“再次被拒签”
“8个北京林大同学都过了”,真是气绥
“我们9个川农大的都没过”,真是更气
“签证官说我们应该到成都,而非北京”
交了两次100美金,这才提到成都
看来老外真会“搞活”,中国人的人民币好喝
“岂有此理。郁闷不已”,但又无可奈何
毕竟人生头一回。我们在风中不知所措

051:梦破

乱意纷纷,都与签证有关。心绪不佳呵
灿说:“三签在成都,所以今天回来”
那是一节七月的火车,“你无法想象”
“车箱挤得多疯狂,我都脱鞋蜘蛛侠了”
更恼火“都不敢喝水,无法挤去上厕所”
“中国人怎么这么多!”呵呵,中国的火车
又是晚点。晚点是中国火车的特色
全家七月末的夜啤在新津进行。心事沉沉
八月又去成都。“参加同学会,讨论三签”
但是,我们最怕的“但是”,但是还是来了
“又被拒了,说的是财产证明不够”
那是十四号的事。灿想再努力,准备四签
那是十天后的事:“又被拒了”。感到寒冷
培培听见灿儿哭泣,隐隐约约,电话那端
屡签屡败,屡败屡签,灿儿开始灰心
“不想再签了”“我们问心无愧”。哭是没用的
“无论灿儿、我、还是培培,我们都尽力了”
寝室内张贴四年的《密歇根之梦》:“醒了”
真是一分一厘、一针一线,“现在,梦破了”
心绪不佳呵。乱意纷纷,都与签证有关

052:自嘲

这是灿的《反省》:“从七月开始”
“现在九月了,一直在忙签证的事”
“失败啊失败”“24位同学,剩下3位”
“我总自嘲说:我是前3名……”
“最根本错误不在于材料不够硬”
“而在自己的态度”,“太轻松了”
“把事想得太简单了”。真的不轻
“没有‘豁出去’的决心”。真的不重
“更多却在说看运气”。“大意了”
“真是失败”。其实,我们也有责任
没花更多心思去咨询。大意失荆州
耽误了女儿前程。“我们没经验”
更多没细心。过分相信老师,过分
而当签证失败,老师也经不起折腾
更可气是《邀请函》,明明七千美元
为什么杨灿的偏偏印成了三万?
我们也忽略了这点。想来心里更难受
同学们都坐飞机走了。杨灿躲在房间
暗暗流泪。我也闭门思过。我也有粗心
风中远景一片灰暗。无法望见遥远的天
遥远的,梦想中的风光和缥渺彼岸

053:粗枝

风中远景一片灰暗。灿的《反省》清浅
“学校安排准备去温哥华了”,但愿
“同样是签证难的国家”,也罢
也许只是安慰吧。“至少去港澳”
“一定”,“只给自己一次机会”
“好好的准备”,“认真的对待”
“不要让自己太安逸”“反而累坏了父母”
此时,和风庭园开始交房了
一手交纳各种费税,一手交钥匙
“接下来的事,得忙于装修了”
灿与我们同乐,随后去了成都
九一三那天来了电话:“钱包丢了”
真是又一打击!“有没有贵重证件?”
“身份证和驾驶证”。为什么不用挎包
现在终于知道:“爸爸的罗嗦并非多余”
好在我有复印备份,但是补办麻烦呵
“可能是在公交车上被扒的”,可恨
“以后出门,东西必须装在挎包呵”
剩下的事,就是帮她跑腿,自己也累
从邛崃到雅安,从雅安到成都
登报声明遗失、补办临时身份证
真是罗皂人啊,再也不要粗枝大叶

054:絮语

这时候和风庭园开始装修了
格调要求:简朴、温馨、素雅
送了《元写作》第一卷给灿
上面有我《写给女儿的二十八篇絮语》
“快中秋啦”,灿有灿的心事——
“熊对能说:穷成这样啦,四个熊掌全卖了
兵对丘说:兄弟,踩上地雷了吧,两腿咋都没了
王对皇说:当皇上有什么好处,你看,头发都白了
口对回说:亲爱的,都怀孕这么久了,也不说一声
果对裸说:哥们儿,你穿上衣服还不如不穿
比对北说:夫妻何必闹离婚呢
巾对币说:戴上博士帽,就身价百倍了
臣对巨说:一样的面积,但我是三室两厅
我对你说:中秋节要到了,祝大家万事如意”
非常好玩的汉字游戏,非常微妙的复杂心事
隐隐约约,似有似无,有时候深奥来得简单
有时候,浅浅文字表面,掩藏好多深沉问题

055:此心

灿终于有她火山爆发的那天
“有些不顺”,她的心里阴云密布
“1000被拒,不公平的被拒”
“起先愤愤不平,后来自己安慰自己”
“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被拒呵”
“银行卡突然消磁,又急需买机票”
真是忙中出乱,乱中出忙,“拮据得紧呵”
“相机又在某个法国人的催化干涉下”
“终于绝望了”,“拜拜了我的DC”
那个相机,我们知道,是从网上购得的
数码,洋盘,一个黑摩登借去就不归还
恼人的事还在后头,“2000,开始申请了”
“费用和机票,最近的支出很恐怖”
“不过还是要继续申请啊!”真是屡签屡败
屡败屡签,灿儿并没有放弃,此心不死
这是她的一个梦,一个永恒的人生选择
“冒险也要,去美国,这是选择的初衷”
“所以不能气馁放弃”,“这个专业”
她指的是密歇根州大的草坪管理
“不是我的问题,只是运气不好”
“还有”,“身体越来越瘦,不会是病了吧”
“回去得找个机会检查一下”,“一定”
马虎不得呵,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056:苦乐

此心不死。梦想在人生旅途止步不前
但是灿没有歇下不管,“再次备忘,忙呵”
1、给FRANK发简历;2、CSS110作业和考试
3、做身体检查;4、办作用卡、附卡
5、需准备的材料:邀请函、DS2019表
经济担保证明、项目协议、156、157、158表
护照、2英寸浅色背景照片、中信银行交费
780RMB、SEVIS收据、在中国有牢固约束力的
证明、研究/学习计划、个人简历。呵呵
一丝一线,一表一册,一招一式,马虎不得
这是2007年夏天,一切再也不能粗枝大叶
可她也没忘记父亲过节,6月16,星期日
“给爸的礼物”,她说,“心血来潮”
“一气呵成2分多钟小片片”,有点动漫
该是苦中有乐,“我有做电影的天分”
有点小小得意,她的思绪非常起伏
有点小小安慰,她的梦想依然活着

057:湫湿

“老早以前就想去学电影”。那个短片
那个原始小动漫,《父亲节的礼物》
居然使她想入非非,其实是根性使然
“可以考虑一下,去国外继续读书”
最早的梦总是坚贞不屈,“我不想工作”
“不想进入社会,我避世,我懒惰”
“我想保存这份幼稚的天真”。原来如此
但不可以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别封闭自我
“不想早早的就工作,不想变得世故”
“‘世故是爱情的大敌’,这是昨天看到的句子”
所以灿儿迷恋学生时代。读书是比劳动轻松
“也许那些成熟的人,已经不能爱了吧?”
也许吧。灿有商的想法。一切处在人生关头
一切去向不清,一切来路已明,一切似阴似晴
是个忙忙碌碌的夏天,忧心忡忡的夏天
夏天很快过去。“就这样东混西混五十天”
暑假。我也无所事事,成天休闲。当第一场
秋雨降临,灿去外地实习的事也一件件凋零
一次次心凉,“他们的承诺没有意义”
我也在一次次心凉中疲惫。真的心灰意冷
风中的前路模糊不清。风中的泪,湫湿


058:博语

在灿的私语中忽然出现了生辰八字
贴在她的博上:时、日、月、年
正官、比肩、正印。七杀、偏財、伤官
是些什么呵。不懂。不明白。反正有玄机
这是东方的秘诀。易经。八卦。阴阳之道
天人合一。“人之初”或者“富贵在天”
“性本善”或者“事在人为”。反正很神秘
“您是夜空的星辰,众所矚目”,这话好听
应该是星座。西方关于命运的众妙之门
“有时会被白云遮蔽,缺少了发挥的空间”
“热情有礼,喜欢有智慧、守承诺的人”
“个性聪明灵巧,学习能力强”。好像很准
“但做事常常只有五分钟热度”。是灿吗
这些美妙话语,放在其他人身也不错呵
“学习能力强”对她对位,她善于学外语
“您本命五行木太旺,肝胆机能比较弱”
“容易肝火旺盛,要注意胆固醇”,嗬
说得有板有眼,“三酸甘油酯的问題”
以及“财运”,“拿來投資自己,投資未來”
我想灿儿的心,一定不是很简单,很平静

059:适应

国庆说来说来。全家去平乐玩了一天
也许灿儿玩得心不在焉。好在装修多事
这样原料那样家具厨具电器唠个没完
多事之秋。多烦忧之秋。多心凉之秋
转眼,“明天早上的飞机,去昆明了”
“实习啊,大家祝福我顺利吧”。落水的凤
心里有着一种酸楚,虽然都没有说出
这是无奈之行,无法之行,不得已而行之
22日凌晨4点起床,车送灿去机场
她的美国梦已经破灭,4次签证被拒
她对社会有了些许认识。车在新津暂停
在那里吃炖蹄花。一路顺利,到达机场
等她办手续,同行的同学也到了。放心
9时19分,收到短信:“我到昆明了”
唉,只能如此啊,我们愿她平安,健康
学习适应生存,同时别忘了快快乐乐
适应在失望之外找到另外的希望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和培培没去过昆明”

060:眉目

灿儿学的草坪管理,对象是高尔夫球场
她在昆明的实习也正是这个。专业上
这是她未来的必然工作,她在网上查找的
也正是这些。风中的前程似乎有了些眉目
“天府早报专题:成都究竟谁玩高尔夫”
“成都是个悠闲城市,走在娱乐时尚前沿”
“两个高尔夫球场,牧马山和青城山”
“虽然打的人不多,生意还是很红火”
“最大障碍在于巨额会费”,成都17万元
18个洞。72标准杆数。携带球杆最多14
3708∶1。一杆进洞的几率。以及其他词汇
高尔夫。由绿草、氧气、阳光和步伐组成
果岭。球洞所在区域。只能用推杆击球
以及。第19个洞。啃地球。大师赛
奥古斯塔。绿甲克。泰格.伍兹。张连伟
绅士运动。保持安静。耐心。90度原则
注意避让。等等。呵呵。好多学问
灿儿发来的照片阳光照射。脸有点深色
肩膀晒红。她们面对的山坡绿草茵茵

061:隐约

十月倒数第二日。这天出生的有蒋中正
也有刘晓庆。给灿发短信:生日快乐
“这一向忙,东奔西走,难有静下来时候”
“28号跟老培去成都参加一个诗歌会议”
“走大新路,贪图柏油,平稳而惬意”
“行至窄段,忽然冲出一个打手势老者”
“紧急煞车,车停,即见一树倒在车前”
“不足1秒钟距离!”好险!那是一棵大树呵
几个鬼迷鬼眼家伙路边乱砍。没有警示标牌
“要不然娟子现在在哭‘我的小老子呀!’”
“我摹仿老培在车上的语气”,说给灿听
“算我们命大,嘎?算我们命大,嘎?”
“连续几声‘嘎’,把你妈逗笑个不停”
这是我第五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冥冥中的路呵
来自内心深处的莫名不安。隐隐约约
“一个人在外,凡事小心呵”“小心呵”
“别嫌你老爸总在‘安全’上唠唠叨叨”
唠唠叨叨。是的。在个人生命上,我总是担心
总是迷信。总是忧患。总是在风中神情不定

062:光波

十月初八。培培45岁。而在51分钟之前
则是灿儿出生时刻。相距如果压缩一小时
母女就在同一天过生。呵。那才有点神奇
所以每年每年,她过生,接着她过生。安逸
晚上跟培培去新津吃火锅。面向南河
临窗而座。对岸灯火如在异乡,光波荡漾
“照张像蒙朋友,说在青岛,肯定麻倒”
接着冬月说来就来。一号去蒙顶山消遣
“扬子江中水,蒙项山上茶”。受了雨露滋润
茶就格外灵气。寺庙。山道。笼罩雨蒙蒙
印象深有“古蒙泉”。“阴阳麒麟”。难得
三号午接灿儿电话:实习已完。已到成都
这次昆明之行,“差强人意”,难为她了
六号在“川江号子”接风,几家朋友举杯
十三号又送灿儿去成都。“开始找工作”
平日跟培培进城。装修。家具。电器。洁具
炊具等等。年底灿儿归来,全家同忙
2007年去了。2008年来了。我们心事不轻
这是灿儿找工作的年份。我们总是操心
总是盼望。总是期待。总是在风中思绪万千

063:新家

元月四号是我五十生期。培培进城
办理彩电、空调、冰箱、洗衣机安装
和风庭园新家。淡蓝。浅黄。粉红。乳白
简明。朴素。沙发茶几餐桌素雅搭配鲜丽
阳台与客厅连为一体,宽敞明亮,130平方
第一顿用餐:水饺和汤圆。培培煮的。好吃
独自在阳光照射的阳台抽烟,想些远近事情
下午灿儿回邛到公安补办驾证,复又赴蓉
是夜,我和培培首次在新家入睡。崭新的家
崭新的环境。崭新的感觉。作为生日礼物
娟子汤武已将东风标志送我。我的前车
那辆“126奥拓”,以温柔价格转给杨飞
十三日取了一万六,帮灿用来启动炒股
她想在打工之际,赚点小钱。可以一试
现代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学会生存,在世上
首先就要学会挣钱。这是2008年元月
我们在城里有了房子。也有了灿儿打工的担忧
“一切向前看。就连机器人也面向未来”

064:早春

二月是早春气节。全家第一次在城里过年
三号在天官苑办年饭。宴请亲朋好友
五号阳光很好,全家去平乐游逛。下午返城
逛街。购衣物。晚上看电视。玩扑克娱乐
这是全家崭新的城市生活。顺应了灿的意愿
我是喜欢乡村的。沉静而洒脱。也不反感城市
城里有城里的光彩。乡村有乡村的安逸
各有所取。也各有所乐。乡村更多是自由
阅读。写作。好多事情要在乡村完成
城里是快乐的。城里好混。转眼就是周末
乡村才能静下心来。安心做事。人不浮燥
城市和乡村的时间结构安排为二比五
对我来说是合适的。可以协调。平衡
劳动和休息互为补充。城里有房也好
培培说:“现代社会就讲这个。有与没有”
“人与人交际两重天。就像要有钱,要有私车”
我们在城里快乐。崭新。但也免不了隐隐忧心

065:过年

风中的日子结构更改。一半在乡一半在城
但对灿儿无关紧要。她的未来已在心尖尖上
她的工作寄托网络。毕业不远。踏上社会不远
这就是我们的忧心。“大学还有一期了”
二月六号大年三十。懒觉。午得娟子电话
“咋还不来祭车啊?”冉义乡俗。春节上坟
给逝者献酒上香烧纸钱。他们在阴间同样过年
有车族还要祭车。同样献酒上香烧纸钱
把车当成家中一员。慰劳辛勤。求得平安
晚饭后回到和风庭园。欢欢喜喜看春晚。午夜
周围鞭炮响起。烟花腾空。站在阳台看焰火
是夜雨下。打在雨棚。如听瓦上雨声。亲切
七号春节。懒觉。培培下羊肉面。一扫而光
九号全天下雨。仍在天官苑办年饭,招待老赵
老朱。万刚子。大哥三哥他们。腊梅盛开
入夜。撰写“诗圣杯”颁奖辞。喜听雨声
十一号赴蓉。住西南电力设计院杨飞家父室
下午全家逛王府井太平洋商场。脚都走麻了
晚在“味千拉面”就餐。费用高。日本味
二十五号送灿儿登机。她去北京林大读书
此去“大学最后日子”。她离独立日不远了

066:空街

忽然感到两种清冷。一个老街。一个论坛
清明傍晚去河坝街。暮色中歪歪斜斜两排
瓦木老屋。家家户户关门。街道空无一人
这条冉义最初的街,最原始、最繁华,最具
经济命脉。如今格外清冷。只剩冷冷光阴
曾经店挨店铺挨铺热闹场所,如今毫无生气
一条死街。繁闹和人气都跑到新街去了!
这是一条被抛弃的街,被边缘化的街
老街居民怨气冲天。但又无可奈何。老街
一天天死了。当年熙熙攘攘,如今生气凝固
想起论坛。《芙蓉锦江》版主少有光顾
同样清冷了许多。我也少费时力,偶尔打点
除了活动和办刊,其它顺其自然,听天由命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相同,有什么不同。感慨
“还是挨着地气好呵!挨着季节好!”
河坝街老屋对面,是河流、树子、水塘、堤坝
“过日子还是挨着泥土好!高楼没有味道!”
想起灿儿毕业的事,工作的事,未来的事
心里不甚了然。风中的日子,结构在悄悄更改

067:辽远

灿儿心事辽远。美国去不成。还有他国
开始自学。西班牙语基本句型 Part 1
“Yo soy chino.我是中国人”。嗯,我也是
“María es secretaria..玛丽雅是秘书”
“Nosotros somos turistas..我们是观光旅客”
“Juan es valientas.胡安是勇敢”
语法分析。主格人称代词。人称。单数。复数
“ser”的陈述式现在时。定冠词。不定冠词
好多好多。搞不懂哟。还是看看她其他博文
《爱少年》:“最近发现一部动画。小时爱好
《SOM.EATER》里找到了年少。最近好像
死神灵魂猎杀很多。题材不新。顿时没了兴趣
死神大人很可爱。有一双随时可以劈脑袋的大手
BLACK STAR就是鸣人的翻版。热血年少。冲动
可有超有能力。KID神经质。信奉左右对称
无休止的计较。还有其他可爱人物。魔女。鬼魂
感到长大之后,偶尔遇到优秀动漫,是种幸福”
“童年的肆无忌惮。重拾”。这种单纯
灿儿偶有回顾。动漫的。想象的。曾经
绘画的日子。她给培培画过《母亲节快乐》
一晃。画笔就封尘了。她面临的是沉沉未来
沉沉心事。幻想。美国去不成。还有他国

068:忧愁

风中的日子结构更改。未曾预料。可以预料
现在需要分担。灿儿孤独在外。“她在那边哭泣”
在电话那边。哭是自然的。是释放。是排泄
在舒缓精神压力的意义上,哭是一种慰劳
但是隐隐约约,我和培培也有难过。浪波已平
内心仍有阴影。唉。转眼五一。灿在北京
我们几家去马尔康。两次途经汶川。两次喝酒
还有映秀。都江堰。一路风光秀丽。七号收看
凯瑟琳.詹金斯演唱,清亮纯美,如出仙国
歌声使人超然。飘逸。越过了时空。民族与语言
界限。让人放松。解脱。轻快。电视中最美节目
八号去赴雅安川农大为灿缴纳学费,免300美金
恰好3次签证费。缴纳ABCDE元,如此代价
图的是拿到密歇根州大学文凭,到美国实习
并且找到好工作。随后是“5.12”。我在城里
打道回府。培培说:学校艺术墙柔软,波浪起伏
大家一窝蜂跑到操场。“天要蹋了,地要陷了”
下午收到灿儿短信:“你们怎么样了?”问候
回复“我们平安。”“平安就好/我也平安”
但是我们途经过的汶川映秀都江堰都糟糕透了
“晚上下雨。在学校搭建的临时棚里值班”
风中的日子不可预测。多了新的不安和忧愁

069:多磨

灿儿心事沉沉。《常见外企面试英语》
Can you sell yourself in two minutes? Go for it
(你能在两分钟內自我推荐吗?大胆试试吧!)
Give me a summary of your current job description
(对你目前的工作,能否做个概括的说明)
Are you a multi-tasked individual?
(你是一位可以同时承担数项工作的人吗?)
What is most important in your life right now?
(眼下你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好麻烦。好复杂。好多。远比我们高端
想起培培。干过百行百业。我一直教书
我懒得挪动。培培则是“猴子搬苞谷”
灿儿却繁复了许多。好事多磨。工作更多磨
五月底写《杨灿的母亲节礼物》,在博上发布
六月倒数第二天凌晨4点起床,洗漱后驱车
送灿去机场赴上海打工。5时到达新津
吃奶汤面和钵钵鸡。上高速,到双流
送走灿后,东风标志不见了。问交警
“拖走了”。罚款100。“占道停放”。唉
杨灿打工伊始。我们挨了头棒。只怪粗心
“要注意呵,出门在外,凡事都要小心”

070:牢笼

还有更可怕的。当天晚上。我和培培入睡
有贼入室。盗走联想笔记本手机香烟等等
“我们肯定被蒙汗了。平时稍有响动”
“我就会醒。昨晚怎么睡得那么死,那么沉”
客厅留下了贼的足印,是穿胶鞋跑进来的
“幸未伤人。更幸运是。杨灿已经离开”
灿儿打工伊始。我们遭遇“两个事件”
“凡事多磨呵”。保安介入。调查。取证
据说“是叶族老汉偷的”。“他沿水管攀爬”
“从通风口入室。”“附近邻家也被盗了”
培培连忙安装防护栏。“新家成了牢笼”
“一点也不雅观。不舒服。不自由。不美”
说真的,作为家,我不喜欢条条款款防护栏
防盗门。猫眼。甚至监视、监听、监控
作为家,这些都是很不好的东西,墙或门
现在却成了必备、必需。好不自在呵,郁闷
“新家成了牢笼”。一点也不愉快,压抑
只有窗是可观的,但是多了遮蔽,风景
被格式,而且更多车流声。江湖多崎岖

071:疲软

灿在上海孤独。“没有同学。没有朋友”
转眼去了北京。那里有她接触过的街区
“我对北京熟悉。习惯了那边生活”
更重要是,那里信息多,近高层,有品味
可以踩点许多机遇。“文化符号密集”
打工之余,她采集奥修的《智慧金块》
“面临选择”“不可以选择头脑来反对心”
“心是你跟存在的关系”“头脑是你跟社会”
“如果你是悲伤的,那么你是错的”
“如果你是快乐的,那么你就对了”
“塑胶花是永恒的,塑胶爱也是永恒的”
“真实的花不永恒,每一片刻都在改变”
“真实的爱就好像一朵真实的花”呵呵
说得神秘。玄妙。精彩。也说得实在
灿在北京有快乐,有轻松,也有疲软
有表面的风采,也有内在不满和反感

072:书摘

这是灿的书摘。《姑获鸟之夏》。“所谓灵”
“使难懂东西变得容易懂所想出来的记号”
“灵本身并非有、没有的东西”“存在于”
“宇宙中的所有的属性,为图方便,称呼为灵”
真有点“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所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不知道灿儿心里想些什么。“为了理解时间”
“虽然非常有效,但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时间”
“接下来,记忆是什么?”有点深奥呵
“这与我们对灵魂的理解方法很像”。啊呀
灵魂呀。与时间一样。对我只可名,不可状
这是风中最深奥的问题。就像“记忆是什么”
我停步于意识。我止步于永恒。我迷茫于生命
没想到,灿也涉足这些了。“单纯的书摘”
“嗷嗷”,但是,又岂仅仅是“单纯的书摘”
我想风中一定出现了杨灿的幻影,于今于世
于她风中的走向,更加清楚,也更加莫测

073:叶影

风中出现了灿儿命名的《童话般色彩》
“很漂亮的插画”。“这个不错”。想起她的
“新帕帕”,童年孤独的伴侣。她的水彩画
她曾想在绘画上有作为。学动漫入迷。只是
高考使她放下了笔。风中的色彩隐退,向远
内心的背景有星,有月,天边飘着一些浮云
“发现了邮箱里三年前的东东。存在这里”
也有话说。“本来有段话都背在了心里”
“虽然是别人的台词,但是那么贴切我心情”
“想要对你说,可是你没有给我机会……”
“看到你的脸,却没有看到你的人……”
“看到你的眼睛,却没有看到你的心……”
“看到了满天星星,却只有我独坐院子里……”
想起培培梦见青蛇,《童话般色彩》真的会流
培培的心更细腻。“新帕帕”已换芭蕉叶……

074:暗香

灿儿心事深沉。悄悄的。月色说给月辉
“本来以为可以牵你的手:从现在开始”
“我只疼你一个,宠你,不会骗你”
“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做到”
“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谁对谁啊
“有人欺负你,我会第一时间出来帮你”
“你开心的时候,我会陪着你开心”
“你不开心,我也会哄你开心”。星对星吧
“永远觉得你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你”
“在我心里只有你”。“索性喝光那么多酒”
“睡吧,也许还能梦到你……”夜很远呵
彗星从天边走过。不会发出邀请。也不预约
迷恋自古是人类永远的谜。就像英雄向强盗
天使向魔鬼。路向刀。鲜花向毒药。梦向墓
野酒向烈火。剑向舞蹈。风向旗。船向波
深情向冷漠。永恒向一瞬。智慧向虚无……
灿儿心事深沉。悄悄的。月辉说给月色

075:臆辞

灿儿心事深隐。轻轻的。萤影唱给流萤
“还好没有醉倒,能让我从容走开”
“我说我会默默走开,但我仍会继续想你”
蝴蝶咳嗽一声:很多道理。再咳:没道理
蝴蝶再再咳:缘分很重要。也许不是蝴蝶
是蜜蜂。或者,是蝉子。“喜欢需要理由吗”
“我想我真该长大了,剪短头发。”是该长大了
“放开眼前的东西,朝着目标不再回头”
“我会把喜欢埋在心底,等它慢慢的发芽”
“长大,等到我们都长大希望它能开花……”
唉。猜不透呵。什么样的心思,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头绪。什么样的情结。2009年元月
“老爸生日快乐”。我晓得。51岁了
三月四日夜,“梦见跟老爸争论一个问题”
“我说什么你死活都不信”。呵呵,好想听听
“可惜记不清是什么了”。泄气。就像猜不透
前面。什么样的意境,什么样的咏叹……

076:呢喃

这是风中的鸟语。《呢呢喃喃呢呢》
2009年1月16日。灿的博文,青铜闪耀
“我什么时候才会真正走出去旅行呢”
“失业的这一个星期,非常轻松愉快”
这事我们知道。支持她“不去干软活”
“趁年轻,再苦再累,也要学点真本事”
现在是她休整期。调整自己。重新设计
“吃饭没负担。偶尔被朋友叫去吃大餐”
“睡觉也舒服,谁会担心闹铃什么时候响”
“上网也舒服”“闲下来学习了很多东西”
“居然去了三个面试。比我预想的温暖”
这是冬天的北京。灿儿一个人在“家”
想她的现在。想她的未来。想她的想
她曾在一个公司当助理。活路不重
应酬多。“这样的葩活路,最好不做”
“要做就做真格的”这样辞职,好
我和培培都赞同。风中鸟语。呢呢喃喃

077:虫境

面试的温暖比她想象的好。添了信心
“还有丁点安慰。就这样默默吧”
“整天宅在家”。应该是无所事事
“已经空灵到可以看到‘虫’的境界了”
这“虫”我是知道的。它们吃光。吃色彩
吃时间。也吃空间。它们吃声音。也吃梦想
它们是我们“想象世界”的天国和地狱
它们吃心。吃记忆。也吃古老和年轻
“它们就在我周围漂浮。想念老家的冬夜”
“白色的冬夜,不是雪,是月光。镀银的感觉”
“小时候我会站到那一缕儿从窗户”
“照进来的月光里喊着美少女变身”
“或者总觉得那是UFO光盘下面的”
“可以把人吸上去的光束。那是种”
“异世界的触感。比白天还明亮”
呵呵,想起墙壁上灿儿那幅深蓝色科幻画
听听风中的《呢呢喃喃呢呢》。有玄妙

078:虫语

这些风中的《呢呢喃喃呢呢》。有思考
“唉,变身又没成功,还是乖乖回去睡觉”
这是现实问题。“离职那个周末和老板吃饭”
“他朋友说我,心态特好。现在想来”
“我的确好像似乎从来没有担心过未来”
“不操心找新工作,不操心明天吃什么”
“不操心找男朋友或结婚过日子”。虫呵
“没头没脑,是最贴切的形容了”“不过”
“刚才起床着实发现了一件让自己担心的事”
“这把老骨头已经很久没有伸展开来了吧”
“手指触碰不到脚尖了”“在萎缩的感觉”
“这把老骨头”其实很年轻。天晓得
她在想什么。“我是在逼自己写东西”
“朋友说,文字还是需要不停的练习”
“要不然会生会涩。我已经深有体会了”
“以前爹地说我其实比他用字更丰富”
“现在我发现字库已经空了”是呵是呵
“是我对它们照顾不佳,它们逃跑了吧”
“你快回来……”风中的《呢呢喃喃呢呢》

079:隐喻

风中的《呢呢喃喃呢呢》。无所事事
但又包罗万象。“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这是灿儿偶然的啼鸣。更多是在思维
《学习时尚界十大经典艺术风格》
拜占庭。哥特。巴洛克。洛可可
新古典主义。前拉斐尔派。超现实主义
波普。欧普。极限主义。天知道她想什么
《什么才是你的不可替代性和核心竞争力》
《女巫店运势》。“摩羯座不温不火,稳定上升”
三月之《梦》。“隔壁那个女孩死了”
“就是娶了很多很多凤凰的那个”
“她每天都学习如何飞翔”“像凤凰那样”
这个梦实在玄妙。有点沾边“虫”的隐喻
或许。“没梦到这个意境呢”是“浴火重生”
而我喜欢“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登幽州台的蜀国先辈。驱车登古原的伤感
以及。独钓寒江雪的孤人。李商隐的《无题》
《春江花月夜》的歌者。这些古代诗人之声
都跟“虫”有点沾边。我喜欢空幻
喜欢梦游。喜欢这些《呢呢喃喃呢呢》

080:面相

毫无疑问。灿儿继承了我和培培的基因
“肤色贴她爸爸的。”白。减少了粉饰开支
“眼睛贴她妈妈的。”漂亮。“使人有点生畏”
北京大雪天的《呢呢喃喃呢呢》。“面相好”
“多阅读。这时候似乎不适合旅行吧”
“每逢佳节倍思亲呵。何况是春节”
“待到来年山花烂漫时再出去游荡吧”
“ps:美少女变身太猛了。是不是还要喊一声”
“代表月亮消灭你”“问题是,不管什么时候”
“我还是没能够走出去”其实,灿儿所走景区
早已比我和培培丰富。“赶紧回到家人身边”
“准备过年吧”“我就这么打算的”呵呵
过年很快就过。灿儿也早早返京。打工
选择新的内容。最重要是,最早的梦活着
初中学习英语同时,她开始自学日语
大学托福之后,又学GRE。还有西班牙语
灿儿心事浩茫,目光肯定越过了国门
无论星意、虫语或面相,她有她的希望
根深蒂固的梦想。遇到春风,定会发芽

081:星意

风中的啼鸣有着星意,有着月情
“星座说,这个礼拜风相星座会带来机会”
而且。“啦啦啦啦……柳树发芽了”
而且。“春天还是来了。风沙也是”
“那一阵从背后扑来的,毫不客气”
“我直接跟simon说,我会疯掉”
“他只是笑笑,摊开两手。做潇洒状”
“这个爱着一切古典传统文化事物的人啊”
“他的午后是去老舍喝大碗茶”嗯,不错
“两分钱一碗哦。他说。”“是呀,好便宜”
“可以喝好多好多,无限续杯”胜过啤酒呵
“一个爆肚会兴奋的人,是怎么长大的”
嘿嘿。有趣。我和培培忙于户外春游
每当有空。我们总是外出。桃李满天
三月是温情季节。鹤林寺。老君山
梨花沟。以及四月樱花。樱桃节
风中的日子星起月落。风中的花
真香。真美。满眼的绿色非常娇嫩

082:预感

“播放器里是神奇女侠的退休生活”
“听不懂的粤语”“倒也蛮欢快”
“有人说,来个双赢的协议”世面流行
“一人出钱,一人聊天”“GOSH!”
“这样会开始担心词穷没得聊吧”
“我说不知道,没试过”。什么样的事
“水瓶是那种可以在第一次见面就吻你的人”
“即使有口气”。什么样的人。她在跟谁说话
“亲爱的在大悦城拍照吧”“还是跟兄弟瞎闹”
眼前是什么样的图。什么样的景
“那是她的朋友生活”“我们无权干涉”
“关心总可以吧”“关心当然没错”
“我们隔她太远了。真想一家人去吃火锅”
春天就是这样。温情。温暖。温和
这是她自己的博客。给谁留的文字
“克制自己不给你打电话,要给你空间”
或许。“不要啊。我似乎有这种预感”
《梦见杨灿孤身涉过河去》。这是我的
三月十七之梦。“疾风中的飞鸟头也不回”
也许。不经意间。灿儿的命运在悄悄改变

083:面包

“对岸不是我能到达的地方”这是不是
也是预感。“我们的帆影已经落地生根”
“石头掏空,此岸已成风中的家”是的
在风中。“你的翅膀是你的蓝图”还有
“你的飞翔是你的前程”。而且“树大招风”
“水已大涨,雨下个不停”“路更滑了”
“风更紧了”“希望每天晚上有一堆篝火”
“烤好面包”。而且,在她“啦啦啦啦……”
“柳树发芽”之后,除了梦见洪水滔天
我还《梦见树上面包熟了》“那是我家的”
“面包树。块大根肥,茁壮成长”这是不是
也是预感。就像培培久病成医。她的腰杆
她的处方。“我家一切皆然,生活如许”
在风中。“成群结队内秀外美的美味雕塑”
“大朵大朵紫云花飞天旋舞”。这是不是
属于灿儿的兆头。“环绕我家厚重、坦诚”
“天荒地老”。“情态亘古,宛若油画”
这一切。面包。涉河。以及更远的星意
和虫语。隐喻和臆辞。我在风中恍然若瀑

084:水花


也是四月。空中出现了灿的《麦当劳时光》
“相似的情节,让人怀疑,是不是爱情都是”
“类似的。那是不是应该从以前吸取教训”
“和经验,以防止重蹈覆辙”“所以,人才会”
“长大。再也不会冲动了,盲目的投怀送抱”
“即使他家就近在咫尺,也乖乖坐在麦当劳里”
“看书。打发时光”“怀着他会出现的可能性”
“有时会被相似的身影吓到”“抬头看,不是”
“是啊,即使他一样,说的话一样,发生的状况”
“一样。自己的反应已经改变了。是好事吗?”
四月是爱情之月。枫叶太远。梅花桃花已远行
石榴裙还蒙在花瓶里。镜中出现“华莱士人鱼”
“安意如阐述的牡丹亭。说为了爱情该如何如何”
“执着,相信奇迹云云。”“也指出了,天下”
“男人都一样”“不敢直接说像乌鸦一般黑”
“因为我其实对此还是没那么消极的”那么
“现在,静下心来。明天好好的把PPT做了吧”
“然后,等着某时某刻,你突然说,你想好了”
“我们继续吧”。也许。“男友不错”。但是
“处于分手边缘”。也许投影没有底片。这缕
《麦当劳时光》晃若水花。一现,又立刻迸散

085:识愁

“等待是最初的苍老”。这话是灿说的
我说不出。但我有过很深的经历。22年以远
在火车北站。等一个人回心。从上午等到下午
从一百人等到一千人。直到火车将一千人拉走
苍老原来是从那时起步的。现在轮到不识愁的
灿儿。“标题词不达意,只是喜欢这句话而已”
“决定等一个人,遥遥无期的那种”。好远呵
“不想考虑太多,在一起的时光就够做理由”
“清晰的记得,你拉着我的手”“认真的说”
“不要想太多。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重要的是,我就在你身边,是真真正正的”
“一个人”“不是网上的,摸不到的”存在
“善良的,乐观的,没头没脑的”“温馨的”
“难受的,沉默的”“可是空气永远都不腻”
“时间永远都丰满”“这么一个人出现,是宝贝”
“而他的离开,亦是深刻的雕琢”“只想他知道”
“我在等待”“那阳光笑容,再次照亮我眼眶”
“然后再绵绵不绝的甜蜜亲吻”。爱情是四月
是一起看电影。是“一起看的电影”。是年轻
“《麦当劳时光》晃若水花。一现,又立刻迸散”

086:布谷

4月10日是个什么日子。只有我记得
是我读师范的日子。32年前。我跳出农门
32年后这天。冥冥中巧合。灿儿贴出这博文
《萨冈为自己写的墓志铭》。有点宿命味
却原来。“1954年,她带着一部单薄的小说”
“《你好,忧愁》走向世人”。我所未知的事
是谁“哦哈UP一下。这话谁说的?”我也想问
“法国女作家”。“你好,忧愁。多煽情。”是的
有点识愁。“这部小说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丑闻”
“而在写出了众多轻率的文字” 萨冈自己认为
“经历了同样轻率的一生之后” 萨冈自己定论
“她的离去却是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丑闻”
不知灿儿要铭记什么。萨冈为自己写的墓志铭
功成名就。还是功败垂成。或者。无功可铭
《少年维特的烦恼》应是另一类“忧愁,你好”
只是年代更加远了。现在是网络世纪。建功立业
个人。时代。祖国。内地或太平洋彼岸。冥冥中
灿儿也有她的“4月10”。“跳出农门”与她是指
国门。我的迷信就是相信命运。空中传来了布谷

087:幽堡

灿的空静。布谷远播。“当没有事可做的时候”
“时间就非常非常的丰满,所有感官也放大”
“看到的更具体,听到的更清晰”远播。催人
“时间可以理所当然的用来纠结于反复的问题”
“结束了,又开始,又放弃。”“诸如此类”
布谷在空中叫我们赶快播种。蜀国之魂。你的
后人子女。不知会不会把蜀音带走更远,更深切
“从后背抱着的感觉,除了被拒之于心门之外”
“也还是很厚脸皮的任性”麦色青青之后,麦黄
“还是会拥抱,会磨鼻子,会蜻蜓点水的亲吻”
“然后目送着道别”“有种就这样结束的感觉”
远播。或者深藏心底。记忆之城。四月之幽堡
“从后面抱着自己”“想到的全是他。从一开始”
“到现在”“全部温习一遍”“为什么能够如此”
“美好”“有多快乐,就有多痛苦”心灵之浮光
“如果还有机会更快乐,我不怕那个更加痛苦的”
“结局”“你明白吗?”《结局或开始》北岛之诗
更像他“回来,或离开”之《彗星》。或许都不是
而只是灿儿幽堡之蓝音。灿的空静。布谷远播

088:花迷

“P描述了自己的人生蓝图”是该描绘蓝图了
冰山一角,业已显露。“应该好好想想你的”了
将来。“是啊,时尚编辑?自由作家?”“哈哈”
灿的前程,柳暗花迷。小船在茫茫水面漂浮不定
“只想做个河流上的漂泊者”“水把我冲到哪”
“就是哪”“未免太被动了。可是你拿生活有什么”
“办法”?远景是谁。近景又是谁。现在是在北京
“和P去光合作用买书”“一本安妮的素年锦时”
“一本张悦然作序的蒂凡尼的早餐”。还有一本
自己。永远自读。“饿了吃了碗吉野家的东坡饭”
“然后去超市买了蔬菜”“回家煮着涮着吃”
“配上辣椒酱”“P说,有没有生活的味道啊?”
“恩,生活的味道,就必须要具体到柴米油盐吗”
灿的前程,柳暗花迷。又暗又迷的还有幽堡轻吟
“QQ上线,他没在,去MAO拍照了”月光返照
“有越来越远离的感觉”“P写了首歌,我听着哭”
“抽烟,肺一紧缩”“像是必须接受那个事实时”
飘絮的心情。飘雨。也飘雪。呵,是该描绘蓝图了
四月之月。灿儿在风中若有所失,也若有所得
柳暗花迷。空中的布谷,一声更比一声在远行
            
       2009年春—2010年初夏写于斜江村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10:55:5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02:第10期《诗人之碑.游复民》

游复民,男,汉族,1957年出生并居住于四川温江寿安镇的一个小村。当过中学教师,在中国最基层的文化单位从事群众文化工作近三十年,先后担任电影放映员、文化专干、文化中心主任等。相继在国内四十余家报刊发表诗作,另在省级以上报刊发表散文及曲艺作品。先后获《青年世界》、《四川文学》、《星星》、首次《飞天》举办的全国诗赛奖(居全部获奖者排名第四,连续五届《飞天》全国诗赛四川地区获奖者排名第一);诗作入选《中国当代短诗选》、《中国·四川新时期诗选》、《中国·成都诗选》和《四川省优秀群众文学作品选》等多部诗文选;诗集《拒绝向青春告别》、《敬重好钢》分别已由四川文艺出版社和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诗集《或是道听或是途说》将由“星星诗丛”出版。1992年出席四川省全省农村题材创作座谈会。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曲艺家协会会员、中国乡土诗人协会会员、成都市作协诗歌委员会委员、温江区七至十一届政协委员。温江区鱼凫诗社社长、《鱼凫诗刊》主编。
2010年5月21日农历四月初八,游复民“因职业病缠身”在家自杀身亡。生前系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文化馆退休人员。
游复民的不幸去世,引起《芙蓉锦江》同悲。这不仅是温江诗歌界的损失,也是成都诗歌界的损失。不仅是《鱼凫诗刊》的损失,也是《芙蓉锦江》的损失。本刊特设此栏目,纪念这位挚爱诗歌的朋友、这位诗人、这位热心于诗歌事业的兄弟。下面《游复民诗歌选》,均选自他即将出版的第三本诗集《或是道听或是途说》。


游复民诗歌选


眉毛与胡子

眉毛与胡子
近在咫尺
却本质不同
眉毛生性属草
却不会去招风惹草
只是常常
被相邻的双眼
左右  因而
习惯于眼眨眉毛动
但从不自以为是
搭起眉毛不认人
有时也遭遇不测
剪眉毛的事
时有发生

胡子似乎毕生饥饿
终日守住一张嘴  日常
人们讨厌守嘴的那条狗
却无人讨厌守嘴的胡子
胡子因守嘴而营养适度
一个劲地疯长  似庄稼
收割一季又一季
有人肆意留蓄胡子
是给贪婪者以可乘之机
我时有饥饿
却不敢在胡子上讨饭吃
怕天长日久
沦为小人
      
2008.10.5于哨楼村


露尾巴的狐狸

这个世界
真善美与假恶丑
轮番舞蹈
有时真叫人是非难辩
比如说狐狸
拥有尾巴是天经地义的事
因有人说它狡猾
便不容它露出尾巴
三宗五代
都因尾巴问题
默默低着头

狐狸是走兽的一种
至今我从未知晓
世上有哪一种走兽不长尾巴
(如果真有
那一定不是东西)
无论走兽还是飞禽
我想只要不伤人
应让其生态地与人类共存
歌星齐秦那匹北方的狼
景阳岗被武松教训过的老虎
凶猛得曾吃过人
现而今国人都要保护
说它们能扬国威
何况走兽的癖性
还可驯化呢
      
2008.11.7于哨楼村


稻草

在一个季节  庄稼
被人斩首
沦为草芥
在荒郊野外
无论躺卧或直立
从不言弃
有时为了一群麻雀
象模象样
做人  不愿
过早地灰飞烟灭  
相信就是万贯拥有者
也不会冷眼自己
有人竭尽全力
去获取一根稻草  是因它
总会在危难之际
挺身而出
去救人一命

2009.2. 4于哨楼村


姜太公

老姜太公
嗜好垂钓
三溪五渠
总见其身影

太公垂钓
自成癖性
他不像众多钓者那样
怎样对钓饵精心泡制
钓鱼如何撒窝子
如钓大鱼
又怎样去放长线
认定愿者的鱼儿
总会上钩  常常
太公早早出门
总是空篓而归
令他很是沮丧
誓言不再垂钓  不多日
有人窥见太公
在麻市街  与一位
不为民作主的官
一同卖着红薯
也许这是太公
新的职业

2009.3.3于哨楼村


兔子

在十二生肖中
活得最累是兔子

兔子分野兔和家兔
野兔没说的
精明狡猾
常常偷吃农民的庄稼
有人带上猎狗
用猎枪予以射击
家兔则不然
憨态温顺
皮毛光亮
还有更为优秀的品质
不吃窝边草
可也活得不够轻松
有人稍不顺心
便拿兔子出气
说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更有甚者
将不是兔的人
强行视作一只兔
并伺机当头一棒
慢慢活剐

2009.8.15于哨楼村


西瓜

有人雪中送炭
西瓜听闻
便在酷暑时节
挺身而出

圆滑的西瓜不再圆滑
循规地躺在桌案
任他人一刀挥下
推心置腹
让开阔的心胸
大红于广众之下
然后任其四分五裂
与一扬名天下的品牌
一同去可口可乐

西瓜清凉解暑
有人却很不领情
毕生不吃西瓜
究其原由
是心中有一种病——
惧冷

2009.8.28于哨楼村


卖瓜的王婆

卖瓜的王婆
是一位中年妇女
并非王婆婆
或王奶奶

王婆卖瓜多年  她卖瓜
不是冬瓜南瓜土耳瓜
而是水果类的
哈密瓜或口口脆之类
她卖瓜有着好的口岸
仍不忘滔滔不绝
向买瓜人说着她的瓜好
(不是一些人的理念
酒好哪怕巷子深)
她卖瓜为自产自销
不时还将买瓜的人
引至她的瓜田
现场去看人畜粪便
证明她种的瓜
施的全是有机肥
未施过激素或巨毒农药
其品质为绿色食品
还说含维生素ABCDEFG
她的甜言蜜语
招来财源广进
很令同行嫉妒
说她卖瓜自卖自夸
是不正当竞争
并投诉到消费者协会
消协裁定王婆的行为合法
按时髦用语是打广告
王婆也并未与投诉者翻脸
反而握着投诉者的手
说磨嘴皮自卖自夸是迫不得已
因龙凤胎儿女正上大学
一年需要大把的学费

        2009.9.10于哨楼村


由一盆君子兰想到君子

我想到了君子
是因窗台那盆君子兰

君子兰不与百花争春
只在三月
用四季宽厚的叶
托举出娇艳的花蕊
诠释君子的境界
君子平日不善言辞
是性情所致
如出一言总是一诺千金
任驷马奔驰也难以追回
人们崇高君子
若遇君子造访
主人总是很有面子
陪君子举杯畅饮
舍去一命也再所不惜
君子有高尚的品质
可大凡优秀的事物
又都不乏假冒
不经意窥见伪君子
是自然而然的事
有人急切做了君子
也因先天不足  往往是
先君子后小人  其实
君子也是凡人
有七情六欲  好逑
是在追求幸福的爱情
君子不招惹事非
有时却被人生非
听说君子复仇
是在十年以后
(君子复仇
其实大不可必)

2009.10.3于哨楼村


当狗咬了耗子

耗子就是老鼠
再明白不过了
狗咬耗子
早已是旧闻

多年来  总有人
对狗咬耗子非议
令我很是不解
我不相信谁会对耗子有恩
从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到一个耗子打坏一锅汤
便可窥见耗子的恶行
耗子繁殖力强  早年
我在《鼠害》一文中小有研究
且政府年年号召灭鼠
并斥资发放鼠药
可谓用心良苦
现猫力不足狗患有余
已成不争的事实
狗见了耗子主动出击
何尚不是件好事
我还主张
当狗咬上一只耗子
如不颁给立功奖状
也得奖赏一个肉馅包子
(对肉馅包子
狗不会不理)

2009.10.26于哨楼村


造句
——兼自嘲

一些分行的文字
通常被称为诗
写分行文字的人
无疑就是诗人了

有人把诗人看得很神圣
这是一个误区
诗歌少有鸿篇
说白了写诗等于是造句
造句  不就是
初小学生都能做的事么?
有时诗人造的句
还不及初小学生造的句通顺
往往牛头不对马嘴
挂羊头卖狗肉  还顽童
空中跳芭蕾
平地开飞机
让蚂蚁推火车
用大炮打蚊子
把不是杨利伟的同事
发射到云里雾里
将一些二通二通的句子
自命为什么派什么主义
讨来诗外人说三道四
诗人清高
有时还愤怒了
一旦愤怒了  
又继续开始造句

2009.11.2于哨楼村


张飞,卖着牛肉

张飞武艺超群
不知何故
与岳飞生仇  传言
他曾把岳飞杀得满天飞
其武艺虽饮誉天下
却伤了同仁义气
心情并不好受
欲隐退江湖

张飞拥有不薄家财
以及豪庙
因武大郎开店
令张飞茅塞顿开
便在一闹市  戎装
创品牌张飞牛肉
张飞顾客盈门
也招来纷纭众说
说武艺人抢了生意人饭碗
说灌县的官吃的宽
张飞听了欲说无言

在我看来
张飞人在江湖
是操戈为武还是卖牛肉
全由他自己

2009年12月29日于哨楼村


精致茶杯·白开水

一次荣誉  让我
拥有一樽
精致茶杯

每日  茶杯
静静地伫立在
桌案  其身价
却不被我看重
我给它的厚待
是每日一杯白开水
关于毛峰
关于龙井
茶杯从未有过
哪怕最为肤浅的感受
(其实,这是我
不给茶杯以面子)
我不时吮吸着
杯中的白开水
透明和圣洁
在骨子里流动
去到更为深邃的地方

茶杯已跟随我多年
无色无味的白开水
使其一生平淡无奇
令我自责
可对于我
白开水的人生
却很是有味

2006.5.15于哨楼村


不给风命名

风  气象之一种
变幻莫测  其动机
不被我们左右
我生活在四川盆地
见过最大的风力
是风将竹木折断
或揭去农家的房盖
人们常常会说
这种风为7级或8级
不知何时  在沿海
人们不再给风定级
而是以一个词来命名
有的名字还挺诱人呢
似一位靓女或俊男的名字

给风命名
不知是谁的用意
助长了风的跋扈
比如说“莫拉克”
谁能从它英俊的名字中
读出真正的万恶
2009年8月8日
在全人类的眼皮底下
极端的它唤来极端的雨
一同去把高楼推倒
将青山折断
让泥和石滚滚而下
将台湾一个叫小林的村庄灭顶……
全世界的荧屏
闪动着揪心的画面
国人彻夜难眠
牵肠挂肚
痛着相连的手脚
痛着一同跳动的血脉
手牵着手
踏上了同一条船

我不懂佛学
却祈求真主  倾力
保佑我们的同胞
奢望有一天
拥有掌控气象的权力
从此不再为风命名
并严格控制风的级数
适时揪出“莫拉克”命名者
在同胞面前赎罪
让气象的风  为人类
多做一些善事好事
去风和日丽
去和风细雨
去暖风轻轻吹……

2009.8.23于哨楼村


不能说出这医生的名字

日久伏案
颈椎欲将我压迫
(一个人  一生
难有不被压迫的事发生)
我求医  去一家市级医院
科室只有门牌
没有医生姓名
室内有医生
未佩戴上岗标识
我排号  之后
向医生出示磁供振报告
医生依报告处方   完毕
我探寻医生签名
只见龙在飞凤在舞
我读狂之又狂的书法
心存敬意
我问讯医生姓氏
医生不语
随着递给我一张
比柳叶还柳叶的字条
上有医生的电话
电话后面还有一个字
一个医生和病员
不愿轻意说出口的字
一个与我籍贯有关
让我写过千遍万遍的字
回到家   妻子
向我问及医生姓氏
我悄悄对妻子说——
我对你多一些温暖
你对我多一些温柔
     
2009.11.8于哨楼村


发如雪

北风没有怎么吹
发  已经如雪

发如雪
从好刀诗人一根白发开始的雪
铁人王进喜咱们工人有力量的雪
水稻之父袁隆平热爱粮食的雪
两弹一星功臣让国人扬眉吐气的雪
讲台园丁白色粉灰飘飞的雪
巴金老人从春到秋再回家的雪
抗日老兵南下风骨依然的雪
地下党诉说峥嵘岁月的雪
草木篇诗人有钱难买老来瘦的雪
金婚老人恩重如山的雪……

发如雪
不缺一种元素的雪
原生态一尘不染的雪
担当与智慧结晶的雪
瓜熟蒂落在金秋的雪

发如雪
不是千秋雪
胜似千秋雪

2009.11.11于哨楼村


树死了,我还活着

房前的沟渠旁
生长着一棵桉树
是众多弟兄姊妹中
幸存的一棵
是植树运动的产物

我和这棵树的关系
是最为亲密了  夜半
我入寝室内  
窗外有风或是有雨
桉树都会捎给我
沙沙或嘀嗒的讯息
时常  我会用手揣摩
这棵树参天的心情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树遭遇黑手
密结的皮被人扒光
(有人怀疑
是周扒皮所为)
幸亏那晚
我防撬门外加抵门杠
户窗护栏未曾锈蚀
要不恶搞者
也会入室扒光我脸皮
招来桉树一般厄运

不多久  我房前
没有皮的那棵桉树
死了  只有我
至今还活着

2010.1.5于哨楼村


百鸟,向着凤凰感恩
——听唢呐独奏曲《百鸟朝凤》

松风阵阵
百鸟在林中嬉戏
猎鹰舞爪张牙
向林中百鸟袭来
百鸟遭遇大敌
凤与凰听闻
不再九天缠绵爱情
向百鸟林展翅飞来
叱咤风云
横扫猎鹰恶气
猎鹰不敌凤凰大鸟
仓惶逃命
百鸟于水深火热
幸免一劫
心存感激
林中设祭台朝拜
鼓乐声声
笛声缭绕
你鸟祭罢我登台
纷纷向凤凰感恩

凤凰是鸟
却不在民间

2010.1.26于哨楼村


采菊

农舍  屋檐
长长的篱巴墙
不再是影子

这就是我的老家
不时我会
常回家看看
那里有我的爹娘
在房舍向东一隅
我看见翠绿的篱墙
郁郁葱葱  篱墙下
还看见了
金黄的菊
粉红的菊
淡绿的菊
(未曾窥见
爱打官司的秋菊)
我俯身将其采集
小心翼翼
放进左手提着的花蓝
然后将花蓝
与我的心贴得紧紧

我采菊东篱下
只为
心香一瓣

2006.11.10于哨楼村


青铜的孔子赶着青铜的牛车

在赞元街  我看见
青铜的孔子
赶着青铜的牛车

孔子来自鲁国
原本在官府做官
却沦落为布衣平民
孔子将豪华轿车退给了官府
赶着牛车开始周游列国
来到这座城市的赞元街
赞元街是林阴街之街中街
古朴典雅
冷面的城管
却并未将赶牛车的孔子
拒之城外  还毕恭地
将他安顿在赞元街一隅
这座城市的当政者
慷慨地赐予他一把
属于这座城市
荣誉市民的钥匙
孔子说他不走了
赞元街的街坊邻居
以及远来近到的游人
满心欢喜  争相阅读
孔子老人的丰采
伟大的孔子
将他伟大的思想
在赞元街广为传播
他还说  要把来生
以及他的牛车
托付给这座城市
定格为风景
去做一尊——
清脆的青铜
悦耳的青铜
不朽的青铜

2007.5.3于哨楼村


在赞元街邂逅孔子

在锦城以西的赞元街
我与孔子
不期而遇

孔子乘坐一驾牛车
头顶遮阳伞
行色匆匆
他是一位老人
一生不善做官善做学问
虽已有2500多岁
可依然神采飞扬  仍聪慧地
向出入于赞元街的行人
一个劲地子曰

孔子是我们的先人
可我曾于中国“文革”的1974
以一首能打油的拙诗
将他伤害
辱骂在家族中排行老二的他
克己复礼
此时面对孔子
我满面羞愧
孔子却不以为然
主动与我握手
原谅了我这昔日
不谙世事
跟风的小青年
同时他也知晓
我已借助《敬重好钢》
向他赎罪
他还邀我上了他的牛车
要我陪他去国色天乡
一游

2007.4.19于哨楼村


眉宇间,那一根银丝的毫毛

我右眼的眉宇间
有一根银色的毫毛
这是友人
不经意的发现

这不起眼的毫毛
细如银丝
且修长  粗心的我
却不知何日
自我方寸草坪
拔地而起
毫毛令我惊奇
却不知是祸是福
我不敢任性
将其连根拔去
更不会让谁
对其轻举妄动
我欣然于一毛独秀的风景
不时用手轻轻抚摸
或时而用右眼斜光
将其探视
我还奢望  依附于
这一根银丝的毫毛
守护我的生活
守护我的诗情

2007.6.4于哨楼村


在葛仙山,我看见了向日葵

那场惊天劫难
一年之后的夏日
因葛仙山人的盛情
我们相聚  也让我
看见了久违的向日葵
早年的诸葛亮
一定曾游历于此
要不黄黄的土地
怎会长出风景
朵朵葵花
艳丽金黄
佳能数码  与我们
一同感动不已

午后  有人
去探寻古溶洞
我和意西泽仁  牛放
及其他文明
簇拥在葵花丛中
尽享芬芳的惬意
未到深秋
不知宁君从哪株葵树
采来准成熟的葵花籽粒
我们赏着鲜
小小葵花籽
冷眼丰盛的午餐
讨好我们的胃

我们离开了葛仙山
童年那首向日葵的歌谣
与我一同归程  向日葵
是葛仙山人心中的太阳
也是葛仙山不败的风景

2009.9.13于哨楼村


清明,我在父母坟前焚烧诗集

前有古人
离我最近的古人
是父亲母亲

父亲和母亲  双双
时界八十有三
于近年相继离世
他们没有文化
只在民国年代
上过几天私人的学堂
所识的字
就算与早年
给地主交租的斗一般大
可也装不了几箩筐
他们有幸存的六个儿女
属于多子
不完全多福
我从学校捎回一张又一张奖状
父母认知我这明娃子
是最能读书的人
有时听人们说十年寒窗
因我的学年正大革文化的命
从小学到高中
学制仅让我九年寒窗
我平生嗜好写诗
初中时打油的分行文字
不经意便上了学校的墙报
(暗地有人视作抄袭)
后来我不怎么打油了
分行的文字走进省内省外报刊
在哨楼村有人知晓
是在一家省报看到了我的名字
再后来我出版了分行的所谓专著
可从未向再生的父母提及
民间有对牛弹琴一说
我不想对鲁迅笔下的孺子牛说诗
说诗会把他们说到云里雾里

今年的清明没有雨纷纷
我居家离父母的坟只有百米路途
蹒跚行走路上没有欲断魂
我点燃祭祀的香和蜡
在父母的合墓前俯首而跪
把仅有的两部诗集权当纸钱
一页一页撕下焚烧成灰
渺渺的烟不会飞灰不会灭
只会植入深埋父母忠骨的泥土
然后幻化为端庄的原本
父母会毕恭地捧着我的诗集
尽管不知诗为何物
他们也会骄傲地说——
我们的明娃子是个诗人

2009.9.28于哨楼村


做一株庄稼也不容易

不是说有草有根
就是庄稼了
做一株庄稼也不容易

做一株庄稼
先得把根植于厚土
因根深才能叶茂
根深了叶茂了
还得长出丰硕的五谷
这也是人类生存的需要
民间有道——
吃五谷生百病
这样一来
庄稼的责任就更大了
还应优化五谷的品质
以避以食为天的公民
不生百病之一病

2009.10.25


或三或四80后

他们是80后
是哨楼村的80后

就这些80后
或三或四结伴  衣兜里
揣着儿孙们的孝敬钱
隔三岔五去到董家店
或去到舒家渡
泡上一杯香茶
品茗西去的太阳  他们中
有人西藏平叛扛过枪
有人抗美援朝渡过江……
(免不了困难时期吃过糠)
他们是哨楼村的金字招牌
因好汉不提当年勇
就这一些过去的事
在茶坊酒店从不提及
虽少有了过去的精气神
聚在一起还是少不了龙门阵
龙门阵又总与农民的事有关
诸如盘古开天地就有的农业税
共产党说勾销就勾销了
农民老了也能领养老金
病了住院也能刷卡
百年的老房子快拆了
住小区也有电梯……
他们的牙齿已不怎么关风了
偶尔避开乡亲的眼皮
也来点带颜色的话
说你的婆娘是我的婆娘

就这些80后
一生胸怀宽阔
还想奔“9”呢
只是这一二年
有时也不大肚  
比如有人在他们面前
说人死了要收脚迹之类
他们会暗暗落泪
      
2009.11.23于哨楼村


蜻蜓

这是一种飞行物
(不是不明飞行物)
它是蜻蜓
好一些年头
我不曾见其身影
记得在童年  蜻蜓
在我家茂密竹林
与麦秸房盖的屋檐间飞翔
那年头  我没有当下少年
让身姿扭动的摇摆车
或流行的溜冰鞋
(地面也没有三合土)
常常   我借助篾条
匠心制作球拍网罗蛛丝
肆意对蜻蜓恶搞
一次  一阵阴谋
两只蜻蜓被我生擒
我用两根细线的一端
各拴住一只蜻蜓
将线的一端握在手中
蜻蜓勇敢
象战鹰一样扑翅飞翔
让我乐此不疲  蓦地
我愧疚了
蜻蜓没有招惹我呀
我立马解线
将其放飞

不久的一天
殷实了的妻子  从城里
用不菲的人民币
将一双红蜻蜓专卖回家
穿在腿上  讨我欢心
之后我想
妻子腿上的蜻蜓
不知是否
我曾恶搞并放飞的蜻蜓
我放飞的蜻蜓
又是不是红蜻蜓

2009.12.5于哨楼村


这一些庄稼地里的石头

我锄禾
(没有在日当午)
锄被我握在手中
向着地里的禾苗
不断地锄草
锄着锄着
隐藏在地下的石头
对我手中的锄反戈一击
我读到了锄和石的火星
火星跳在了我的手上
燃烧在了我的心上
我小心翼翼
沿石头的位置
接连刨出好几个石头
是碗口大的鹅卵石
我将石头拾起  掂量
然后径直丢弃在沟渠
不多时  我又懊悔了
这是我庄稼地里的石头呀
我怎能让它们
离开我的庄稼地呢
因我曾听爷爷说过
一块石头有二两油

2010.1.26于哨楼村





【诗友纪念诗文】


或是道听或是途说

李龙炳/诗

或是道听的绳子
或是途说的死亡
2010年5月21日 哨楼衬的上午
是一个虚构的上午

你完成了一部命运之书
不得不另起一行: 有人以为是
一根打了死结的绳子
其实那是一个词的阴影
你的死是所有人的幻觉
空穴之风吹走了一个与你
同名同姓的人: 游复民
但他不是你

你一直在汉语的乡下写着
献给我们的诗篇
五月的鲜花炸开空气的伤口
人的泪水比死亡更明亮

或是道听或是途说
骑着你敬重的好钢,你远走高飞
看一眼天  有千载白云
我的梦在失眠  你的梦空悠悠


结绳  路过虚空的上午

张凤霞/诗

其实这一天,天空很高
其实这一天,生病的上午
构不成事件发生
真的,这一天,嘘一口长气
就会解开死亡的绳结,而你

将这天,牢牢
锁在了2010年5月21日
哨楼衬的上午

似乎恍忽间
只是一条飞鱼的闪失
或是你随手扔内下的
道听的人,或者
途说的事

钟摆把你的名字
钉在时间上
每走一秒,就响亮一次
生病的上午,你让时间走快了一步

来乡下看你
又在你的是句里
结绳,记事


哭复民(外一首)

阳光/诗

你走了 走得这么昏沉
我知道你不想走
将诗句和遗言抛给了泥土
一切都如你生前眼神中
谦和,忧郁,阴影隆重

我知道你爱青春美丽
可你却在朝圣路上
爱上了你的皱纹

我常常在缓步中
数着星星中隐藏的脸庞
一切正泛青
你却穿上了冬衣

你不知道风会从远方飞来
起七弦琴还会演奏真实和神密
你浓郁清冷的眼神
触动金马河上
所有潸然的泪痕

我无法如睡
你那一会头的幽怨
碾碎了鱼凫之水
原本真实,纯朴的你
却将异样的理想
抛给了心若止水,聒噪的霓虹街道

我不只一次告诉你
你眼前的风,云,蓝天,流水,青草,鸟儿,小路……
正在摇曳光芒
你却选择了躺在菊花怀里的那一段空白

我知道你在宁静的天堂
还翘首鸽群的身影掠过
我在月光下
聍听你的诉说


哨楼村的2010年5月 深处

哨楼村的阳光刚刚挂果
太阳却折断了故事
没有下文的阴影
蒙着的星
让千万双流泪的眼失去表情

就着样
无名地献出自己
没有招摇过市 ,自吹自擂
稿签和生命都留有余地
深藏的脚步
紧追慢赶衬庄的小路
没法分辨整章整节的迷雾

一切绿色庄稼都魂归泥土
这难倒就是你生长瞬间即逝的过程
不可言说的密码
隐忍与于大地和空气
呼吸土地的元素
独立瘦弱的身躯
将天上的水和地上的水分开
湿润的语言
痛苦地
握紧泥土


解脱,或死结
——写给自杀身亡的诗人游复民

四川阿修/诗

词语搭建的阁楼
徒有仿古的外衣
诗人居住其间。有风
起自星子沉没的暗海
穿过你单薄的衣衫,穿过
肋骨间的缝隙

诗人,草帽落满灰尘
你的快乐,让一只蚂蚁负重
而你隐秘的苦痛
则是一坛浸泡多年的老酒
好喝,但不轻易与人对饮

初夏时节,人们忙于收割麦子
镰刀或遗失田野,或锈迹于墙角
在屋内,你一个人,找到一根
比你更孤单的绳子。此时
大地喧哗,天空宁静

10.05.26


游复民自尽了

文佳君/诗

老游走了
我得去看他最后一眼
从都江堰到温江
到老游在寿安乡下的家
我一路走一路打听他的住所
询问一个叫做游复民的人
询问一个叫做游复民的诗人
我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找到了老游的家
给他烧了纸钱
向他家属表达了我微薄的慰问
前后不到十分钟
我离开了老游的家
好多事情就是如此快而简单
却会耗尽我们的一生
就如老游对妻女 对诗歌

这么多年了
我和老游不咸不淡地交往着
路过温江时我也会告诉他人
我有一个朋友叫游复民
住在这里 是个写诗的
如此简单的游复民
就如他那些看似简单的诗句
你看 老游诗中写道
黄荆条子教育的人
做人也是中规中矩

老游走了
在2010年的5月21日
和一根横梁一条绳索一起走了
他走时一定带上了太多的爱
他会看看与妻子的卧室
他不会在这里结束生命
乡下的老游一直相信晦气
他一定希望妻子的将来美好平安
他给几个诗人写了遗言
他是对诗歌如此牵挂的人啊

老游走了
我们的生活还将继续
我在此时 想到了
珍惜 珍惜眼前的一切
友情不可复制
我们的人生不可复制
我们的生命不可复制


悼诗人游复民兄

题,惊悉成都温江诗人游复民自缢,与新都诗人谭宁君、周亢前往哀悼,夜归含悲而作

晓曲/诗


复民兄您就不该这样走
您是我的哥啊,叫我怎么说
太多诗人的自杀我都曾骂过
怎么您也绕不开这绳索

复民兄你不该这样走
该看您的兄弟都来了
能送您的也一定来送
谁能够绕开《渔凫》这段述说

赶赴您家不远的路程
却多绕了好几个村落
您让兄弟思路总发堵
为何通向您的路总出差错

复民兄真的不该这样走
您都《敬重好钢》,怎这么脆弱
复民兄总想您遇不明而复明
这一次还会么会么会么

         2010-5-22


五月的孤独
——悼游复民先生

邱绪胜/诗

这个五月,除了梅雨的潮湿
和镰刀的光芒之外
我拥有的关键词是孤独
和一个诗人的死
孤独是
川西平原灰色的天空里
漫步的一只白鸽
是一根绳子,柔软的钢刀[1]
是天堂和大地之间的一段距离
其实这还不够
还要焊接上
成都诗人游复民舒展身体的高度
孤独是
亲人的啜泣,朋友的悼念以及
“活着究竟有多难”的质疑[2]
“温江诗人游复民上吊成功”的愤激
是我从大竹到温江的千里奔丧
一夜的隆隆车轮声
是金马河静静流淌的河水
和朋友们在河滩上长时间的静默
是游先生晃荡在空中的身子
和找不到大地时莫名的空虚
就像一颗种子
找不到泥土时痛苦的煎熬和尴尬

2010-05-27
[1]这是桃都别园的诗句
[2]这是邹廷清的文句


沉痛悼念诗人游复民先生

杜荣辉/文

四川温江籍诗人游复民于2010年5月21日上午9时,不幸于家中辞世,享年56岁。
游复民,1954年农历7月24日出生于四川温江寿安镇哨楼村4组。在中国最基层的农村文化单位从事群众文化工作近三十年,村民们都亲切地称他为“游诗人”。 2006年,游复民与杜荣辉、陈志超、周萍等人创办鱼凫诗社和《鱼凫》诗刊,担任鱼凫诗社社长、《鱼凫》诗刊主编。
多年来,分别在《四川文学》、《青年作家》、《飞天》、《诗神》、《青年诗人》、《诗人》、《绿风》、《作家村》等三十余家报刊杂志发表诗作;先后获《青年世界》、《四川文学》、《星星》、首次《飞天》举办的全国诗赛奖及温江区首届王光祈文艺奖;诗作入选《中国当代短诗选》、《中国·四川新时期诗选》、《中国·成都诗选》和《四川省优秀群众文学作品选》等多种选本;诗集《拒绝向青春告别》、《敬重好钢》分别由四川文艺出版社和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曲艺家协会会员、成都市作协诗歌工作委员会委员。
诗人第三部诗集《道听,或者途说》已在校稿过程中,成为遗著。
游复民去世后,诗人杨然、凸凹、王国平、李龙炳、杜荣辉、陈志超、周萍、阳光和、周渝霞、张凤霞、胡仁泽、舟歌、孙建军、庄风、李道星及作家邹廷清、张炜、张华等作家5月22日前往哀悼;成都市作协诗歌工作委员会、成都市作协每月十五文学社、鱼凫诗社等单位分别致敬花圈,寄托哀思。


痛悼:成都诗人游复民自缢身亡

凸凹/文

上午从李龙炳处得知游复民走了,惊讶万分。
游复民09年夏天为我写有一诗《凸与凹----致魏平》。《芙蓉锦江》最近刊出后我才知道。我想对他说声感谢,但只能在他的灵堂前说了。不知他能否听见?
在成都外婆乡村菜东门店匆匆午餐后即拉上李龙炳、王国平驱车直赴温江。
我与游复民相识较早,大约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但我们交往并不多。这次在温江,听他的妻子、女儿说了他的一些事。
我手机里存有游复民的电话,已经无用了,但我不忍心这就删去。
刚从温江区寿安镇返回,匆匆写了下面这个消息,广告诗界,同哀共悼,以慰诗人尚未走远的在天之灵:
痛悼:成都诗人游复民自缢身亡
又一个诗人走了。
公元2010年5月21日上午9时许(8:00—11:00之间),成都诗人游复民在乡下家中后院一根手臂粗的黑色屋梁上自缢身亡。终年56岁。自缢时,身边无人——妻子到温江城区医院找他去了,女儿在外打工。
游复民死前写有一份简短遗书。遗书说自己因“职业病缠身”不想活了,说对不起女儿、妻子和弟弟妹妹,说后事从简,还说把死讯告诉自己的几位诗人朋友。
游复民的妻子证实,医院说丈夫身体缺钾,还有其他几种病。
游复民的女儿说,父亲生于1954年农历7月24日。
游复民家人、朋友均说他死前没有任何征兆。
女诗人阳光和说,5月19日下午,游复民曾打电话向她要“每月十五诗会”合影照片,用于在《鱼凫诗刊》上刊出。
死前,已退休在家的游复民正在编新一期《鱼凫诗刊》,正在出版自己的一本个人诗集《或是道听或是途说》。
游复民系《鱼凫诗刊》社社长、主编,上世纪八十年代即活跃于诗坛,创作和发表了大量诗文。出版有诗集《拒绝向青春告别》、《敬重好钢》两本。
5月22日下午,在游复民位于成都市温江区寿安镇家中的灵堂前,杨然、陈志超、周萍、杜荣辉、孙建军、凸凹、邹廷清、李龙炳、王国平、舟歌、胡仁泽、阳光和、周渝霞、张凤霞、张烨、张华、庄风、李道星、凌坤等文朋诗友向诗人敬献了花圈,烧了纸,上了香,安慰了诗人亲属,观看了诗人书房,向诗人作了最后的告别。


感天悲地祭复民(外一篇)

舟歌/文

真的,多么悲痛的真实。5月22日中午一点半前,杨光和、周渝霞、张凤霞从成都,凸凹从龙泉,杨然和培培从邛崃,李龙炳、胡仁泽从青白江,王国平从都江堰,舟歌从彭州,张华从温江家,纷纷赶到约定的温江体育馆前集结。不一会,温江(“鱼凫诗社”同仁)诗人周萍、陈志超和杜云辉等驱车急来。悲痛汇集在一起,我们的车队向温江寿安出发。当我们抵达寿安诗人游复民家时,已有省作协(《作家文汇》报主编)孙建军和温江作家邹廷清、张炜等先期赶到,吊念活动含泪而来。
当我们离开游复民兄家时,新都诗人晓曲、谭宁君和周抗从新都一路问寻而来;今晨,起床看到大竹诗人邱胜绪也从达州赶来前去吊惗。一切都在悲痛中。


“好钢”成泥

公元2010.5.21。今晚。平原之夜。寒雨淅沥。晚8:20,我刚小酒回家,青白江诗人李龙炳兄打来电话告知:温江的游复民自杀了!晴天霹雳,我即陷入懵懂之中。8:30,杨光和大姐从成都打来电话,再告:游复民自杀了!我说“我已知道了!”,然后是一声长叹。
复民兄,你又何苦嘛?风雨之夜,你选择了这样的一条悲壮坦途。杨光和大姐说,明天中午两点,一些成都诗友将在温江体育馆前集合,在温江诗友的带路下前去看惗游复民,看看这位诗坛倍受敬重的好大哥。复民兄的一部诗集是以其代表作《敬重好钢》命名的,“好钢”成泥,为此,我们不甚惋惜。是真是假?是实是梦?此刻,我的心在平静中悲痛。不写了,这篇稿子我写不下去了。再写,我就要哭了……明天去了之后再说吧。
2010.5.21,9:25彭州


在川西的田野深处,有诗人在走远

周渝霞/文

2010年的5月22日。在得知游复明先生谢世以后,来自成都、邛崃、龙泉、都江堰、青白江、新都、彭州等地的诗人会同温江的诗友们一同前往游复明先生的花园一般的家乡凭吊,送游先生最后一程。
在这里、在这个日子里、照这样一张相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情。
今日的阳光是川西许久没有见到的灿烂的阳光,透明而实在。
而我们的游哥躺在堂屋里那个冰柜里,
看不见他的脸,
听不到他诚恳的话语,
感觉不到他那善良而敦厚的心底。
我们的心也在发凉。
游哥,一路走好。
诗歌与你同在。


日青山碧海寄离言   万里云空归落日

光和/文

我心中的好诗友,你走好
21日6时,接温江小杜电话,告之复民走了,我以为我的耳朵出了问题,当问清时,我早已是泪雨滂沱了,说啥也不相信这个消息,我们的好诗友,每月十五的好大哥,友好社团的领头入,就这样走了,我无法相信,这一晚我无法入睡,复民的样子总在我的眼前晃动,还是那么慊和,那么平实,那么踏实,踏实得像一座庄稼,在这之前我给谁打了多少电话我也不知道了。
好久就说要去复民处,去看看他的家和他的庄家,一直没有成行,今天去了,可看到的却是复民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一声不吭,我怎么叫也叫不应,复民啊,你为什么不起来接待我们,起来啊……
泪已模糊了双眼,成都的诗友渝霞,凤霞,青白江的龙炳,胡人泽,彭州的周哥,邛崃的杨然,龙泉的凸凹,都江堰的国平及鱼凫的诗友们都来了。
诗友们都为复民烧了纸钱,这一刻哨楼村的每一个角落都那么安静,一切都凝固了,一个村子都安静了,空气也凝重得很,不合复民的哀乐,国平问我放的是什么哀乐,我说,大概是佛教的哀乐吧,我也说不清。诗友们一起来到复民的书房,看到书桌上放满了复民的书和诗稿,刚刚编完的“鱼凫”诗集,和他准备出版的诗集,诗友们发自心里揪心的疼痛,只能咬着痛静静的为他祈祷。
下楼大家坐在灵堂前,无言带替了述说,超超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作,诗歌还在路上。
大家与复民最后一次合影,再次告别,趋车返城,一路大家都未说话,凤霞和我都感腰部疼。
路上遇见了新都赶来的诗友谭宁军,小曲等前去悼念。
光和敬挽


好钢折断
——痛悼诗友游复民

谭宁君/文

我们的朋友、诗人游复民昨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难得一个朗晴,今天午后,正与文友安祥、叶子、周抗在一起喝茶聊天,诗友晓曲打来电话,说上网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看到诗友舟哥发的贴,称诗友、《鱼凫诗刊》主编游复民自杀了,问我知道否。我愣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不信,可是又觉得舟歌是不会开这种玩笑的。我马上给舟歌、李龙炳打电话询问,他们都已经在去温江寿安镇复民家的路上了,而且杨然、凸凹、王国平、阳光和、张凤霞、周瑜霞、周萍、杜荣辉、胡仁泽等人均已前往。我与周抗决定马上出发前往吊唁,送送复民。晓曲本来有要事,可也决定与约好的朋友改期,和我们一起去。
从北新干线上绕城高速,周抗一边开车,我一边打电话向舟歌、龙炳、杜荣辉问路。本欲上成灌高速,可不知为何交警不让上,改走老成灌路,由于道路施工,我们先走迷宫一样的转了几个圈方走上老成灌路,可不仅堵车,还尘土飞扬,周抗的车空调又不灵了,我们汗流浃背,一路电话询问,终于赶到温江寿安镇。复民的家在一片绿幽幽的田野里,有小院子,房子也还比较新,林木掩映,生活在这自然清新的环境中应该是很惬意的,可是,复民兄你为何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们?离开你酷爱的诗歌?堂屋搭成了灵堂,复民兄静静地躺在棺材里,表情严肃的黑白遗照,静静地看着来看望他的朋友。上香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大声问:复民啊复民,这是为什么?你究竟在想什么?复民静静地,深邃的眼睛里有深深的忧郁。那一刻,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因为诗歌,认识复民兄近二十年了,但不常见面,见面则总是因为诗歌笔会或者其他文学活动。诚恳谦和,正直传统,不苟言笑,甚至有几分拘谨,当我们一帮纯爷们茶余饭后偶尔说点插诨打科的荤话时,他清癯的脸上还会出现少年般的腼腆;诗如其人,质朴内敛,言简意赅,有着很浓郁的乡村田园情韵。他任社长的成都市温江区“鱼凫诗社”办了本《鱼凫诗刊》,主编也是他,他与志同道合的温江诗友,克服种种困难,坚持了很多年,直到现在,且很有档次,在成都诗歌界乃至省内外都有一定影响。每期《鱼凫诗刊》他都寄给了我,还在2007年的一次笔会上非常真诚地向我约一组诗稿,说要在该刊的《成都诗人》栏目推介。我很高兴的答应了,可是因工作繁事缠身,自己又懒惰,且不是文思敏锐的人,加上总想写一组自己觉得像样的、能与“推介”二字匹配的作品,延宕至今,竟未履约!而今斯人去已,徒留伤悲遗憾!
复民本是一个耕读于田垄林间的农民,酷爱诗歌,后来做了乡镇文化专干,成为令人羡慕的公务员,仍始终保持了农民的质朴与厚道,并对诗歌的热爱与探索执著不辍。复民兄的第一部诗集书名《敬重好钢》,可是复民兄没能在社会生活中将好钢炼成绕指柔,面对生命旅程中的种种困惑不能自解,在这初夏洋溢新麦清香的风中,轻轻一声脆响,“好钢”竟自折断,何其令人痛心扼腕?!


悼念诗人游复民先生

邱绪胜/文

知道游复民先生去世后,我很悲痛。我乘了一夜的火车,于5月23号早晨,到达成都火车北站;然后到五块石汽车站,这时候,天还没有大亮,朝霞照射在高楼上,很美。在成都读研究生三年,我几乎没有直接见过成都的朝霞,看到的都是从高楼反射下来的二手阳光,可惜就是这样的二手阳光,游复民先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在等公交车的时候,杨然老师怕我寻路不方便,给我发来了温江诗人杜荣辉先生的电话。我乘坐703路公交车,到达花木交易中心等204路的时候,杜荣辉先生来电话,告诉我温江作家李永康(著名的小小说作家)正好要去吊唁,我可以乘他的车。这样,我去游复民先生的家就少走了不少的弯路。到了寿安镇,我们下车,他们去买花圈,卖花圈的女主人和游复民先生很熟悉,她提及到,最近游复民先生很奇怪,有一天,游复民先生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老公喊他:“老游,老游……”他居然理都不理。然后她感叹道:“文人嘛,心理都有点不正常。”不知道是杜荣辉先生还是李永康先生补充说,看来,那时他已经是魂不守舍了。旁边的老者也说,有病嘛,治疗嘛,何必去寻死呢。
到了他家,我第一感觉就是,他的死和他美好的居住环境极不协调。也许,这正是我们还没有真正了解他的地方。祭拜结束,我们的车刚走,就接到阆中女诗人何燕的电话,她已经是泣不成声。很遗憾,她让我帮她向游复民先生上一炷香的愿望没能实现。能为一位素不相识的朋友去世而恸哭,恐怕只有诗人了!
这时,我想说的是,天下诗人是一家!天下诗人万岁!
祭拜结束,我准备马上回大竹,因为晚上我还要守学生的晚自习。但是,杜荣辉和李永康先生极力挽留,盛情难却,我只得留下来,然后李永康先生驱车叫来邹廷清先生一起吃午饭,邹廷清先生是《金马河》的作者,四川文学奖的获得者,也是一位诗人。大约在2008年的《羌族文学》上,都有我们的文章在上面发表,所以我印象很深。在一个乡村小茶馆,他们谈论最多的是游复民先生的死因以及他生前的一些逸闻趣事,性格,为人等,谈论方式各异,但是,对他的爱,对他去世的痛惜,却是一样的。在这里,也让我看到一个活生生的游复民先生,一个有优点也有缺点的游复民先生,一个颇有性格的游复民先生;也让我感受到温江文化底蕴的深厚,文化氛围的浓郁。
午饭后,温江先锋诗人庄风先生赶来,我们一起到金马河留影纪念,我然后匆匆赶回成都,乘火车回达州。在火车上,接到铁警诗人韩俊的电话,他说他们第二天就要去拜祭。到达州已经是十一点,只能打组合的士回大竹,到家已是凌晨了。
从温江回来,正在写这篇悼念游复民先生的短文,妻子打开我的旧手机诺基亚,找到了游复民先生2009年9月2号给我的短信:“评论总体写出了我《敬重好钢》诗作的特点,得感谢你对我诗作的厚爱,也高兴在芙蓉锦江读到你的诗,你年轻,也很执着,令我高兴,愿你在诗之路上勇往直前,摇响一路铃声,也感谢邀请,一定有机会相见!”读到“一定有机会相见”时,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2010-5-25凌晨


成都诗人游复民自缢身亡 写诗30载留下一堆诗稿

来源:四川新闻网2010年05月24日

5月21日,成都诗人游复民在温江寿安镇清水七组的家中自缢身亡。除了一封简短的遗书外,这位活跃在上世纪80年代的成都诗人,还留下满屋的书籍和诗歌手稿。前日下午,杨然、陈志超、周萍、杜荣辉、凸凹、阳光和等数十名文朋诗友向他敬献了花圈,烧纸上香。
今天,“踏实得像庄稼地一样”的游复民将入土为安。

后院柴房里 自缢身亡
游复民自缢的时间大约在5月21日上午8时至下午1时这段时间内。此时,在家务农的妻子蔡明茹正到处找他。
前段时间,游复民因腰肌劳损而寝食难安,于是不得不在医院接受治疗。5月21日早上7时许,蔡明茹赶去温江区医院照看游复民,辗转赶到医院时已近中午,但医院里却并没有游复民的身影,蔡明茹只得往家中赶。下午1时许,蔡明茹回到家中,取钥匙的时候邻居告诉她,游复民回来过,大概8点半左右就将钥匙取走。蔡明茹有些意外,径直回到屋里。走到后院时,眼前的一幕让这个47岁的农家妇女惊愕不已:一根手臂粗的黑色屋梁下,四肢下垂的游复民已经没了呼吸。
女儿游菲事后说起,这是后院柴房。57岁的游复民就在柴垛边,独自一人沉沉睡去,不再醒来。遗书上红色字迹稍显凌乱,但简洁而醒目:我走后要通知杨然、陈志超、杜荣辉、周萍……因职业病缠身,我无法再活了……女儿要争气,我对不起妻子、女儿及弟兄姊妹。我走后,一切从简。

写诗30载 人称“游诗人”
成都女诗人阳光和说,事发前三天,游复民还曾打电话向她要“每月十五诗会”的合影照片,以用于在他所主编的《鱼凫诗刊》上刊出。
游复民是当地镇上的一名文化专干,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爱好文学的他便活跃在诗坛,创作诗歌30载。虽然身居农村,但《四川文学》《青年作家》《飞天》等三十余家报刊杂志都曾发表过他的诗作,他还出版了诗集《拒绝向青春告别》《敬重好钢》。2006年,游复民与杜荣辉、陈志超、周萍等人创办鱼凫诗社。游复民担任鱼凫诗社社长期间,主编了《鱼凫》诗刊,当地村民都亲切地称他为“游诗人”。
诗人杨然在为游复民的第三部诗集撰作序时,曾这样写道:出温江,出蓉城,出川……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他是诗人,一个本真的……他是游复民。

诗歌已死 诗人孤独
“游诗人”去世的消息很快在成都诗歌圈内传开,其生前诗友纷纷表达怀念之情。
女儿游菲说,父亲在遗书中所说的“职业病缠身”就是先前查出的腰肌劳损,而真正让他做出自杀决定的,“可能是心理压抑造成的”。在她眼里,诗歌是父亲事业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他很投入,很痴迷,但从来不将自己对诗歌的爱好强加于我”。
“很多人难以理解他内心的孤独。”游复民生前好友、鱼凫诗社副社长陈志超说,游复民是一个有着浪漫情怀的人,但时代的变化,他内心的孤独感和失落感与日俱增。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诗歌红极一时,海子、顾城、汪国真……这些诗人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歌。但进入21世纪,诗歌渐渐没落,这让身为诗人的他难以适应,而疾病成为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来源:成都商报 记者 王圣)

游复民,生于1954年,温江籍诗人。生前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作协诗歌工作委员会委员。曾发起创办鱼凫诗社,并担任社长。分别在三十余家报刊杂志发表诗作,结集出版有《拒绝向青春告别》《敬重好钢》两部个人诗集。去世前,第三部个人诗集正在校稿中。


《敬重好钢》

在众多的金属面前
我们敬重好钢
好钢
堂而皇之
当属钢中优秀
痛心的冶炼
是它成为好钢的过程
因它抒情的钢声
不朽的钢火
无论放在哪里
都不失钢的光芒
我们敬重好钢
继而 把位置
选择在刀刃上

1993.11.30


游复民,一路走好

杨然/文

游复民离我们而去了。
怎么也想不到,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怎么也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怎么也阻止不了我在内心对他充满埋怨,充满指责,诧异他在一千个一万个“不是”中选择了唯一一个最不应该选择的“不是”,对他的选择表示最坚决的反对,批评他太糊涂,甚至,毫不客气在内心骂他真混。甚至,在得知他“服药死了”的前前后后,我对他的痛惜让位于对他的愤恨,凭什么就这么扔下他的家、他的妻子女儿、他热爱的诗歌和《鱼凫诗刊》,一走了之,太不对了!太不,太不啊!

2010年5月21日是个什么日子。
在它的前一天,5月20日下午,我在《依法行政》的课堂上,想到第二天要去映秀“教学考察”,“也许是惜纸,枯燥的法律课堂无所事事,所以写点文字以填充宝贵的时光。”我在当天的《豆瓣日记》中如此记载。所谓“写点文字”,其实是在《学习笔记》上将《四川省社会主义学院第84期进修班教学考察》全文抄了一遍,“8:00在学员楼前上车。10:00抵达映秀镇,参观‘5.12’汶川地震遗址漩口中学。在公墓祭奠遇难同胞”等等,并在其后随手写下了这几句话:“‘5.12’地震发生于2008年5月12日14:28,那天是四月初八,佛祖的生日。农历的一个日期,在这个时刻发生巧合,不足以作为‘上天处罚’的依据。佛祖诞生于古代尼泊尔,一个年青的王,他的生日按西历是哪天,不知道。四月初八是中国农历的说法,传统习俗,沿用至今。天灾人祸跟佛祖的生日没有必然的联系。”第二天,也就是5月21日,一切按程序进行。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正当我在震灾深重的漩口中学、震源沟口牛圈沟和百花大桥一带东一张西一张拍照时,我的诗友游复民已经选择了一个最不应该选择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此刻,我印象中的游复民,仍然健硕、朝气、怀抱远大的诗歌前景,面向未来。
这是我5月21号《豆瓣日记》的后半部分:“回室。培培在看电视。困,睡了一小时。五时半与培培上街,买夫妻肺片、卤鸭脚、卤海带、土豆、藕片、豆腐皮、锅魁等,作为晚餐,意在回室后边看电视边享用。购毕,回学院。途中,18时,接杨光和电话,她说:‘游复民死了,是服药死的。’电话那端传来她的哭声。‘这个游复民,怎么会这样?’我脑中一片迷糊。她说‘我们明天下午在温江体育场集合’。我说‘我可能来不了,已安排要去两个地’。所谓‘两个地方’,是指成都聂作平的婚礼和邛崃王月华‘交待儿’的喜酒。她说‘那你要给王国平说一声。’回到寝室,18:26,即发一短信:‘子衣,帮我在论坛上发个贴子,一句话,深切痛惜我们的诗友游复民兄弟。另,帮我把《本真诗情的朴素呈现》、《游复民这首诗》二文作为跟贴附在下面,此二文均在《诗缘》。麻烦你了,谢谢你。我不能上网,刚接杨光和电话,他服药死了。杜荣辉也刚来电话,说有遗书,提到了几个诗友。具体为啥,不清楚,一个热爱诗歌的人。’杜荣辉的电话我是在给重庆子衣编短信时打来的,时间是18:18。晚七点,看《新闻联播》,得知今天是农历四月初八。呵,‘5.12’地震‘农历两周年’呵。19:40,李龙炳来电话,约我在参加聂作平的婚礼后,一同去温江。农历四月初八呵。”在节气上,21号是小满,天热的开始,夏熟作物的籽粒开始灌浆饱满,但还未成熟,“只是小满,还未大满”。游复民选在这样的日子离我们而去,真不可思议。
是的,2010年5月21日是农历四月初八,24个节气中的小满,是诗人游复民去世的日子。他是自杀身亡的。在这之前,从上世纪80年代末起,已经有海子、顾城、戈麦、余地等诗人先后用同类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结束了他们年轻、健硕的生命、自然的生命、社会的生命,也结束了他们创作诗歌的生命。

5月22日,周六,大太阳天,我和培培到成都市武成大街“外婆乡村菜”参加聂作平周小华的婚婚礼,这是早在“5.21”之前,聂作平就邀请了的。我们赴宴,祝贺,闲话休提。因为我们已有心事,1点20离席,与凸凹、王国平、李龙炳同路赴温江。
下午2点20到达温江。来自成都的周渝霞、杨光和、张凤霞、彭州的舟歌、青白江的胡仁泽,与温江的杜荣辉、陈志超、周萍、张华,加上培培,一行14人,分乘四辆小车,载着花圈,约半小时抵达游复民的家,周围全是搞园林的,环境充满绿色。游复民的亲戚跟所有人一样,茫然,难过。“成都市作协诗歌工作委员会”敬献的花圈摆在了灵堂。大家为他烧纸钱,上香,跟他说话。我听到了杨光和周渝霞她们在抽泣。游复民躺在玻璃匣子里,被黑白两色的被单和衣物裹着,见不到他最后的面容。我只好在玻璃匣子上敲了两下,跟他最后道别。
“杨校长,去他的书房,看看他的遗书。他在遗书中提到了你。”红着两眼的李龙炳对我说。游复民的书房在二楼,独占一室,开窗可见外面远远近近郁郁葱葱的花木苗圃,这种绿色行业在其周围,已成气候,大具规模。环境是很安然的。他的书房可谓“清风四壁”,仅有一个写字台,一把椅子,没有电脑、书柜之类。写字台桌面和房室墙脚周边堆放着大量纸张、书、报、刊、信件等等,多与诗歌有关。在那里,我看见《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第一卷醒目地摆在上面,使我心里微微一颤。在写字台桌面的两张信笺上,写着他对第五期《鱼凫诗刊》的编排考虑。他的遗书是每个到书房的人都要看的,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这是解开他死亡之谜唯一的一把钥匙。红签字笔写的《遗书》第一段:“我走后要通知杨然、陈志超、杜荣辉、周萍……”第二段:“因职业病缠身,我无法再活了……”第三段:“女儿要争气,我对不起妻子、女儿及兄弟姐妹”。第四段:“我走后,一切从简……”最后一段署名:“游”。陈志超、杜荣辉、周萍都是游复民任社长的鱼凫诗社的社员。省略号包括的诗人,凭我的推测,不仅包括《鱼凫诗刊》,也包括《芙蓉锦江》《每月十五》《玉垒》《屏风》等方面的文朋诗友。
没见到游复民的妻子,他的女儿在场,一脸忧伤,苗条、漂亮,戴着孝布,一言不发,站在门口默默迎接到来的人们。她给我散了一支红塔山,平时我不抽这个,这次,抽了,吧嗒了几口。杨光和把大家凑合的慰问金交到她手头,表达了我们的心意。

“游复民是咋个死的?”
两种说法,一是服药,二是上吊。不管哪种方式,大家都表示了反对。事到如今,大家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一切从简。”但尊重并不等同于赞同。在这个人生旅途最后一程的选择上,他没有得到这天到场的任何文朋诗友的支持,也没人表示理解。
关于他的死因,有两个版本,都跟“病”字有关。一种说法,他最近感到不适,身上某个部位长出了一个包,是癌症,不治之症,于是一死了之。或说,他患有尿结石,最近检查,已转为尿毒症,于是提前自我了断。
“他看起来比你还小。”培培说。我也认同:“是的,是这样,我也一直认为我比他大。”张凤霞说:“不,他比你稍大一点。”哦,从外表上,这还看不出来。“他这样做实在没啥意义啊。”张凤霞也赞同,“是没有意义,尤其对子女。”李龙炳对游复民的生存条件和居家环境表达了由衷的羡慕:“他已退休,每月拿三千块,又有自家的独楼,小院,周围又是绿色的环境,在我看来,这是我的人生理想了。”李龙炳前不久被《星星》评为“中国十大农民诗人”之首,他为了生存,酿酒,卖酒,跑邮差。“现在没有跑邮差了,只卖酒。”他说。李龙炳是我在58天前完成的“序游复民诗集《或是道听或是途说》”一文《本真诗情的朴素呈现》中提到的四个川西平原并列的“乡镇诗人”之一。在文中,我把“游复民和哨楼村”、“李龙炳和龙王乡”、“詹义君和蟠龙村”以及“杨然和斜江村”视为同一类型的诗人存在现象。在居家环境方面,我跟李龙炳一样,“游复民拥有的独家小楼和小院,也是我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啊!”张凤霞嗯嗯嗯说:“在成都城区,哪里去找这样好的居住环境!”谁也想不透“他为什么要走上这样一条路”,“无意义”,“没意思”,“没必要”,成为大家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的共同语言。游复民不烟,也不酒,“如果有什么病痛,完全是可以调节的,药力与精神同起作用,多跟大自然接触,山山水水多走走,川西平原到处是他的诗友,好的精神、心态和意志对病痛肯定会起抑制作用的。”“是呵,游复民,你走得太不理智,太不应该,也太不值了!”大家长叹伴短叹,非常惋惜,难过,暗地里帮他吃尽天下各种后悔药,但,都不起作用。总之,他走了。大家此程温江之行,是跟他作最后的道别。

跟“病”字有关的死因的另一个版本,与他“职业病”有关。
《作家文汇报》孙建军谈起游复民将在“星星丛书”出版的诗集《或是道听或是途说》,“他已经汇了五千元过来,还需要汇六千元。”孙建军讲,1988年他在《星星》给游复民发稿子时,游在乡文化站工作,“他说自己是为工作而写诗的。没想到写诗还可以投稿,发表。”游复民不仅在《星星》发表作品,还参加了《星星》的“大飞水诗会”,“他还出版了诗集,那是1991年的事,在当时,非常非常风光。”在我的记忆中,他是“我们这批诗人中最早出版诗集的诗人之一”。“他会不会为那六千元出事?”这是孙建军的一个提问,“当然不会,他已经出版了两本诗集,又在办《鱼凫》诗刊,自然知道‘为诗歌付出’是很正常的。”我不相信这种假设。
诗人写诗,有他的出发点,也有他的落脚点,他的归宿感。不少诗人“为艺术而艺术”,为“唯美”,为“爱”,也有的为“娱乐”,为“好玩”,也有的为“名利”,为“心灵”或“精神”,在我看来,都有存在的理由,都要得。如果按游复民的说法,真有什么“职业病”,我最想猜想的是他的“写诗的归宿感”。他在区文化馆工作,吃的是文化饭,有关文联、作协的名份、作品评奖等等,对游复民来说,肯定都是有用处的。是啊,一个作家协会会员证,包括在作家协会担任什么“职务”,对一个吃政府饭的文化人来说,肯定标志着一种身份认可,一种水平标榜和一种荣誉象征。“但也不必太看重这些,现在好多诗人都不在乎什么作协不作协。”是这样的。以我例,我更在乎为诗歌做事,写诗,跟朋友一起办《芙蓉锦江》。游复民也有这种性情,写诗,跟他的朋友一起办《鱼凫诗刊》。在我看来,《鱼凫诗刊》跟游复民的诗集一起,是他最重要的品牌。
“他是不是被《鱼凫》压垮了?”在小院喝茶时,杨光和悄悄问。“不会吧,《鱼凫》比我们好多了,有拨款。哪像《芙蓉锦江》,一切全靠自筹。”我不相信这个说法。在我的印象中,《鱼凫》有稳定的“财拨”,去年冬天他跟陈志超他们来冉义,并没有提到《鱼凫》在经费方面的困难。而《芙蓉锦江》在经费方面的困境,大家都是知道的。反而,恰好是在经费方面,我一直感到《鱼凫》是我们《芙蓉锦江》望尘莫及的,被我羡慕得不得了。“听说只拨了三千元,游复民硬撑着,办了四期。”杨光和说。如果真是这样,麻烦就大了。对于办诗刊,我是深有体会的,个中滋味,无法细说。总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为的是自己喜欢,热爱,有精神生活。但“硬撑”是不可取的,没必要,“三千元对《鱼凫》来说,也许仅够一期,要办四期,太恼火了。”
有人问我:“你听说温江成立了作协吗?”我答:“不清楚。”就我看来,地方作协如果没有实质性的政策支撑和财力支撑,成立了与没成立并没有多大区别,唯一的好处是“作家们找到了家,有了归宿感”,而且这个“家”如果没有刊物,就会只是一个仅有名义的空壳,仅此而已。对此,我有些“看破红尘”。从2003年起,我就提出辞职,“随便哪个当邛崃作协理事长,我都没意见。”现在各地都有了文联,加上作协,按理说,作家们真可以“想吃啥就吃啥”了,但是实际情况并不怎么看好,究竟有多少“领导”发自内心喜欢小说、诗歌、散文等“文学事业”,难说。所谓作协,很可能就是一个“空壳协会”,就像我们成都市作协的“诗歌工作委员会”,办诗社、诗刊,举办诗歌活动,成了诗人们自生自灭的民间行为和民间行动。为此,我不止一次说过:“《芙蓉锦江》办一期算一期,走到哪算到哪”,就这个意思。从时间、精力和经费等方面讲,我可以为《芙蓉锦江》“付出”,但还不至于崇高到为《芙蓉锦江》“硬撑”。石光华在《重新写诗的理由》中写道:“一个人对我说/写诗挣不了钱/出不了名/曾经,写诗还可能/耍到女朋友/现在也不行了/你们写诗的,自娱自乐罢了”,话说到这种份上,写诗更要顺其自然了。
文学是没有领导的,诗歌也没有领导。我在《芙蓉锦江》第九期《编后语》中说过:“‘成都诗歌委员会’,也是有志者自来,无趣者自去,从本质和根基上都谈不上谁是领导谁是被领导。”就这个意思。有个别人,他写东西的目的不是冲着文学来的,而是冲着“官位”来的,一旦身上有了点他自认为的官气气,就瓜眉日眼起来,生怕别人再喊他诗人,自我感觉是别人的领导,部门的、区县的甚至省城的“领导”,文化、文学界的“领导”,所以面孔就扭曲起来,再也见不到文学爱好的真诚和诗歌激动的率直,这是很可笑的,我最反感这种人,一旦知道他是这么回事,就再也不同他交往。
“听说地方作协在排挤他。”有人悄悄告诉我。“唉,就算是吧,有多大意思?诗人写诗,诗就是他最大的品牌,其他无所谓。”我的话,也许有点“坐着说话不嫌站着腰疼”,因为我是教师,在职业上跟是不是作协文联的什么什么不沾边,而游复民是吃文化饭的,作协文联的什么什么对他有用处。但从纯粹的诗人存在的意义上讲,诗人及其诗歌作品,最终只在诗人群体中有影响,有作用,有魅力。现代社会的大多数人们,势利是现实的,也是实惠的,在人与人的交往中,他们更看重一个人身上的官气气、钱气气,至于一个人身上的诗歌才气、灵气和名气,表面上久仰、久仰,暗地里见鬼去吧。甚至某些文人,包括个别所谓诗人,也会在别人的官气气或钱气气面前,不同程度流露出他们骨质里的奴性和表现出他们习惯成自然的媚态来。在这方面,我也是早已“看破红尘”,所以更加热爱诗歌,乐于为诗歌做事,写诗,办《芙蓉锦江》。因为游复民身上也有这种性情,所以我乐于与他为友。没想到,他却过早离开了。

在前往游复民家的沿途,道路平坦、畅通,两边全是苗圃,林木森森,打造都很规范。路牌上出现了指向“都江堰”和“青城山”的字样,想起六年前,也是五月,我和培培途经这里,前往都江堰跟另一个诗人告别。他也是个诗歌热心人,被大家誉为“成都诗歌界的社会活动家”,廖永德,英年早逝,冥冥中心里就有了一种酸楚,诗歌的酸楚,诗人的酸楚。诗人何为?肯定是写出作品,留下作品,“传承诗歌,同时创造诗歌”。从精神意义和创造价值上讲,“诗人有了诗歌,就有了一切”,与诗歌相关联的其他附属物倒在其次,本质上应该是无所谓的。在创造诗歌的同时,享受生活生命的其他,“生活是多彩的,人生的兴趣是多方面的,既要创作,也要娱乐,既要阅读,也要快活。”我和培培这样唠叨着。事实上多年以来我们一直就是这样安排时光的,每周双休日和每个节假日,都跟朋友在一起,或者几家人外出,游山玩水,餐饮娱乐,忘乎所以。生活应该充实、丰富,乐此不倦。“因为我们有诗歌,但不仅仅有诗歌。”
提到游复民将在“星星丛书”出版的诗集《或是道听或是途说》,陈志超表示,他将和周萍一起把他这件未了的事办完。我表示:“我们将在第10期《芙蓉锦江》开辟《诗人之碑》专栏,纪念游复民。”
提到《鱼凫诗刊》,陈志超叹息:“游复民走后,我真不知道《鱼凫》该怎么办?”有人说“让杨然想想办法”,我说“我有什么办法,《芙蓉锦江》明年的办刊经费在哪里,钱在哪个人的包包头,还是个未知数。”这种担忧,我在《芙蓉锦江》第九期《编后语》已有表述,这里就不多言了。“总之,一切顺其自然。”怀着同样的态度,当有人提议为游复民搞个悼念仪式,我表示“没必要,最好随乡入俗,最重要的纪念是在心里,在文字上。这是最好的纪念。”王国平说:“要尊重主人家的意愿。”陈志超、周萍、凸凹他们都表示赞同,于是,“一切从简”。
阳光照射,夏天的气息浓烈。大家喝茶,聊天,叹息。陈志超、周萍留大家“到温江城里吃晚饭”,我和培培因事在身,“下次来吧。”大家在游复民家的院门前合影,算是对游复民的一次集体造访,也是永别。下午四点半,我和培培驱车离去。

游复民的去世,引起诗人同悲。
5月22日上午10:22,收到重庆子衣短信:“天!这诗人我听说过的,怎么那么脆弱!校长也要多加保重。”不时,又来一短信:“才看到校长短信,真不好意思,我马上回去发贴。”真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想来子衣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所以周末关了手机,好生清闲一下。白天,她可能正与家人外游,无意间开机,才见到我昨天傍晚那个“帮我在论坛上发个贴子,深切痛惜我们的诗友”短信,这才“天”了一声,马上回家,打乱了她原来的安排。确实,真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无奈我最近一直不能上网络,所以第三天后有个《黄河诗报》展示“芙蓉锦江诗群”急事,我仍硬着头皮对子衣说“此事只能麻烦你了”,歉意于“占用你宝贵时间了”,因为子衣这段时间也在参加培训,要求很严。在子衣赶回家发贴时,我又发了个短信给她:“我和培培在成都参加聂作平周小华婚礼,已与李龙炳同茶,正谈游复民事,难受,他是昨上午走的。今下午,李与我去温江,去送一程。”子衣很快回复:“好的,我到家了,马上发贴。要不要在其他论坛转?”一时举棋不定,“先就暂在《芙蓉》”,“嗯,已在《锦江》发了。”
22日晚上9:21,得凸凹短信:“得空把游复民那九首诗放在论坛上哈,我想下载写我那首。”他指的是《芙蓉锦江》第九期发表的游复民组诗《铸打好刀的人》,其中有一首《凸与凹》“致魏平”。凸凹说:“我还不知道游复民有这首诗写我的诗”,所以显得更加珍惜。这期《芙蓉锦江》,我赶在赴省社院学习之前,于5月10日寄出了首批样刊,其中就有游复民的,不知他收到没有,心里不甚了然。5月24日上午9:30,给黄仲金发短信:“帮我把《芙蓉锦江》第九期压卷诗人游复民那组诗,到论坛上跟贴到重庆子衣代我发布的痛惜游复民的贴子后,凸凹等着下载它。我在成都学习,上不了论坛,麻烦你了。”黄回复“好的”。又给凸凹发短信:“游那组诗将由黄仲金贴在论坛上,注意查收。”凸回复“明白”。
5月23日。星期日。大太阳天。早醒,翻看昨夜一短信,22:23发来的,“杨老师,惊闻游复民先生去世,我今晚从达州乘火车明天到成都,然后到温江吊唁,悲!邱绪胜”,呵,估计他已到了成都,6:20连忙回一短信:“呵,那里离温江还远呢,具体镇村组,可问杜荣辉,他的电话(略)”。6:26邱回复“谢谢杨老师,他已经告诉我了,我正在从成都到温江公交车上,很快就会到。”估计他是跑路最远的一个诗人,在大竹中学教书,《芙蓉锦江》论坛近年来最活跃的值班版主。11:37得文佳君电话,问讯“温江游复民家往哪里走”,我答“不清楚。”文佳君是都江堰报社记者,从地理位置看,他应是离游复民家最近的一个外地诗友。下午4:21,得一报纸记者电话,是用座机打来的,问讯游复民情况,“需要你对游复民的评价文字”,我说“要六月上旬才有空弄来”。记者看重新闻价值,需要及时报道,而我近期内不能接触网络,文字发不到记者手中,所以如此说。“要不,我明天上午用短信把‘评价文字’发到你手机里?”记者应承了。但他并没有把手机号发给我。也许“当天采访,当天报道”在起作用,罢了。

我与游复民的交往,在我的记载中,是从1993年开始的。
“初夏,参加德阳诗会,见到诗人杨牧、冉泽勋、游复民。游复民有诗集赠我。”这是我《诗人之树常青—1993》中记载的一笔。去年12月,他与李龙炳他们到冉义来,指出:“应该是1992年,当时《星星》举办‘沃野杯’大赛,在德阳召开乡村题材作品研讨会。”还说:“我们跟蓝疆有个合影,就我们三人,这张照片你没有给我发过来。”我说“我找过照片,是‘六人照’,没有‘三人照’。”游复民坚持说有,我说“下来找找看。”今年春,当真找到了“三人照”,于是我要了他的邮箱,把照片发给了他。照片上注明的文字是:“游复民,蓝疆,杨然,1993,德阳艺术墙”。
近一年来,我与游复民在文字上多有交道,是我与诗人交往“罕见的一例”,想来也觉味深。
2009年6月,“芙蓉锦江诗人专号”出版,发表了《游复民的诗》四首,特别刊载了他的简介:“游复民,相继在国内30余家报刊发表诗作,诗集《拒绝向青春告别》、《敬重好钢》分别由四川文艺出版社和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诗作收入《中国当代短诗选》、《中国·四川新时期诗选》、《中国·成都诗选》等多种选本,曾获《青年世界》首次《飞天》、《四川文学》、《星星》诗刊等举办的全国诗赛奖,1992年出席全省农村题材创作座谈会。系四川省作协会员、成都市作协诗歌委员会委员、鱼凫诗社社长、《鱼凫》诗刊主编。”以这样多的文字“简介”一个诗人,在《芙蓉锦江》上,也是“罕见的”。
2009年12月22日,冬至,游复民与陈志超、李龙炳、张卫东来冉义,我有《冉义小冬至诗会》一文记录此行。这是游复民第一次来冉义,也是最后一次。冬至两天后,我写了《游复民这首诗》,贴在我的新浪博客《诗缘》上,既在开玩笑,也在谈诗。诗友们读了,觉得“好玩”,“有意思”。
2010年1月4日,在我的“豆瓣日记”《继续收到诗人短信》中,有两笔记到游复民:“元旦。游复民的短信一句:‘今天不想理你!’看来我那篇《冉义小冬至诗会》把他惹毛了。”“3日,12点半,得游复民短信:‘杨然校长:元旦小假过得愉快吧?这里将《关于一位校长的起诉书》向你正式送达(见杨然邮箱),起诉书不长,只有一百二十八行,如果你不愿意读下去,就一撕了之。另,隔日我将甩一组诗在你邮箱,发不发由你了,即使发了,起诉书也不会收回!握手。游复民。’”
1月17日,我写了《参加王敏诗歌朗诵会》一文,“李龙炳、张凤霞几个谈起了游复民前不久在《鱼凫》上出笼的那首诗《去斜江村寻访杨然》,都觉得不错。但对他另外一首《关于一位校长的起诉书》,都觉得有些不妥。游复民说,他准备把我近期的两篇文字在下期《鱼凫》上登出,一篇是《冉义小冬至诗会》,另一篇是《游复民这首诗》。”我当然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是我跟他的最后见面。
4月,《芙蓉锦江》第九期出版,游复民是压卷诗人,发表了他九首诗,诗中写到了杨然、李龙炳、胡仁泽、凸凹、陈志超、哑石、舟歌、张新泉八位诗人和翟永明的“白夜”。两个“九”碰到了一起,这是中国人间最大的阳数呵。有什么玄机吗?
4月6日,作为游复民第三本将要出版的诗集《或是道听或是途说》的序言,我完成了《本真诗情的朴素呈现》,发布在我的《诗缘》上。邱绪胜、李龙炳等诸多诗友都看到了。杨光和打电话对游复民说:“杨然对你评价很高呵!”在我看来,评价不在于高低,而在于中肯,客观,恰如其分,让人信服:“游复民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平实的一个诗人,以其稳沉的个性化叙述方式和原生态的语言风格,表述了那些值得我们信赖和忆念的身边事物与交往人物,其情感的亲近度和思绪的真实感与他的诗歌水准保持着同样可铭刻的匹配位置,随意与机智同步,幽默与灵动相通,人如其诗,诗如其人,无愧于来自天府之国鱼凫古都‘最本真的朴素诗人’这一特别称号的。”这应该是他见到的我给他的最后文字了。
我就要结束这篇文字了,收笔之际,晃若万古,游复民是读不到这些文字了。窗外正在下雨,省社院的午休时分,一派安宁(写到此,楼浪,腿软,是地震。2点11分,这是我手表上的时刻。我在五楼,只晃了几秒钟,没事,继续写)。几天来的日日夜夜,我的思绪都围着游复民在转,一边写字,一边为他一路送行。他可能已经出发了,飘逝,沉积,向远。而我们在这界,隔山隔水,难受,悲伤,痛感,惋惜,埋怨他的草率,想要狠狠骂他几句,但已无门,作罢。
呵,我们的诗人、诗友游复民,一路走好。
杨然2010-05-25下午2:30于省社院学员楼517室

事后听说,25日午间那次地震是绵阳一带发生的,五级,自“5.12”以来,大家对地震开始敏感起来,也习惯了。当天晚上10:25培培发来一短信:“昨晚梦见你不明不白死去了,我哭说:你太狠心,丢下我不管。梦死得永生。”我回复她“梦死得生好。但不要说得永生。永生这两个字不舒服。”培回复“梦死得生”。这可能是游复民之死在她心里投下的潜意识反映,本能深处的一个隐秘阴影,却被梦泄露了出来。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10:57:4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03:《论坛诗选.探花的诗》


探花《黄昏的陇头》(外二首)


《黄昏的陇头》

“某时某分,滩涂又要裸裎自己”
潮湿的声音总带着诱惑
夏尔巴徒步鞋未经主人的同意
就和另外一些脚私奔

潮水轻身而来,轻身而去
它们柔缓地抚摸岸的小腹
却被挖土机的轰鸣粗暴推开

“那里最丰腴的部位正在缩小”
面对这样的变化,一些人无奈
一些人疯狂,一些人四下奔走
他们怀里抱着一面魔镜
企图摄走海的魂魄

“沧海桑田。明天,又有谁能记住历史”
天边,那朵太阳纵身一跃
为你见证了这个黄昏
大海的一种胸襟


《在小澳海边》

“浪在涌,大海的内部在翻腾
那些鱼睁着眼睛睡觉
它们看不见一丝光明”

岸上,一个男人在阅读波涛
风又翻过一页,想像中的奇迹没有出现

雷声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
他在记忆中搜索一种震撼

云朵平静
五月的海边,他为鱼群默默祈祷


《北岐,北岐》

一个念头刚刚闪过
影子就冲出了视野

有些线条在掩护他逃跑
它们变幻无常
使你无法预期未来的走向

只有虚词在喉咙中涌动
歌声在旷野上飘扬

"大海是什么样的颜色
生命就应该是什么样的颜色"

追捕影子的丑父笑了
“世界只被划分为冷暖
你用食指最柔软的部位
就可以控制生命的色温”

这时,我们都站在虚拟的现场
为一束光的照临耗费生命

探花,男,非著名诗人兼摄影家,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于福建霞浦,当过工人,服过兵役,现为公务员。《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设计人。本贴于2006-10-02 10:15:14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探花《关于一把壶》
《关于一把壶》
她开始擦拭这把古铜色的水壶
由于长期闲置,壶身已长满铜绿和霉斑
但这确实是一把好壶
她的手能触及那些细腻的纹理
她开始赞叹制造者巧夺天工的手艺
“请别弄伤我,四十年了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擦拭”
隐隐约约,她能感到那壶把已经坚挺无比
这真是一把好壶,她再一次发出这样的赞叹
然后给它灌水,心说好壶就是拿来用的
管它在以后的日子里
会浇开多少鲜花,浇灭多少烈火

《多一个不算多》
其实我心里明白
她的诗写得不太好
但我依然愿意说她的诗写得不错
不太好和不错逻辑上是没有矛盾的
何况,我们的关系挺好
何况,写诗是很私人化的事情
何况,写诗还应当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既然我不长尖牙利嘴
何必弄得大家心里都不快乐
不管怎么说,这个诗坛
臭诗被说成好诗案例太多
多她一个也不算多
“嘿嘿,你别笑
我不是说你呢”

《温柔杀手Z》

月缺时分
黑暗又空出了某个部位
我轻轻地取出弹夹
开始压进自己的声音
夜色下,我的子弹在奔跑
再厚的空气也无法阻拦
当你的手机再次响起
我的那枚子弹,会穿过你的骨髓
抚摸你的疼痛

《野渡掠影》

一群人在咀嚼着大把的蕨菜
山坡上响彻羊群饥饿的声音
石头吓出一身冷汗
又来迟了,美人在哪里
锦绣江山在哪里
太阳不断地缩小光圈
你看那
一条失足登陆的鱼
正在沙滩上翻滚
咸涩的风夹拌着惊叫
“谁把尸骨落在这里了”
群羊哗然——
“我们只是食草动物”
“谋杀与我无关”
(本贴于2006-11-30 19:27:15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探花《灰鸽子》
《尖叫》
夜晚,尖叫潜伏着
蝉翼不断颤抖,有人看见
野草已经在内部疯狂生长
一些声音的种子早就埋下
刀锋抹过麦芒的时刻
种子爆裂,就在那个季节
一些事物错误地撞到了一起
比如,春色和野猫
乳房和仙人掌,匕首和红唇
还有酒和情欲
它们总在夜晚点燃火焰
然后把一面面镜子炸裂

《桃殇》
一些人还在梦呓,满山桃花
早在春雨中煮熟,你看,那些浪漫的血
情欲灼灼,烧遍了山野
农历正月廿九,一个女子吊死在
南山桃树上,枝桠被勒伤
这个春天自此开始溃烂

《阴郁》
雾霭低垂,那些阴影是谁布下的
谁能告诉我,那是一片天空
还是一张忧郁的脸
长啸是不可以的
这个夜晚需要寂静
但,可以打开窗口
可以汲取一口凉气
可以让肺部充盈
可以把整个夜色吞入胸腔

《灰鸽子》
灰鸽子不是飞禽,没有翅膀
它是夜间网络的飞行物
有人说是病毒,也有人说它是网络情人
在虚拟世界一直有这样的传闻
“遇见灰鸽子,世界便多出一个控制你的人”
昨晚,在红月亮茶楼
碰上了浪子李甲,他的神清恍惚
告诉我说,他感染灰鸽子了
“灰鸽子不是病毒,是女人
是一个杜十娘一样的女人”
《欧阳》
欧阳是澳洲回来的先锋诗人
他最让我佩服的是
动用英语的一个字母B
就可以写很多首汉诗

《复眼》

我很想知道离我最近的人是谁
医院的大门离太平间有多远
但总没有最后的答案
也许就因为我没有复眼
除了眼前的一些东西
其它的我都看不清晰
而她前世就是复眼动物
她时常会说,“身后的树在向我招呼
张三最近在闹婚外恋
李四匿名举报了受贿的王五”
实事总又证实她的正确
这让我感到惊恐,我时常会
下意识地丈量身下的脚步
测算和她保持最合适的距离
这时总会响起一个窃笑的声音
“目光筑成了牢狱,纸包不住火”

《真相》
谁动过墙上的纸,那些文字我并不熟悉
它们的手脚长满了欲望。桌上的笔
帽子丢了,我用鼻子辨认胆汁
想知道一些苦涩源自哪里
“我们只有找到那面镜子,才可以让真相还原”
在这之前众多的脚在移动,众多的舌头在翻卷
墙上一些影子慢慢倾斜,纸张落下
“世界本就可以颠覆,是我自己愿意被涂改”
(本贴于2007-03-26 23:42:28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10:58:0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04:《论坛诗选.野松的诗》

野松《大地行吟(选三)》


《游五台山》

五瓣莲花盛放
五瓣莲花被浮云遮掩
我从花的根部盘旋到花的顶尖
又从花的顶尖盘旋到花的蕊
绿色的风轻轻的吹

藏传的是佛
汉传的也是佛
未听到晨钟,暮鼓不在红尘外
梵音如歌,脆响的风铃摇醒我昨天的梦
是否燃香三柱,让身似菩提

白塔雄峙于无波无浪的海
夕照晨光中无数金莲花清心润肺
无物无尘,我用什么来悟
三千世界,朗朗乾坤
广开的觉路上,我是哪一只迷途知返的羔羊

千级台阶高不过一级心阶
一寸净土,一滴流水,千年岁月
所视无哀无怨,雅量风清的襟怀
来自何处,呵,所有的圆融
均因超离三界苦海

如真如幻,非真非幻
人间的沧桑,世态的炎凉
谁愿以血化甘露,滋我百谷
不为恶,只为善的宗极呵
无生而无不生,无形而无不形

灵鹫鹫灵灵鹫灵
真容容真真容真
我举目远望北辰,非色非空
浮云渐远,天是那么的高
高高的天,我登临的岸

从花的蕊盘向花的顶尖
又从花的顶尖盘到花的根部
灿烂的阳光下,为何我又看到
一些僧袍或袈裟内
那些如焚的的欲望


《平遥古城》

岁月在古老的城墙上滑过
风中飘摇的不是各色的大王旗
夕阳把金色的回忆洒落在灰色的墙砖上
而更旧的泥墙则在绿草的呼吸中逶迤
几台仿铸的铁炮无声地指向旧时的烽烟
并以数码的方式走进我心灵的镜框

电瓶车穿过一条又一条石板路
纵与横的组合与罗列,现代文明的气氛中
古典着诗意的摇篮,小桥流水翠树红花
古县衙内温馨着天理国法中的人情
那高悬的明镜呵昏暗中似有光的反射
而喊冤鼓前我仍听到许多回音

日升昌票号,风行天下的一纸辉煌
十几平方米的陋室,挥写调度亿万两白银的传奇
贫穷的国土上自有金银脉络的扩展幅射
“精明的乡下祖父”,今已繁衍千子万孙
只是,他们大都已头顶蓝天,身披玻璃衣裳
五脏六腑爬满各种永远吃不饱的虫子

南神庙我没有去,慈相寺我没有去
双林寺我也没有去,镇国寺我更没有去
但我去了连接昨天与今天甚至明天的明清街
我看到了你以保持一种距离的方式接近
以接近的方式保持一种距离,魅力
在所有的破土中形成新的歌谣……

注:余秋雨先生在其《抱愧山西》一文中誉日升昌“是今天中国大地各式
银行的‘乡下祖父’,也是中国金融发展史上一个里程碑的所在”。


《云冈石窟》

从马背上诞生的王朝
同样向往着极乐
从佛的传说,到心灵的渴求
一凿一凿,把美和善雕刻

每一个洞窟,都散发着莲的芬芳
柔美的线条,丰满的形体
暗淡中依然神采,依然智慧
所欲随心,岂止盘旋的飞天伎

洞明世相,只需这么一个窗口
慈心形于善目,无生无死无痛苦
菩提树下的沉思,送走多少风雨
盘腿端坐,静看乱云飞渡

瘦弱的生命像夕阳一样沉落
而高蹈的魂魄总是追寻曙光
如果神明能烛照所有的梦幻
莲花座下哪有什么惊涛骇浪

51000多尊造像,以同一方向的虔诚
抵御岁月的尘土,被风化的永远只是肌肤
旷远的箜篌吹奏了一千五百多年
你仍保持着无恨无怨,无喜无怒

历史的帷幕被一只手轻然拉开
文明的辉光终于驱走了你的孤独
只是,罪恶的黑手曾把你部分骨骼
砍往狼群所在的穴居

鹰正在高天上伸展翅膀
我离开的时候天却下起了丝丝雨
我听见了由远而近的马蹄声
把我的意绪由近而远带去
      
野松,当代诗人,曾任《芙蓉锦江. 成都诗歌论坛》副版主。本贴于2006-10-02 22:40:54在《芙蓉锦江. 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野松《情诗二首》


不祈求另一株桃花的娇娆

当我把阳光金色的心情
告诉临水而居的一朵莲萍
我只感到一种淡淡的忧伤
在蓝蓝的水波上荡漾

那不是李白的桃花潭
独行的灵魂眷眷回首
漂不走的行云不白啊
谁看见时间的内心注满哀愁

如果鸟儿嫩嫩的翅膀
能掠过今年春天的树桠
曾经的失落能否再次站起
把红唇吻向梦中的彩霞

我不是南方的孤雁,而是走在
北漠高原一百头雄牛中的马匹
备受烈火烘烤的脊背
驼着对雪线之上圣洁的思忆

如果生命的壮丽必须由你开放
我宁可背向命运的波涛
把希望的种子植入你的根须
而不祈求另一株桃花的娇娆
   2006.5.7


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

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
我以心灵的照相机
把你BLOG里所有的照片
全部摄入记忆的u盘

月亮升起又沉落
那两颗明亮的星星无语
闪烁于我思念的银河
离它们太远,我多么想哭

即使在天涯,在海角
我只看到以前的沧海
巫山上的云,一直
飘在我的梦里梦外

想拥吻你于难眠的长夜
缠绵的柔情,总成为
天明后的男儿泪
化作长长的流水

如果真的失去你
我的手就会伸向
遥远而又很近的死亡
不再向彼岸慈航
  2006.4.28
(本贴于2006-11-28 22:53:3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野松《我无法靠岸》

我无法靠岸
我的爱人不在身边
时间之水波涛汹涌

迷离的雾遮掩依旧少年心的梦
说不出的疼痛像一颗石子击穿
薄薄的鼓膜,没有发出丝儿的声响

常常在徘徊复徘徊之后
点燃一支又一支香烟,以吱吱作响的红
把遥夜慢慢送走

天亮了
那是我悄然而出的白发
化作了黎明的微光

我的爱人在远方
一条横亘的河
三千弱水,竟让我徒呼奈何

无法靠岸,我的爱人
就让我以澄明的泪眼
深情地凝望,凝望一首世间最美的诗

(本贴于2007-01-21 00:34:29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10:58:2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05:《论坛诗选.凸凹的诗》


凸凹《中原八记》


1.中原,或一头牛

……火车呜呜,大巴呼呼。气喘吁吁的
中原,我追赶着那头一动不动的牛
。坚硬的铁壳盘旋于柔软的毛发
——那些古树和大草,载着我
爬上牛背粗陋的弧线
。扯一把云霓。吹一坡竹哨。扬一轮
响鞭。暮霭升起,没有谁回应谁的努力
,伏牛山哪来牧童
?这头牛不大,不哞,不走
:十万把犁铧跟着它,十万块耕田
跟着它;三条河流来谒拜,每一滴水
都如我一样洁净、驯服和虔诚
。长江、黄河和淮河
是那三条河流的名字


2.鸟,或黑色的河

;鹳在无限的天空飞翔,河在西峡
描出它的轨迹;鹤在
史书和梦中说话,河在斜晖中
波出鸟的声名
。鹳飞过,一袭贵族的灰麾投影河中
:肉质、浓密、黑得发脏,又像
汤汤铁水突然跳起。没有人敢
以手试水。而河水
一经掬合掌中,即刻透明至无,隐身消失
,令明眼人致瞎,盲者睁眼
。这个时候,鹳河上涨,进入
逝者的肌体,达到生者的高度
。每年的夏天,不知祭河的那个童子
都来自河边的哪些村庄


3.另界,或房中的成行

。一次午间小盹,老界岭就把我抛在了它的
脚下——那个刚好可以描述它的位置和界限
。准时起床的同伴们进入莽莽群山:一万个
自然和不自然,扑向并消融于
一个稍大的自然。我在老界岭迎宾馆B10—5房间
独自倾听群峰用岩石漱口的声音
。我看见伏牛山,那头把腿脚插进大地的牛
,正用一根背脊竖骨的回忆,找到它
奔跑的高度,奔跑的旗尖
。并用骨岭作界,为盲眼的大地发祥最古老的
计量和刻度。这是不能进入
灯下黑的阴谷,在房间想象,或在
室外溪畔溜,远远望去的快乐,另界的
快乐。九月二十三日,整整一个下午
,我在缅怀老界岭的智慧中退出地平线的梦芯


4.进退维谷,或一个上午的平衡

,双龙潭的龙,像两条垂落白云的
美腿瀑布。不把龙潭沟走通畅,不骑在龙的
七寸处,见不到这处仙境。那儿
泉水充盈,水草缱绻,很适宜
跑马,唱歌,生儿育女
。下山,退出沟口的溪畔
,我在一个瓜妇的摊上,买了一个
长得像沟口的八月瓜:玲珑,精致,张开
。这之前,沟谷中间,一男一女,两个
信佛的同伴,从一个猎人手中买下一只獾子
,又把獾子放归山中。我看见獾子
倏忽不在,双龙潭
,是它两眼放光、飞纵的方向
。我几乎可以判定这只獾子与我有同样的性能

2006.9.23老界岭迎宾馆B10—5房


5.卧龙岗,或三顾一个典故

:少时的罗贯中的卧龙岗,一下子
降至我左侧的一块大石上:三个字三分天下
,满脸都是南阳的春光。农人的踏歌声中
,我听到了汽车追着杀人的马达声
。去、返程式中的茅庐,加上武侯祠最里边的
那个茅庐蜡像,下午
在湖北籍杨姓导游小姐陪同下
,一个空庐被我迎面顾了三遍,回头望了
三遍。右边的汉代科技馆,更右边的
恐龙博物馆,更更右边的三个古代国家
,对称着
一介布衣的秋日午眠,一个青年的十年躬耕

2006.9.24河南南阳梅溪宾馆611房


6.呓念,或恐龙蛋的抒情

!那么多恐龙在这里下蛋,那么多蛋
在这里变成恐龙
!它们迈着堆满山腱子的脚
穿云海,跨大河,从地球每一片森林
走到这里,又从这里
走向地球每一片森林
。站在今天,我以白河和一棵桫椤的眼睛
看见最远最远的西峡
,恐龙走在大海上,飞在
天空中,就像一个一个的蛋
在大海中飞翔,在天空上滚动
,发出人类另外的叫声
。而我们的诗歌从岩石骨头中抠出的
楕圆之物,正是恐龙在大限来临时
,为坚硬的家园打下的沉甸甸的伏笔
?嗯,怎么说蛋都行,一直不停地
说下去,就是不能玩蛋。玩蛋约等于完蛋
?……
2006.9于中国西峡•第五届伏牛山金秋诗会


7.穿皇袍的河,或车过黄河

;而黄河两岸的人,更习惯驾车、骑车、摆渡
、步行过河。我是一个距黄河很远的人
,飞机或火车给我的坐卧快捷,远远大于黄河
在皇袍中裸奔的速度。一纵而过的宽阔
,药尿一样的黄,锁住了五千年的
渊薮。黄河让熟悉的
更熟悉,陌生的更陌生。来得快的面影
,去得更快的背影!亲人,在母亲悠慢的沙指中
得以掩埋。而飞机上那页渭南的黄河
,火车上那节洛阳的黄河,直到
八千里路云和月几升几落也没读完——刨不开的
老巢和竹简文字,与黄河等深
?甚至在离黄河遥而又遥的高原
,在没有黄和河的异邦,我们也能于黄肤色下边
摸到一条古老而浓稠的河在身体内循环不已
,闪着太阳的光

2006.9.30


8.南阳扒着晚饭时,或暮色中的白河

以白文公姓氏命名一条河,以
“南阳堂号”作为白裔祖祠
——我这样理解白河与诗人白居易的缘结
。九月二十一日,南阳扒着晚饭的
时候,我从梅溪宾馆611房走出
去寻一条河,并从河中取得我的晚餐和粮食
。出门右拐,右拐,左拐。二十来分钟的步行
,穿过斑马线,就到了白河的面前
。我不该吃惊的:它
有着诗歌的干净、宽阔和朦胧
;而从桥栏看去,它表面的平静,也如
古代诗人的朝廷官阶——那诗人外的另一个
身份:波澜中的平静,谪途中的
一次又一次回朝。就像河
满脸皱纹的平静中,悬着突临的风雨和
悄悄摸上床来的暗礁
。白河流动,追击,它把大海挡在外边
——不因固守成为死水,让大海
回到大海——以免远古的汪洋
顺着河床,卷土中原,大海爬上伏牛山巅

2006.10.1
本贴于2006-10-02 09:33:17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凸凹《平乐书》

平安夜上游,或放灯书

如果作为指引,一些灯立起来
向天空的陆地移动;一些灯躺下去,向
陆地的海洋奔走——我们该上窜下跳,两头
追逐,还是原地不动?如果
作为愿景,我们是祈祷高,还是
祈祷远,或者先高后远,或者先远后高
让一颗心,充满二灯的光芒?二十三日
夜晚,平乐河边,河灯与孔明灯竞相
开放。一些平行:那些更多的、更小的
一些垂直:那些更少的、更大的
而我们在交点处——灯下的灯下,成为
黑暗的黑暗;成为让远方更加亮堂的
那个秘密的灯核,吹拂者,和自焚人。成为
平安夜上游——哦那平安与欢乐的
所在,一次对祝福的最彻底的祝福
——像不回头的红羊,像单程一生的梦

2007.1.1


谒茶,或骑龙记

千年贡茶,锁在花楸山的圃中;而
圃,在接近山顶的地方,被云雾这个山大王
摁下了皇宫的锁环。从汽车左侧
向天空走去的途中,酥软的幸福:
生命、自然、甚或一宗野合的模糊回忆
自脚尖袅袅升起。但我绝没想到,即使
即使这一小块青苔的微词
也会在纹丝不动的午眠中,瞅准践踏者的重心
完成有力的一击!十几年的平步青云
被这个沉重的跌倒,摔出了一个漂亮但
呈疼痛的逗号。再一次
令我失语的是,我趴在地上搂着的
居然是巨大的龙身!我是谁?十几年不摔一跤的
俗子,摔一跤,也摔于龙身——难道
从形而下到形而上
用“下”的方式完成了“上”?这会儿
对着一幅照片,我决定这样描述:
一行20余人,从这条花楸龙身上走下
莫非是那位皇墙根下来的诗人兼摄影家
他把皇帝的印章戳在面前,让
大伙儿突然止步,就那么站着,卡在
龙鳞、茶芽、小安,或另一个不知的副词中?
——照片下沿线:平安夜正唱着《圣经》的祝辞

2006.12.24临邛平乐记事


车出平乐,或车顶上的柳叶

一车顶柳叶,在成温邛高速公路上
柳眉倒竖,纷纷向平乐方向逃逸。这是我
万万没有想到的——我说的是她们的绝决、彻底
和速度!把这群柳腰摇曳的村姑
带回我锦城东的家中,是我冬日里的春天秘密
——肯定不是妄幻者的意淫。当我的颐达车
被平乐古镇二十三日夜晚的柳叶覆盖
没人看出我,有多么激动!即使半夜三更
我还沿着白沫江,像一丝鬼魅,去
偷偷看望她们。然后,含着一枚柳叶回到
大榕树旁的古街客栈。这就是
我要向室友解释的,为什么后半宿的梦
飘着柳丫头的香。但高速公路上疾驰的汽车
被风——那些平乐伸出的手,被另一些
交错疾驰的汽车,牵走了最后一叶
卡在雨刮器上的柳。这二○○六的年末啊
北京。成都。东莞。所有的
物事、人,都匆匆赶回自己的果巢和内心

2006.12.29

(本贴于2007-01-03 12:39:5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凸凹《华东八记》

《处高之宿,或汉英之间》

成为这幢楼使用功能甚或价值功能的一部分
是必然的。问题是,一具近乎裸体的活身
独独的,非要成为它美学功能的
佐证,是否也成立?后来才知道
南京西路上这家国际饭店,竟是三十年代
立在上海滩的远东第一高楼。嗬!
英国设计师的智慧,沪商的财资
至今管用。那时,平地起高山,一览众山小
黄浦江波鱼共舞,绕着眼圈流淌。如今
眼球机警,穿过无数高楼的裙边
穿过一块又一块小天空——向东,向东
一双箭镞,沿着南京路去外滩的途中
被雾空的距离和透明的香风
一节一节折到无:物,力,拥有……
时光流失,路亦流失!这儿,
黄浦江已不再是眼睛的,它是
腿的,的士的,小飞机的。——依然回到
1314房的倚窗观望,对面,对面是人民的广场——
我听见它在地铁的吼声中抖动,像大草原
在无马的清晨那样抖动:撒下一群
露珠的肥羊。我在离地面很高的地方
想着对称于地面的另一方,像一只无翅的小鸟
想着一条巨大的铁蚯,在地下飞翔
侧了侧身,大楼的美学功能在完善:摆平了
是一个络腮胡汉字;躬一躬臀腰,又成为
红指甲的英文字母——我在汉英之间自我修饰
辗转反侧,四日无眠。更多的时间
留待观星,占卜,念一些旧事

2007.1.17—20上海国际大饭店


《夜色中的外滩,或……》

与海齐平,说味道
只差一根筷子的距离;与海等高
说勘察,只欠一回书面的潮汐。三千条
江河,三万条溪涧
在高于大脑海拔很多的地方,流泊,思考向下
的升华和超拔。还是三年前的样子:
小鸟蹲在夜色中,把一根黑羽毛
无数次复制给上海的天空,又让那根最彩色的
羽毛,马一样在上面奔跑、放亮:像霞光
钟楼上的黄浦江,依然摇针摆
干着打钟人的活儿——这小小的
无休止的针摆,竟让一条大江终年充盈
不生旁力——它多像北方的小毛驴
崽儿一窝一窝下,成长,跟进,但
永远拉不完一只石碾的转动
更东的地方,太阳升、紫气来
阳具以东方明珠的形式成为晨勃的图腾
——但这是夜晚,我的想象还不能准确指认:
它是一条江的,一座城的,或一个国家的?

2007.1.18


《好八连,或南京路上》

除了南京,许多城市都有南京路
自读过课文《南京路上好八连》,上海
这条,就没有谁比得过了
冬天真好,灯红酒绿都办不了的事:
暖意,异乡的暖意——被高频的脚步
送上了心头。从西走到东
还加了一根热乎乎的玉米棒;从东到西
的反坡度,让我解开纽扣
流放了两座城市的浃汗。这冬日里的
一街子商场、肯德基、高鼻子和
春象,让人略生浪意,热爱生活
竟不能忍住土著的伪装,和忍住桃花开来
——事后想来,都是兜里的几张人民的币
打底,惹出的破绽。就在那会儿
一朵桃花飘来,问打炮不。惊慌、踌躇
又镇定后,我回答了她西施般的吴语:
“不,不要,我是好八连!”
走在前面的儿子转过身来,问:
“爸,啥叫好八连?”儿子是个八零后
除了好八连,啥都懂:他还炮轰过超女

2007.1.20

〈苏杭〉

不下地狱,就上苏杭
与“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略约相当
秋风含菊的季节
我走在离死亡之痛越来越远的异乡

一下飞机,就生发东坡模样
西子湖的水纹,拙政园的草木
吸纳着一只川籍蟋蟀的自由低吟、即兴编创
也就在那个时候突然想到百姓之想

突然想到故乡大巴山
哦百姓眼中的天堂——
该是一尾一尾衔成二十四个节气的鱼
一仓一仓码进除夕的粮

隔年的秋天。当我把故乡梦成苏杭:
鱼米如画、风景飘香
江南的秀雨无不下着丰衣足食的景象
而我的巴山,巴山呵:山洪袭来,一派*

2004.9.18于巴中. 恩阳. 登科宾馆

(本贴于2007-02-01 21:38:48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凸凹《近作九首》

穴书,或再次的风
——闻身患绝症的父亲咯血

再次的风,从偏东偏北方向涌来
让我在六月天里,打了少见的喷嚏、寒战
消息一样瘦长的影子,火柴棍一样易燃的
时光之手,推倒我,又抓出骨头里的梦
——小羊惊醒,初愿失火。再次的风
白晃晃的刀子,月亮的鲠刺,乌鸦的叫声
退至五六百公里以远,突然发力:
哦这样的回击,用什么回击?我
肯定是你的,拿去,只是时间问题。再次
的风。我是风的分支,风的风,零散的
完整意象。把风接回家中、体内
让它回旋、取暖、无影无踪——好吗?
我是悲伤的。上山,石经寺一支香烛:想象
而且幸福——愿意平地起风,请年轻的香
溯风而上,异地把风换取,或者索性
成为病风中肺部的乌云、黑夜
被闪电击溃,下一场淫雪、甘霖。再次的风
这一切,只与风的胎脉有关,只与
火车、咯血、强打精神的另一场夜风的肋骨
有关。吹吧吹吧风,再次的风:
只是不要吹醒母亲,只是不要让残梦
知道:风乍起、涌立:风来过
——只是,连风本身也不能知道:我是风

2007.6.8夜成都龙泉驿


内蒙纵马,或草原旅游记

这样的纵马草原,即使跑了十公里的风
和沙尘,也与舒缓的舞台作秀
别无二致——在牧人甚至妇孺看来。我
抖擞缰绳,嚎叫到声嘶力竭,企图也
成吉思汗一回:放马草原,喝令沿途的所有城邦
开门,喝令遇见的每一位美女来降
这是我第一次纵马。在离呼和浩特不远的
希拉穆仁草原,我以屁股颠出血的代价
在一个牧羊女的帐篷里,喝到了最鲜美的奶茶
和她用月光调制的奶酪。也因为这个
遽增了骑马到十公里尽头,一圈一圈
围着敖包捡石头、烧大香的能量
且还能,完成折返,在十公里的另一个尽头
观看赛马与摔跤——“你长得比蒙古人
还蒙古人哩,快上,快上!”看着那
五六个蒙古汉友好的宣战、挑衅,我环顾左右
纹丝不动。是啊,如果那时,恰有一声
清脆的羊鞭响起,可能会有另一个结局:我身体中的
那个蒙古人拍马出城,艳若桃花与日出

2007.6.15


夏,或逗留金银滩草原

在这个遥远的地方,我一路寻找王洛宾
那个好姑娘的身影。草原一望无涯
随坡度起飞、降落。风儿在小草的脊背上
梳理太阳的反光。白云把草坪、小鸟
麻皮河和哈利津河涂上色块
废弃的军事建筑、小火车隐秘、静止,又
拼命奔跑:挣断时间的缰绳
进入我们的视界。这匆忙的旅行
哪及歌词和音符万分之一的长度——它以
与帐篷擦身而过的作态,吊起我们的
胃口、诗意和奇想。我们这一大群同伴
大约都愿意成为远处那个牧羊女
用细细的皮鞭轻轻抽打的另一群羊吧——
在青海,金银滩草原
想做一头单独的小羊,比做人都难。路边
一个卖酸奶的藏女,她那对活泼动人的眼睛
有那么一会,一定映出了一个喝奶人的身影
——他喝的不是一杯,而是两杯
他眼睛里的张望不是一群,而是一个
他羞怯。“姑娘,我还想买一根细细的皮鞭
带回四川,放进诗中……”

2007.6.16


分开,或日月山遇白牦牛

去西域、去天竺的行旅,哪能因赤岭怯步
哪能不赖仗文成公主,日月两分
各各照耀——并割开长安的念想、回拽
——岂止宝镜在这里分开,念想在这里分开:
黄土高原与青藏高原在这里聚义,又分开
农区与牧区在这里碰头,又分开:
东边绿荫蔽日,田畴涌浪,西边草原广袤
牛羊如云。海拔与星星在这里晤面,又分开
大风与细风在这里接头又分开。战争
与和平在这里对话又分开。政治与婚姻
在这里联合又分开。茶叶与青海骢在这里互市
又分开。河水在这里正流又倒淌。在祁连山脉
这取经的要冲,我看见一群高原神牛:绒毛长披
白得那样干净——我们在太阳下黑白分明
雪山下冷暖两重:我们匆匆相遇
又迅速分开——在梦中,又以分开的迅速
一次一次相遇:与神相遇。呵!
所有的分开,都在回头,像草原上奔跑的羊群
突然驻足,一望无际地回过头来

2007.6.16


从石经寺到塔尔寺,或宗喀巴大师

出西宁城,去见宗喀巴,与出成都府
去见宗喀巴,一样的远
又一样的近——不到三十公里的路,每一朵白云
每一缕细雨,都刻满黄教的经文。每年
上成都桃花山,不仅仅是赏桃花、摘桃子
——年年都有五六回,踩着石经寺的山梯走进云雾
在最高处的宗喀巴大师殿,点燃高香,拜上几拜
家居龙泉的我,住在大师脚下
因此,有事了、无事了,都要上山
请他过过目、把把脉。这不,即或在青海
我也一定要放下许多,去看看大师的诞生地。汽车
一个拐弯,湟中县鲁沙尔镇就到了面前
再一个拐弯,莲花山塔尔寺也到了面前——这跟
龙泉山一个拐弯,石经寺就到了面前
一样,乃大自然匠心独运使然
塔尔寺,这时间深处的佛山,这藏胞佛珠吐出的
十万狮子吼佛像的弥勒寺,一匹白马来到此处
不吃不喝,不走,以死的方式
永远活了下来。一个广场
八个白塔,记载着释迦牟尼一笔一划的天空和大地
堆绣、壁画和酥油花——各殿的艺术里
我同样看到了,三千里远的银杏林中,一块石头上
精美的雕刻。终于走进大金瓦殿!殿内,望着宗喀巴
诞生之地——高高矗立的大银塔
画像、哈达和万道金黄之光,默记和背诵
是我今夏的全部:全部的西宁、全部的塔尔寺

2006.8.3记,2007.6.17成


去腾格里沙漠,或玩沙

一个一个小小的草格,挡住了沙漠的去路
从银川去中卫的路上,沙海卷起不动的波涛
向道路两边分开。首先把我们带入
腾格里沙漠南缘的,是一组真实的驼队——
倚重骆驼,坐着都比站着高,都比
沙漠高。乘坐这只沙漠之舟,怎么会渴呢:
卡在一前一后倒影的乳峰间
吃奶的劲,既是压轴的,又是持续的
而我荡在半空的脚板,绝对想到了那只
飞过火焰山的肉鸟。那天,当骆驼下岗
金属上岗,一种沙漠瞬间消失,一种沙漠
迅速成为玩场。马达模仿野兽吼叫
装甲、吉普、卡丁、摩托,各种车辆飞天入地
人,变得比沙漠疯狂——我们的疯狂
真的可以令那比天高、比地球大的沙漠的疯狂
目瞪口呆,或者正好相反?离开现代设施
滑沙百米,一种声音以六十度的倾角
突然冒出:它是沙漠怦怦的心跳,还是
那些打钟的声音,古城、绿洲和亡灵的声音?
而包兰线上,比大漠孤烟直的火车,正在
小草格的长河和圆圆落日里,王维那样飘然走过

2007.6.10


沙坡头,或黄河上的羊皮筏

黄河上的羊群沿着水的坡度跑来了
十几只一堆,十几只一堆——羊如此
喜欢扎堆,形成小集团,这跟它们生前
在沙漠那边的草原上抱成一团
取暖,抵御风雪,具有同样的理儿?
人活一口气,羊何尝不是?甚至,气比青草
更能让羊顺畅。你看它们
羊囫囵脱下来的暖皮,人鼓腮吹进去的热气
滚圆、硕大、气壮如牛,都肥得透明了——
宁夏沙坡头,通过一只羊,就可以把黄河
一眼看穿;通过一群无蹄羊的奔跑
就可以让黄河静止或者倒流:让太阳生风、变冷
梦中不停啃草的小船,在黄河这架摇篮里
摇篮,梦的影子投在波涛上:
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瞧
这尾追逐影子的雄鱼,可不正是当年
那只闪着绿光的母狼?亲近水、又排斥水
哪天,羊遇难,即或出现砂子
那么大一个伤口,我们都会周身漏气、泄气
抽干,被水排开、置换——谁能最后看一眼
气被淹死前冒出的泡?从草原盛产的粮食
到黄河上的排子,无头羊的哲学鬼斧神工
有那么一会儿,羊皮筏上的我,惊恐万状
如坐针毡:急切渴望下游和上岸
筏工的竹竿一竿一竿划在水里,就像
羊鞭响起,一鞭一鞭落在我的头上
还像一束水雷,突然爆炸

2006年8月底记,2007年6月10日成


等待,或时间之想

等待是实词与虚词的关系,是足下针尖
与雾中广场的对弈
一个场景转移至另一个场景。地点很守约
——不守约的是人、事件和时间。人在别处
被人绊倒,被一个晦涩的语法绊倒
事件尚未成为事件。时间来了又走
它的准时始终被变化的汽车、宠犬
和一个突至的电话打扰和调校。好在
我有时间。我在时间的广场撒籽,直到
长满青草、小鸟,长成一片茂盛的草原
这个地点已不存,我已不存——我们在深草的
脚下,听时间的风声和香气,变成血肉和骨头
把我们包围成时间之心:我们的任何
一次心跳,都让时间涌起大海的潮汐
对此,我有足够倚重的理由。一切等待
都是时间对时间的等待,一切时间
都是等待对等待的荡开。这真是世界上
最忙碌的事——每一秒钟什么也不做:
只做等待。“人一生下来,就开始等待死亡。
每一次等待,难道不是
一次小小的死亡?”哦,站在这儿
一棵木木的树,也充满奇想:它甚至
想到了春天的睫毛,花儿,和毒果的舌尖

2007.6.9


土族村,或二十分钟的新郎

梦吗?在一群美丽的土族阿姑簇拥下,我再一次
做了一回新郎。青海,互助县,一次偶然相遇
也有彩虹的绚丽?那些,在庭院中间
跳安昭舞、玩轮子秋、赛马、唱花儿的小伙姑娘
多像他们自己:那舞蹈的身子,那音乐的脸
那时,瞬间的一个臆想,居然成为接下来的
现实:我万万没想到,那天,二十多个同伴中
我和另一位幸运者,竟成了民俗村的新郎
隔得这么近,我怎能在一帘红纱下,选出那
陌生而美丽的异族新娘。穿着新郎倌的衣裳
接住抛来的香袋,妇唱夫和,妻舞夫蹈
甚至,还闹了洞房。捏着我送的红包
伴郎伴娘一个劲夸我是最好的新郎。噢那天
只要背过新娘,只要洞房里的床不说话
所有的人看见我,就像看见真正的新郎——甚至
午饭时,我的新娘还能远远寻来,凭着那只香袋的
气味找到我,为我把一碗又一碗的青稞酒唱响
“那二十分钟的表演,为什么竟奢侈到
用一首诗来表达怀念?”写完这首诗才发觉
我必须虚拟一个老婆提问,并设法找到答案

2007.6.17
(本贴于2007-06-18 20:30:1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凸凹《锦城东,或诗意的乡村》

——龙泉驿乡村诗歌脉络梳理
诗坛为之瞩目的中国乡村诗歌论坛在沫若艺术院召开,蓝棣之、罗开敏、梁平、老巢、杨远宏、胡亮、雨田、曾列、史幼波、牛放、盛红、杨晓芸等莅会并作精彩发言。这是二○○六年春夏之交的事,这事让龙泉驿再次与乡村诗集体映像产生联系并发出清亮的声音。
何谓乡村诗,众说纷纭,这里亦不作专门阐释。本文指的乡村诗,仅为乡村题材诗歌。民清以前,中国几乎等于乡村中国,中国诗歌的大半河山,均被乡村诗插满幡旗。“大士初无留客意,幽人更结住山缘。梨花村落清明后,梅子园林五月前”(李流谦)。那时的龙泉驿,有朱桃椎、郑谷、吴融、段文昌、李流谦、杨甲等诗人在县衙、古道和田野行走并张口吐出乡村诗里的谷穗、白菜、麻雀和蝶。
清乾隆年间,由于出自古中原、来自闽粤赣的大批客家人的涌入,龙泉驿土地上骤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那些中原士大夫遗存的“耕读传家”、“诗书传家”的浓郁氛围。经过几代的浸渍和与川地的文化融合,客家人后裔中诞生了一位杰出的诗人。这位诗人就是常年居住在龙泉山乡野石经村的吴雪琴。吴雪琴(1872—1952),清末秀才,同盟会首批会员,教育家。他经常在家中与成都文化名人骆成骧、林百熙、演明等相聚,吟诗作赋,享尽乡趣。“雪庐株狩避尘喧,敢谓公园是乐园”、“最是满园春色好,红梅柳绿尚清华” 、“迟暮光阴弹指去,梧桐叶落为谁秋”……他的大量乡村诗收入在《雪庐诗草》(两卷)集子里。民国时期,一边种桃一边写诗的那人叫晋希天。“龙泉山中桃花源,桃花堆成龙泉山。/今年赏花人两桌,半个世纪万倍多。”他在写下这首乡村诗的同时,也极富文化远见地把龙泉驿作了诗意的、桃红的定位。

笑声拧成一条线,
把太阳牵过山。
小店围满了人,
等着打酒、买糖、称盐……
   
吃过夜饭,来小店喝茶,
顺便看电视、冲壳子、谈天……
笑声常把夜露伴,
农民的生活比茶酽。

这是农民诗人冯体刚写的《小店》。冯体刚是解放后惟一以诗人身份入了《龙泉驿区志》的人,可想而知他当年的乡村诗有多么火,带给成都诗坛的震动有多么大!
可以说,正是吴雪琴、晋希天、冯体刚的出现,正是《花驿》文学报及乡村文学作品集《春花》、《桃乡吟》、《桃都春华》等的编印出版,正是这方桃花大片大片地盛开,才在烟囱林立、汽车如蝗的时代,延续了龙泉驿乡村诗的向度,保持了龙泉驿乡村诗的纯度。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由于本土新兴诗人的进一步崛起和外来现代诗歌势力的扎驻,龙泉驿乡村诗声名获得急遽飇升。凸凹以《桃花的隐约部分》、《苞谷酒隔打起来》,况璃以《心海流韵》,张选虹以《夤夜游走的蚂蚁》——他们以这四部诗集的文本重量和价值,以及刘俊升、陈国瑛、傅全章、熊德光、果果、李云、荫子、李文同等的注力,更有近几年来宋渠、宋炜、蒋蓝等优秀诗人的加盟,还更有中国桃花诗村的建设推进,其合力,奠定并夯实了龙泉驿现代乡村诗的基础和在中国诗坛的不可撼动的地位。
让我们来略为领略一下这些诗意地栖居在桃乡龙泉驿的诗人的乡村诗吧。花树梢/染红了碧水/也染红了一个/封存许久许久的故事/一群燕子飞来/碰落了房前/那一轮晨曦(况璃《春汛》)。龙泉山脉的小小驿站、风口/不知停靠过多少加急信件和马的嘶鸣/这里储藏着饱满的山水,没有/太阳、大海与沙漠的焦灼/一遇春风拂面/东山的松、柏与桃便开始燃烧(张选虹《龙泉驿》)。居住在同安镇的宋渠、宋炜兄弟在《春天的唱诗》中写下了这样让人震动的句子:

初春的田垅间,我心头
细弱的小南风、幼小的菠菜
和羞怯而善良的妹妹
都正在病中。我远远看着。
可她们还同时照料着
更加穷愁的、新丧的亲戚……
啊,受苦的好心肠、挣扎的发辫,
我只为你们缄默终生:
因为我的歌也酸心刺骨,
长歌破衣襟,短歌断白发!
   
梳理和打量龙泉驿乡村诗,无论如何绕不开那批土生土长的龙泉山农民诗人的作品。我曾认真听过、读过山泉镇中国桃花诗村农民诗社成员们的作品,那些草叶间长出的风声和露出的词的脸,更倾心于泥土的品质和生活的日常,让人竟会为诗中那么一点直率弄出些又哭又笑的感动来。在收有龙泉驿古今乡村诗三百余首的《采诗锦城东:大面铺到龙泉湖》一书中,其“农民赛诗会作品一百首”辑里,乡野诗人的质朴之作可谓多多。一锄朝阳/一锄明月/锄锄耕耘风风雨雨/风风雨雨春来到/人面桃花春来早(叶英德《乡村轶事》)。新农村建设有成效/乡村搞起了诗歌墙/如今又办诗歌节/读书写诗成时尚/生活不再愁着柴米油盐/谁说农二哥只能埋头种田/如今登上诗歌大舞台/挥锄的手写出新的诗篇(陈尤光《山居杂事诗》)。可是,一切都晚了/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将,用我的粉红笼罩一切(黄琴《爱着》)。总是在桃花盛开的日子里/情花绽放一泻千里/红霞满山林/爱情睁开了她美丽的眼睛(刘万辉《我的客家,我的乡村》)。高高山上栽泡桐,泡桐树上挂灯笼。/风吹灯笼团团转,桃来灯笼满山红。/我郎打工要回家,远远看见红灯笼。/见面不语先亲嘴,逗得我郎像英雄(张富华《乡村谣》)……
面对乡村诗歌节、《桃花诗三百首》(上、下卷)、《龙泉驿文学作品集》(诗歌卷)、《中国桃花诗村》(诗歌画册)、桃花诗村网上论坛、桃花诗村景区、成绵两地诗歌结盟活动等人文诗歌事象,北大谢冕教授认为:“……不能仅仅视为龙泉驿自身的事,它是诗歌对一个地方人文精神、物质品性的记录,也是诗歌力量在传承人类文明上的又一次呈现。”清华蓝棣之教授说:“历史已经成为陈迹,不过,我倒愿意告诉你一个现代的桃花源,它可能与古代的桃花源一样美丽,一样梦幻,它就坐落在成都东郊龙泉山上的桃花诗村。”

不惟如此,好些外乡诗人亦为龙泉驿馈写了漂亮的乡村诗,如树才、安琪、张新泉、谯达摩、杨黎、杨然、张放、席永君、吴勇、林童、陶春、庞清明、钟品等。
前苏联诗人叶赛宁(1895-1925),自诩是俄罗斯最后一位乡村诗人。他没有想到的是,随着工业时代、后工业时代的到来,一些被其惯性拖去老远的诗人,正踉跄着,努力往回走。当人类的肉体被“快”拉扯得近乎崩溃的时候,真正的诗人正用乡村诗的“慢”,用广袤的田园、先祖的呼吸将人类的心灵护住,给予最温软最美丽的终极关怀。也许就是为了这个,在麦地唱歌的海子,在铁轨上交出了他的血。
也许就为了这个,龙泉驿在大搞“经开区”、“新城区”的同时,让更多的土地依然旖旎而乡村着。

2006.11.29
(本贴于2006-11-29 21:50:4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10:59:0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06:《论坛诗选.于小哩的诗》

于小哩《晒月亮》

傍晚路过九眼桥时
夕阳迷醉了双眼
那夹在两幢高楼里的一轮晖圆

它低沉的脚步
似乎,就在眼前

这个时候突然想起
那些在白天晒过太阳的人
晚上又将晒什么呢
是晒月亮吗

晒月亮
拿什么来晒月亮呢
用身体、皮肤、毛孔
还是我有点潮湿的心情

我看着月光下的自己和身体
猜想着自己的灵魂
它也许会说:“晒月亮,最适合我自己!”

于小哩,青年诗人,《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值班版主。本贴于2006-10-10 00:03:01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手的温柔

手渐渐离开了我,
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再给予假装的温柔。
我看着手在脱离了我之后,
就像一个幽灵,没有了人的意志,
手只有了手本身,
手一会儿伸开,一会儿捏成了拳头,在空中乱舞。

莲上的绿不见了,青翠也不见了,
不知道这些当初吸引我的颜色什么时候失去的,
莲失去了绿和青翠,但仍然是莲吗?
青翠是莲的灵,这个灵已经将莲抛弃了!

一棵桃树上结满了桃花,
我想摘下一朵花,但我没有摘花的手了,
我知道这是我的手,
青翠在取悦了我的同时,也进入了我的手中

(本贴于2006-10-25 19:49:52《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于小哩《失去记忆的贫穷》

一、逃 难
时间是一棵树。如果要自杀,
不是从树冠而是从根开始;
如果是人,不是从皮肤而是从信念开始;
如果是政权,不是民间而是从宫廷开始。

记忆是自杀的刑场,
今夜,我出现在了记忆的刑场上
……周围是黑暗,树枝举着星星月亮,
风是哨棒、是刀枪,
树不动,
一动,
月亮星星将纷纷跌落下来,把人砸死!
……
只要熬过今夜,我听见树咬紧牙关说:
黎明,就把这些劳什子从头顶上搬走了!
   
二、无 题
   
桤木,雪松,榆树,水杉,紫荆,古槐和银桂,
树冠上流传着杜鹃的啼鸣,一声接一声,
不知什么时候,响尾蛇射进了土里,土拨鼠开始逃命
香獐、麋鹿、野兔、斑鸠都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
我站起身来,趋赶着满屋子的长脚蚊。
   
三、水 果

水果不是水果,
而是树一个生长周期的终结形式。

我可以摘走一树的鲜果,
但不等于摘走了一棵树的生命。

四、可惜了这片土地

秋天还在郊外
秋天必须有众多先进的制造业
而不是房子,水泥,砖头,沙子

可惜了这片土地
这里的农民只种稻谷、小麦及油菜籽

五、牧 童

入秋了,牛羊吃不到草,在野花烂漫的村庄,
青翠的竹子遮掩的村庄,
一树的黄雀在秋日黄昏窃窃私语,
哦,7岁的小牧童,苏坡村三组的小牧童,
你的村庄就要在城市化进程中消失了,
你的父亲已南下,养蚕的母亲扫大街去了,
而你也要去读书,
记住!千万不要横穿马路,
三条斑马线,三个十字路口,
那疯牛一样瞪着你的红眼睛是红灯,是不准你走!

六、记忆的禁闭室

昨天是蝴蝶收住了的翅膀。

今天谁还在拖着时间的影子求生。

蜘蛛人、高速公路上的油漆工、塔吊搬运工
收荒匠、泥瓦匠、水果摊贩、小保姆、
东郊国营被服厂的缝纫工、火锅店的杂役、
搬家公司的蚂蚁、小区物管的守夜人
不幸的张三哥在为下水道碰管时,被污水冲走
不久阮老二的右腿瘸了、十七岁的李小红肚子大了
罗家三兄弟走上了歧途……

我隐约看见
失去土地后的农民
在记忆的禁闭室里
蹲着

七、贫 穷

我们正在经历一种贫穷,
不是土地的贫穷,
不是生活的贫穷,
也不是历史的贫穷,
而是川西平原的富饶的贫穷。
这是一种高速发展带来的贫穷。
一种无意识的贫穷,
失去记忆的贫穷。

八、吃了我吧

我每一次逃难
都要穿过多重的人格空间。

我寄生于人,但并不是幽灵。
我在我身上,一天有时是一年,
一年有时是一天,
在树枝上我是花,在虎背上是一抹金黄,

你属虎,现在让我变成麋鹿,
在你爱情的游猎中
甘愿被追逐,杀戮,
架在篝火上烹煮
……
这时候,令人震惊的事情在《水浒》出现:
武松来到阳谷县地面,
……他挥拳打死了老虎,不久他又挥刀
砍死了兄嫂潘金莲。
我暗自庆幸没有诞生在宋朝。

“吃了我吧,让我的血肉在你的身体里延续。”
“吃了我吧,至少可以了结我这边的寒冷和饥饿。”

夜已深,我合上书本,但睡意全无。

(本贴于2006-10-20 15:44:32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于小哩《茶叶和水》

我看着你沉入我的怀里
看着你像一朵花儿一样沉入我的心底
然后,静静地将自己展开
先是墨绿,
既而深绿,
现在,你已拥有最美丽的翠绿
你还冷吗
还打算将自己炸干、重叠、
翻卷、收裹、隐藏
到明年的春天,才让我来融化
还是你,眷恋着自己发香的身体
不肯让我来拥抱
突然,天昏地旋
你在我的怀中荡漾
你高傲的表情开始展露恐惧
你迅速的将自己的美丽收起
微笑着,同我一起坠入
那条流淌着爱情之水的河道里

(本贴于2007-01-06 18:26:0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10:59:2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07:《论坛诗选.丁乂的诗》

丁乂《红军走过的地方(三首)》


梦笔山

越野车尾随钉子般的阳光攀升
刚刚还光芒四射鸟语花香
陡然寒气逼人 蓝天已白
四千米的垭口已被昨夜莅临的雪掩盖
玛尼石与六字真言的传说
牵着红色的经幡在风里欢呼雀跃

正感叹这白的天白的雾
一道斜阳穿透云海
远处一道道群峰骤然被镀了一层金色
这便是红军翻越过的千山之上的梦笔山
在这四千米的高度仍然需要仰视
十几座雪峰连成一线
犹如天空飞奔的金色马群
当年红军那如万马铁蹄的步履
被梦笔山摄入自己的躯体
成为自己内在语言的惟一诠释

当年红军从南方一路鏖战过来
驱动着这个世界上最破烂的草鞋
以及草鞋里瘦骨嶙峋坚如钢铁的脚板
穿过峡谷 险滩 以及湍急的江河
一些人倒下了 没有倒下的人接着向前
那些倒下的人大睁着深陷的双眼
看似空洞无神 生命已脆弱游丝
但当看到前方不断移动的旗帜
他们眼里便闪烁出神奇的光芒
以不可阻挡的力量 向前 向前

七十年过去了
中国工农红军的长征
已成为人类历史一个不朽的话题
而今那终年积雪 高高的群峰山尖
为那牺牲的红军献上一排排无与伦比的花圈
来来往往的人们一次又一次深深怀念


草地

在野花铺向天边的花湖
有人试着将脚踏入栈道外的草地上
惊呼的结果 腿已有半截陷入沼泽


这被称为湿地的花湖便是真正的草地
七十年前的那个草地
上万红军战士被草地吞噬是壮烈的
对于他们 针刺般的野草已不觉得疼痛
他们把眼睛闭上下颚抬高 将自己设为路标
后来的红军看到路标便绕过死亡地带
再遇上 再牺牲 再绕过 ……
牺牲的红军战士成为长征路上一个个路标
最终 红军走过草地

看着那一群在栈道上追逐的阳光少年
恍惚中 一群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红军小战士
拉着马尾巴一步步艰难地进入我的视野
这些十二三岁的红军小战士
从长征初期便跟随红军一路走来
在那漫长岁月里
引导他们的便是那一直飘扬的红旗
小战士有的成了路标有的终于挺过来了
苦难将他们的骨头炼出了钢铁般的硬度

在这如天上彩云一样美艳的花湖
我俯下身子贴近草尖贴近泥土
贴近无数红军灵魂寄居的地方
在那一刻 我其实很想与他们坐在一起
看看他们的眼睛握握他们的手
为避免语言的多余
我一直没有说话
我已经熟悉他们的眼神熟悉他们的一切
我知道他们最后的语言是交给动作的

当午后的鹰阵掠过我的头顶时
我感觉到
我的目光和内心格外地热


巴西会议旧址

我无意将手置于天空
那浸润了红军体温的厚重墙壁
在阳光下发出灿烂的光泽

七十年前
当点燃一路炊烟的红军走过
这个地图上也找不着的巴西便载入了史册

让我惊奇的是经多年雨雪冲刷的寺院
风干了的声音随处可见
似乎随时朝苍穹呼唤着雄鹰的名字

背抵脱落的墙壁盘腿而坐
我觉得有许多熟悉和陌生的面孔
向我款款走来

丁乂,当代诗人,《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副版主。本贴于2006-10-09 17:08:52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10:59:5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08:《论坛诗选.蒋楠的诗》

蒋楠《城市的灰色记忆》


在城市里张望

隔着秋雨,我听见了故乡那口老井里
一只估算不出年龄的青蛙古典的吟唱
最动听地划过暗色的山谷
尾随我行色匆匆地走过每一个陌生的站台
在工业变迁中,追赶诗、酒、女人之外的东西

迟暮美人守望孤独的眼睛
恰似流水顾盼流光的眼神
流水线上训练有素的QC
却无法一眼看出人群中谁的血液品质最好

橡皮修改不了被假帐镂空的思想
负债累累的蚂蚁四处逃散
躲避债主们手中灵敏的箭镞
站在城市的塔尖找个眺望的远点
我湿润的眼里竟然空无一物


城市反光镜

城市。沧桑的年轻产妇
喧阗热闹的盆腔严重积液
人们无法拒绝一场无声的糜烂
乳白色的混悬物粉饰幻想的罂粟

政客、抢匪、暴徒、鸨儿、艺伎一起翻阅
记忆里的笑容,像太监在月光的午夜春梦
中间地带咯血的向日葵和一群乡下人
阒寂伫立岁月的风中,飞花扉画子长子熟

搏杀江湖的剑客在时代的清溪里浣去几丝血腥
噙泪的石头化身巡夜的更夫
“小心火烛”!响亮的钟声敲破了平安夜
模糊了红绿灯和星星之间恒定的分寸
在美丽中慢性中毒的黄色蓓蕾
比空气还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无尽的繁华里



城市面纱

历史加重的苍茫把高处和低处的人
笼罩在同一堵城墙内
比梅森素数更稠密的陷阱叩开朱门
旋风过后,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层面纱

自导封闭一切真相的谢幕演出
超级豪宅里巨债缠身的一对猫科动物
遭遇命运滑铁卢赌注最后的噱头

每一个亡灵都是一个未亡的音符
塌方的生命隧道边作秀的政客
抑扬顿挫的挽歌令名嘴们哑然

波澜不惊的高端潮流
撩开裙底春作为探险夜宴的筹码
飞蛾扑火的刹那,一块瓷碎了
尘埃的快乐正在零代价转让


城市画皮

夜未央。一场浮华的夜宴开场
身份矜贵的人和命如草芥的人
衣着城市的画皮致命狂欢

凌晨3时14分。以暴制乱的铁腕横扫城市东南角
以抄检大观园的架势力挽狂澜
一个行吟诗人蜷缩在自己苦吟的窝里
被搜走最后的生存欲望

一对穷人夫妻刚接受完城市地主的盘剥
又被一群持刀夹械的土著撬开门
赤身裸体接受盘查。对城市的恐惧对生命的悬疑
存进了一个逐渐成形的胎儿的大脑

环境鸦片的链接效应依然无法戒断
收音机里城市新空气的电波
穿过呛人的烟尘叫醒了人的问题


城市情感变奏

穿裙子的季节最容易现身城市隐情
疯狂的石头暴露最后的底线
亡命天涯之徒变脸大亨
低调捧起红粉伊人高调挤进视听封神榜
玫瑰花瓣在该凋零时凋零

爱神死了。死于房价,死于香车宝马
男人们穿上合法婚姻的围裙
轻抚神祗上几粒郁闷的灰尘
情爱饥饿的尖峰时刻
灶台上燃起深蓝的火苗

在情与欲的夹缝中,无名的种子倏尔姹紫嫣红
倏尔悠然消失。两个人的地震发生以后
温馨的鸟巢碎了。欢喜鸳鸯栖息过的沙滩
仍然在缓慢的时光里孤独地散步


城市婚恋

庄周梦蝶遗落的女子
在自己忧郁的影子里哭泣
牛奶和面包与两个人的驿站相距遥远

计算机孵抱的流星蝴蝶
在钢筋混凝土和红绿灯的当口
挥霍城市的荷尔蒙

寒蝉丫头签完卖身契一露成名
男人们在城墙根儿下探头探脑
与午夜浮现的妃子笑幽会

镜中奇缘终究没有逃脱风月宝鉴的背面
城市里到处都是
过了保鲜期的爱情和霉变的婚姻
而我在红楼下抬起了头
被自己久久凝视的幸福砸伤

蒋楠,诗人,《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金牌评论者。本贴于2006-10-06 12:35:1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蒋楠《黑铁时代的碎屑》

人啦,黑铁时代的人
青铜时代的霰弹
黄金白银侵蚀过的石头
天使的鳞屑
直立行走的灰尘
——题记

1
撕破时空画布的手
再次把历史的承诺埋进土壤
岁月的发音器被扼住喉管
在弄虚作假语言
抑或用语言弄虚作假
2
我的心电测试仪无法显现
被长矛、大刀、铁链和想象中的
明枪暗箭拷问过的心脏
波动的频率,而我的脑电图里
全是数字时代的乱码
3
水尽山穷处,一些浮在表面的东西
浮得更高了。悬在云端的现代建筑
占据了濒临灭绝的鸟类最后的窝
在草色的水湄,和三五知己一同领略
惊鸿夕啸的意境,成为伏案冥想的手指
冷抒情的呓语
4
人们踮起脚尖抓取空气的颜色
一块沉潜在水底的肥皂抿笑着
变身大海里翩飞的鱼
亲近素面朝天的星相图

“水泥渣钢筋末凝练的肉身
血污斑驳的表情,真是我
亿万年前的子孙?!”
鱼质疑生命的起源
5
一块碎瓷加重了夜的深度和浓度
泪融残妆卷珠帘的玫瑰丽人
被厚重的栅栏锁入后花园逼仄的空隙

失去多年的童贞走在黑色的花朵上
压在心头的香冢
葬送一个少女的终极悲情
6
人们不分昼夜释放动物本能
病毒、细菌、真菌、寄生虫
尖叫着,着床时代沧桑的子宫

一些人的脑里、肺里、腹腔里
黑色的、白色的、灰色的虫豸
张开了比后羿更为强悍的箭

人与人、人与自然展开大决战
病菌军团一场无声的溃烂
在人的自身免疫力急剧下降的
尖峰时刻,漫过古战场的废墟
7
越来越高的海平面
抬起冥王冥后的婚床
四平八稳地迫近神祗因袭的香火
水天一色的存在之秘
逐步瓦解铁腥的繁殖率

粉红丝带飘起来又落下
流氓软件在卵巢囊肿的
城市暗道传销
女人腌制果品的陶罐恶露不绝
男人的隐秘部位挂满痛苦的果实
8
一切天籁都静止了
技术怪兽在理性地嚣叫
一个腊叶覆盖的季节
我的喉咙乍起惊雷
肢趾生发蓝色芽孢
一抔黄土虚掩着心的核反应堆
野草的食指扳扣阀门
兴奋而哀伤
9
一双无形的大手掰开
精英与草根的断层
两条倾斜的地平线
构成生命最长的海滩
一条峰峦叠翠,一条水穷沙净
毒如炭火的阳光淬锻过的
夸父不可叠加
唐僧师徒呼风唤雨的
通关文牍不可跨越

飞归的精卫嘴里空空如也
稀缺的女娲石
早已被人类淫乱的历史
哄抢精光
10
恐龙时代张力的狂欢
幽暗的鳞光穿过洪峰释疑的幻河
熔化碳砖堆砌的城堞
抵达青铜平原
黑铁的马嘶吼破四野

“十字架已经活画在你们眼前”
涂炭的生灵在生物进化论里爬行
抠入泥土的纤纤素手
抠出神力的语言
11
穿法衣的讲经者
负速度靠近旋转的咖啡厅
藏红色的长袍隐逸在
灰色的楼群背面
一只鹞鹰衔起牧童丢失的短笛
在象征的圣庙里吹

从闪光的影子里淡出
我打坐在一块三生石上
洗尽了今生和来世
看瘦蚁带着薄翼
在乡间路上轮回
12
工业烟囱的锋刃
割断杏花村的炊烟
梨耙上的残阳
悲怆地阻塞稻田的泪腺
干涸的山涧把最后一滴醇香
压进浓酒。城市酒吧的酒鬼
趔趄着喷射时间的呕吐物
大声诅咒“农民!”
13
话语的霸权者踩响
黑色幽默的地雷
拓垦净土的蓑衣斗笠
在历史的浮云里哭

土地的根苗叛离了土地
粮食的剩余价值糟贱了粮食
磔牲以祭的耕夫乞求不来
磬控泥巴的自由
14
野狒的形骸羁绊欲倾的峭壁
带血迹的钢丝悬挂性灵的锣鼓
尖叫时代的鼓词此起彼伏
年代久远的乌篷船扬起抽象的帆
撞击现实的渊底

穿时装的篱笆墙
站在县城去省城的路上
蜷曲的旅行袋
兜起琼崖与坦途的距离
爬进机械生活的玻璃窗
15
郊野电线上的雀群
敞开莹亮的心事
乡村灵魂的根
扎入城市的骨髓

红色舞鞋在一咏三叹的
韵致里满头华发,换取
生命的单程票,奔赴云端尽头
渺茫的前程,澹淡的爪痕
划破悲戚的黑夜

缫丝的村姑在脉脉秋霖里
织就层楼的千霞万锦
傲慢与偏见的集结器
弄缺了床前绛雪蓝霜的月亮
16
飞天的边塞破梦
吹熄马蹄歌墟的大漠孤灯
黄金时代的最后一封情书
看不见黑铁布衣求偶的渡口

佛主遗弃的微粒
在石头苍凉的纹理上苦行
期待重逢德泽万物的一只圣手
收复西域的湿地
收获马背上的爱情
生生不息地放牧灵魂深处的马群
17
婆娑的眼泪湮没一个王朝的背影
一根羽毛涂改古城墙下
原生态的悲哀。第五时代的沙尘暴
席卷而来,海边的极乐岛
彻底沦陷,梦中的经幡
摇曳着苦难和罪孽

时光开始倒流
一些残花败柳正在回归蓓蕾
王化而为石的秘史
从血泊中的帐篷苏醒
抓起清水里的刀子,刎取
温驯地伸到跟前的一只只羊头
18
人们在啃食祖先的骨头
猛怪的目光掠过悬浮的生命意识
人要歼灭人性

男人们滴血的刀尖上
溅落亲生骨肉的魂魄
女人们把碎尸后的男人
当成了花草的肥料
19
两手空空地来到人世
总希望攥取到什么
纤尘不染的真金被人的双手
缠磨以后,顿时物欲横流
洗刷道德的砝码

人在人的领地霸占财产
鸟在鸟的天际争夺食物
天空和土地肩扛铁的负荷
踏破生存空间的坚冰
20
反伦理的矛攻破纲常的盾
原始的兵器在人影里漂来荡去
君臣、父子、夫妻顷刻短兵相接
屠夫腻烦牲口的逆来顺受
索性和人抗衡,刀刀致命
血色的阳光印证石碣上
法老的咒语
21
太阳的裙底,一幕幕变脸的演出
场场爆满。欲望的冰毒致幻
人群的脚跟,零乱地踏入天鹅湖
风流不在的舞榭歌台

艾伦.金斯堡歇斯底里发作的喊叫
穿越旧金山、穿越人行天桥
穿越情色高速公路,像一枚
迷信混乱的核弹头,哑然窥探
妓女和断背族暴露的耻骨
厘清某些动物的本来面目
22
“在世界糟蹋你之前,
你先得糟蹋这个世界。”
恶魔主义的宣言
在花魂鸟魂中游荡
最多产的重婚者
走马灯似的摧毁优伶的森林
死亡天使的博客端着AK-47
对准手无寸铁的人群
完成“哥伦拜恩超级大屠杀”
饮弹自尽的刹那,弑父杀子
血色黄昏翻开自恋的年代
虚拟英雄的年鉴,吓醒了
从特洛伊归来的战神
23
潘金莲的三千青丝点燃狐火
黄粱上的媚骨梦见
幻美的瓶装梅花
正走过艾略特的荒原
诱惑坚不可摧的铁塔垂下
蛮野的头颅。出轨的考拉
与危情杜鹃展开绝恋
兽行亲近人性,制造快乐的地狱
24
网上性欲、街头暴力、黑坟噩梦
与佛洛伊德练习柔道
潜意识撬开了意识的大门
吮痈舐痔的舌尖搅乱最后的
精神家园,欲望挣脱礼仪的捆束
一根根麻木的神经
在从混浊到有序的路上腐朽
乌鸦黑色的翅膀从天空分离
一部关于原罪的书
25
城市中心广场是个布满诱饵的陷阱
一群野生动物不顾一切扑进来
鬼哭狼嚎地撩起时代的衣裙
野猪、猩猩、或者别的什么种群
穿着貂皮裤衩,昏天黑地的制造
人行天桥下的快感。服用过量
摇头丸的迪厅,开动新式钻探机
向楼道的暗处挺进。在变异的
生态环境中,不明飞行物群魔乱舞
26
拿猎枪的野生动物射中了自己
活着的尸体掀开死亡的寝宫
把心脏种植在城楼上结成欲的灯笼
张望用下半身思考的废都
男人们戴着绿色的礼帽
在咆哮的被窝里和解两个人的战争
女人们满脸果皮,粉红的瓷瓶
溢满飘忽的眼神,在古城门寻找
不朽的爱情。婚姻的单行道
疾驶着白色的救护车
27
解放的幻梦走出独身女人的闺阁
分娩莽汉们的手枪
打掉黑房间温柔的部分
用一些自由的方块填补
失去的地平线。语言的峰顶
最后一位淑女,被一群
来历不明去向不明的人
忽然蒙住眼睛非礼,惨叫着
堕入深渊。一根根恶棍粗暴地
撬开世界名著价值连城的贞操
嫣红的处女血,苦苦哀求
重回心灵的寓所
28
在不断重临的起点
一只乱伦的母狗吠叫着撕破
第三极牧歌,在城乡结合部
杂草丛生的狼谷,生产谲诈和邪恶
诱发小市民和小农意识永无止境的
敌对状态,兵不血刃的厮杀

小市民欲把村庄打入时间的悬棺
小农意识欲把城市拖进岁月的地穴
无数过客和看官站在
历史的黑色沙漠击鼓造势
呐喊助威

人们在两军对垒过程中
轻而易举找到了沙场的G点
而被白眼狼掏心的人群
在心理伤残的担架上痛苦地呻吟
29
在一个虚拟和超前的世界
诗人们PASS诗经 荷马和但丁
仰躺在沙发上和毒蛇撒欢
写诗软件把阿尔卑斯山联想成
日内瓦湖底一艘沉沦的古船
湖水里的珍稀物种都已遁迹
惟有凶猛的雀鳝循着人的踪迹
爬上岸来,噬咬诗人裸呈的悲悯
抑或全人类的伤口
30
一些人风和日丽
一些人雨雪霏霏
一些人阴阳失衡、人妖莫变
一些人床第称雄、内分泌紊乱
一些人上半身灿烂、下半身糜烂

野蛮的公牛剥开公众遮羞的树叶
色差极大的人体地图
像一座不断凋零的蓝色花园
潮湿的三角地带屡屡重复
子宫和胎儿。花朵上的鱼鳞
变成剑拔弩张的金属
在巨兽困顿时脱胎
人形的骨架
31
官位崇拜者披上羞答答的马甲
掘开吏治的城堡,塌方的心墙
覆没被长官意志阉割的民意
权与欲的血色征途斩关夺隘
鸠占鹊巢。支配土地的霸王条款
埋葬了多少王寇,铁铸的涅槃
暗藏“小人用壮,君子用罔”的玄机
骨头弯曲的行为艺术
驮起皇帝的新衣
在时间的云絮里飘摇
32
人类最后一场水恋,拧干了
壶口瀑布的豪情和莱茵河畔的浪漫
夜莺停止了歌唱,佯睡在光秃秃的
树桠上,看忧天的杞人剑指
饮鸩止渴的渊薮。害群之马
从人们皲裂的掌纹里吸取养分
疯长的脂肪因电解质失衡而虚空
怒放的脑花因精气神缺失而枯萎
一滴水导演的人伦悲剧
在干凅的井台反复巡演
生命意识退潮的滩涂
惊现水生动物坐穿的牢底
像开辟鸿蒙的摇篮
33
暴戾的鸟摧毁了魔法森林
新激进主义的顶级风尚
取代黑色魅惑的流行前线
走过真空的人
在硝烟散尽的一级战区
寻找尘世忧郁的根
我用嘴唇写在一枚紫色花瓣上的
书面语言,将被时间的高炉锻造成
最光亮的史诗,征服黑铁时代
文字的废墟
(本贴于2006-10-14 16:34:28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蒋楠《捍卫中医的诗歌文本:贼风》

贼风

贼风邪气伤人也,令人病焉。
       ——《内经.灵枢第五十八》

    一场“告别中医”的闹剧正在上演,否认中医的理由是中医理论不科学,甚至认为是伪科学、玄学、有的干脆说中医用的是骗术,这纯粹是对中医理、法、方、药的歪曲,是对国学和国粹的无知,更是对中医和中医文化的践踏!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自然界的法则。中医中药延续几千年而不衰,证明了从扁鹊、华佗以降的中医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中医学理论是人类长期同病魔作斗争的经验总结,是用古代哲学思维方法解释人体生命现象及其规律的理论,是阐释人与自然如何才能和谐共存的理论。博大精深的中医理论,会被一股蓄谋已久的“贼风”刮倒吗?!
1
顺手取下神农氏挂在
悬崖上的药锄和背篼
煎好麻沸散,举起
华佗开颅的斧头
我为一个欺世盗名的时代
望闻问切
2
一群终于不再爬行的动物
站在远古的溶洞里磨砺
光亮的石头,串起
心、性、天合一的境界
而黑铁时代锈迹斑斑的灵魂
痉挛着倒爬进内经的线缝
用锋利而阴森的牙齿诋毁
扎醒了几千历史的国粹
一根不朽的银针
3
遭遇整体信用缺失的危机
细胞叛逆者在儒文化的门槛外
哗众取宠,诱时代中风

从炎帝的基因里分蘖
那些自私的DNA
在鸦片和大麻的幻觉中
吞云吐雾,乱弹键盘
从黄帝的基因里分蘖
那些狂喜的DNA
在威士忌和XO的酒劲里
觥筹交错,轻点鼠标

网幻的禄蠹合谋,掘开
炎帝和黄帝的坟茔
在祖先的磷光中,导演
一场思想的瘟疫
“取缔中医!”
网络垂钓者拿起沽名的渔杆
以斯芬克斯之秘为诱饵
钩住了民族的劣根性
贫血的大脑抬起帕金森的枪炮
瞄准了七级浮屠上的瑰宝
打碎中西医一脉相承的衣钵
文明历史的脚步抽搐不已
5
“诗就这样裸露、直白和简单”
梨花教试图让诗歌神圣的光芒
一夜之间普渡众生
而扒光了就伤风的诗人
挣脱了意象的桎梏
却无法挣脱现实的牢笼
词语的下半身彻底阳痿
6
在虚拟空间较真的人群
不可抵御热辣网事的骚扰
像被嘶鸣的宠物追逐
大量荒芜的白天和夜晚
因猎奇而亢奋
7
献身绯闻的蚯蚓
故弄玄虚的蚂蝗
拱入孤独与勇敢的大脑皮层
病态虚弱的想象力
在口舌文化的摇篮里竖起中指
向周公兜售智慧钙片
嵯峨的精神领域妩媚千年的人参
透过虚伪的舌尖窥见了网虫族
逐渐角化的细胞链
哀怜地在一张红色处方上
留下几行娟秀的字迹
提起裙裾转过身去
8
黑铁时代的黑夜自恋而张狂
孤傲自大的动物,惟一
爱笑的动物,在黯蔼的生命隧道
抱紧别的同类,抱紧偶像的黄昏
是为了更好的进入自己
进入黑暗的内心
臆症巨大的黑褐色体积分解成
蝌蚪状的物质和非物质,散落在
人的床上,无数手指爬出了窗户
河谷撕裂山峰,遍地都是
锐痛中的瓜果腐烂的声音
雪滢的龙骨、龙齿,提着
女贞和金樱子的灯笼
收敛焦躁的自慰者
高潮迭起的梦
9
一些人的血管里
升降沉浮的是四气五味
还要高举化学成分的火炬
烧毁整个民族的信仰
这场地震折断了一些人的骨头
高耸的东方建筑物里多了
一道隔离墙,多了呻吟和残疾
多了背叛和遗忘
一些伤秋的生物在阡陌上哭
云南白药的脚背和仙鹤草的掌心
溅满淋漓的淤血
10
本草纲目里爬满了长眼睛的
矿物和植被,纯洁的石膏
洞穿铜臭和铁腥
挽起冰川一角的衣袖
压住时间的欲火,压住尘嚣
驻扎在离心很近的地方
三千年的何首乌鹤发童颜
牵手衣袂飘飘的灵芝
敲响神明的编钟,在人们
望尘莫及的悬崖边缘
坚守海枯石烂的爱情
坚守对天下苍生无疆的大爱
11
经。《圣经》之经,《诗经》之经
《内经》之经,《难经》之经
《易经》之经。打开经的大门
一切生灵都打这儿经过。打开
经门,黄帝和歧伯开始对话
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开始对话
嘴巴和耳朵在同一条河流里
传递文字和语言,洞开
生命之门,思想之门
月神,失聪的爻途卦师
倏地张开八只耳朵,听到了
经史、经典、经验的河流
日神,失明的歧路佳人
猛然睁开九只眼睛,看见了
经络、经脉、经血的河流
上帝和土地一起诞生
石头和肉身一起诞生
宇宙乾坤和阴阳五行一起诞生
病魔的拐杖和天使的翅膀
一起诞生。先知的火种
点燃蒹葭,一切生灵在
从混沌到有序的河流里
集体裸游,阐释物竞天择
相生相克的谵迷
12
实验室的鼹鼠
挠下一撮凤毛麟角的毛
谋杀上下五千年的中华魂
双氧水泡胀的科学思想史
炫示骨质疏松的噱头
泛滥无根的遁词
湮灭不了《伤寒论》
对生命和自然的时间解读
张仲景的三根手指,深入
沉疴、痼疾、伤口!深入
颅骨中的缝,从亚洲铜里取出
雪白的骨殖,修复七情的屋顶
六淫的胞衣。光亮的银针
扎进海水,救赎龙王和龙女
在黑暗里跳舞的心脏
像根龙柱
13
河流,一奶同胞的兄弟
在一个月黑风底的午夜
陡然撕烂土地的乳房
泾河向东、渭河向西
抑或渭河向东、泾河向西
向东的河流承载神州鼎的
精气神。脏象、经络、穴位
孙思邈的膏药、扁鹊的针石
敲响了整体观的大纛
向西的河流运送生物钟的
瘾与痛。人体结构、染色体
变态反应、显微镜,来自
土壤的力量和活细胞的训诫
高举还原论的旗帜
贼风过处,向东的河流里
漂浮着伤寒和温病的船只
犀利的牛角、嫩白的黄芪
摇起千秋谋臣的双橹
诡异的虫草之王引领草木的佐使
直捣瘟神的老巢
贼风过处,向西的河流里
流行鼠疫、HIV、非典和禽流感
生物疫苗和人的意志
凝聚成铁壁铜墙狙击
河妖、水怪攻占身体的炮声
贼风过处,两条河流
在岁月的交叉点偶合
合久必分的阵痛
分久必合的快感
汹涌。征服、甄陶的力量
锤炼双剑合壁的神奇
河岸上,一些水土不服的
风疹患者,面对X光
CT和图腾上的禁忌
在一枚伪装的树叶上手淫
勃起的天然能力从另类思路上
捅开一条肤浅而粗暴的沟壑
企图浇熄金木水火土的火
剿灭黑暗帝国的救星
猥亵怀孕的秦俑和半坡族
胎记上的阵地,彻底颠覆
人类社会的原典和对生命自然
不尽的探索。这是一场
发乎于情、却不能止乎于礼
把偏瘫当成审判的闹剧
喧哗、惊愕、围观、围攻
冷漠。观众席上表情迥异
我力排众议,从杏林奇葩里
摘下天地的大美,裹藏
安宫牛黄丸的锦囊,走进了
这帮高烧不退的人
(本贴于2006-11-06 17:33:55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蒋楠《城市的记忆》


城市的记忆

流年的古船越过黄金海岸
沉入渔舟唱晚的意境
沉甸甸的莞草
轻盈的女儿香
凝结成小渔村抹不去的记忆

那些闪烁着磷光的陶罐
点亮了南飞雁迁徙的路线
于是,身体的重量
盖过了蛮荒、盖过了荆棘
盖过了钢筋混乱土,填补了
精卫鸟久远无法实现的宿愿

摘一片高天上的流云
抚摸城市的浮雕
奇哉、壮哉!何言天地的大美


城市的颜色

我热望这水天一色的大海
那近似无限透明的蓝
我热望这靠水而居的城池
那神话般曼妙无穷的紫

亘古流淌的东江水域
再也没有黑铁的马嘶
那些随波逐流的过客
那些南越王的后裔和中原移民
在岁月的入海口筑起五光十色的家园

饱蘸荔枝红和青木香的信仰与气息
临海而歌的候鸟成为城市的隐喻
规避陌生的魅惑
看清一群人抑或一座城的来路
我游牧的心灵得以归依


城市的眼睛

对面女孩勾起的幻象
让我洞穿了城市的谜底
莞邑流韵里的绝代芳华
撩开了跨时空的盖头

这是一座望一眼就心动的城市
我心动于她魅力呈现的容颜
我心动于她热情奔放的姿势
一颦一笑洒落归巢的鸟鸣
举手投足捡拾岁月的履痕

我跟着一队南下的词汇
在蓝色的水湄奔跑
心中涌动的情诗乘上时代之舟
越过洞开八面的城门
在她的秋波里漾起涟漪

(本贴于2007-06-18 10:38:1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11:02:0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09:《论坛诗选.举人家的书童的诗》

举人家的书童《西行》


《阿坝县城近郊看日出》

阿坝县城近郊,夜继续向前黑着,就像这小山坡的无名
和一时的黯淡。实在太黑暗了
连虫子经过的叫声和风也满怀悲凉,喑哑
……而我
像一生都在企图逃脱猎人追逐的野兔子
突然停下。潜伏于此

我打不破前前后后这种宁静的野蛮
四周的事物陌生
比如露水,从山下赛格寺传来僧人的早课声
以及太阳即将圆满的红唇

黑暗之中,我也如此黑暗。一旦风吹草动
皮囊内那颗懦弱、卑怯、小小的心会敏感地一刺
黑暗中显示出的伤痛
像脚下越陷越深的污泥
像腰身上破败的雨布,像逆风

在三公里远的东方
另外两匹山,手握手,马路从中横穿而过
给天空和大地无端留下一块受伤的凹陷


《黄昏》

黄昏了,一只燕子低飞过来,贴着水面
后面是一群燕子
就像风紧跟了一群风
然后消失,夜色越来越黑

想不起了,我是跟随着谁来到这里
步子慢了下来
空手托付流水,一个行者遵从了旨意

这一点如同膝关节积满生锈的体液
不再灵活,有些疼痛
肉体明显老去
让我感到时间在体内
是那样不可挽留,像绕过秋天的河水一去不回


《在岸边》

河流遇上了堤岸
就像早春二月的花朵,踊跃打开
然后在树枝的肩头
恼恨地萎缩
我不知道自己突然伤心的原因
就像不知道
它们会流向哪里,让我陡生离别的恐惧

在这浮世的下午
我还看见一块黑色石头从水面涌现
就像久远以前的补丁
直截了当地点缀在河流的必经之路

如今,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我所能留得住的
我骨子里贪婪成性
因而罪孽深重
站在河流身边,爱情的债务如此巨大
饱受了漫无边际的万苦煎熬

落日入夜,光阴远逝
我不得不成了一个命运悬殊的富人和穷人


《白驹过隙》
一直在想
把多出来的我让出来

给你要不?
给她,给阳光和雨水
还有黑暗
腾块大点的地方,甚至平地

树下,一个人
人下,一棵树

找遮得住的阳光
才是暗流


《莲宝玉则》

传说有仙女把云驾到山顶
不小心撒落一些在坡上,这就是第二天的雪
白茫茫的一大片

而有些落在草地上,转身为妖女
这该是盐了
埋头啃草的牦牛,以及初来于此的我
太需要它们喂养

结果排山倒海……满眼的白色
满眼的苦水
在湖边站得久了
也就像诗歌里自己动手删掉的标点符号
(本贴于2006-10-18 17:43:11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举人家的书童《十日之内》

《月亮》

月亮靠着湖面的石头睡觉了
光辉撒在天上

不用知道最后,人间
披上闪光的衣服去了哪里

2006-12-17    15:12

《云彩》

欲拒还迎啊
云看齐了,还是在月亮之下

         2007-1-13  03:08

《家族》

阳光的皮肤
悄悄地藏在月光下面

月光,在城市的自家里
等待阳光的晚餐

        2007.01.13  03:43

《翻越泥巴山,途遇车祸》

生命中,黑暗的谙哑的栅栏
放到月亮下面

怎么也救不了的比喻
惟一的心愿:内心的善
自己救自己

慢慢亮起来的天
是悲从心出的双眼

           2007-1-21  02:29
(本贴于2007-01-22 20:57:22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举人家的书童:我读帕斯的《大街》
希腊人说,好奇是知识的开端,一旦失去了好奇心,我们的知识就会陷入停滞的危险。于是,我们总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借助我们的口或者手,凭幻想创造我们吟诵不止的“诗歌”。有的人说,我当时的确经历了那一场景,见到了那些人,那些物,那些事,应该是真实的事件;可是,当我们后来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的一切都是留不住的,就算真切地发生过的所有事件,于我们而言,现在也只能是幻想。诗歌,从这个角度上讲,即是醒着的人重新开启了一个人为的梦。难怪柏拉图曾也说过,我们凭借建筑艺术建造一所房子,凭借绘画艺术建造另一所房子,如今,我们再通过诗歌艺术为不同的诗歌阅读者重新建造起不同崭新的房子。这个梦,更多的是白日梦,是写作者有意识的白日梦,供给了大家一份精神上的粮食。
    恩斯特.克里斯在《艺术中的精神分析研究》中,这样阐释他的观点:“我们早已认识到了,艺术并非凭空产生,没有一个艺术家不依赖于他的前辈,不依赖于模式”。墨西哥的帕斯《大街》:
这是一条长长的寂静的街道。
我在黑暗中行走,跌跤,
爬起来,踏着干枯的落叶和沉默的石子,
深一脚,浅一脚。
我身后也有谁将它们践踏:
我停,他也停,
我跑,他也跑。
当我转过脸,无人静悄悄。
一片漆黑,没有出路,
我在街口转来转去
总是又回到原处,
那里没人等我,也没人将我跟随,
我却在将一个人紧追,
他跌倒了又爬起来,
一见我便说:没有谁。

(赵振江 译)
    记得第一次读到这诗的时候,是在大一的那个暑假,正值动乱风云未彻底地度过。一旦进入这诗,仿佛我置身在黑暗的房间里,诗人帕斯正在给我放映四张幻灯片,对面的荧幕上光芒四射,我心突地一动,产生一种说不清是愉悦还是惊悸的感觉,现在来回忆十七年前的事情,已经记忆模糊,但是,当时,心真的是一动。这首诗歌,没有当时报刊上所能见到太多的诗歌的苍白,因为他的目的不是欺骗,不是虚伪的抒情。我返回去重新阅读的时候,再次感觉自己被洞穿,一种光芒击中了我。也许,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好的诗歌,包括好的其他艺术品,都不是谎言,不是欺骗,而是通过提示,让另外的人进入,同时产生快慰。
    诗人在这里,写到的应该不是真实的场景,就算是,也是一场幻想。所以,也就可以说,作者没有复制一场让我们觉得身临其景的戏剧,而却让我们在句子里,读到两个人,一来一往。姑且把诗歌里中的“我”当作诗人吧。我一直很惊佩帕斯的才华,他是如何做到的?!居然在一首短短的诗歌里,写出一种魔幻一样的效果——“我”和“他”在同一首诗里,相遇,却不相识,却又始终伴随。这个“他”,难道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我只明白一点:这种完全可能的语言,对于帕斯来说,它就是“关系”。
    我知道自己无法对于帕斯这种独特的“关系”进行实验,毕竟这只存在于文字,只存在于幻想,先存在于帕斯,再存在于阅读者。但,我还是无法把之进行归类、总结,让其符合某种熟悉不过的先验形式。只是一次一次地感觉到这个“他”,也许就是“我”。第一幕里,只有“我”一个人,是孤单的,在黑暗里走着,是寂静的。第二幕里,“我”身后出现了一个“他”,在重复“我”过去的动作——“我停,他也停,/我跑,他也跑”。“ 当我转过脸,无人静悄悄”。这个“他”却看不到,摸不到,但帕斯真实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第三幕里,“我”转来转去,总是又回到了原点,我想大家都应该有类似的体验吧,这也是一种轮回。“那里没人等我,也没人将我跟随,/我却在将一个人紧追”,读到这里,一种悲凉怅然而生。第四幕,“他跌倒了又爬起来,一见我便说:没有谁”。这个“他”明明对“我”说话了,却是“没有谁“。好一个空荡荡的叙述,就是这个空荡荡的感觉如同一把长枪击中了俺这个读者。
    这只是我的一个体验,而诗歌的多义性,注定了这首诗歌还有其他的解读。这个多义性——是兔子还是鸭子?——显然,整个诗歌形象,是阅读者自身释读的关键。毕竟,任何一个人,都有自己幻想的权利,都能从这些文字往里面做一番透视。
                                                                                     2006.07.10   16:41
(本贴于2006-11-22 20:34:5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举人家的书童:我读帕斯的《风、水、石》

*** 兄弟,你这个是汪真如译的版本,全名应该是“风、水、石——给洛哲尔·开洛伊斯”,他有很多诗是写给一些朋友的。比如,《在加莱亚街上》是写给拉蒙.西劳,《回》写给何塞.阿尔瓦拉多。

  90年诺贝尔授奖辞里这样评价他的作品,”洋溢着激情,视野开阔”、“表现了深刻的人道主义精神”,“成功地将拉美大陆的史前文化、西班牙者的征服文化与西方的现代文化融为一 体”。

  帕斯全名为奥克塔维奥.帕斯,1914年3月31日生于墨西哥联邦区米斯夸克,少年时代正赶上了墨西哥民主革命风云,烽火遍布全国。其早年进入天主教学校,后进入墨西哥大学学习。43年进入外交界,先后出任过驻法国、印度、日本、瑞士等国的外交使节,还在美国和英国的研究中心从事过科研工作。在欧洲期间,结识了智利的聂鲁达、萨特、加谬的著名诗人,研究过超现实主义、存在主义、结构主义、象征主义等西方唯一思潮和印度的佛教思想、中国的阴阳学说及日本的传统文化。这一切对其的诗歌创作无疑产生了巨大的深刻的影响。此外,其还研究了政治与文学、诗人与社会的关系问题,在此基础之上,他确定了个人诗歌创作的原则:反对脱离人民的“躁声派”和“现代人派”,主张将“纯诗”和“社会诗”结合起来,将诗人的个性和社会责任感统一起来。

  帕斯在起句的时候,率先描叙了三个自然现象,一是“水滴石穿”,二是“风吹水散”,三是“石立风停”。姑且不说这三个现象之间的联系。就这三个现象就足以让阅读者产生无穷的联想,太简单的形式反而可以拓展了巨大的想象空间,也就是说意境非常之深远。当然,诗人不会废话,里面必然有着诗人的逻辑联系。请注意第一段的最后一句是“水、风、石”。

  进入第二段之后,帕斯继续描叙了三个自然现象,一是“风琢磨石”,二是“石为水杯”,三是“水流成风”。他并没有打破第一段的格局,依然承袭下来。但已经是用“风”来带动整段,渐渐一层一层地推进。再请大家注意,这一段的最后一句是“石、风、水”,和上段已经略略有所区别,不再按照每一句的第一个字来排列。

  现在,我们可以进入第三段了。还是三个现象的直接推出:“风动而歌,/水流而语,/石止而默”。这不是诗人在玩弄文字的游戏,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开始有所觉悟,明白诗人在说些什么了。第三段的结尾处已经是“风、水、石”,不过这次却回到了第一段的模式,第一个字被取出来了。

  第四段,诗人认为描叙得已经足够了,于是便开始总结,这是诗人进行理性的结果。我想在这里引用我曾经告诉横行胭脂的一句话——“无论感性还是理性,都是我们人类光辉的人性”,正如我一直不主张在诗歌排斥理性一样,帕斯捅破了这张纸——理性见智。”此即彼亦非彼:/在虚名之间/渐行渐远渐无形,/水、石、风”。用更简单的白话来说,我是你又不是你,想到这里都得笑,诗人帕斯受佛教的影响真不小。尤其是“渐无形”,刻意地说一切生命和无生命都将回到虚空,更是印证了这个说法。好了,读到最后一句“水、石、风”,一切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其实,这句已经可以不要了,如果是我写的话。

                            2006.4.6  10:23



PS:帕斯的《风、水、石》


 水滴石穿
 风吹水散
 石立风停
 水、风、石

 风琢磨石
 石为水杯
 水流成风
 石、风、水

 风动而歌
 水流而语
 石止而默
 风、水、石

 此即彼亦非彼
 在虚名之间
 渐行渐远渐无形
 水 、石、风

(本贴于2006-11-22 20:34:5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11:05:3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10:《论坛诗选.杨然的诗》

杨然《冉义的第二个月亮中秋》

如果我没有记错
这是冉义的第二个月亮中秋
整整二十七年了!我来到这地方
二十七个中秋,二十五个下雨
这就是四川,多雨,也多阴霾
许许多多秋夜,我等月亮都泄气了

今夜月亮很好,冲了个二十五岁的澡
年轻,漂亮,新鲜如妾
我从梧桐树荫出来,她也出来
我叫培培散步,她也散步
培培穿着睡衣,她也睡衣
夜已深了,许多人不来赏月
就只有两个人赏月,我们赏月
我们赏月是在乡村的一条路上

许多人早已深深睡去
只有我陪着月亮津津有味
我在红豆树荫蹲下,她也蹲下
我从桂花香中站起,她也站起
这是冉义中学的二十四棵树子
他们高大、完美,身怀生命绝技
陪着所有季节,一言不发
今夜却深深迷恋满地月光

天上飘着一些云,淡淡如纱
仿佛在说:天凉了,加衣服
我知道那是她逗我来玩的
天上飘着一些雪人、一些台湾岛
那是她逗着地球来玩的
星星只配做萤火虫
他们在身边微小、渺茫,一声不吭

我的影子从左边甩到右边
墙的影子从院内甩到院外
夜已深了,只有我们赏月
我们赏月其实在赏我们自己
今夜月亮很好,冲了个二十五岁的澡
这是冉义的第二个月亮中秋
我把窗子和门全部打开
月光悄悄朝着我的门窗流来

      2006/10/08/月夜
(本贴于2006-10-17 20:35:1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杨然《诗人杨然走进他的幻想城》

诗人杨然走进他的幻想城了
  他心里明白正如痖弦所说他曾是卖血的少年
  卖心灵之血,卖艺术之血,但是这个时代不要诗歌
  而他也有生存的权利,如歌星那样在万众迷狂的广场
  看见众多少年举着画牌写着杨然我爱你
  或者如叶珊那样也有自己的水之湄
  或者,如洛夫那样渡过自己的石室之死亡
  他现在唯有自己!提着诗神宝贵的灯笼
  如在黑夜提着亮闪闪的灯光和自己的容颜
  
  于是诗人喃喃地说:让我们回到早期
  回到鸟叫和森林之作,回到天亮和摇篮之作
  读胡适《蝴蝶》,读郑愁予《小小的岛》
  读纪弦《你的名字》,读高准《念故乡》
  让我们煮鸡蛋下酒,煮盐花生下酒,煮毛毛菜下酒
  逛乡村碎石路,背古代诗词,雨中游斜江村
  回到无牵无挂无名无利无权份的苦寒年代
  身上除了仅有的二十四元工资,唯有诗歌
  
  于是诗人走进自己的幻想城了
  他在河边看到自己与诗神发生初恋的地方
  在心里喃喃地说:让我们回到初雨,回到早春
  回到诗经说的河水清且浅兮,两岸发生了涟猗
  回到楚辞唱的湘君或者湘夫人
  乐府唱的迢迢牵牛女行行重行行
  在这里,他看见顾城与昆虫在一起,海子与麦子在一起
  还有朱湘还有戈麦还有闻捷,如果诗人注定将被世人遗忘
  那么他们在他的幻想城里会活得好好的,活得好好的
  
  他是那么怀念早春和孕育的年代!
  手抄本和油印刊物的年代,读惊心动魄的诗
  天安门的诗,食指的诗,北岛的诗
  来不及发表不想发表也不可能发表的诗
  昨天在脑海焚烧今天在圈内焚烧明天在炉里焚烧的诗
  不知道主编何物刊物何物报纸何物的诗
  刻在刀上、印在血上、越过墙上的诗
  回到不满、不安和不屑一顾的年代
  除了诗歌,不把一切放在心上
  
  诗人走进他的雨之初他的诗之初了
  这是高准获得葵心郑愁予获得梦土的地方
  商禽获得梦或者黎明及其他,纪弦是摘星的少年
  在这里,郭沫若与女神发生了天上的街市
  只有女神才能震撼中国!如果你居住的院巷已经拆光
  在梦中看见灵牌、房匾、对联和门扣,纷纷坠落,纷纷坠落
  如果高楼进一步封锁云朵和天空,星星被电光吞并
  他知道他再也逃不出幻想城了,在现代,在诗歌!
  
  他渴望回到一无所有和刚刚起步的地方
  一切还没有开始,诗歌还在襁褓中吃奶
  早春的初雨,第一枝发嫩的柳绿
  第一只笔,第一页纸,第一瓶墨水
  而最美最美的,是新诗的第一闪念
  一如水边月下影子与花芬的初吻
  来自无中生有,来自无师自通,来自虚无
  最美的,诗歌的第一声啼哭!
  来自稚嫩、忧愁、新奇和内心的冥冥之美
  星星在野外下酒,灵魂在窗外闪耀
  他说:我用抒情下酒,我用韵律闪耀
  
  诗人看见自己的雕像塑在西部的情人城里
  那个叫做天府浪漫之都的地方,在那里他在水边活了千年
  活到了诗外的千年之前和诗内的千年之后
  他知道自己一无所有,唯有诗歌,最后找到一片永恒的山林
  在那里每天都是日食、月食、流星和彗星
  每天都是元宵夜和情人节,在灯会和诗会发生的午夜
  最后的山林每棵树都刻着诗人的名字,每棵参天的古代大树
  都归诗人所有,漫山遍野矗立着诗人的铜像, 如南北朝的庙宇
  诗人的风雨,也有永恒的一面,不朽的一面
  如杨然夜以继日诵读不已的古今中外的诗歌名篇
  
  他回到诗经、乐府、唐诗、宋词哺育的地方
  五四以来白话新诗哺育的地方
  大众化民族化民歌加古典的地方
  意象派朦胧派现代派后现代派的地方
  他说:我与诗歌的血脉融为一体,为汉字而生
  我在诗歌里中毒,我的血液中诗歌之毒太深太深
  从中享受冷漠的快感、狂热的快感、希望与绝望的快感
  我来自诗歌,成名于诗歌,也消隐于诗歌
  并在诗歌中寓意着一种热恋的不朽,创作的不朽
  面对无边无际变幻不止的诗歌,我,真正来过
  
  诗人杨然走进他的幻想城了,在诗歌广场
  他回到自己的春雨之初,灵感和通感之初
  在那里,他和古代格律发生关系,和现代空间韵律发生关系
  而最最重要的是,他和精神的最美与灵魂的最爱发生关系
  他写诗,失去牛奶与面包,却在生活之外获得幻影,获得意象
  义无反顾走进浪漫的海滨和抒情的林荫
  约会那些遥远的灵魂,那些诗篇之王与爱美之王
  他知道诗人将会远远地孤独,却在幻想城里深深地大美!
  
  他说:我是桑间之美,水边之美,月下之美
  我喜欢诗歌爱好者早年那种狂热
  都没有出名,都渴望出名,夜以继日拼命写诗
  要超过舒婷,要超过杨炼,要超过江河
  要超过一切走在前面的诗人
  然后,才能自己发表作品,在诗坛留下影响
  留下不可替代的诗篇和虚虚实实的诗名
  他想:每棵树都掩护着诗人的名篇之碑
  于是他走进成群结队的爱情诗雕塑群了
  在那里读到海涅,读到但丁,读到普希金
  读到歌德、拜伦、雪莱、裴多菲和勃郎宁夫人
  于是他在每一棵树下沉醉,在无边的花海迷恋如歌
  
  他说:我写诗,伴随去孤独、狂热而又短暂的青春
  只有灵魂是自由的,梦是自由的,想象和幻象是自由的
  并把这一切自由还给了诗歌
  他读林子的《给他》,读徐慧《带火的小屋》
  读林珂《死亡,是这么一个情人》
  读梅林《南方唱给北方的情歌》
  读陈小蘩《在水中》,读席永君《血液的迷宫》
  读舒雨湖的《姐姐》,读龚锦明在《梦舟上》
  于是他读自己的《梦见林珂》和《梦见小蘩初愈》
  读自己写给梅林的《采莲》和写给伍丽鹃的《梦幻情歌》
  他读一切早期的诗、过程的诗和距离的诗
  读一切美,一切美都来自水边和月下
  
  他想:每一夜圆月都低空而巨幅悬挂在诗人的窗口
  照耀李白的诗,李商隐的诗,李清照与朱淑真的诗
  他最喜欢李商隐,把古代爱情诗写绝了!
  他喜欢晏几道、周邦彦、冯延巳、柳永和温庭筠的诗
  他读陆游和唐婉的钗头凤饮酒,读王维的相思豆饮酒
  每夜重复纪弦的好梦,余光中的好梦
  喜欢他们唱《你的名字》和《等你,在雨中》
  
  他读一切青春的原野和苦恋的篝火
  他说:我来自诗的烦恼、诗的焦虑、诗的煎熬
  来自诗的有意无意,来自诗的宠爱冷落
  来自灵感,宇宙的爆发与情欲的燃烧
  他说:我写《雪声》,写《海之门》和《千年之后》
  我在青春之外返照青春,在苦恋之外返照苦恋
  我写自己:《黑土地》与《遥远的约会》
  《寻找一座铜像》与画在风筝上的眼睛
  我被诗饥饿,被诗膨胀,被诗逍遥呵,也被诗烘烤
  
  他说:让我们回到初雨,回到孕育
  对诗来说,早期是一种美,过程也是一种美
  郭沫若写《天上的街市》,他是美的
  后来他渐渐老了,也就消失了
  何其芳写《预言》,写《夜歌和白天的歌》
  他是美的,他已经触及到了美的某种灵魂
  林子写《给他》,顾城写《生命幻想曲》
  李钢写《在远方》,梁小斌写《雪白的墙》
  他们是美的,他们在早期,也都在过程
  
  他多么讨厌整齐的诗、老成的诗、说教的诗
  而喜欢抒情,喜欢自由,喜欢鲜花悄悄落在流水上
  喜欢意象和变幻的味道,曲径通幽的味道
  这样回到当年写彗星和彩虹的地方
  回到春雨、野花、一个人在河边漫步的岁月
  写自己的诗,写自己的想法和冲动
  同时让煮熟的鱼游向酒杯,让消失的风筝飘回梦里
  
  他回到热爱生活也创造生活的地方
  那是情人的创作之夜,恋人的写作之夜
  诗歌之夜,包含了所有爱情的欲望之美和爆发之美
  写作有了人性的意义,生存的意义
  永恒与再生、繁殖与复制的意义
  诗歌是他生命的最佳表达方式
  他说:除了诗歌,杨然不再成其为杨然
  杨然在诗歌之外空空荡荡
  
  他回到初遇和告别的地方,诗歌和雨最早发生关系
  其自东来雨,其自西来雨,其自南来雨,其自北来雨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歌和月亮发生关系
  和杨柳和美酒和鲜花和飞雪,发生关系
  诗歌之美最根本在于人性之美,灵魂之美
  他说:我和美丽发生关系,和优美与流畅
  和鲜艳与芬芳,发生文字创作和灵与肉的关系
  写作是一种情欲过程,让我回到情欲之中
  回到雨夜和风雪的年代,被炉火照亮
  在野酒与歌曲的寒川侧畔,诗歌以舞蹈为美
  以幻象为美,它和伟大的灵魂发生沟通
  和杰出的灵魂,孤独的灵魂,天才的灵魂
  诗歌为它们完成表达过程,一无所有而拥有一切
  
  他说:我是愉快的树、沉思的云、流浪的红旗、散步的风
  回到散乱、潦草、不修边幅和意气风发的年代
  那是诗性最野、心情最红、美梦最深的年代
  我写诗、饮酒、恋爱,和一切诗歌发生关系
  在灵感与技巧之上,形成早期的美与自己的传统
  还有什么比这更美、更值得怀念
  然后,做个好梦,从第一首诗出发的地方
  想方设法,让自己的一切,回到孕育,回到初雨
  
  诗人杨然走进他的幻想城了
  他的幻想永远和诗歌在一起,永远和爱情在一起
  除了这两样,他知道他的幻想真正一无所有
  现在,他回到他的诗歌之初与爱情之初
  他知道他和诗歌的恋情,又将在月夜湖畔重新开始了......
  
                        2004.3.9.写成
               
(本贴于2006-11-24 00:27:17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杨然《四十九自述》

“杨然老了,不要扭住青春不放!”
这我知道,火兄早在三道就这样教导
饭量大减,体重增加,瞌睡虫成为榜样
再过几天,我就吃四十九的饭了

苦的是江山如此多娇,我的诗却在吃草
林妹妹也满脸起皱,按理说该抱儿孙了
而我却贼心不死,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开张
满口的仁义道德,在我,是轻如鸿毛

喜欢偷你们的友情,偷你们的梦
偷你们内心的感动,我更适合是做强盗
养成敢说敢笑的坏脾气,敢歌敢哭
沉迷于一个人眼泪长淌,不让人知晓

就连篮球也不打了,泳也不敢多游
多游了,酒就喝得更多,饭就吃得更饱
活冬冬一个大懒棒,冰箱里的城皇庙
不到万不得已,不去碰电脑

少年就已白的头,如今更白,于是染黑
这是我身上唯一的假打,冒充年轻,叫人耻笑
更不甘心梦想的好诗还藏在哪根血筋
一篇篇写了,又一篇篇撕,要撕多少

不经意“奔五”就向我招手了
人,终归要老,但我活着,真诚,自豪
每当完成一首稍好的诗,就在乐曲中陶醉
一个人慢慢品酒,看一天影碟,不在乎赶潮

我知道我是个简单的人,比纸还薄
向往深沉,向往一辈子都值得骄傲的那种骄傲
一辈子写诗,追求内心的自足
在抒情中飞翔,在意象中奔跑,一直,到老

                        2006/12/18/夜/临屏

(本贴于2006-12-18 23:02:04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杨然《为桃所醉的诗人》

为桃所醉的诗人通宵无眠
趁着山谷深睡的空静悄然起身
把在冷浸浸肩头,是那月光苍凉软手
独语:总归只有你懂得我的心情
这么多年了,横竖只有你的痴迷不改
总在寂寞深处独自出游
年年各怀心事,又年年不约而同

是的,你知道并非崔护才会口渴
其实,他的口渴是片面的,表象的
而且非常做作。不像我,我是发自内心
当你年年在第一枝桃妹醒来时探头探脑
我已久坐树下,耐心等待温暖花开
容颜的、后唐诗和超现代的桃色呵
究竟,要在世上挑逗多少情爱
才会让如酒的隐秘停止燃烧?

打春的第一滴钟响谁就按耐不住了
柳绿把手一招,抿嘴的腊梅会心一笑
你不给我依依回报,她会替我再度转身
呀的一声,月就拉上蒙蒙窗帘
不要指望崔护那种奇遇会在今日发生
你们津津乐道的桃运永是一种幻虚
看吧,你家后院那棵老槐迟迟不肯开口
定是早已看穿你们绿眉红眼的矫情把戏

而我悄然起身,内心的第一句诗已然发芽
月光引我来到摇曵影前,三朵两枝
永远记得江汉路二十七号王家后院那棵灵感
娇慧的王小红完成当天作业了
我的《桃月诗》诞生在十五岁的夜晚
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也从来没有照过面
泥墙外我却领悟了一生,从此紧握着诗笔

直到今日,我依然是当年那个写桃人
写月直到很大很大,一写,已过三十年了
我在故乡异乡都爱桃花,都爱如月赴约
趁着二月深睡的空静悄然起身
一年一度深度约会,当年的迷恋一点没变
还是那样自醉入魂,自醉并且清冷
早已对外面的桃花诗无动于衷
而以单薄的记忆承载厚重,承载厚重的
一生的高洁追求,大醉即醒,无语至尊

2007/03/10,纪念我的第一首自由诗

参考文字
1999年我在《一辈子做一个梦》写道:
那时候最初的女孩子也悄然入梦了。那梦神秘、幽静、孤独,总是重复,总是在湖畔,在月下,在水面,有一个美美的女孩子。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感觉很美很美。而梦的远处、深处和高处,总是只有一个我,深不可测,高不可攀,并且神圣不可侵犯。
我在中学时代内心孤独。邻居王家小院那棵瘦小的桃树,每年三月总是开着零零星星的害羞的桃花,配以无人理睬但更不理睬人的独来独往的月亮,是我十五岁依恋最深的一幅画图。 王家女孩小红,我和她从来没有谈过一句话, 我也不懂得爱情,但我在内心深处铭心刻骨地向往着她。这是我在深巷最深的一场梦,也是最初的一场梦, 保持的秘密也最久。我自作主张为自己写下的真心实意的第一着小诗,便是这家小院的月亮和桃花。
但我很快就从缥缈的初恋梦转入了更加持久也更加不可告人的人生梦,那是一场诗人梦。十六岁的我真是无师自通,突然想做一个世界上还不可预测的诗人,一个世界上还没有过的诗人,这个诗人非我莫属:去做一个诗人,去做一个天下闻名的诗人像唐诗三百首中出现的那些神秘高大的诗人那样,像英国古典或俄斯伟大艺术中出现的那些英俊挺拔的诗人那样。我从唐诗中读到的那些妙不可言的春雨、江南、月夜、酒、夕阳、瀑布、 送别, 相逢,外国诗中那些夜莺、玫瑰、六弦琴和爱情,这一切我窄窄坎坎破破旧旧深巷中所没有的美好人物事物,是我青春期最解渴的秘密奔流的生命水。
我没日没夜疯狂写诗。每天都写。大本子上写。小本子上也写。我见诗就抄,遇诗就读。我在同龄人同院坝人中最无话可说我在他们热闹非凡的圈子纯属多余。我内心孤独,但心比天高。每当夜深人静,我独自在郊外行走,在空空荡荡的林荫道上行走。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我拥有激荡起伏美丽缥缈的诗一二十首,数百首,几千首,自己的,别人的,古人的,外国人的。这些诗成了我个人生活与生命的全部,有它们在,我就幸福。这个秘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
这个梦一晃就二十六年过去了。值得欣慰的是,这二十六年来,我一直怀着这个梦,顽强地追求这个梦,执着地爱恋这个梦。没有抛弃,没有背叛, 没有冷落,没有遗忘,没有厌烦,没有失落。这个梦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我一直没有对它灰心过,一直没有对它失望过。我一直坚守这个梦,一直信任这个梦,一直塑造这个梦, 也一直千辛万苦建设这个梦,保卫这个梦,珍惜这个梦。
(摘自2000年《今日中学生》1—2期合刊)
(本贴于2007-03-11 15:59:35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杨然《楠木溪听蝉》

这些蝉声是跟天色连在一起的
天刚亮时,它们的金嗓子凭空迸发
一树最低处的领唱,应是它们最野的智者
一曲激越的闪烁,一呼百应
漫山遍野都是回声,合声四起
掀起金嗓子高潮,一浪高过一浪
压倒漫山阴影和满天星斗
呈现棱形状声律,梭标鱼状声律
它们的迸发如此迫切、如此迫不及待
从天而降,洒满密密层层山林
让你听见山林胸腔肆意的心跳
一浪高过一浪,荡起隐者的激越情怀

这些蝉声是跟树叶连在一起的
使你想起生命也是这样密密层层
整个楠木溪的风可以形容为一个轻
这些蝉声带来银针,剌出轻风的无数漏洞
使它们还没有吹出源头
就在零零碎碎溪流前止步
所有树枝挂满了游人零碎的耳影
这些蝉声在白天总是零零碎碎的
比不得早晨的蝉声汹涌澎湃
使金嗓子引领的曲子面目全非
推开窗子一看,满山的迷茫碎得不轻呵

这些蝉声是跟夜色连在一起的
随着雨声入睡,伴着溪水呼吸
整个楠木溪的静可以形容为一个黑
这些蝉声让山林的嘴里含起银片
轻轻点点,离离细细,雨夜就这么碎落
随着天亮一声呼唤,最先醒来的属于金弦
由远而近,由表及里,由弱到强
它们的响应是很规律的,一阵又一阵
一阵又一阵,催醒意想不到的晶亮骤雨
而当光线从地平线升起,它们骤然熄灭
取代它们的是另一片急急雨下的细碎银声

这些蝉声是跟天色连在一起的
这些蝉声是跟树叶连在一起的
这些蝉声是跟夜色连在一起的
这些蝉声在楠木溪,此起彼伏
坑坑洼洼,闪闪烁烁,最猛是早晨那一拔金声

2007/07/17/(本贴于2007-07-18 12:05:01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杨然《甲壳鸟》


《甲壳鸟》

甲壳鸟从石缝里钻出来
潜水、浮水、点水、振翅、飞升
根本不把我们这些惊呆的人们放在眼里
就在头顶上方回旋、漫步、细语交谈
在我们膀间、手间、腰间肆意穿行
它们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没有理由怕谁

它们的翅膀亮闪闪的
那是一种蛋壳状的翅膀
打开、合拢、关上
包含了一个浑圆而又完美的肉体
一个自足、自信并且智慧的生命
这双亮闪闪的翅膀呵
油黑如记忆深处最肥沃的故乡土地
放在哪里都能闪闪发光

它们在空中回旋、漫步、细语交谈
集成了昆虫、鸟类和爬行动物的优点
而对游客如织的山路满不在乎
这些游客都是慕名而来的
慕它们的名,来游阿尔卑斯山
晃眼一看,这山竟然集成了古堡、石林
雪峰和火焰山的倒影
而把最美的山谷留给甲壳鸟
把最美的水,留给它们居住的石缝

此刻,甲壳鸟从石缝里钻出来
那里曾经是螃蟹居住的地方
失去翅膀的王者没有理由横行天空
而由它们占领森林、彩虹和山水
三三两两,细语交谈,漫步在群像之上
漫步在我们这些惊呆了的群像之上
在我们膀间、手间、腰间肆意穿行

我现在也跟甲壳鸟一模一样了
潜水、浮水、点水、振翅、飞升
把梦打开、合拢、关上
我也是一只既古老又年轻的甲壳鸟了

2007/09/09/梦游阿尔卑斯山醒后作


《万只麻雀在冉义中学聚会》

暑期最热时分开始
万只麻雀在冉义中学聚会
最先在我办公室对面,教师宿舍房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讨论的全是它们关心的黄昏问题
叽叽喳喳几个世纪
言论自由的颜色覆盖了瓦的颜色
有人说它们是“百鸟朝凤”
而我看见世界之脸全是雀斑

常常是我一个人倾听
毕竟发生在校园人空的闷热季节
早出晚归,决不错过每一个傍晚
总在讨论联合国没有提案的陌生事情
叽叽喳喳几个世纪
毫不在乎周围仍然存在农药化肥
夜色彻底降临,一切嘎然而止

秋凉了,它们转移到三棵树上
位于办公楼和教学楼之间
三棵巨大的中国梧桐树
那天我忘了把乘凉的小车开回原地
第二天早上就发现它浑身洒满咖啡
当然要用水龙头狠狠冲泡
当天,国际上发生了很多事情
国内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包括四川、邛崃乃至小小的冉义
但都跟它们的热烈讨论沾不上边

开学了,学校添加了叽叽喳喳的新的人丁
满以为这一下会把它们吓飞
结果枉然,教师节过了几天了
它们仍然我行我素
根本没把我们这群主人放在眼里
仍然是早晨早早出发,晚上准时归来
把三棵巨大的梧桐树煮开了锅
我常常站在旁边抽烟
对它们肆意的喧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月亮升起,它们早早入睡
我在它们周围徘徊良久
没有谁跑下来跟我讨论诗歌
我的电脑偶尔咳一声嗽
这是冉义中学办公楼二楼阳台
恰好紧邻它们睡梦的深度丛林
我不敢咳嗽,总是轻轻走回家去
当它们明天吵得漫天作响
一定是在太阳刚刚升起地平线的时候
很好,万只麻雀在冉义中学聚会
或闹或静,我都美美地永远承担了

2007/09/12/冉义中学归来万只麻雀,喧闹在三棵大梧桐树上,临屏而作(本贴于2007-09-13 09:03:2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11:09:3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10:《论坛诗选.杨然的诗》

杨然《冉义的第二个月亮中秋》

如果我没有记错
这是冉义的第二个月亮中秋
整整二十七年了!我来到这地方
二十七个中秋,二十五个下雨
这就是四川,多雨,也多阴霾
许许多多秋夜,我等月亮都泄气了

今夜月亮很好,冲了个二十五岁的澡
年轻,漂亮,新鲜如妾
我从梧桐树荫出来,她也出来
我叫培培散步,她也散步
培培穿着睡衣,她也睡衣
夜已深了,许多人不来赏月
就只有两个人赏月,我们赏月
我们赏月是在乡村的一条路上

许多人早已深深睡去
只有我陪着月亮津津有味
我在红豆树荫蹲下,她也蹲下
我从桂花香中站起,她也站起
这是冉义中学的二十四棵树子
他们高大、完美,身怀生命绝技
陪着所有季节,一言不发
今夜却深深迷恋满地月光

天上飘着一些云,淡淡如纱
仿佛在说:天凉了,加衣服
我知道那是她逗我来玩的
天上飘着一些雪人、一些台湾岛
那是她逗着地球来玩的
星星只配做萤火虫
他们在身边微小、渺茫,一声不吭

我的影子从左边甩到右边
墙的影子从院内甩到院外
夜已深了,只有我们赏月
我们赏月其实在赏我们自己
今夜月亮很好,冲了个二十五岁的澡
这是冉义的第二个月亮中秋
我把窗子和门全部打开
月光悄悄朝着我的门窗流来

      2006/10/08/月夜
(本贴于2006-10-17 20:35:1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杨然《诗人杨然走进他的幻想城》

诗人杨然走进他的幻想城了
  他心里明白正如痖弦所说他曾是卖血的少年
  卖心灵之血,卖艺术之血,但是这个时代不要诗歌
  而他也有生存的权利,如歌星那样在万众迷狂的广场
  看见众多少年举着画牌写着杨然我爱你
  或者如叶珊那样也有自己的水之湄
  或者,如洛夫那样渡过自己的石室之死亡
  他现在唯有自己!提着诗神宝贵的灯笼
  如在黑夜提着亮闪闪的灯光和自己的容颜
  
  于是诗人喃喃地说:让我们回到早期
  回到鸟叫和森林之作,回到天亮和摇篮之作
  读胡适《蝴蝶》,读郑愁予《小小的岛》
  读纪弦《你的名字》,读高准《念故乡》
  让我们煮鸡蛋下酒,煮盐花生下酒,煮毛毛菜下酒
  逛乡村碎石路,背古代诗词,雨中游斜江村
  回到无牵无挂无名无利无权份的苦寒年代
  身上除了仅有的二十四元工资,唯有诗歌
  
  于是诗人走进自己的幻想城了
  他在河边看到自己与诗神发生初恋的地方
  在心里喃喃地说:让我们回到初雨,回到早春
  回到诗经说的河水清且浅兮,两岸发生了涟猗
  回到楚辞唱的湘君或者湘夫人
  乐府唱的迢迢牵牛女行行重行行
  在这里,他看见顾城与昆虫在一起,海子与麦子在一起
  还有朱湘还有戈麦还有闻捷,如果诗人注定将被世人遗忘
  那么他们在他的幻想城里会活得好好的,活得好好的
  
  他是那么怀念早春和孕育的年代!
  手抄本和油印刊物的年代,读惊心动魄的诗
  天安门的诗,食指的诗,北岛的诗
  来不及发表不想发表也不可能发表的诗
  昨天在脑海焚烧今天在圈内焚烧明天在炉里焚烧的诗
  不知道主编何物刊物何物报纸何物的诗
  刻在刀上、印在血上、越过墙上的诗
  回到不满、不安和不屑一顾的年代
  除了诗歌,不把一切放在心上
  
  诗人走进他的雨之初他的诗之初了
  这是高准获得葵心郑愁予获得梦土的地方
  商禽获得梦或者黎明及其他,纪弦是摘星的少年
  在这里,郭沫若与女神发生了天上的街市
  只有女神才能震撼中国!如果你居住的院巷已经拆光
  在梦中看见灵牌、房匾、对联和门扣,纷纷坠落,纷纷坠落
  如果高楼进一步封锁云朵和天空,星星被电光吞并
  他知道他再也逃不出幻想城了,在现代,在诗歌!
  
  他渴望回到一无所有和刚刚起步的地方
  一切还没有开始,诗歌还在襁褓中吃奶
  早春的初雨,第一枝发嫩的柳绿
  第一只笔,第一页纸,第一瓶墨水
  而最美最美的,是新诗的第一闪念
  一如水边月下影子与花芬的初吻
  来自无中生有,来自无师自通,来自虚无
  最美的,诗歌的第一声啼哭!
  来自稚嫩、忧愁、新奇和内心的冥冥之美
  星星在野外下酒,灵魂在窗外闪耀
  他说:我用抒情下酒,我用韵律闪耀
  
  诗人看见自己的雕像塑在西部的情人城里
  那个叫做天府浪漫之都的地方,在那里他在水边活了千年
  活到了诗外的千年之前和诗内的千年之后
  他知道自己一无所有,唯有诗歌,最后找到一片永恒的山林
  在那里每天都是日食、月食、流星和彗星
  每天都是元宵夜和情人节,在灯会和诗会发生的午夜
  最后的山林每棵树都刻着诗人的名字,每棵参天的古代大树
  都归诗人所有,漫山遍野矗立着诗人的铜像, 如南北朝的庙宇
  诗人的风雨,也有永恒的一面,不朽的一面
  如杨然夜以继日诵读不已的古今中外的诗歌名篇
  
  他回到诗经、乐府、唐诗、宋词哺育的地方
  五四以来白话新诗哺育的地方
  大众化民族化民歌加古典的地方
  意象派朦胧派现代派后现代派的地方
  他说:我与诗歌的血脉融为一体,为汉字而生
  我在诗歌里中毒,我的血液中诗歌之毒太深太深
  从中享受冷漠的快感、狂热的快感、希望与绝望的快感
  我来自诗歌,成名于诗歌,也消隐于诗歌
  并在诗歌中寓意着一种热恋的不朽,创作的不朽
  面对无边无际变幻不止的诗歌,我,真正来过
  
  诗人杨然走进他的幻想城了,在诗歌广场
  他回到自己的春雨之初,灵感和通感之初
  在那里,他和古代格律发生关系,和现代空间韵律发生关系
  而最最重要的是,他和精神的最美与灵魂的最爱发生关系
  他写诗,失去牛奶与面包,却在生活之外获得幻影,获得意象
  义无反顾走进浪漫的海滨和抒情的林荫
  约会那些遥远的灵魂,那些诗篇之王与爱美之王
  他知道诗人将会远远地孤独,却在幻想城里深深地大美!
  
  他说:我是桑间之美,水边之美,月下之美
  我喜欢诗歌爱好者早年那种狂热
  都没有出名,都渴望出名,夜以继日拼命写诗
  要超过舒婷,要超过杨炼,要超过江河
  要超过一切走在前面的诗人
  然后,才能自己发表作品,在诗坛留下影响
  留下不可替代的诗篇和虚虚实实的诗名
  他想:每棵树都掩护着诗人的名篇之碑
  于是他走进成群结队的爱情诗雕塑群了
  在那里读到海涅,读到但丁,读到普希金
  读到歌德、拜伦、雪莱、裴多菲和勃郎宁夫人
  于是他在每一棵树下沉醉,在无边的花海迷恋如歌
  
  他说:我写诗,伴随去孤独、狂热而又短暂的青春
  只有灵魂是自由的,梦是自由的,想象和幻象是自由的
  并把这一切自由还给了诗歌
  他读林子的《给他》,读徐慧《带火的小屋》
  读林珂《死亡,是这么一个情人》
  读梅林《南方唱给北方的情歌》
  读陈小蘩《在水中》,读席永君《血液的迷宫》
  读舒雨湖的《姐姐》,读龚锦明在《梦舟上》
  于是他读自己的《梦见林珂》和《梦见小蘩初愈》
  读自己写给梅林的《采莲》和写给伍丽鹃的《梦幻情歌》
  他读一切早期的诗、过程的诗和距离的诗
  读一切美,一切美都来自水边和月下
  
  他想:每一夜圆月都低空而巨幅悬挂在诗人的窗口
  照耀李白的诗,李商隐的诗,李清照与朱淑真的诗
  他最喜欢李商隐,把古代爱情诗写绝了!
  他喜欢晏几道、周邦彦、冯延巳、柳永和温庭筠的诗
  他读陆游和唐婉的钗头凤饮酒,读王维的相思豆饮酒
  每夜重复纪弦的好梦,余光中的好梦
  喜欢他们唱《你的名字》和《等你,在雨中》
  
  他读一切青春的原野和苦恋的篝火
  他说:我来自诗的烦恼、诗的焦虑、诗的煎熬
  来自诗的有意无意,来自诗的宠爱冷落
  来自灵感,宇宙的爆发与情欲的燃烧
  他说:我写《雪声》,写《海之门》和《千年之后》
  我在青春之外返照青春,在苦恋之外返照苦恋
  我写自己:《黑土地》与《遥远的约会》
  《寻找一座铜像》与画在风筝上的眼睛
  我被诗饥饿,被诗膨胀,被诗逍遥呵,也被诗烘烤
  
  他说:让我们回到初雨,回到孕育
  对诗来说,早期是一种美,过程也是一种美
  郭沫若写《天上的街市》,他是美的
  后来他渐渐老了,也就消失了
  何其芳写《预言》,写《夜歌和白天的歌》
  他是美的,他已经触及到了美的某种灵魂
  林子写《给他》,顾城写《生命幻想曲》
  李钢写《在远方》,梁小斌写《雪白的墙》
  他们是美的,他们在早期,也都在过程
  
  他多么讨厌整齐的诗、老成的诗、说教的诗
  而喜欢抒情,喜欢自由,喜欢鲜花悄悄落在流水上
  喜欢意象和变幻的味道,曲径通幽的味道
  这样回到当年写彗星和彩虹的地方
  回到春雨、野花、一个人在河边漫步的岁月
  写自己的诗,写自己的想法和冲动
  同时让煮熟的鱼游向酒杯,让消失的风筝飘回梦里
  
  他回到热爱生活也创造生活的地方
  那是情人的创作之夜,恋人的写作之夜
  诗歌之夜,包含了所有爱情的欲望之美和爆发之美
  写作有了人性的意义,生存的意义
  永恒与再生、繁殖与复制的意义
  诗歌是他生命的最佳表达方式
  他说:除了诗歌,杨然不再成其为杨然
  杨然在诗歌之外空空荡荡
  
  他回到初遇和告别的地方,诗歌和雨最早发生关系
  其自东来雨,其自西来雨,其自南来雨,其自北来雨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歌和月亮发生关系
  和杨柳和美酒和鲜花和飞雪,发生关系
  诗歌之美最根本在于人性之美,灵魂之美
  他说:我和美丽发生关系,和优美与流畅
  和鲜艳与芬芳,发生文字创作和灵与肉的关系
  写作是一种情欲过程,让我回到情欲之中
  回到雨夜和风雪的年代,被炉火照亮
  在野酒与歌曲的寒川侧畔,诗歌以舞蹈为美
  以幻象为美,它和伟大的灵魂发生沟通
  和杰出的灵魂,孤独的灵魂,天才的灵魂
  诗歌为它们完成表达过程,一无所有而拥有一切
  
  他说:我是愉快的树、沉思的云、流浪的红旗、散步的风
  回到散乱、潦草、不修边幅和意气风发的年代
  那是诗性最野、心情最红、美梦最深的年代
  我写诗、饮酒、恋爱,和一切诗歌发生关系
  在灵感与技巧之上,形成早期的美与自己的传统
  还有什么比这更美、更值得怀念
  然后,做个好梦,从第一首诗出发的地方
  想方设法,让自己的一切,回到孕育,回到初雨
  
  诗人杨然走进他的幻想城了
  他的幻想永远和诗歌在一起,永远和爱情在一起
  除了这两样,他知道他的幻想真正一无所有
  现在,他回到他的诗歌之初与爱情之初
  他知道他和诗歌的恋情,又将在月夜湖畔重新开始了......
  
                        2004.3.9.写成
               
(本贴于2006-11-24 00:27:17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杨然《四十九自述》

“杨然老了,不要扭住青春不放!”
这我知道,火兄早在三道就这样教导
饭量大减,体重增加,瞌睡虫成为榜样
再过几天,我就吃四十九的饭了

苦的是江山如此多娇,我的诗却在吃草
林妹妹也满脸起皱,按理说该抱儿孙了
而我却贼心不死,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开张
满口的仁义道德,在我,是轻如鸿毛

喜欢偷你们的友情,偷你们的梦
偷你们内心的感动,我更适合是做强盗
养成敢说敢笑的坏脾气,敢歌敢哭
沉迷于一个人眼泪长淌,不让人知晓

就连篮球也不打了,泳也不敢多游
多游了,酒就喝得更多,饭就吃得更饱
活冬冬一个大懒棒,冰箱里的城皇庙
不到万不得已,不去碰电脑

少年就已白的头,如今更白,于是染黑
这是我身上唯一的假打,冒充年轻,叫人耻笑
更不甘心梦想的好诗还藏在哪根血筋
一篇篇写了,又一篇篇撕,要撕多少

不经意“奔五”就向我招手了
人,终归要老,但我活着,真诚,自豪
每当完成一首稍好的诗,就在乐曲中陶醉
一个人慢慢品酒,看一天影碟,不在乎赶潮

我知道我是个简单的人,比纸还薄
向往深沉,向往一辈子都值得骄傲的那种骄傲
一辈子写诗,追求内心的自足
在抒情中飞翔,在意象中奔跑,一直,到老

                        2006/12/18/夜/临屏

(本贴于2006-12-18 23:02:04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杨然《为桃所醉的诗人》

为桃所醉的诗人通宵无眠
趁着山谷深睡的空静悄然起身
把在冷浸浸肩头,是那月光苍凉软手
独语:总归只有你懂得我的心情
这么多年了,横竖只有你的痴迷不改
总在寂寞深处独自出游
年年各怀心事,又年年不约而同

是的,你知道并非崔护才会口渴
其实,他的口渴是片面的,表象的
而且非常做作。不像我,我是发自内心
当你年年在第一枝桃妹醒来时探头探脑
我已久坐树下,耐心等待温暖花开
容颜的、后唐诗和超现代的桃色呵
究竟,要在世上挑逗多少情爱
才会让如酒的隐秘停止燃烧?

打春的第一滴钟响谁就按耐不住了
柳绿把手一招,抿嘴的腊梅会心一笑
你不给我依依回报,她会替我再度转身
呀的一声,月就拉上蒙蒙窗帘
不要指望崔护那种奇遇会在今日发生
你们津津乐道的桃运永是一种幻虚
看吧,你家后院那棵老槐迟迟不肯开口
定是早已看穿你们绿眉红眼的矫情把戏

而我悄然起身,内心的第一句诗已然发芽
月光引我来到摇曵影前,三朵两枝
永远记得江汉路二十七号王家后院那棵灵感
娇慧的王小红完成当天作业了
我的《桃月诗》诞生在十五岁的夜晚
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也从来没有照过面
泥墙外我却领悟了一生,从此紧握着诗笔

直到今日,我依然是当年那个写桃人
写月直到很大很大,一写,已过三十年了
我在故乡异乡都爱桃花,都爱如月赴约
趁着二月深睡的空静悄然起身
一年一度深度约会,当年的迷恋一点没变
还是那样自醉入魂,自醉并且清冷
早已对外面的桃花诗无动于衷
而以单薄的记忆承载厚重,承载厚重的
一生的高洁追求,大醉即醒,无语至尊

2007/03/10,纪念我的第一首自由诗

参考文字
1999年我在《一辈子做一个梦》写道:
那时候最初的女孩子也悄然入梦了。那梦神秘、幽静、孤独,总是重复,总是在湖畔,在月下,在水面,有一个美美的女孩子。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感觉很美很美。而梦的远处、深处和高处,总是只有一个我,深不可测,高不可攀,并且神圣不可侵犯。
我在中学时代内心孤独。邻居王家小院那棵瘦小的桃树,每年三月总是开着零零星星的害羞的桃花,配以无人理睬但更不理睬人的独来独往的月亮,是我十五岁依恋最深的一幅画图。 王家女孩小红,我和她从来没有谈过一句话, 我也不懂得爱情,但我在内心深处铭心刻骨地向往着她。这是我在深巷最深的一场梦,也是最初的一场梦, 保持的秘密也最久。我自作主张为自己写下的真心实意的第一着小诗,便是这家小院的月亮和桃花。
但我很快就从缥缈的初恋梦转入了更加持久也更加不可告人的人生梦,那是一场诗人梦。十六岁的我真是无师自通,突然想做一个世界上还不可预测的诗人,一个世界上还没有过的诗人,这个诗人非我莫属:去做一个诗人,去做一个天下闻名的诗人像唐诗三百首中出现的那些神秘高大的诗人那样,像英国古典或俄斯伟大艺术中出现的那些英俊挺拔的诗人那样。我从唐诗中读到的那些妙不可言的春雨、江南、月夜、酒、夕阳、瀑布、 送别, 相逢,外国诗中那些夜莺、玫瑰、六弦琴和爱情,这一切我窄窄坎坎破破旧旧深巷中所没有的美好人物事物,是我青春期最解渴的秘密奔流的生命水。
我没日没夜疯狂写诗。每天都写。大本子上写。小本子上也写。我见诗就抄,遇诗就读。我在同龄人同院坝人中最无话可说我在他们热闹非凡的圈子纯属多余。我内心孤独,但心比天高。每当夜深人静,我独自在郊外行走,在空空荡荡的林荫道上行走。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我拥有激荡起伏美丽缥缈的诗一二十首,数百首,几千首,自己的,别人的,古人的,外国人的。这些诗成了我个人生活与生命的全部,有它们在,我就幸福。这个秘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
这个梦一晃就二十六年过去了。值得欣慰的是,这二十六年来,我一直怀着这个梦,顽强地追求这个梦,执着地爱恋这个梦。没有抛弃,没有背叛, 没有冷落,没有遗忘,没有厌烦,没有失落。这个梦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我一直没有对它灰心过,一直没有对它失望过。我一直坚守这个梦,一直信任这个梦,一直塑造这个梦, 也一直千辛万苦建设这个梦,保卫这个梦,珍惜这个梦。
(摘自2000年《今日中学生》1—2期合刊)
(本贴于2007-03-11 15:59:35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杨然《楠木溪听蝉》

这些蝉声是跟天色连在一起的
天刚亮时,它们的金嗓子凭空迸发
一树最低处的领唱,应是它们最野的智者
一曲激越的闪烁,一呼百应
漫山遍野都是回声,合声四起
掀起金嗓子高潮,一浪高过一浪
压倒漫山阴影和满天星斗
呈现棱形状声律,梭标鱼状声律
它们的迸发如此迫切、如此迫不及待
从天而降,洒满密密层层山林
让你听见山林胸腔肆意的心跳
一浪高过一浪,荡起隐者的激越情怀

这些蝉声是跟树叶连在一起的
使你想起生命也是这样密密层层
整个楠木溪的风可以形容为一个轻
这些蝉声带来银针,剌出轻风的无数漏洞
使它们还没有吹出源头
就在零零碎碎溪流前止步
所有树枝挂满了游人零碎的耳影
这些蝉声在白天总是零零碎碎的
比不得早晨的蝉声汹涌澎湃
使金嗓子引领的曲子面目全非
推开窗子一看,满山的迷茫碎得不轻呵

这些蝉声是跟夜色连在一起的
随着雨声入睡,伴着溪水呼吸
整个楠木溪的静可以形容为一个黑
这些蝉声让山林的嘴里含起银片
轻轻点点,离离细细,雨夜就这么碎落
随着天亮一声呼唤,最先醒来的属于金弦
由远而近,由表及里,由弱到强
它们的响应是很规律的,一阵又一阵
一阵又一阵,催醒意想不到的晶亮骤雨
而当光线从地平线升起,它们骤然熄灭
取代它们的是另一片急急雨下的细碎银声

这些蝉声是跟天色连在一起的
这些蝉声是跟树叶连在一起的
这些蝉声是跟夜色连在一起的
这些蝉声在楠木溪,此起彼伏
坑坑洼洼,闪闪烁烁,最猛是早晨那一拔金声

2007/07/17/(本贴于2007-07-18 12:05:01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杨然《甲壳鸟》


《甲壳鸟》

甲壳鸟从石缝里钻出来
潜水、浮水、点水、振翅、飞升
根本不把我们这些惊呆的人们放在眼里
就在头顶上方回旋、漫步、细语交谈
在我们膀间、手间、腰间肆意穿行
它们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没有理由怕谁

它们的翅膀亮闪闪的
那是一种蛋壳状的翅膀
打开、合拢、关上
包含了一个浑圆而又完美的肉体
一个自足、自信并且智慧的生命
这双亮闪闪的翅膀呵
油黑如记忆深处最肥沃的故乡土地
放在哪里都能闪闪发光

它们在空中回旋、漫步、细语交谈
集成了昆虫、鸟类和爬行动物的优点
而对游客如织的山路满不在乎
这些游客都是慕名而来的
慕它们的名,来游阿尔卑斯山
晃眼一看,这山竟然集成了古堡、石林
雪峰和火焰山的倒影
而把最美的山谷留给甲壳鸟
把最美的水,留给它们居住的石缝

此刻,甲壳鸟从石缝里钻出来
那里曾经是螃蟹居住的地方
失去翅膀的王者没有理由横行天空
而由它们占领森林、彩虹和山水
三三两两,细语交谈,漫步在群像之上
漫步在我们这些惊呆了的群像之上
在我们膀间、手间、腰间肆意穿行

我现在也跟甲壳鸟一模一样了
潜水、浮水、点水、振翅、飞升
把梦打开、合拢、关上
我也是一只既古老又年轻的甲壳鸟了

2007/09/09/梦游阿尔卑斯山醒后作


《万只麻雀在冉义中学聚会》

暑期最热时分开始
万只麻雀在冉义中学聚会
最先在我办公室对面,教师宿舍房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讨论的全是它们关心的黄昏问题
叽叽喳喳几个世纪
言论自由的颜色覆盖了瓦的颜色
有人说它们是“百鸟朝凤”
而我看见世界之脸全是雀斑

常常是我一个人倾听
毕竟发生在校园人空的闷热季节
早出晚归,决不错过每一个傍晚
总在讨论联合国没有提案的陌生事情
叽叽喳喳几个世纪
毫不在乎周围仍然存在农药化肥
夜色彻底降临,一切嘎然而止

秋凉了,它们转移到三棵树上
位于办公楼和教学楼之间
三棵巨大的中国梧桐树
那天我忘了把乘凉的小车开回原地
第二天早上就发现它浑身洒满咖啡
当然要用水龙头狠狠冲泡
当天,国际上发生了很多事情
国内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包括四川、邛崃乃至小小的冉义
但都跟它们的热烈讨论沾不上边

开学了,学校添加了叽叽喳喳的新的人丁
满以为这一下会把它们吓飞
结果枉然,教师节过了几天了
它们仍然我行我素
根本没把我们这群主人放在眼里
仍然是早晨早早出发,晚上准时归来
把三棵巨大的梧桐树煮开了锅
我常常站在旁边抽烟
对它们肆意的喧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月亮升起,它们早早入睡
我在它们周围徘徊良久
没有谁跑下来跟我讨论诗歌
我的电脑偶尔咳一声嗽
这是冉义中学办公楼二楼阳台
恰好紧邻它们睡梦的深度丛林
我不敢咳嗽,总是轻轻走回家去
当它们明天吵得漫天作响
一定是在太阳刚刚升起地平线的时候
很好,万只麻雀在冉义中学聚会
或闹或静,我都美美地永远承担了

2007/09/12/冉义中学归来万只麻雀,喧闹在三棵大梧桐树上,临屏而作(本贴于2007-09-13 09:03:26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11:11:3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11:《论坛诗选.郭杰的诗》

郭杰《两朵云》


两朵云

冰镇的岁月里
我所能做的
是将散落一地的诗歌的肋骨
一一捡起,连同我
无尽的忧伤
埋入静谧的雪山深处

春暖花开的时节
沉默孤独的夜会梦见
你会梦见----
那雪山顶上同时升起两朵云
一朵叫童年
一朵叫悲伤


天黑之前

我必须在天黑之前
寻一块
熟悉的空间
安顿好自己的影子

除了真实的影子以外
我终将
一无所有

这或许
是我能做到的唯一一件
有意义的事情

现在,我似乎如愿以偿
而天色却迟迟未完全黑下来
一瞬间,只是一瞬间呵
我忽然觉得心里面
空荡荡的




是谁往平静的河里
丢下一个汉字
喧哗便从河底漫溢

岸上人头攒动
指责此起彼伏

夕阳下
两只水鸟在树梢喁喁私语
那些叫人的动物怎么啦
他们活得好象很累呀

正说着
岸晃了晃
人们纷纷坠入河底......


短 歌

带着宗教般虔诚的信仰和神的重托
我抵达秋风与鸟梦栖息过的那座古城

时空之外,客居千年的欲望在骚动
一只手在骚动,它试图抓住些什么

刹那间,光怪陆离的世界被一种奇妙的直觉
锁定在几行情色交织的汉字中

谁,静静地端坐在那首力美并举的宋词上独饮
目光所及之处,绚丽的韵脚在狂舞

“会哭的事物才会活下去”
女诗人蓝蓝的这句诗让此刻泪眼朦胧的我
再次忆起了你

时辰已到。红红的炉火和溢香的米酒
早以备好,而你
是否仍留在当年那醉人的禅意中?

午夜,开往北方的特快列车准时从我身旁
飞驰而过。接下来死一般长久的孤寂令人
难以忍受

秋天深了。阵阵凉风夹杂着雨点从对面山冈
迎面吹来
我顺着一只鹧鸪的视线走向黛色的山冈,走向
深秋的黎明…………


苦涩

用你递过来的那把利斧
我劈开落日

无论你承认与否
我深信,眼前的紫岚是从我体内出发的

诵经声整齐地正点传来
舒缓而平淡

天,就这么暗下来了
一直暗到苦涩

(本贴于2006-10-21 08:17:5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11:11:5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112:《论坛诗选.晓曲的诗》

晓曲《母亲给我的胎印》

在我的胸脯偏东的区域
有一块纺垂形的胎记
是母亲浓缩的永恒记忆

看着母亲给我的胎印
和自己的胸膛平行
那分明是宝岛的缩影

我的经脉绕成了纺线
肋骨是那撑起的垂杆
一生纺着母亲的期盼

我把胎印又传给了儿子
呵护在胸脯下同样的位置
为世代都记挂母亲那不变的情思

2006-10-10夜于成都桂湖居
注:真实地,我的身上有块十分像台湾的胎记,奇怪的是那几颗痣和南北的大城市也十分吻合,一幅活灵活现的台湾地图。今天,宝岛台湾施明德发起的“倒扁”运动进入“天下围攻”高潮,深为感念,作诗感怀。
(晓曲,诗人,《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值班版主。本贴于2006-10-10 23:24:03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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